【第 五 章】
要知元虛這柄塵拂乃用含「太清罡氣」附註,又豈是「青竹蛇」這對鋼筆所能
硬接,他沒給震脫出手已是很萬幸的了。
任他如何凶悍,也明白到道長是手下留情,忙招呼同伴青袍胖子,向後便撒。
元虛到底為修真之士,並不妄開殺戒,也不追截。
卻聽柴摩雲問道:「多謝道長出手相助,敢問道長如何稱呼?」
元虛收起塵拂,答:「貧道元虛。」
「啊!原來是當今崑崙派掌門人元虛道長,恕柴某眼拙,失敬失敬!」柴摩雲
一愕,忙作揖恭敬的道。
元虛從懷裡取出一小瓶,道:「柴迤主傷勢不輕,還是快用本門傷藥療治。」
柴摩雲言謝中接過金創藥,元虛記掛著黎香君不知情況如何,別過「刀鏟雙飛
」,覓路趕去。
可是他這一擔待,事情的變易又豈是他能猜度呀!
黎香君給尚經天一眾用庥繩捆縛在樹上,大漢們動手之餘,難免略逞手足之慾。
這已足教小姑娘花容失色。
而為免其毒發,她已然服過羅剎女的半份解藥。
「飯鏟頭」尚經天剛才受挫她之劍下,在屬下面前大失臉子,今番時移勢逆,
哪還不好好報復呢!
而羅剎女則偕師妹厲若蘭先行入城去,固對尚經天而言可說再無禁忌。
「無恥之徒!放開我呀!」小姑娘既羞且怒道。
只見尚經天一陣淫笑中,伸掌摸上黎香君粉嫩下顎,道:「呸!放你?你憑什
麼?」
「我爺爺是『寰宇一俠』!他一定會殺盡你們!」黎香君穴道受制,玉軀乏力
,還是拚命掙扎著,企圖脫離魔掌。
可惜她愈是掙扎,益增對方等人獸慾。
尚經天虎掌順勢滑下,將小姑娘胸前軟肉牢牢握滿。「他奶奶的,蠻堅挺呀!
真合老子胃口!」說畢身後霎時響起陣陣淫穢之聲。
黎香君迭遭對方侮辱,羞忿難抑,嗚咽叫道:「禽獸!放開我!……」
「什麼一俠?你以為這就可以嚇倒老子嗎?」尚經天冷笑,但聞「叻勒」聲中
,將小姑娘長裙由胸部處撕開,直裂至肚臍下,露出了內裡的貼身褻衣來。
這般於人前赤身露體,黎香君給嚇得暈了過去。
她只能昏了片刻,很快已讓漢子們用水囊之水潑醒。清水淋在嬌軀上,衣衫緊
貼肌膚,情形一如半裸,看得每人目光一片熾熱火蕩。
小姑娘一片呻吟中,為尚經天共當著眾部下前搓弄按捏,上下其手……
眼看姑娘玉潔冰清之軀便要從此蒙污。
「霍」地林裡灰影卒起,大漢們猶未來得及應變,胸前各中一掌,猶來不及慘
叫,已栽倒地上!
尚經天驚見來人赫然是去而復返之灰衣人,及見眾下屬紛紛斃在其迅雷不及掩
耳之掌下,自己實非其敵。忽地想起來人與此娃乃一路,當下橫刀一伸,架上娃兒
白晢粉頸,急喝道:「住手,否則莫怪老子斃了她!」
黎香君業已萬念俱灰,但求一死,逕不理來者何人,只是叫道:「我已再沒臉
見人,不用顧我,快下手殺了他!」
灰衣人眼看姑娘長裙已竭至玉腿腿彎處,身上只剩一件褻衣,雪白嬌軀袒露大
半,如此肉體橫塵,必然已遭到比死還難受之屈辱。
忽地再次念將亡妻面容的他,倏地怒氣勃湧,酣喝裡人已奇快衝出,猛撲尚經
天!
人尚未接近,兩道刀氣已先自掌裡劈出,後發先到,狠狠砍在尚經天持刀右手
手肘及腕上!
尚經天萬料不到對方並無投竄忌器,而其強橫亦毫無疑問再一次出乎意外,右
手關節斷折間拍飛黎香君,刀交左手,忍痛貼地滾開。
只是灰衣人已然動了真怒,左掌一翻,以柔功將黎香君帶過一旁,腿子一抬,
砰然蹴在「飯鏟頭」虎腰上。
這一腳絕對使他吃足苦頭,從他慘號中在地上接連打了三個滾可想而知。
黎香君才站穩下來,受制穴道即為灰衣人伸指隔空解除。
她立時衝出,一聲淒厲尖叫中玉掌駢指如劍,戳刺在尚經天眉心。
這悲忿一指不啻全力一擊,內傷不輕的尚經天立時一命嗚呼!
仇人雖死,小姑娘卻已是毫無活意,劍指便向粉頸咽喉刺至……
灰衣人疾喝道:「不可。」
他執能讓這面容酷似愛妻之女子自盡當場。
黎香君纖臂才揚起,灰衣人右掌指力已奇快點上她的暈穴!
小姑娘嬌「嗯」一聲便要伏倒。
灰衣人當然不會予她倒在地上。
搶步抱起溫香軟玉,他已然有所警覺。
「啊!她還中了劇毒!」灰衣人心中暗怒。「可惡!誰人如此狠毒?」
他念及至此,不由回想到那一身綵衣、腰插毒鏢之羅剎女,心裡暗下主意,他
日再會這女子,誓必替姑娘報此大仇。
倏地一陣輕快步伐聲,自右首叢林深處迅速接近。
他運起「天耳通」,已然知道來的是什麼人!
——其實以他來自異空間便開始修行之異能,豈止什麼「天耳」,但他身處這
世界,為了同化,才另以當代之形容方式鳴名。
但小姑娘中的毒卻因引動真氣已發作,時間愈久愈是危險,實在難以就此不顧
而去。
——來者又接近了不少……
——是高手……超凡高手!
他沒再猶疑,抱起小姑娘,循來人相反方向快速遁去。
未幾,相差不到半注香時間,叢林邊緣已現出元虛道長身形。
只見場中滿佈屍首,一片觸目驚心。
無疑是那濃烈血腥味吸引了他過來。
而以他之豐富閱歷,立時看出端倪,情形乃一面倒,死的都是同一幫人馬。
他們當然並非同室操戈,內鬥至死。因為除了那身份明顯比其他人高級之大漢
乃眉心中招,勁碎腦袋而亡外,餘者皆死於同一手法之下。
這掌法異常沉猛,盡將受創者胸骨全數擊折。元虛可以肯定行兇者掌無虛發,
場中更是無一合之眾。
而那眉心中招慘死之漢子,從屍體右臂骨折及卒斃情形看來,明顯是同時所兩
名武功不一樣之高手聯袂夾擊。
元虛可謂觀察入微,雖然沒有灰衣人一身奇術,能預知吉凶,唯能舉一反三,
不愧能當一派之尊,竟似他也恰巧在場目睹。
唯當黎香君受辱時被褐下之衣裳入目,卻使這位武林長者猛吃一驚。
他已然斷定這一切毫無疑問乃傷我本派兇徒(灰衣青年)所為。而一直令他有
所不解的,就是何故小師侄女會與敵人聯手殺人,及至察見這一幕,元虛終明白事
情大概。
事件經過儘管尚有不明朗處,但元虛道長之推斷實與之相差不遠矣。
置於死者來歷,元虛已然從他們腰懸鐵牌中得知,原來又是蛇派弟子。
山東蛇派、河南鼠黨皆為惡行昭著之邪派,這路人皆知之凶人,實死不足惜。
而令道長極其擔心的,卻是受辱的黎香君反目下身處何方,若是有任何失閃,
實不知如何向其父黎海山交待。
而他的追蹤術固非高明,亦不知當由何方追敵,唯有取下唯一線索——尚經天
之腰牌,立即趕返洛陽城中,會合狄志遠等再重詳計議。
卻說狄志遠陪同劉素素回府,「八臂刀王」劉清風自是歡喜若狂,尊狄賢侄為
上賓。
那邊廂的商陽,看著心儀女子神態恬怩,望著狄志遠俊美面容時一片含情脈脈
,不禁妒火中燒,臉難看已極。
其父「霹靂刀」商虎丘盡將兒子心事看得真切,雖有欲成之意,無奈事情已轉
得很是難辦啦!不由無奈地苦笑。
及至狄志遠提及蛇派大批高手出現洛陽城,與轟雷皇聯成一陣線,境況殊為不
妙。
眾人一夜未睡,因擔心城中邪派勢力入侵,均毫無睏意,但還是讓晚一輩的商
陽、素素先行進內休息,而由於商、張兩位天王受了點傷,亦各自進去休息。
狄志遠憂心師妹,卻不肯就寢,置於劉清風因為是主人家,只是服下療傷藥,
唯無論如何亦不回房睡覺,伴著賢侄閒聊著。
閒談裡狄志遠透露自己乃「寰宇一俠」門下徒孫,委實令劉天王暗吃一驚,素
聞「一俠」劍壓群雄,所謂強將之下無弱兵,想來這年青人自當深得真傳,武功不
凡了!
再加上崑崙派掌門親臨,蛇派高手盡數到此那又如何呀!
說至酣處,「刀鏟雙飛」柴摩雲終到達,劉清風見「刀中四大天王」總算再聚
首一堂,與其相擁放懷大笑。
笑聲驚動內裡的商虎丘與張龍在,四人難得重會,無不精神抖擻,一臉興奮。
而距劉宅兩絛長街之一處三進莊院,在正首大堂上,卻是一個邪派大集匯。
其主人家正是蛇派主人東門覺醒,在堂上兩旁各擺下八張虎皮大椅。
置於他座下五位護法,業已到齊。他們在門主面前,可沒敢上座,分站一旁。
這五位高手正是大護法「天蟒」孫南顧、次護法「青竹蛇」度桐、三護法「陰
蛇」胡玉相、與及「雙頭蛇」圭龍圭虎圭氏兄弟兩護法。
置於座上各人,右首起第一人正是轟雷皇,跟著是掌火皇司空不仁。
司空君對下是四位滿瞼橫肉之彪形僧人,他們自然不是少林武僧,從他們放在
身旁之四對沿口鋒利的銅鈸來看,當可知道這四人是以飛鈸殺人聞名之「四大皆凶
」。
四凶僧下的,是一丐一道。
丐者三十餘歲,眇目,左掌斷去,另駁上一把三尖刀,外號「鬼刀」,乃綠林
中之獨腳大盜。
道長五十上下,一臉陰沉,玄門道服上刺有嶙峋白骨,襯著他手中那白骨幡,
煞是可怖。此道人自稱陰風子,武功走狠絕一路,據知手上那支以無數童男童女鮮
血製煉而成之白骨幡,擁有極強法力。
左首則以門主夫人,文士打扮的厲若蘭為首座。
她身邊的自是師姊羅剎女了。
羅剎女對下卻是一對白髮老夫妻。
男的年歲六十左右,身穿儒服,錯非背插長劍,還道不過是個老教學。女的年
紀差不了多少,衣著也很普通,她可沒什麼兵刃在身,仿若尋常百姓。
豈知這兩老卻是堂上身份最高的,赫然竟是東門覺醒的師叔師嬸!
眾人大都曉得蛇派門主東門覺醒拜在靈蛇叟門下,卻對靈蛇叟尚有一個師弟而
知之不多。
儒服老人姓木,自號「千影劍客」。此人棄本門矛法不習,改練門中次一種武
功,其後成績竟可與大師兄靈蛇叟比肩,可見其天資過人。只是他生性淡泊,武林
中人知之不多而已。
木老妻子脾性亦與丈夫相近,但由於出手每必奪人性命,江湖中卻是聞之色變
,其外號「千手觀音」飲譽武林三十年,一身精絕暗器據聞尚在羅剎女師傅「紅花
婆婆」之上。
他們晚年無子,照看這師兄愛徒便宛如親子看待。而由於「魔人」與其師門亦
素有往來,故才有這次破例出山匡助。
木老伉儷下面是三位黑衫勁裝漢子。這三人乃蛇派新近聘來高手,暫時尚未安
排職司,分為「煉子槍」黃蓋、「飛斧叟」上官靖及飛刀高手「百八刀」車占風。
最後一人則是一帶髮頭陀。在頭陀頸項上,掛著五顆由銅絲串起之骷髏骨,說
不出的詭異。
此人法號燈滅,練的卻非佛門武功,而是江湖中罕見陰損的「化骨綿掌」。他
雖然敬陪末座,身份卻非等閒,乃門主東門覺醒初出道時曾結伴行走江湖之好友。
只是燈滅頭陀喜愛雲遊天下,雖有一身不低於東門覺醒之超絕本領,多年來聲
名並不夠響亮,仍停留在二三線高手之列,是故使連身旁所坐的「練子槍」黃蓋等
三人,還真對他有點不屑呢!
東門覺醒與之相交多年,熟知其性格,也不勉強頭陀坐上前列。
其實如讓黃蓋、上官靖三人知曉燈滅修為絕不在未受傷的轟雷皇之下、不難教
他們目瞪口呆呀!
而東門覺醒率領門下,藉找赤焰皇為名,廣邀各方高手,實有拓蛇派勢力,北
方稱雄之意。
而最理想盤據之地,正是各朝兵家必爭之地——洛陽城!
單單一個「八臂刀王」本不足懼,唯劉君在武林裡地位儘管不算高,交的朋友
卻遍及天下。
加上劉清風乃夏侯諸葛師弟,其師兄徒然不知所蹤,必然會急召知交如另外三
天王等相議應付突然事故。
他果然沒有押錯這一著,可是卻沒料崑崙派突地加入,且還是掌門人元虛親臨。
以蛇派消息之靈通,未幾已得悉事情始末。
東門覺醒暗暗咒著壞了他本派大事的灰衣人,一方面立時去信請出強援師叔師
嬸及好友燈滅頭陀。實力暴增同時,不想崑崙大派武林帖,少林、武當、華山及天
山四派已然派出好手,踏上往洛陽之路,趕赴來助元虛道人。
事已至此,東門覺醒知道時間上萬不可再拖,打算趕在四派弟子來到前,以迅
雷不及掩耳之手段擺平劉府眾人,故立開議事大會,安排連串攻勢。
議論間,東門覺醒鷹目一揚,堂上「天蟒」孫南顧、「青竹蛇」度桐幾乎不分
先後望屋頂上翻去。
兩人身法不謂不快,無如來者輕功亦不低。兩位護法尚未看清來者模樣,一蓬
寒光已如炸藥般在二者身子前劇爆開。
這,當非火器使然。
——是劍光!
——好密襲的劍招。
孫、度二人不約而同運功護身。
他倆合作慣熟,孫氏谷起「蟒袍功」護身迎擋間,度桐右掌揚處,猛將手裡兵
刃急投出去。
「青竹蛇」本來的襯手兵器已教元虛毀了,一時哪來得及再行打造,此時所用
,乃一雙尺長雁翅刀。
但似乎「天蟒」這大護法流於太自恃了……
劍光匹練,霎時將他胸前刺出一個透明窟窿!
孫南顧痛極大叫時,雁翅刀這才投到,使劍者冷笑一聲,鏘的旋劍震飛來刀。
劍勢未絕,劍尖直出,在「天蟒」孫南顧身後之度桐腹處,破開一道三寸血口。
總算度桐知機,以左手刀疾架,格掉對方不少勁力,未致剖腹惡果,但也驚出
一身冷汗,蹌踉躍退。
孫氏中劍,痛極反怒,毒掌便向使劍者胸口按到。
用劍者卻沒招架,抽劍疾退,只弄得大護法血如泉湧,怒噴而出,血花沖天。
劍尖一縮即進,猛將敵人十根指頭全數劈斷!
這時「青竹蛇」度桐終定過神來,看清來者年約廿餘歲,國字臉上隱泛凜然正
氣,身穿綠衣勁裝,薄底快靴。但接連破去「天蟒」精絕「蟒袍功」的,竟是一柄
普通鐵劍,可見對方倚仗的並非什麼神兵,而是卓絕的內家修為。
這青年之衣著、佩劍入目,度桐立時想起一人,脫口叫道:「武當伏魔劍!?」
國字臉青年冷道:「不錯,在下正是武當門下田飛龍。」
「伏魔劍客」田飛龍,乃當世武當派掌門青松子親傳弟子,其人性格由於嫉惡
如仇,對付邪魔外道每每除惡務盡,劍下從不留活口,故人稱「伏魔劍客」。
田飛龍練的乃是剛柔交濟的「分光劍法」,是一門較鎮派「太極劍法」另窺門
徑之強者劍法。為而其憑此一武學,亦成為正派年青高手之列。
東門覺醒以為四派弟子猶在途上,不虞當中會有如田飛龍般離開大隊,晝夜兼
程,預先趕來。
然而這般公然獨闖敵人巢穴,卻是未免有點托大了。
度桐也不知是不欲對敵還是心怯,只顧摻扶著同伴,飛身向下躍落。
田飛龍亦暫時無意再出手,緊隨飄下莊院。
面對強敵環伺,依然故我,泰然佇立。
「雙頭蛇」圭氏兄弟無需門主示意,先行搶上,騰出兵刃鐵牌長鞭,蓄勢以待。
豈料一人比他倆更快,咀上喝叫:「好小子!吃老子一槍!」發槍者自是「煉
子槍」黃蓋,他為了在門主面前爭功,不惜搶先出擊。
田飛龍劍問蒼天,倒踩七星碎步,上盤幌也未幌,已然避過黃蓋八記槍擊。
黃蓋萬未料到對方輕功亦不弱於劍技,可是勢成騎虎,其勢不能善罷,怒喝聲
中身形急旋,人槍急舞,槍勢威力徒增,正是他的成名絕技——「電槍連環」!
田飛龍盯著陀螺似的黃蓋,仍是冷冷的道:「銀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話畢劍出,竟是搶入槍勢裡轉眼即逝之空隙內。他雙手緊抓劍柄,長劍猛揮而
出!
只聽一聲淒厲慘叫,田飛龍竟以一柄尋常鐵劍,猛將「煉子槍」黃蓋攔腰劈成
兩截。
血雨鋪天,大半灑在施劍者身上,鮮血混上綠衣,格外醒目之餘,卻又說不出
之怪異。
他,一出已是如斯凌厲強劍,不愧被喚為「伏魔劍客」。
東門覺醒的人一上場已招致一死二傷,心內震怒,立時目露殺機。
圭龍圭虎會意,便要出手,卻聽身後燈滅頭陀淡然道:「施主這般年青,眼看
便要活不成了,實在可惜得很啊!」
鮮血淋漓的田飛龍依舊擺著他特有之起手劍式,聞言答道:「出家人不好好念
佛,聚在這裡行惡去善,命子絕對不比在下長!」
「好尖利的一張咀。」燈滅仍是淡淡的。
田飛龍便待說話,身前人影一幌,雖明知是那帶髮頭陀欺近,可是對方身形之
疾,竟是自己出道至今重未見過之快,忙退開一丈。
豈知對方如影隨形,緊躡而至,田飛龍偏生又找不到對方空門,唯有再退一丈。
燈滅再進。
田飛龍再退。
急退間忽聞那頭陀笑道:「甚麼伏魔劍客!中看不中用!」
不知何時燈滅已穩下身形,夾著剛才田氏口氣說起話來,堂上台階諸人無不大
笑。
未交手已被迫退三丈,復遭言詞嘲笑,田飛龍向以劍俠自居,幾曾受過這般侮
尋,畢竟年少氣盛,按奈不住大喝一聲,劍鋒直向頭陀心坎要害刺到,劍出風雷現
,勢度沉猛已極!
這一劍所用威力,不要說血肉之驅,即使面對的是一塊堅硬大岩石,他亦有絕
對把握將其洞穿。
燈滅卻笑了。
冷酷的笑。
因為田飛龍犯了兩個錯誤。
第一,田飛龍的心無疑急了,出劍不錯很是凌厲剛猛,但在燈滅眼內,已然窺
見空門。
二則對方未免太瞧不起他的實力了。
燈滅不特仿照對方語氣口吻,便連出手也雷同。
他竟插進田飛龍劍勢難及之死角內,對方大驚之餘,一掌業已無聲無息按上他
胸膛。
這,當然是他的拿手絕活,全無生機之「化骨綿掌」!
如此這般,列位靜悄悄看著剛才還目無餘子的武當高手「伏魔劍客」,中掌處
青煙大冒,迅即於慘號裡化作一團糢糊血肉,死於非命。一時除東門覺醒外,紛紛
暗自震驚燈滅頭陀武功與聲名大相逕庭,深不可測。
其實東門覺醒亦有點愕然,自忖七年前分道揚鑣,數年不復見,他的「化骨綿
掌」及「七擒七縱連環步」竟已臻化境。心想有這好友相助,真是天助我也。
忽聽正自得意之好友燈滅,一聲怒吼,飛降在莊院一邊圍牆瓦片上。
瓦面上自然不止頭陀一人。
還有兩位年青人,右邊站著的是一位英俊青年,一身破舊灰衣,猶是難掩其英
氣。他左手扶著的,赫然是一臉驚魂未定的「伏魔劍客」田飛龍。
這武當好手理應已然斃在頭陀「化骨綿掌」下,這是眾人親眼目睹,實不會有
差錯!
驀地厲若蘭一聲驚呼,玉手纖指向本來那堆血肉之處。
眾人低頭一看,無不驚詫,那毒化血肉竟不知去向,更甚且的,便連一點血跡
也沒有,莫非剛才一幕實是幻覺。可是一時間同時迷惑多位高手,未免太離奇絕妙
了!
而最早發覺不妥當的,自應是首當其衝的當事人燈滅頭陀了。
燈滅狠狠盯著灰衣青年,冷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青年赫然正是救走黎香君的異人,現在他所出現的身材面目,乃不折不扣的
陌生人模樣。
一張俊美臉龐上,再沒有赤焰皇三人任何特徵,敢情他對三者相貌無疑有點倦
了,打算一新敵人「耳目」。
而他尚有另一個打算,就是要羅剎女與厲若蘭認不出他。
他化身成「人」以來,還是頭一遭被問及名字,心裡閃過一陣思緒,暗忖他在
妻子逝世後已然摒棄了一切,當然亦包括了原來姓名。
他一頓才道:「在下既能以幻術惑倒諸位,諸位不妨尊在下為『幻公子』!」
其實他使之奇術豈是一般妖幻之法術可以比擬,實乃在彈指間以「讀心術」使
於燈滅身上,再由此「媒體」精神上散播開去,將頭陀一廂情願之結果出現場中各
人腦海裡,仿似真有其事般。
唯在這時世國度裡,還真有點難以說明白個中原委,只好姑且稱之為幻術矣。
世間竟有神奇至此之瞞天過海幻法,若說燈滅毒掌逞威技驚四座,今番受這年
青人肆意愚弄,更形震憾人心,各人儘管皆怒,內心委實還有些折服。
不過如說有人不為折服,則非幻公子眼下此人莫屬!
耳聽旁邊恢復過來的田飛龍情急叫道:「公子小心!」
自稱幻公子的灰衣人低笑道:「哈!又是『化骨綿掌』麼?」他既吸收了赤焰
皇一切知識,自不難出口叫出頭陀獨門掌法。
圍牆瓦片無甚立足之處,然而燈滅的「七擒七蹤連環步」使將出來,卻是毫無
阻滯,兼之異常流暢,盡顯其一身卓絕輕功。
燈滅揉身而上,同時大喝道:「納命來!」掌影挾快絕輕功揮出,不過是一招
三式,風一般的攻勢裡卻化作無數掌擊,正是頭陀輕易不用之成名絕技——「綿綿
不盡」!
可惜說到以奇幻取勝,又哪還有比幻公子更優勝的人呢!
只聽他朗朗一笑,右臂伸出,食中二指併合為劍,覷準來勢,逕施劍招「金風
細雨」,恰到好處,不偏不倚刺在對方看似無定的左掌掌心內。
燈滅又是一驚,不顧左掌傳來之劇痛,右掌後發先至拍到幻公子頂門。
只是公子左手劍指早已恭候多時。
指掌再次相交!
掌攻受挫,頭陀未有灰心,雙腿聚勁驟起,分取敵人心坎下陰。
足尖所至不謂不狠辣,幻公子劍指卻只是在頭陀掌裡一點即分,奇準再次截下
頭陀二輪攻勢。
受指處一片火辣麻痛,燈滅不由給迫退滑開兩丈,臉色陰晴不定,似是不能相
信這眼前事實。
他又焉能知道這一招「金風細雨」是列強生記名師傅劍癡習畢生武功精萃所創
之三招「金風劍訣」之一。
這招奇劍實為防宿敵夏侯諸葛的「鳳翼天翔刀法」連環密襲攻勢而創,而顧名
思議,是全守式,一種以攻化守之招術。誠然如埋身對敵,其守中帶攻奇技更能發
揮得淋漓盡致。
燈滅應好友東門覺醒之約而來助拳,不想連番遭幻公子所挫,震怒不已,一聲
大吼,身形猛疾前衝。
隨之雙掌一翻,這回勁力萬鈞,迫使幻公子與田飛龍仿如處身驚濤駭浪裡!
燈滅頭陀怒極而攻,掌勢排山倒海,正是另一絕招——「此恨綿綿」!其威力
所及,竟似要將一切撕裂毀滅,掌式強悍無倫。
田飛龍幾曾遇上此等凶悍強招,不由一陣色變,總算明白今趟自己實在太也托
大了……
卻聞恩公幻公子說道:「田兄,借劍一用。」
本來以公子本領,不難徒手接下,但剛才隱伏暗處,目睹田飛龍劍斬「煉子槍
」黃蓋經過,竟熾起體內原有夏侯諸葛、列強生刀劍豪情,接過田飛龍鐵劍,足下
一彈,返身而上,直迎向狂濤掌勢核心裡。
群邪眼見幻公子全身上下全然捲進燈滅密圈綿掌裡,其勢難活命,均齊齊喝采
起來。
東門覺醒忽地聽見身後的師叔木老一聲歎息。
就在這時候,拚鬥已起變化。
本佔上風之燈滅,一式「此恨綿綿」暴將敵人重重圍困,眼下便能將其壓斃。
執料對方抖腕震劍,一時銀影鋪天,劍勢綿密,猛將己身反包容其中。
劍勢形成一層密不透風保護幕,隨即與頭陀綿掌短兵相接!
幻公子用的自是列強生之「穹蒼六絕劍」——「無語問蒼天」。當天列強生強
戰赤焰皇,赤焰皇空有崑崙神刃「星寒劍」,依然遭這招「無語問蒼天」迫退兩步
,可知其厲害。
此番由功力比列強生高出三倍以上的幻公子使來,另又夾離些許「金風細雨」
手法,盡將驚濤裂岸掌勁消弭無形。
而幻公子也是首次將不同武功交替溶匯使然,有點驚喜的他,可沒窮追猛打,
讓頭陀有喘息之機,全身而退。
劍與掌招式類同,高下卻是高低立判。燈滅怒得無以復加,全身勁氣悉數貫入
兩隻手掌內,但見掌心處大異尋常,兩股黑氣凝聚其間,煞是奇景!
眾人猜想得到頭陀必然是將「化骨綿掌」摧動至極峰,報以狠命一擊了。
果如眾邪所料,燈滅之最後殺著「化武天衣」運行正烈,黑氣團愈見擴大,迅
即延至雙肩,及後整個人更為黑氣罩蓋,情形懾人,看得別人盡皆驚心動魄。
燈滅這招練成以來從未使之對敵,其殺傷力無疑巨大,相對而言消耗真元亦極
浩大,輕易不會妄用。
可是幻公子接連破去自己殺手招式「綿綿不盡」、「此恨綿綿」,其實力之強
,燈滅重未遇見這等遇強愈強之士,何況對方用招威力似乎在對戰之餘不停邁進,
堪稱奇人。
這時二人腳下圍牆已然承受不住燈滅強渾壓力,磚瓦紛紛裂散。田飛龍當先躍
下,尚未落地,已然招來「雙頭蛇」兄弟夾擊。
田飛龍單憑空手對付鬼影般的兩條蛇皮鞭,頗感吃力。
不過他隨即挑起黃蓋撒在地上的煉子槍,當軟鞭來使,而左手又夾雜徒手「分
光劍法」,僥是兵刃不大襯手,倒也令圭氏兄弟有所顧忌,成為纏鬥不下之局。
幻公子足下終於再無駐腳之處,借力翻出,空中劍勢一展,使出「穹蒼六絕劍
」之「江湖風波險」,招出仿如縱舟急江,劍勢起伏滾湧,望頭陀洶湧衝到!
燈滅隨手一揚,「化骨掌」應手而出,暴將波濤劍影擊潰。
然而幻公子料敵機先,業已變招,緊以「九劍定江山」從浪影裡疾刺而出,分
取對方上中二路要害。
但聞燈滅一聲冷嘿,渾身功力向外一吐,猛將公子連人帶劍硬生生震飛。
原來燈滅所引黑氣固然乃劇毒之物,而毒素裡另含一項藥物,揉合劇毒刺激體
能,功能令其功力在蓄氣其間劇增,添其神威無敵!
「七擒七縱連環步」急展,一身黑氣之燈滅,如影隨形,尾隨敵人身影,就要
予以重擊。
一直以來未遭如此迫退過的公子,意外中腳運夏侯諸葛「鳳翼天翔刀法」獨有
輕身提氣功夫,半空身形一折,竟出人意表,彎到頭陀身後。
這一著實教燈滅捉摸無從,而他蓄勁已久之黑氣掌力卻已送出,一時想要回收
,又如何能做到!
若公子身形未變,必要身處險況,偏生他得天「獨厚」,兼容數家之長,而近
日與敵交手,促使其更能活用己身不同奇功,比起初化人形,重見天日,已然突破
到另一更高層次了。
公子身法奇妙,卻將武功洩了底。只聽木老說道:「『鳳翼天翔』!」其妻接
道:「據聞北絕狂刀並無傳人。」
東門覺醒道:「但他有一個師弟。」
「哼!甚麼『八臂刀王』!『刀中四大天王』!名過其實,委實令人看不過眼
。」木老一聽師侄提及劉清風,立時面露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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