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載美而歸】
李長老親率十數名弟子,護送雨北等人直趨流經滇北境內之金沙江,搭乘小型
客船入四川。
兩日後的下午,客船在宜賓碼頭靠岸。
宜賓是長江、金沙江、岷江的會流點。由水路東返中原,必須在此換乘大江的
定期客船。
雨北等人上岸之後,就在碼頭附近找了一家客棧落店,等候翌日的下放航船。
四川省是個典型的大盆地,物產豐富,水陸交通便利,工商業發達,自古即有
「天府之國」的美譽。隔了一條金沙江的雲南省,形成兩個迥然不同的世界。
已是深秋時節,由於北方有高山屏障冷風,仍然溫暖如春。
這裡是三條江河的交匯處,商旅貨物之轉運站,因此碼頭極為寬廣,並有兩條
熱鬧的大街,舉凡城內有的,這裡都有,這裡有的,城內不一定有。
已近黃昏,仍然船來船往,商旅絡繹不斷,熱鬧非凡。
自蠻荒初次來到內地,任誰都會看得眼花繚亂,童心未泯的慕容娟當然亦不例
外。
晚膳之後,她直嚷著要去逛街,李明昌心中一動,忙向任雲良使個眼色,兩人
帶著她出店而去。
雨北和帶束珊心中明白,李、任二人乃是有意為他們製造獨處的機會。
當黃昏最後的一抹霞光自雲端消失之後,夜幕就開始低垂,夜晚,是大地安眠
的時刻。
忙碌了一整天的碼頭,此刻所有的活動都已停止了,吵雜聲亦已消失,顯得格
外的沉寂。
雨北和帶束珊並肩佇立窗前,倚窗眺望岷江的夜景。
此刻岷江的風貌與白晝截然不同。
在朦朧的月光下,岷江顯得十分寧靜,漁火點點映江水,波光粼粼,晚風不時
隱隱送來船家女略帶哀怨的歌聲,令人心弦顫動。
帶束珊的美目似乎蒙上一層薄薄輕霧,喃喃地道:「岷江的夜色美得迷幻朦朧
,使人有恍惚如夢之感,難怪有人曾說,夜是神秘淒迷的。」
雨北忙輕聲道:「這是距離造就美感,世間許多事物大都如此。」
帶束珊一楞,道:「夫君難道不認為它很美?」
雨北笑道:「它當然美,而且美得迷離。」
帶束珊笑道:「可是夫君卻在強調是距離造成?」
「我說的也沒有錯呀!」雨北笑笑:「在適當距離下欣賞一幅畫,會感覺更美
好,縱是一座到處堆滿垃圾的山麓,遠遠望去,仍然是遠山含笑,一旦你走近它,
不但美感消失,而且臭不可聞。這就是我所說距離造就美感的意思。」
「我呢?」她突然轉過嬌靨,笑問:「我近看是否很醜?你是否要對我保持距
離?」
雨北聞言,幾乎啞然失笑。
他緊緊凝視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艷麗面龐,沉聲道:「假如你算是醜女的話,世
間就沒有美女了。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怎可保持距離呢?」
帶束珊嬌羞地道:「我是和你鬧著玩的呀!」
她邊說邊將嬌軀輕輕偎入他懷中。
雨北伸臂摟住她的纖腰,輕聲問:「你對這樁奇異的姻緣,是否感到委屈?」
「絕無此心。」她的語氣十分堅定:「我們苗族十分重視誓約,今天如果佩戴
那只陽翼護腕之人不是你,而是一位年邁老者或是七尺童子,我亦會遵守誓約嫁給
他,履行做妻子的義務,當然,這種婚姻談不上什麼感情。好在上天垂憐,有幸遇
到的是你這個如意郎君,業已心滿意足,夫復何求,怎會感到委屈呢?反倒是覺得
委屈了你,我不但不是處子之身,並且帶了一個女兒……」
雨北急忙打斷了她下面的話,柔聲道:「不准你這麼說,我同樣亦是重視誓言
之人,能娶到你這位才貌雙全的嬌妻,那是我的福份,小娟已叫我為爹,她就是我
的愛女,這是不容否定的事實,相信小娟亦如此認為的。」
帶束珊道:「我看得出小娟與你極為投緣,這點我倒是信得過,不過你別將她
慣壞了,小丫頭心眼多,小心會給你惹麻煩。」
雨北笑笑說:「我會有分寸的。」
他心中卻想:「知女莫若母,小娟這個小丫頭在初見面時,就幾乎為自己惹上
麻煩,要不是無意中發現自己身佩銀翼,還真不知如何收場呢!」
帶束珊突然道:「我在想,翠園的朱大小姐是否能容得下我?」
雨北正色道:「我們已是夫婦,你怎會有此想法?擔心的該是她才對,你說反
啦!」
帶束珊歎口氣道:「我早就表示過絕不與她爭什麼,以免為你增加困擾。萬一
她十分在意你我的結合,屆時你將如何?」
「立即走人!」雨北以堅決的語氣說:「帶著你與小娟離開九江,我絕不容許
任何人破壞我們的婚姻,你應該相信我會這麼做的。」
帶束珊鬆了口氣,道:「或許是我多慮了,但你應該體諒我母女的處境,深怕
你萬一不要我們,我母女勢將流落中原,無家可歸。」
雨北將她嬌軀摟得緊緊地,道:「我絕非口是心非之人,我會愛你一輩子,絕
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與委屈,假如有來生的話,我還要與你結為夫妻。小珊,你願
意嗎?」
「願意,願意生生世世做夫妻。」她微微激動地說,一雙玉臂緊緊抱住雨北,
嬌軀微微顫抖。
兩人就如此無言地擁抱著,抱住永恆,抱住一生的幸福。
半晌之後,她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仰起那張如花嬌靨,輕聲問:「據說朱
大小姐是江湖中的大美人,是嗎?」
「江湖上確是如此傳說的。」雨北的措辭頗為小心。
「傳說?」帶束珊笑道:「你難道沒見過她?快說嘛!她到底有多美呀?」
在女人面前.絕不可說別的女人美麗,尤其是在自己的老婆面前,雨北當然懂
得這個禁忌。
他靈機一動,道:「你要聽真話,抑或是假話?」
「當然要聽真話。」
「她的容貌與你不分上下,你們都是一樣美。」雨北只得實話實說。
「你一定在騙人.她比我美是不是?」
「我沒有騙你,不信的話,你可以問李明昌兄,何況不久你就可見到她,看我
是否胡說。」
「其實我心中亦知道比不上她。」帶束珊苦笑說:「一個年近三十,而且育有
兒女的女人,怎能與綺年玉貌的少女相比較呢?」
「你錯了。」雨北正色道:「像你這種成熟的女人,那種美艷不是一般美少女
可以比擬的。你的氣質與風華令人目眩,不然的話,我怎會為你傾倒呢?」
帶束珊心中甜甜的,白了雨北一眼,道:「我原以為你是老實人,想不到你的
嘴竟然滿甜的。」
「你要不要嘗嘗?」雨北不懷好意道。
「不要……」她羞笑地說。
雨北灼熱的雙唇已印上她的香唇,她只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就陶醉在激情之
中。
不知過了多久。
雨北突然移開壓在她櫻口上的雙唇。
「不要……」帶束珊夢囈似地叫道。
「娟兒他們回來啦!」雨北在她耳際輕聲說。
帶束珊一驚而醒,嬌靨緋紅地離開雨北,整平衫裙及秀髮,目光投向門口。
門口卻是空蕩蕩的,她正待開口詢問,門外已響起一陣腳步聲,只見小娟一跳
一跳地出現在門口,李、任二人跟在她身後。
「爹、娘,娟兒回來啦!」踏入房內高聲叫。
「辛苦李伯伯與任叔叔了,娟兒沒替你們添什麼麻煩吧?」帶束珊向隨後進入
房中的李明昌和任雲良招呼道。
「娘,外面大街好熱鬧呀!娟兒眼都看花了。」慕容娟神情十分高興。
李明昌卻濃眉微皺道:「嫂夫人如此稱呼我們,我師兄弟實不敢當,您不如稱
我們一聲兄弟,反倒自然些,亦不顯得生份。」
帶束珊詫然道:「以二位和外子的關係,妾身理當如此稱呼呀!反倒是李伯伯
錯了,你應稱妾身為弟妹才是。」
「嫂夫人不知其中另有內情,難怪會感到奇怪。」李明昌苦笑道:「我雖癡長
雨兄兒歲,可是無論才智或武功均差雨兄甚多。因此,一直視雨兄為咱們的龍頭大
哥,何況……」
「何況什麼?」
李明昌嚴肅地道:「何況雨兄不但曾救過我,更有恩於敝師門,基於對你們之
尊敬,我必須如此稱呼!」
帶束珊不知如何是好,救助地看了雨北一眼。
雨北笑道:「你就任他去好啦!他是牛脾氣,決定了的事,你說什麼他都聽不
進去的。」
李明昌笑道:「還是雨兄通情達理,不愧是咱們的龍頭老大。」
雨北歎道:「鬼的通情達理,我只是麻木罷了,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呢!」
李明昌惑然道:「為何要謝我?」
「因為你並沒有稱我為主人呀!」雨北沒好氣道。
帶束珊和慕容娟聞言一證,不知雨北之言何意?
李明昌與任雲良幾乎大笑出聲。
「小娟你過來,伯伯告訴你一件事。」李明昌正經八百地向小娟招手,忍笑的
神情卻表露無遺。
慕容娟走向他的身邊,道:「伯伯要告訴娟兒什麼?」
李明昌道:「你日後縱使在江湖上橫衝直撞,亦沒人敢惹你。」
「為何?」
「因為你爹身邊有兩名隨從,亦可稱為保鏢,他們會保護你。」
「那二人的武功很高嗎?」
「是的。」
「比我爹還高嗎?」
「他們的武功當然比不上你爹,但名頭卻比你爹響亮百倍。因為你爹行道江湖
時日很短,迄今連名號都沒混到呢!」
「他們是什麼嚇死人的名號呀?」
「他們叫『陰司雙煞』,是兩兄弟。」李明昌正色道:「他們是上一代的老兇
魔,心性兇殘,殺人如屠狗,陰司雙煞的名號可止小兒夜哭呢!」
「你將兩位老人家說得這般難聽,他們知道了會不高興的。」雨北苦笑說:「
娟兒,李伯伯說的都是三十年前的事,目前的陰雙煞已不過問江湖中事,當然更不
會殘殺江湖同道了,是兩個可親的長者,日後見面你就會明白。」
帶束珊道:「他倆怎會成為外子的隨從?」
李明昌道:「因為雨兄無意中救了他們的性命,兩人為了報恩,表示願屈身為
隨從,雨兄堅決拒約接受,他們竟然以死脅迫雨兄點了頭。」
雨北苦笑道:「好在目前江湖上認識他們的人非常少,否則別人還以為我在招
搖呢!」
帶束珊正色道:「這兩位老人家是性情中人,值得尊敬。哦,他們尊姓大名呀
?」
「姓吳,老大叫吳仁,老二叫吳義,是否真姓名就不得而知!」
帶束珊道:「姓可能不假,名字可能有問題。恐怕老人家故意取其諧音『無仁
』、『無義』。」她停歇了一下,道:「名字只不過代表一個人的符號,並不代表
人的心情與行為,許多名字中有龍有風之人,誰又能成龍成風呢?小娟,你記住!
日後見到兩位老人家時,要很有禮貌地稱他們為爺爺,知道嗎?」
「娟兒記住啦!」慕容娟應聲道。
雨北將目光投向李明昌,道:「明日的客船何時啟航?」
李明昌拍拍前額道:「哎喲!我居然忘了告訴你了,明天早就啟航,我包了一
條快船,船老大是吃了二十多年水飯的老手,保證又快又穩。」
「為何要包快船?」
「定期客船已告客滿,無空余艙房。」李明昌笑笑說:「何況咱們得盡早趕赴
九江,以免他們掛心。」
雨北笑道:「敢情你急著想見你那位未婚嬌妻,難怪如此心急!」
「我並非為自己,而是為你心急。」
「此話怎講?』雨北信口道。
「我不知你是真的糊塗,還是裝糊塗。」李明昌怪笑說:「月前你曾親口答應
我們那位姑奶奶要去九江,卻中途變無地卦改赴苗疆,讓她空等了月餘,我正在發
愁屆時不知如何向她解釋呢!你倒是一副安然模樣,好像事不關己似的,他娘的,
你黃牛不要緊,我卻要倒大霉……」
帶束珊和慕容娟兩人,滿面疑色地瞧雨北和李明昌,不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
雨北笑道:「這有什麼好緊張的?到時候解釋一下不就得了!」
「你倒是說得輕鬆。」李明昌苦笑道:「你吃得住她,當然不會有事,可是她
卻吃定了我,我能不緊張?」
任雲良笑道:「雨兄,我師兄說的倒是實倩,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定了她
。」
雨北突然想起在襄陽壩山,朱黛突然出現,李明昌像是見到鬼似地躲到他身後
之事,不由暗中想笑。
「陰司雙煞前往九江,等於是我去了,我想她不會太計較的,你放心吧!安啦
!」
「安個鬼。」李明昌苦笑說:「她才不在乎陰司雙煞,只在乎你是否前往。如
果好不計較,就不叫『飛天夜叉了』。」
慕容娟突然接口道;「你們在說什麼呀?姑奶奶是誰?誰又是飛天夜叉?李伯
伯好像很怕她!」
「大人們講話,你不可以隨便插嘴!」帶束珊笑斥道。
慕容娟一伸舌頭,做了個鬼臉。
「這個人就是你未來的二娘朱黛。」李明昌嘿嘿怪笑了數聲:「她在江湖中的
綽號叫『飛天夜叉』,是標準的雌老虎母大蟲,非常兇悍,得罪了她準沒有好下場
。」
「原來如此。」慕容娟豁然笑道;「難怪李伯伯如此怕她。」
「誰說我怕她?」李明昌一挺胸膛:「因為她是女人,又是我的親戚,所以我
處處都讓她,不便與她計較罷了,一旦涉及正經的大事.她還是會尊敬我這個表姐
夫的。」
「你真是為大不尊。」雨北笑罵道:「你在此胡說八道,徒逞口舌之快不要緊
,萬一小娟在朱黛面前不小心說溜了嘴,你定會死得很難看。」
李明昌打一哆嗦,道:「小娟,這些話你千萬別告訴你那未來的二娘,日後伯
伯自會給你好處。」
慕容娟微笑不語,雨北卻直搖頭。
帶束珊道:「包一條快船,要花不少銀子吧7」
「是的。」李明昌恭謹地道:「包含伙食在內,總共六十兩銀子。」
帶束珊吃了一驚,道:「要那麼多?」
以當時的物價來說,六十商銀子可是普通一家三口之半年的生活費呢!
「別為他心疼,反正他有錢,願意當冤大頭,就讓他去充闊好了。」雨北笑道
。
李明昌怪笑道:「冤大頭又不是我一人,你與任師弟都有份,我們每人平均各
出甘兩船資。」
「這種冤枉錢我不願意出,何況我也沒銀子。」雨北笑道。
「奇怪!」李明昌道:「你不是一向都十分大方的嗎?為何突然變得小器起來
了。」
「因為我現在有了家室,不得不精打細算。」雨北正經八百地說:「這個年頭
賺錢十分不易,既然無法開源,就該當節流。」
帶束珊笑道:「這樣好了,我手邊雖無金銀,但有為數不少的珍寶,變賣後就
可有現銀了。」
李明昌笑道:「嫂夫人別信他的話,他是在裝窮。他目前至少有一萬三千兩銀
子之私蓄,怎會付不出區區二十兩銀子?」
「那些銀子不能動閒,將來要給小娟辦嫁妝的。」雨北搖手道。
帶束珊大感驚訝。雨北自小在武當山長大,踏入江湖不到一年,怎會積有巨額
銀子?她基於自身的修養與作為人妻之本份,不便動問。
李明昌粗中有細,看出帶束珊心有所疑,於是將得銀的經過說了一遍。
帶束珊歎道:「李兄弟,你真是菩薩心腸,老天爺會保佑你的。拙夫能交到你
這位血性朋友,算是他的福份。」
「嫂夫人謬讚了,我並沒有全數捐出,留下四萬兩作為我們三人的生活基金,
總覺得有些虧心呢!」李明昌苦笑地搖搖頭。
「不然,這批贓銀如果落入貪心者手中,恐伯連一文錢都不會吐出。」帶束珊
正色道:「你們留下部份作為生活基金,可以視作道上行規。行道江湖總得要吃飯
,沒有銀子豈非要喝西北風?你們大可以用得心安理得。」
雨北向她笑笑道:「想不到你的思想如此開明,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
帶束珊笑道:「為人處世但求心安就可以了,不要特別在意別人對你如何看法
,否則將會活得很苦。。
李明昌誠懇道:「按夫人的金玉良言,兄弟等人受教了。」
帶束珊笑笑不語,自然流露出一股高貴的風華,雨北凝視眼前這位嬌妻,為之
怦然心動。
太陽還沒下山。
快船緩緩靠上武昌碼頭。
雨北等人踏上碼頭之後,均吁出一口長氣,終於腳踏實地。
走長途,乘船雖較陸路節省體力,但卻十分氣悶,坐了十多天的船,眼前所見
的除了水還是水,心情的苦悶可想而知。
雨北領著眾人進了城,在文昌門的江漢客棧落店,為求安寧,他們包了一棟獨
院。
安頓畢,離晚膳時間尚早,於是五人在客廳品茗。
「雨兄,咱們明天就南下九江,為何不就近在碼頭附近的客棧落腳,反而捨近
就遠在城中住宿呢?」李明昌終於將悶在心裡的話說出。
「噢!事情是這樣的。」雨北緩緩地說:「明天我要和束珊、小娟走一趟武當
山,將赴苗疆的結果告知武當派。你與任老弟前往九江,通知陰司雙煞北上,我將
在襄陽長泰客棧等他們。」
「什麼?」李明昌不待他說完,幾乎跳了起來:「你是否想害死我?」
「你先別激動嘛!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雨北笑笑說,對李明昌之反應毫不
感到意外。
「你才該聽我說!」李明昌大聲說:「上次你臨時變了卦,不去九江而直赴苗
疆,朱姑奶奶恐怕已將我恨得咬牙切齒。目下你又藉故不去,我回去不被她砍死才
怪!」
「沒那麼嚴重啦!朱黛並非真正不講理的人,她得知情形後,一定會諒解的。
」雨北似乎成竹在胸。
「什麼情形?」
「咱們在苗疆所發生的一切情形呀!當然包括我與束珊的婚事。」雨北正色說
:「所以我才請你和任老弟前往翠園代為先稟,讓她有心理準備,以免見面時產生
尷尬,同時亦給她一個重新思考與選擇的空間,這對彼此都有好處。」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假如朱姑娘今天不是翠園的大小姐,而是普通人家的
女子,我會毫不猶豫地前往九江。可惜她偏偏卻是;假如我目下仍然單身,我亦會
去向她尊長表明心意,可惜我偏偏是已有家室之人,所以我才請你與任老弟辛苦一
趟。」
帶束珊接口道:「在我認為夫君親自前往較妥……」
「不。」雨北搖頭說:「這是原則問題,同時我必須顧及你的立場。」
帶束珊不再說話,但芳心中感到十分安慰。
李明昌凝視著雨北,半晌始道:「你該不是反悔了吧?別忘了你曾許下諾言,
當時小娟亦在場呀!」
「我豈是輕諾之人?」雨北淡談一笑。
「請恕我失言。」李明昌歉然說。
「自家兄弟,道什麼歉?」雨北笑道:「如此就有勞你與任老弟啦!」
「罷了,我和師弟明天就跑一趟好了。」李明昌苦笑地望著任雲良:「你得要
有心理準備,屆時被殺被剮只得由她啦!」
任雲良笑道:「朱姑娘對我十分友好,我一點也不擔心。」
「武昌往返九江需要多久時日?」帶束珊突然問。
李明昌道:「兩日水程。」
帶束珊道:「素聞武昌有不少名勝,其中尤以黃鶴樓為著名勝地,妾身意欲帶
小娟遊覽一番,夫君意下如何?」
雨北明白帶束珊之心意,笑道:「你的意思是咱們在此等候他們?」
「夫君難道不認為這樣較妥當嗎?」帶束珊笑著反問。
李明昌感激地看了帶束珊一眼。
雨北沉吟了一下,點頭道:「好吧!咱們就在此與他們會面。」
李明昌鬆了口氣,道:「雨兄北上的目的,恐伯不單單是專返武當派回報赴苗
疆的情形吧?」
「你說呢?」雨北不答反問。
「以兄弟的猜測,雨兄真正的目的恐伯是在『臨湖莊』吧!」
「是的。」雨北並不隱瞞:「我對乾坤一劍申公亮指使川中四霸追查咱們之事
,始終覺得有某些地方不對,所以非要查個清楚方能心安。」
李明昌頗感意外,道:「咱們以前不是認為他是為了陳狗官那批珍寶嗎?難道
判斷有誤?」
「咱們的判斷應該錯不了。」雨北雙眉微皺道:「我是懷疑申公亮的身份,某
些徵候顯示,他似乎有多重身份。」
任雲良接口道:「雨兄是否懷疑申公亮與無形門有勾結,是該門的同路人?」
「恐怕不只是同路人,根本就是無形門中人。」雨北的話極具爆炸性。
眾人吃了一驚,都將目光投向他,希望能得知其理由之意甚明。
「我之所以有此一說,乃基於兩點理由。」雨北慎重地道:「第一、無形門目
前正處於發展壯大時期,像申公亮這般有錢有名的武林名宿,正是該門網羅的對象
,豈能輕易放過?如果申公亮目下不是該門中人,臨湖莊豈能倖免於無形門眾殺手
之襲擾而安然屹立?第二、勾魂陰判曾親眼目睹,申公亮與無形門的紅木金剛在臨
湖莊附近秘密會晤。無形門已是中原武林公敵,而身為武林九大劍客之一的申公亮
竟然與該門的四大金剛秘密會面,豈非已說明了一切?」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件事可作為佐證,據陰司雙煞稱,他倆途經樊
城時,曾遭紅木金剛脅迫投效無形門,他們堅拒之後即渡江來到襄陽.卻不料在悅
賓樓西樓用膳時,酒菜被人動了手腳,當發覺中毒時,內力業已損耗過半。於是立
即離城欲尋覓一偏僻處所行功排毒,不料方一出城,即發現紅木率殺手自後追殺而
來,二人且戰且走,最後來到峴山,適巧被我與朱黛所救。事後據朱黛告知,悅賓
酒樓乃是臨湖莊之產業,交由申公亮的一位遠房親戚負責經營,得知內情的人不多
。試想,能在酒菜中動手腳而不被發現,除了店伙與廚房工作人員外,別人甚難辦
得到。這業已說明雙煞遭追殺之事,臨湖莊絕難脫得了關係!」
「朱小姐的消息可靠嗎?」帶束珊惑然問:「妾身的意思是,以她堂堂翠園大
小姐的身份,怎會得知那些與她不相干之事?」
「你不知她的底細,難怪會懷疑。」雨北笑笑道:「她手下有數組調查網,工
作效率非常高,舉凡江湖中大小事務,她大多能了悉,不足為怪。」
「她為何調查那些江湖事務?」帶束珊十分不解。
「那是她的行業所必須。」
「哦!她這個干金大小姐竟然還要工作呀!實在不簡單,她是從事哪一行業?
」
「殺手。」雨北道:「她作案時都戴上面具,因此無人見過她的真面目,當然
更不知飛天夜叉就是朱黛。」
李明昌道:「她雖從事這-行,但卻與別的職業殺手不同。除了承接買賣極為
嚴謹之外,所得之花紅亦均用之干慈善事業。」
接著他將翠園設置安養院,免費收容孤苦無依老人之事說了。
帶束珊聽了之後,不但不以朱黛之行為為意,反而苦笑道:「朱大小姐真了不
起,一介年輕女子竟然具有悲天憫人的胸懷,實在令人欽佩!相形之下,那我就一
無所用了。」
「你與朱黛的背景不同,生活環境亦迥異,怎可拿來比較呢?」雨北溫柔地望
著帶束珊:「或許你自己不知道,你有許多別的女人沒有的優點,我能娶你為妻,
是我前輩子修來之福份,此生已無憾矣!」
帶束珊嬌靨微微一紅,道:「你在胡說些什麼,也不怕李、任兩位兄弟笑話。
」
「他們都是自己人,不會的。」雨北道。
任雲良正色道:「小弟與師兄只是祝福絕不敢笑話。」
「謝啦!」雨北得意地笑道。
帶束珊白了雨北一眼後,倏然展出明艷笑容,令人心醉。
「娘,我俄了。」慕容娟輕聲說:「我們去前面的大食廳用膳好不好?」
帶束珊笑道:「去問你爹。」
任雲良忙道:「雨兄,店堂大廳人多吵雜,咱們有女眷不大方便,小弟認為還
是在獨院中用餐較宜。」
「也好,咱們就在院內餐廳用膳吧!」雨北點點頭道。
任雲良立即召來伙計,點了酒菜並交代送至隔壁小餐廳。
晚膳畢,慕容娟突然要求准其隨李任二人前往九江。
李任二人立即表示贊同。
南北卻皺起眉頭,道:「娟兒貿然前往,不嫌太冒昧嗎?」
「絕對不會。」李明昌的語氣十分肯定:「小娟機靈慧黠,人見人愛,朱姑奶
奶一定會喜歡她,由她親述你們夫婦之際遇,效果勝過我百倍,保證有利無弊。」
雨北問帶束珊道:「你的意思如何?」
帶束珊道:「安身認為李兄弟說的頗有道理。」
「既然你亦以為如此,就讓她去好了。」雨北望向慕容娟:「你一切都要聽伯
伯及叔叔的吩咐,到了翠園要注意言行,不可失禮,知道嗎?」
「謝謝爹娘,娟兒記住啦!」慕容娟欣然應聲。
由於連日旅途勞累,眾人皆各自回房提早歇息。
望著漸去漸遠的帆影,帶束珊仍然默默癡立。
在晨曦下,她的神韻冷艷而玄迷,如霧中之花,說不出裡面蘊藏著些什麼,就
像天際的一抹彩虹,帶著那麼微妙的幽燦與淒迷的嫣紅紫酡。這種神韻,美得淒迷
,美得朦朧,令人覺得有些顫驚與失措。
此情景令雨北泛起了難以言渲的心情。
他輕聲道:「束珊,回去吧!」
帶束珊猶如在迷夢中醒來,赧笑道:「我敢情失態了。」
雨北笑道:「在想小娟?」
帶束珊微點螓首,喃喃地說:「兩年不見,她長大了,亦成熟懂事啦!」
「人總是會長大的,尤其像她自小離開親人,流亡在外,無論在心理或生理方
面,都會較同年齡層的孩子成熟,她所受的苦難,總算是獲得了代價,我們應該為
她慶幸。」
帶束珊歎道:「曾經有人說過,孩子長大,就不再是父母的孩子了,這句話頗
有道理。小姐日後亦會如此,她將有她自己的生活空間,結婚生子……」
雨北輕聲道:「別想得太遠了,小娟與別的孩子不同,縱使日後嫁人之後,亦
永遠是咱們的女兒,走吧!」
兩人緩步走回客棧,略事休息後,雨北表示陪她去遊覽黃鶴摟。
「午膳後再說吧!」帶束珊笑道:「我之前說要遊覽名勝,只是作為等侯朱大
小姐之藉口罷了。你我難得有這種相處的機會,該好好把握別讓時光虛度。」
「我想這個機會是娟兒特意為我們製造的。正如你說的,我們應該把握。」
「哦!你也看出來啦?」
「你以為我除了舞刀弄劍之外,什麼都不懂嗎?」雨北輕輕將她摟入懷中,笑
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不但曾熟讀經史子集等書,而且還懂得兵法呢!」
帶束珊詫然道:「你自幼在武當山修習武功,怎會有機會接觸這些類書籍呢?
」
雨北道:「前者是武當下院的香火道人暗中傳授的,後者是父親留下來的,我
一直帶在身邊。」
「公公怎會有兵書?」帶束珊惑然問。
「父親是當年抗清名將袁大將軍的四大先鋒之一,袁公被冤死之後,父親亦同
時失蹤,迄今生死不明。」雨北的語氣充滿恨意:「祟禎這狗皇帝自己屈殺忠臣良
將,臨上吊前猶大喊庸臣誤國,至死不悔。」
帶束珊安慰道:「上天會保佑好人的,公公很可能見機隱身而退,若是有緣,
他日定會相見。」
「老天爺通常是勢利的,怎會保佑我這個無權無勢之人?」
「不可對老天爺不敬。」帶束珊急忙以手掩住雨北之口:「賤妾就是蒙上天垂
憐,才得遇夫君的,要不你我關山阻隔萬里,怎可能相遇呢?」
「好吧!我謝謝老天爺賜給我你這個如花美眷。」
他話聲一落,立刻低頭吻上她的櫻唇,並將舌頭伸入她櫻口之中,吸吮她的香
舌,一雙大手亦不閒著,在她誘人的胴體上游移。
帶束珊有兩年時光未接觸過異性,更未曾被異性如此愛撫過,嬌軀漸漸發熱,
並起了反應,接著就陷入意亂情迷之境,不由自主地發出呻吟。
雨北雖然第一次接觸女性,雖定力極強,此刻亦感到心旌搖蕩,生理上亦起了
變化。
他抱著她走向床口,輕輕放落床上。
接著鬆開掛帳的銀鉤,羅帳垂落。
頓時帳內傳出一陣令人血脈賁張的聲浪,久久方歇。
出賓陽門四五里,便是本城的名勝之一的東湖,湖畔的東園是名勝中心。
東園今天似乎遊人甚少,已經是未牌正,可能遊客已經陸續返城了。
雨北和帶束珊並末去遊覽黃鶴樓,卻意態悠閒地來到了東園。
國內沒有茶居,是一座花木扶疏,頗為雅緻的建築。
茶居散設在其中約五間八角亭形式的小閣內,每間皆設有五副座頭。
五間茶亭相隔太遠,一條花徑連貫其間,中間有花園,僅能從花木的間隙中,
可以隱約的看到鄰亭的景況。
帶束珊今天穿著黛綠衫裙,明艷照人,風華絕代,加上高貴氣質,恍似仙女下
凡。
雨北身著一襲青衫,英鋌俊拔,手握一把折扇,像個公子爺,怎麼看都不像是
個武功超絕的高手。
當兩人踏入園內時,頓時引起一些茶客的注目,心中暗喊:「好一雙神仙眷侶
!」
五間茶亭均有茶客,他們步入第二間茶亭,因為這間亭內只有兩名茶客佔用一
副座頭。
店伙在雨北的交代下,泡來一壺好茶,四碟小巧清淡的乾果。
剛喝了一口茶,雨北突然怔住了。
隔鄰另一副座頭的兩名茶客,他認識其中一個。
那人面白無發,年約三旬出頭,身材修長,穿著一襲寶藍色長衫,腰間佩接著
一柄裝飾華麗的寶劍。
他一邊與同伴低聲交談,一邊微微偏頭偷窺帶束珊,目光中充滿淫邪之色。
這傢伙不是別人,竟然是在一年前逃脫武當派圍捕的淫賊丁育。
他的同伴是個年約四旬的大漢,此刻大約看出雨北兩人並非江湖同道,只是普
通遊園的百姓,因此消除了戒心,但說話的聲音仍然壓得非常低,「閣下,你還要
考慮嗎7」大漢的嗓音十分刺耳。
「在下雖然貪財好色,但此事非同小可,必須要弄清楚。」丁育淡然一笑:「
貴門有無數奇技異能之士,隨便派出幾個人,就可辦妥,為何偏要找上我這個孤魂
野鬼呢7」
大漢有些無奈地道:「本門擅長用毒,而且皆是劇毒,有幾種毒藥甚至連解藥
都沒有,不適作為擄人之用。而丁兄之『神女香』無色無嗅,遇風不散,為迷香中
之極品,所以請丁兄出馬。」
「貴門為何不派遣高手進入直接擄人?」丁育又問道。
大漢歎口氣,道:「不瞞丁兄說,月前本門派遣十三名超級高手闖入『翠園』
,卻無一人生還,可見該園中隱有不少神秘高手,好在那十三人均非本門殺手裝束
,否則後果將十分嚴重。」
丁育沉吟了一下,道:「要在下出馬可以,但必須先答應在下兩個條件。」
「兩個什麼條件?」
「第一、花紅增至一萬兩銀子。第二、得手之後在下要先嘗鮮,事後才將人交
給貴員。」
「一萬兩花紅沒問題,本特使可以作主。」大漢的語氣十分肯定:「至於第二
個條件,恕難同意。朱百萬的干金,身份非同小可,萬一不小心捅出漏子,本門不
但取不到口供,且會引發軒然大波,本特使負不起這個貴任。」
「那就免談!」丁育的口氣十分堅決。
大漢雙目突然射出兩道極為凌厲的光芒,但瞬即又隱去,歎口氣道:「丁兄,
世間美女沒有百萬也有幾十萬,你為何偏偏要打她的主意呢?一旦出了事,大家都
倒霉,請聽我的忠言,放棄吧!」
「不,江湖盛傳』翠園』的大小姐是個風情萬種,艷媚無雙的女人,我豈能輕
易放過這塊天鵝肉?」丁育毫不忌憚地說:「只要落入我手中,給她兩滴『和合露
』,保證她比天下四大淫婦還淫蕩,事後她怎敢聲張?因此絕不會出漏了。」
大漢那雙怪眼緊緊凝視著丁育,半晌始道:「你真能保證不會出漏子?」
「絕對保證!」丁育的語氣十分肯定。
「好,就此說定,希望你真的能保證,如果出了任何意外,一切後果由你自己
承擔,你應該知道本門的手段。」大漢自懷中取出一張銀票,遞給丁育:「按照常
規,先付你五千兩,余銀則等你交人時再付。」
丁育接過銀票,納入懷中,欣然說:「安啦!在下的『神女香』藥效最烈,縱
使是神仙亦難以倖免,保證手到擒來,你安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希望如此!」大漢冷然說:「老實說,我曾見過朱大小姐一面,的確是個艷
媚無雙的尤物。但若比起咱們鄰座這位美婦,朱大小姐不一定能勝過她。尤其那種
成熟女人的風韻,朱大小姐更難以比擬。」
「兄台好眼力,她不愧是女人中的女人。」丁育淫笑地瞥了帶束珊一眼,更壓
低聲音說:「丁某早就將她視為內定的獵物了!」
他目睹雨北和帶束珊一副畏懼與失措之神色,不由樂得大笑數聲。
如果他知道雨北的底細,以及正準備要整治他的話,他天膽也不敢起淫心!
大漢亦放低聲音道:「咱們這就離去,丁兄務必要在偏僻處下手,以免驚動他
人。事畢後,請前來紫虛觀,兄弟將提供有關翠園之資料,供丁兄參考。走吧!」
丁育召來伙計結完帳,偕大漢泰然離開茶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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