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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野雲龍

                   【第二十一章 雙星伴月】
    
      望著二人漸去漸遠的背影,雨北的口角浮起一絲森寒的笑意。 
     
      他轉首向帶束珊道;「咱們也走吧!別讓他久等。」 
     
      結了帳,兩人步出園門。 
     
      雨北觀察了一下四周形勢,挽著嬌妻緩步而行。 
     
      從湖南岸繞至湖北岸,小徑穿花拂柳,風景相當綺麗,不時可以看到一群群男 
    女遊客。 
     
      他只得挽著帶束珊往前走,約走了半里路,已無遊客蹤跡,知道魚兒快要上鉤 
    了。 
     
      接近觀湖亭,他與帶束珊止住腳步。 
     
      丁育自亭後轉出,滿面得意神色。 
     
      「你們來了,我已等侯多時啦!」丁育淫笑地將目光投落在帶束珊身上。 
     
      「是嗎?」雨北淡然一笑:「你這傢伙吹起牛來倒是連臉都不紅,你等咱們幹 
    嘛?」 
     
      「咳!你們似乎不是在下所料的平凡男女。」丁育得意的神色消失了,代之而 
    起的是警戒之色。 
     
      「我只是練了幾年武功,都是些莊稼把式。」雨北淡然道。 
     
      「哼!你小子原來是個深藏不露的人,本大爺居然看走了眼。」丁育臉色倏變 
    :「說!剛才在茶亭中,你都聽到了些什麼?」 
     
      「聽到了你要暗算翠園的朱大小姐,聽到了你欲染指我的妻子!」 
     
      「該死的,你不該聽到了不該聽的話。」丁育兇狠地說,舉步走向雨北和帶束 
    珊,眼中兇光外射,殺機怒湧。 
     
      「你要殺我滅口?」雨北神色不變。 
     
      「不錯,只有死人才不會胡說八道。」 
     
      「姓丁的,不要動輒想置人於死地,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見得能殺 
    得了我。」 
     
      「咦!你知道我?」 
     
      「淫賊丁育的臭名,迎風揚出三千里,已成了武林公敵,人人皆曰可殺。」雨 
    北不慍不火地說:「聽我的忠告,在我的殺機未升起前,趕緊夾著尾巴滾蛋。否則 
    ,你將後悔一輩子……」 
     
      丁育冷哼一聲,突然閃電似的近身,一記黑煞掌吐出,突下煞手,志在必得。 
     
      雨北早有防備,左手猛地抓出,一把扣住了拍來的黑煞掌,封死了已發的掌力 
    ,扣得牢牢的。 
     
      「得得得……」雨北右手的折扇下落如雨,全落在對方的頭肩上,一連七八下 
    ,像是暴雨打殘花。 
     
      「呃……呃……」丁育雙目一翻,跪倒、僕伏、昏原。 
     
      帶束珊大吃一驚,美目瞪得大大的,似乎不相信所見的事實她曾聽雨北提過, 
    丁育的武功極為高強,是高手中的高手。中原武林各門派曾數次派遣大批高手搜捕 
    ,不但未能如願,反而被對方殺了不少人。此刻怎麼像泥人一樣任由雨北擺佈?委 
    實令人難以置信。 
     
      雨北拖死狗似的,將丁育拖入亭內,往石桌下一丟,開始搜身。搜出了一大堆 
    零碎,全部堆放在石桌上,有迷香噴管,瓶裝的「和合露」,各種作案工具,十數 
    兩碎銀,以及那張五千兩的銀票。 
     
      雨北只對那張銀票感興趣,收起納入懷中,將石桌上那些害人的物品,連同那 
    把裝飾得十分華麗的寶劍,全部投入湖中,至於那十數兩碎銀,原封不動地塞回丁 
    育懷內。並順手在他胸腔與丹田下方一寸之處,各點了一指。 
     
      帶束珊一直在旁含笑觀看,此刻方道:「你是如何處置他的?」 
     
      雨北笑道:「我毀了他的淫根,他再也不能淫辱女性。同時又制了他一處經脈 
    ,今後也只能發揮五成功力,恐怕只能在二三流人物中爭一席之地了。」 
     
      帶束珊道:「像這種人渣,真是罪該萬死,你為何不殺他呢?」 
     
      「我並非是為世人抱不平之俠義之士,未親眼所見的罪行,雖說他對你及朱黛 
    起了不良意圖,但尚未造成事實,我實在不願就此殺了他。」雨北笑笑說:「其實 
    廢了他比殺他更令他難受百倍,除非他就此退出江湖隱姓埋名,否則的話,那些被 
    害人的家屬及親朋好友必將聞風而來,他絕難逃過被殺的命運。」 
     
      帶束珊道:「你也許做對了,少造些殺孽總是好的。但你說你不是為世人抱不 
    平的俠義之士,此話卻大有語病。」 
     
      「有何語病?」 
     
      「你廢了丁育,豈不是俠義行為?」 
     
      「你錯了。」雨北笑道:「我之所以廢了他,乃是他先向我行兇,並意欲算計 
    我的妻子之故,與仗義行俠無關。再說我如是行俠仗義,就不該拿那張銀票。」 
     
      帶束珊笑道:「你既不承認自己是俠義人士,那該屬於何道?」 
     
      「什麼道也不是,我只是個無聊的江湖遨遊者。」他的眼中有飄忽神情:「你 
    會介意嗎?」 
     
      「我一點也不會介意。」帶束珊鄭重地說:「縱使你是黑道,魔道或邪道,我 
    都心甘情願陪伴你。」 
     
      雨北誠懇地道:「我很感激你能諒解。」 
     
      「夫妻嘛!當應如此。」帶束珊柔聲說。 
     
      雨北亦笑笑,兩人心意已相通。 
     
      丁育悠然醒來,發覺自己躺在離亭不遠的湖畔草地上,渾身失去活動能力,知 
    道大事不妙。 
     
      雨北和帶束珊站立在一旁,神態悠閒地望著他。 
     
      「你偷襲失敗了,閣下。」雨北笑吟吟地說。 
     
      「你……你會……會妖術?」丁育驚恐地問。 
     
      「你說呢?」 
     
      「在下不服!」丁育大叫:「有種就和我真刀真劍公平賭命,用妖術……」 
     
      「姓丁的,你是不是外行?」雨北打斷對方的話:「在下用爪功逼住你的黑色 
    掌力,能說是妖術?呸!你也配在下用妖術對付你,你少臭美。」 
     
      「我……」 
     
      「你什麼你?是你先向我行兇的,我有權任意處置你。現在,我要口供。」 
     
      「我丁育在武林中也是有名氣的人,可殺不可辱。」 
     
      「呸!你那淫賊的臭名虧你還有臉提起?反正口供我是要定啦!」 
     
      「你少做清秋大夢,要口供沒有,要命,你就拿去。」 
     
      「好,我就拿你的命,但我並不急,慢慢來消遣你。」雨北臉一沉,取出一枚 
    開了鋒口的制錢:「對付你這種人人皆曰可殺的淫戒,痛快地給你一下致命,簡直 
    就便宜了你,對不起老天爺。」 
     
      「你要……」 
     
      「我要用這枚開了鋒的制錢,一寸寸剝掉你的皮,一絲絲割裂你的肉,一分分 
    抽出你身上每一條筋……」 
     
      「不要!不……不要……」 
     
      「你要的,我要看你到底有多硬,有多英雄。」雨北一面說,一面走近:「封 
    住你的啞穴,免得你這雜種雞貓子喊叫。」 
     
      「不……不要,我……我招……」丁育崩潰了:「你……你要問……問什麼? 
    」 
     
      帶束珊以手掩口,忍笑的神情可見。 
     
      「無形門叫你做什麼?」 
     
      「他們想……想倚重我的神女香,擄劫翠園的大小姐……」 
     
      丁育神魂方定急忙說。 
     
      「無形門的目的何在?」 
     
      「聽說是要自她口中問出幾個人的底細。」 
     
      「就那麼簡單?」 
     
      「是的。」 
     
      雨北冷笑道:「無形門肯花一萬兩花紅給你,豈僅止是為了這個目的?平白無 
    故擄人是極為犯忌的,尤其擄劫的對象是翠園的大小姐,你豈能不打聽清楚?說! 
    」 
     
      最後這聲「說」,有如沉雷。 
     
      「據說還要趁機向朱百萬勒索一筆巨款。」丁育只好吐實。 
     
      「你是如何和無形門搭上線的f」 
     
      「是朋友牽的線。」 
     
      「你朋友姓甚名誰?」 
     
      「白香山莊的少莊主李玉修。」 
     
      雨北心中一動,但並沒有形諸於色。 
     
      「李玉修原來是無形門中人!」雨北故意說。 
     
      「他並非是無形門的人,但卻與該門中的四護法有交情,因此代為牽線。」 
     
      「你們是在何處碰頭的?」 
     
      「樊城。」丁育不再隱瞞,據實而告:「咱們會面後,他叫我立即南下武昌, 
    在東園與那位特使接頭。」 
     
      「你與李玉修是什麼交情7」 
     
      「他和我一樣,同是喜好女色之人……」 
     
      「李玉修好色?」雨北大為詫異。 
     
      「我為何要騙你?他只是做得比我高明而已,迄今無人知道白香山莊的少莊主 
    ,竟然會是採花浪蝶。」 
     
      雨北不由想起,前在白香山莊與李玉修搏命時,他表妹拚死護著他,兩人很可 
    能已有不尋常的關係,難怪無視於任雲良的一片真心誠意。 
     
      他沉吟了一下,又問道:「你與李玉修是否經常碰頭?」 
     
      「每個月大概只有一次。」 
     
      「通常都在何處見面7」 
     
      「不在樊城就在襄陽,反正離不開這兩處。」 
     
      丁育有問必答,在死亡的威脅下,這位令江湖朋友又恨又怕的淫賊,只得從實 
    招供。 
     
      「你給我聽請了。」南北一把揪住他的領口,語氣凌厲道:「不許你再打朱大 
    小姐的主意.亦不要讓我再見到你,你如果不死心,必遭報應。記住,我已警告過 
    了。」 
     
      「在下記住了。」丁育痛苦地說。 
     
      雨北解了他的穴道,挺身站起。 
     
      丁育緩緩爬起,恨聲道:「閣下今日之賜,在下不敢或忘,你敢亮名號嗎?」 
     
      「西北雨雨西北。」雨北信口說:「現在,給我滾!」 
     
      雨北哪有名號?只是隨口而出,但丁育卻當了真。 
     
      「我會永遠記住!」丁育狠盯了他一眼,向後躍身而起,正欲在半空中扭身, 
    突感氣機有異,使不上全力。 
     
      勉強穩住身形落地,急忙行功檢查,片刻之後,他發現真氣無法直達十二重樓 
    ,頓時面色大變。 
     
      「你……你在我身上動了手腳。」 
     
      「不錯,你日後只能勉強算是二流人物,同時將你身上那些害人的東西以及那 
    支寶劍,全部丟入湖中,這樣你或許會活久些,你該感謝我才是。」 
     
      「什麼?你……你……」丁育氣得臉色發綠,說不出話來。 
     
      「另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那張五千兩銀票我已笑納了,作為我夫婦精神受威 
    脅之慰問金。自此咱們各不相欠。」雨北笑吟吟地說:「我夫婦這就走啦!祝你好 
    運。」 
     
      話聲一落,伸手挽住帶束珊的纖腰,身形騰空而起,兩個起落,就消失於廿丈 
    外的那片樹林之中。 
     
      丁育氣得幾乎一口氣接不上來,武功被廢去一半,又丟了五千兩銀票,真是倒 
    霉到家了。 
     
      他尚不知自己的淫根被毀呢!如果當時知道了,說不定會上吊。 
     
      「這王八蛋整得我好慘。」他怨毒地厲叫:「此仇不報,何以為人?我要不擇 
    手段,用盡各種方法殺你,我發誓,我……」 
     
      亭後突然踱出那位無形門特使的身形。 
     
      「丁兄,你的誓言有誰信?哈哈哈……」特使怪笑:「你心目中既沒有鬼神, 
    也沒有菩薩。老天爺!你這麼狼狽,定然是遭到禍事了。怎樣?那個美嬌娘的滋味 
    如何?」 
     
      「別提了,閣下。」他狼狽地苦笑:「在下確是遭到禍事了。」 
     
      「說來聽聽。」特使仔細打量了丁育一眼:「是誰幹的?」 
     
      「是那女的男伴,亦是她的丈夫。」 
     
      「什麼?他……」 
     
      「那小輩扮豬吃老虎。」丁育恨聲說:「他是個極為可怕,武功深不可測,高 
    手中的高手,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混帳東西。」 
     
      「你沒發高燒吧?語無倫次……」 
     
      」你看我像發高燒嗎?」丁育苦著臉:「我的寶劍,迷香都丟了,身上挨揍的 
    地方還在痛呢!要不是我大丈夫能屈能伸,恐怕我這時已經進了鬼門關,永遠從江 
    湖除名了。」 
     
      「晤!你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我哪裡還有心情開玩笑?」 
     
      「那傢伙可曾自報名號?」 
     
      「他自稱西北雨雨西北。」 
     
      「西北雨?」特使想了一下,迷惑地說:「我似乎未聽過江湖中有人叫西北雨 
    的。」 
     
      「在下也未曾聽說過,可能是新出道的高手。」丁育自以為是地說。 
     
      特使似乎想到了什麼,一雙怪眼落在丁育臉上,道:「你將事情的發生經過情 
    形說來聽聽。」 
     
      丁育心中一跳,將經過情形說了,但他瞞住武功被廢與銀票被取走之事。 
     
      「什麼?你竟然將行動計劃內容全招了。」特使臉色倏變:「萬一消息傳出江 
    湖,不但翠園有了警覺難以下手,還要令本門蒙上擄人之罪名,有損本門聲威,你 
    難道不知後果的嚴重性?」 
     
      「在那種情況下,我敢不招嗎?」丁育極力為自己辯護:「其實咱們在茶亭中 
    的談話內容,早就被他聽得一清二楚,招與不招都是一樣。」 
     
      特使目射兇光,道:「咱們得趕緊將他找出來滅口,走!」 
     
      兩人在湖岸各處,發瘋似的搜尋,找了不少地方,找得七竅冒煙。 
     
      丁育心中有鬼,心中直在念佛,祈求佛祖保佑,千萬別搜到「西北雨」,雖然 
    他從不信佛。 
     
      搜遍了整個東湖,連西北雨的影子都未發現,只好放棄搜索行動。 
     
      兩人離開東湖後,立將消息傳出。 
     
      無形門設在武昌的秘密堂口,已奉命停止侵擾翠園之行動,集中全力搜索西北 
    雨之行蹤。 
     
      晚膳畢。 
     
      雨北十分愜意地坐在太師椅上,神情悠閒地凝望窗外的一彎新月。 
     
      他的思維飄向武當山,每當月圓之夜,山上的狼群均會對月仰首長嗥,叫聲淒 
    厲,動人心弦。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維。 
     
      他轉首回望,帶束珊裊娜地款步而來,並帶起一陣撲鼻的香風。 
     
      蘭湯浴罷的她,秀髮自然垂肩,一襲半透明的輕紗睡袍,難掩曲線玲瓏的美好 
    胴體,再加上又艷又媚的面孔,真是風情萬千,即使是身為丈夫的他,亦感到情不 
    自禁。 
     
      她緩步走近雨北,側坐在太師椅的扶手上。 
     
      但半個嬌軀卻已倚入他的懷中。 
     
      「你在想些什麼?」她媚笑地問。 
     
      雨北笑道:「沒什麼,偶然想起一些武當山的情景。」 
     
      「我還以為你在想下午發生之事呢!你說無形門會不會找上門來?」 
     
      「武昌有好幾百萬人,想找一個無名無姓的人,無異像大海撈針;何況咱們住 
    在城內,他們天膽也不敢在城中妄為。」雨北笑笑說:「老實說,我倒是希望他們 
    找來,這樣才有藉口整治他們。」 
     
      「無形門是否仍會侵犯翠園呢?」 
     
      「應該不會。」雨北的語氣頗為肯定:「他們已知陰謀暴露,怎敢冒失行動? 
    何況主要目標朱黛即將於明日離園北上,無形門的眼線遍佈,很可能會偵知她的行 
    蹤,自無再冒險侵犯翠園之必要了。不過朱黛日後恐怕比較麻煩,她得日夜的提防 
    對方的暗算。」 
     
      帶束珊神情緊張地道:「那怎麼辦?」 
     
      「別替她擔心,她原本是暗殺道中的頂尖高手,想要暗算她談何容易?飛天夜 
    叉的名號可不是混假的。」雨北笑全說:「何況還有我們這些朋友隨時都會支援她 
    .當可平安無事。」 
     
      「朋友?」帶束珊白了他一眼,咳道:「別忘了她是你的妻子。」 
     
      「你才是我的嬌妻。」他伸手輕摟住她的纖腰,在她嬌靨上親了一下:「你別 
    將事情想得太如意了,否則會鬧笑話的。」 
     
      帶束珊突然掙脫他的擁抱,長身而起,一雙美目凝視著他,道:「明昌兄弟曾 
    告訴我,朱大小姐表示非你不嫁,並請他促成婚事,而你亦已首肯,現在為何又如 
    此說?我要知道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雨北苦笑道:「朱黛之心意,乃是在你我成為夫婦之前,當她一旦得知我已有 
    妻室,誰能擔保她不會改變心意?」 
     
      帶束珊緩緩地道:「我雖未見這位朱大小姐,但從明昌兄弟的描述中得知.她 
    是個敢愛敢根的剛烈女性,這一類型的女人,只要心中認定某件事,就絕不改變, 
    說難聽些,就是死心眼;我有十分把握認為她不會改變初衷,如你不信.咱們來打 
    賭。」 
     
      「我從不與人打賭的。」他搖搖頭,有些不解地,道:「你又怎有如此大的信 
    心呢?」 
     
      帶束珊微微一笑,道:「因為我也是個死心眼的人!」 
     
      雨北深深地吁了口氣,證怔地看著眼前這位艷媚無雙的嬌妻。 
     
      帶束珊又道:「為了你我她三人今後的幸福,明天見面後,你得要遵照約定應 
    對,不可先入為主,並預設立場,你能答應嗎?」 
     
      雨北凝視了她一會,頓首道:「我答應你。」 
     
      「謝謝你給我面子。」帶束珊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改變了話題:「有件事,我 
    不知該不該問?」 
     
      「夫妻之間還有什麼事不可以問的?」雨北笑笑說:「你要問什麼?」 
     
      「百家姓中好像沒有『雨』這個字。」帶束珊遲疑了一下,始道:「雨北是你 
    的真姓名嗎?」 
     
      「不是。」雨北歎口氣:「我姓徐,單名峰。原本打算等咱們找地方定居之後 
    再告訴你的。」 
     
      「你業已脫離武當派,似乎沒有繼續延用雨北這個姓名之必要。」帶束珊道: 
    「你打算何時恢復原姓名?」 
     
      「目前暫不考慮,最多兩三年我就會脫離江湖,那時再恢復原姓名。」雨北微 
    微笑道:「其實性名只是一個人的符號,不管叫什麼,人仍然是人,絕不可能變成 
    小狗或小貓。你認為我的決定如何?」 
     
      「大丈夫謀不及婦人,妾身哪有置啄餘地?」帶束珊半真半假地說:「夫君決 
    定就好了,用不著問賤妾啦!」 
     
      「你不是普通婦人,我更不是什麼大丈夫……」 
     
      雨北淡然道:「他們將我看成大丈夫,簡直錯得離譜。天下間的大丈夫早已死 
    光了,縱使留下少數幾個,但亦絕不是我。」 
     
      帶束珊發現他眼中有飄忽神情,她人不但長得美艷,心思亦極靈敏,隱隱覺得 
    他似乎另有所指,不由一證。 
     
      雨北已發覺她的神情變化,立即又將她摟入懷中,親吻了她一下,道:「你可 
    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是什麼日子呀?」她一時未會過意來,反問道。 
     
      「是你我新婚洞房的吉日呀!」雨北笑道。 
     
      帶束珊嬌靨微微一紅,輕聲道:「可惜沒有大紅花燭,沒有交杯酒,沒有親友 
    鬧洞房,沒有讓你風風光光地……」 
     
      雨北伸手掩住了她的櫻桃小口。 
     
      在她耳邊輕聲道:「我要娶的是你,不是那些什麼花燭交杯酒。假如你很在乎 
    的話,你看,窗外的月光與房內的明燈就是龍鳳花燭,幾上的香茗可充作交杯酒。 
    何況咱們另有兩件物事,是別人沒有的。」 
     
      「是什麼東西?」 
     
      「銀翼!」雨北正色說:「陰陽雙翼維繫你我的姻緣,亦維繫你我的命運與生 
    命,實在彌足珍貴。」 
     
      「是啊!」她喃喃地說:「銀翼……陰陽雙翼……維繫命運……願永永遠遠… 
    …」 
     
      雨北輕輕將她抱起,走向內間……太陽已經西斜。 
     
      一艘流線型的中型快艇,駛入一處江灣,緩緩靠上一座小型碼頭。 
     
      江灣距武當府城的鈔關碼頭,僅約三四里,位置相當隱密。 
     
      艙門啟處,朱黛牽著慕容娟率先躍上碼頭,接著是陰司雙煞,太行七煞,李明 
    昌、任雲良以及兩名年約二十四五歲的美艷女郎。 
     
      所有的人都上岸之後,快艇立刻駛離碼頭,八槳齊施,折入大江,轉眼間就去 
    得無影無蹤。 
     
      兩位美女負責領路,她倆以乎對該地區環境非常熟悉,東轉西折不到半個時辰 
    就抵達「悅賓客棧」。 
     
      進入店堂後,慕容娟搶前一步奔向獨院,向父母報訊去了。 
     
      朱黛等人踏入獨院時,雨北與帶束珊已往客棧門口相迎。 
     
      兩女甫一照面,心弦同時一震,互相驚艷。 
     
      朱黛款步上前,向帶束珊襝襖為禮,道:「小妹朱黛拜見珊姐!」 
     
      帶束珊忙跨步握住朱黛雙手,十分誠懇地道:「黛妹快別如此,都是一家人了 
    ,何必客氣呢!先請你的朋友們落座,咱們再慢慢聊。」 
     
      陰司雙煞不待引介,立即上前拜見夫人,接著是太行七煞,最後是那兩個美艷 
    女郎。 
     
      兩人一叫紫電,一叫青福,雖是朱黛的侍婢,實為她的左右手,不但武功高強 
    ,江湖經驗亦甚豐富,朱黛所接的買賣,大多是二女經手的。 
     
      眾人落座之後,慕容娟一一奉上香茗。 
     
      雨北先向眾人道了辛苦,最後將目光落在「太行七煞」的老大身上,笑道:「 
    王兄等怎會湊巧與他們走在一起?」 
     
      虯鬚大漢王老大笑道:「在下兄弟於月前進翠園報訊之後即未離開,此次大小 
    姐北上,我兄弟亦就隨同來了。」 
     
      七煞中的辛老四接口道:「王老大,你說得不清不楚,雨大俠怎會明白?事情 
    是這樣的的,大小姐認為我們七人為堪用之材,業已聘請我們為翠園的護院,主人 
    外出,我們當然得隨從。 
     
      雨北一聽,原來敢情是這麼回事! 
     
      他將目光投向正在與帶束珊低聲交談的朱黛身上,道:「黛妹,據悉,有十三 
    個惡客於月前侵入翠園,無一人生還,可有此事?」 
     
      朱黛詫然道:「確有此事,但你怎麼知道的?」 
     
      「待會兒再告訴你。」雨北道:「入侵之人可有什麼特徵?」 
     
      「每個人都穿黑袍戴鬼面具,所用的兵刃都是普通的刀劍,但武功卻十分高明 
    。」朱黛回憶說:「那些人甫一侵入,即被園中警衛當場擊斃十一人,另外二人的 
    武功更高,不顧同伴的死活,直往內院闖,被兩位吳伯伯擊成重傷,立即自殺身亡 
    。」 
     
      雨北打斷她的話,道:「那二人是否吞服毒物自殺的?」 
     
      「不是。」朱黛搖搖頭:「是用三寸長的薄刃小刀刺入心房而死的。」 
     
      「你們可曾察看過那些人的真面目?」 
     
      「有呀!全是生面孔。」朱黛苦笑說:「之前我原本懷疑他們是無形門的人, 
    但見了他們的服裝打扮,以及自殺之方式之後,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些人是無形門的殺手,目的是在擄劫你。他們之所如此打扮,乃是有意掩 
    飾身份,以免一旦失敗,將會牽涉到該門。」 
     
      他接著將在東園所見所聞,以及整治淫賊丁育之事說了一遍。 
     
      李明昌突然怪笑,道:「丁育所犯的淫行可說罄竹難書,各地官府通緝他的公 
    文書,足可裝滿一籮筐,武林各門派數次派遣高手緝捕均未果,想不到卻栽在你手 
    中。可是你放走了他,實為失策之至,你可知因而損失了五千兩白花花的銀子?」 
     
      雨北惑然道:「那張五千兩的銀票我已拿到手,何為損失?」 
     
      「我指的不是那張銀票。」李明昌歎道:「年前南陽首富鄭宗之獨生女,因遭 
    此賊強暴而自殺身亡,鄭宗在悲憤之下,曾懸賞花紅白銀五干兩,收買丁賊之命, 
    你卻放走了他,豈不是白白去了五千兩銀子?」 
     
      雨北苦笑道:「我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何況我未曾目睹他犯案,怎能僅憑傳 
    聞而宰他?」 
     
      朱黛瞪了李明昌一眼,道:「雨大哥為人處事是有原則的,不殺丁育自有他的 
    道理,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李明昌怕定了她,急忙陪笑道;「對不起,算是我失言。」 
     
      任雲良突然道:「這家客棧的店名叫悅賓,會不會與襄陽那家悅賓酒樓有關連 
    ?」 
     
      大煞道:「剛才進店時,老朽看了店名之後,心中亦覺得怪怪的。」 
     
      二煞笑道:「老大,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天下各地之酒樓客棧,用 
    悅賓之名者,比比皆是,這只是巧合罷了。」 
     
      大煞苦笑道:「或許是我真的多心了,人一旦老了,就會疑神疑鬼,倒是教各 
    位見笑了。」 
     
      雨北突然將目光投向「太行七煞」的老大,道:「記得王兄於月前表示,乾坤 
    一劍申公亮企圖對翠園採取行動,是不是?」 
     
      王老大點頭道:「是的。」 
     
      雨北道:「但侵襲翠園者卻是無形門,而非臨湖莊之人,豈非說明了其中藏有 
    玄機?」 
     
      一向不太多話的二煞,苦笑說:「種種狀況顯示,申公亮肯定是無形門中人, 
    而且身份相當高。」 
     
      雨北道:「義老的判斷很可能接近事實,此次咱們北上,恐怕隨時會遭到對方 
    暗算,因此在下必須先將拙荊安置妥當後,始能全心全力與對方周旋。」 
     
      李明昌笑問:「你打算將嫂夫人怎樣安頓?」 
     
      「西陵村?」 
     
      「好的。」雨北點頭說:「只是暫時小住,大家就將就一點吧!」 
     
      李明昌尚未表示,慕容娟卻搶著道:「爹,二娘早就開始安排啦!」 
     
      雨北聞言一怔,望向朱黛。 
     
      朱黛被慕容娟當眾稱了一聲「二娘「,嬌靨不由一紅,但心中卻甜甜的。 
     
      「我已請勾魂陰判師徒,帶了一些人前往西陵村先行安排,以利珊姐居住。」 
     
      「哦!去的都是些什麼人?」 
     
      「除了小紅小青兩侍女外,另外有四名僕婦及四名武功高強的翠園護院。」 
     
      雨北想不到朱黛的安排竟然如此周詳,心中暗暗感激。 
     
      「謝謝你!讓你費心啦!」他真誠地說。 
     
      朱黛白了他一眼,微嗔道:「都已是一家人了,還謝個什麼勁?」 
     
      李明昌怪腔怪調地道:「對呀,你自己的老婆就不必謝了,該謝我們這些外人 
    才是。」 
     
      帶束珊笑道:「李兄弟,我十分感激你賜借寶宅供我母女棲身……」 
     
      李明昌惶恐起身抱拳,道:「嫂夫人如此說,在下萬分不敢當。在下只是與雨 
    兄開玩笑,您千萬勿誤會。」 
     
      帶束珊笑道:「我是真心感激……」 
     
      雨北打斷她的話,接口道:「柬珊,你別再說了,他是衝著黛妹而來的,大概 
    這兩天他受了黛妹的氣,所以藉故發洩一下。你如果再說些客氣話,將會更令他受 
    不了。」 
     
      李明昌情急地道:「你別胡說,我絕無此意,你休想陷我於不義!」 
     
      雨北笑道:「既然不是衝著黛妹那就算啦!何必急成這副糗樣呢?」 
     
      李明昌瞧了朱黛一眼,見她神情如常地在和帶束珊低聲交談,於是放了心。 
     
      「你剛才差點害死我。」李明昌向雨北附耳輕聲說:「你這位老婆實在太厲害 
    ,我算是怕定了她。」 
     
      雨北輕聲道:「你這趟九江之行還好吧?」 
     
      李明昌低聲苦笑道:「僥天之悻有小娟同行,姑奶奶總算未大發雌威,雖說如 
    此.但亦被數落個老半天,像是訓兒子一般,並聯合我那口子來修理我,將我吃得 
    死死的,看在兄弟份上,勸你一句話,切勿過份寵她,否則你日後的日子將很難過 
    。」 
     
      「小心,她已在注意咱們了。」雨北突提警告。 
     
      正在低聲談笑的陰司雙煞與太行七煞等人,聞聲均轉首向二人注視。 
     
      李明昌嚇了一跳,望了雨北一眼,期期艾艾地道:「我……我們正在談……談 
    一件重要之事……」 
     
      見了李明昌一副心虛的樣子,朱熏眼中疑色已更盛,道:「什麼重要的事非得 
    咬耳朵不可,難道不能說給大家聽?」 
     
      李明昌心中一動,笑道:「這就得要問你的老公了,事情是他提出的。」 
     
      他將難題丟給雨北,自己置身事外。 
     
      雨北暗罵了聲「缺德」,腦子在飛快轉動。 
     
      「事情只是初步構想,所以沒有說給你們聽。」雨北在拖延時間,以便指出一 
    個好理由。 
     
      「原來是這樣呀,可否將你那構想說來聽聽。」 
     
      「當然可以。」雨北正色說:「我準備今天晚去紫虛觀踩探一下,看看能否找 
    到一些線索。」 
     
      「你懷疑紫虛觀是無形門的秘密堂口?」 
     
      雨北道:「紫虛觀應該不是該門的堂口,可能是一處秘密據點。」 
     
      「大哥何以認為不是該門的堂口?」 
     
      「因為那位特使曾約丁育赴該觀會晤。」 
     
      這個理由相當有力,既稱秘密堂口,當然不可能輕易讓外人進入。 
     
      「今晚哪些人去踩探?」 
     
      雨北沉吟了一下,道:「咱們的目的只是暗中探查,去的人不宜太多。我與明 
    昌、雲良三人去就夠了。」 
     
      「讓我也去好不好?」朱黛以懇求的話氣說:「我有這方面的經驗,對探查行 
    動多少會有些助力。」 
     
      「這……」 
     
      帶束珊突然插口道:「黛妹是行家,你就讓她去吧!」 
     
      「好吧!」雨北只好點頭。 
     
      紫虛觀建在「東湖」南岸的一座小披上。 
     
      觀內奉祀的是許旌陽許大仙。 
     
      觀主無極法師貌不出眾,但也仙風道骨,在人們的心目中,乃是有道行的羽士 
    法師,心甘情願奉上香火錢求大仙降福消災,請大法師降神攆鬼,據說十分靈驗。 
     
      因此,紫虛觀的香火一天比一天旺盛。 
     
      觀內有十餘道侶,據說也都是道行相當高的作法事能手。 
     
      今晚,紫虛觀竟然出現反常現象,觀中的道侶不但沒見做晚課,而且十幾間殿 
    堂均是一片漆黑,甚至連殿門上房那排光明燈都未曾點燃。 
     
      唯一發出光亮之處,乃是觀後的一座小精舍。 
     
      小花廳的一角,擁有一張小方桌,桌上有四碟小菜,兩壺酒,兩名中年老道正 
    在據桌對飲。 
     
      佛寺與道觀不同,佛寺講究古樸莊嚴,而道觀則趨向宮麗堂皇。就以這間小花 
    廳言,壁上四盞琉璃燈,六張錦墊太師椅,間設三張漆金茶几,顯得氣派非凡。 
     
      下首那位老道,舉杯喝了口酒,道:「師兄,師父帶著他們避禍去了,卻留下 
    你我二人看守,我認為毫無意義,紫虛觀又沒長腳,想跑也跑不了,別人也搬不走 
    ……」 
     
      被稱為師兄的上首那位老道,打斷了他的話,道:「師弟不可在背後批評師父 
    ,他老人家既然如此吩咐,必有用意。記住:你我現在的身份,不是法師,而是觀 
    中的香火道人。」 
     
      師弟又喝了口酒,道:「你說那位西北雨會不會找上門來?」 
     
      「我又不是神仙,怎知道西北雨會不會來?反正師父是這麼判斷的。」師兄挾 
    了口小菜:「他最好不要找來,我倆在此有吃有喝的,不是賺到了嗎?」 
     
      「我認為西北雨九成九會找上門來。」 
     
      「你有何憑據?」 
     
      「我的第六感。」師弟正色說:「何況師父曾說過特使與丁育的談話全被西北 
    雨聽入耳中,否則的話,師父也不會匆匆離觀他去。」 
     
      師兄嘲笑道「你什麼時候已修至地行仙境界,竟然能末卜先知?」 
     
      「師兄不信就算了,就當我沒說。」師弟苦笑說。 
     
      師兄道:「不但我不信,連師父亦不信,可是四護法卻下令將人撤出,師父怎 
    敢抗命!」 
     
      「哦?這位從不以真面出現的四護法,又來到本地分壇啦!」 
     
      「他是午間抵達的。」 
     
      「他似乎特別眷顧武昌分壇,每月都來一兩次。」師弟惑然說:「難道其中另 
    有內情!」 
     
      「當然。」 
     
      「師兄莫非知悉?」 
     
      「我曾聽到一此風聲。」 
     
      「可否說來聽聽?」 
     
      「這是犯忌的,你不要問了,我不會告訴你的。咱們喝酒吧!」 
     
      「說來聽聽又有何妨?」突然傳來陌生的口音。 
     
      兩老道大吃一驚,不約而同推桌而起,望向門口。 
     
      只見廳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門口出現一男一女兩位幪面人。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擅闖本觀?」師兄壯膽喝問。 
     
      「我正是你們要等之人。」男幪面人邊說邊踏入內走向兩老道:「別告訴我你 
    倆是香火道人,你們的話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你是西北雨……」師兄膽怯地說。 
     
      「你猜對了,我正是西北雨。」 
     
      「你該不會向我們兩個小角色下手吧?」 
     
      「紫虛觀中的老道,皆是武功與法術高明之士,乃無形門武昌分壇的主力之一 
    ,你竟然自稱是小角色,未免太妄自菲薄了吧?」雨北冷笑說:「只要你們據實回 
    答我幾個問題,我絕不動你們身上一根汗毛。」 
     
      「你要問什麼?」 
     
      「第一、貴分壇設在何處?壇主是誰?第二、貴門四護法究系何人?為何每月 
    必來武昌數次?」 
     
      「貧道只不過是本據點的一名小小執事,從未去過分壇,怎知設在何處?至於 
    對四護法的底細更不清楚,別說是貧道,縱使是本門四大金剛,亦不知他的身份。 
    」師兄邊說邊將手緩緩伸入衣襟內。 
     
      雨北的雙目突然射出凌厲的光芒,森冷道:「你的手如果繼續往衣內伸,我保 
    證你絕對見不到明天升起的太陽,現在,慢慢將手抽出來。」 
     
      師兄心中一跳,依言緩緩抽手,甫一抽離衣禁,正待順勢拂手,突變候生。 
     
      「你生得賤!」雨北冷叱一聲,抬手伸指虛空幾點。 
     
      「呃!」悶叫聲中,師兄摔倒於地,寂然不動。 
     
      「噹」一聲,他五指一鬆,掌心滑落一把三寸長的小法刀。 
     
      朱黛亦已制住欲動的師弟。 
     
      「黛妹看住他,我去去就來。」 
     
      他向朱黛交代了一聲,彎腰抓起師兄,往肩上一背,走出花廳。 
     
      片刻之後。 
     
      他回到廳內,將師兄往地上一放,與朱黛離廳而去。 
     
      四人在殿堂前會合之後,並未立即離去。 
     
      「你們可曾聽說過『王家大院』?」 
     
      「我知道,大哥為何問起它?」朱黛惑然道。 
     
      「你知道?真的?」雨北不答反問。 
     
      「那是王寡婦家。」朱黛神色怪怪的:「本城大大有名的俏寡婦。未死去丈夫 
    之前,她就是人盡可夫,有數不清面首的風流蕩婦,怎麼?你想去那種地方?」 
     
      王家大院毗鄰賓陽門,大院中有一座佔地頗廣的花園,造了一個人工湖,中間 
    建了一座水閣。 
     
      水閣並不太大,但有兩層,建在湖中心,由一座五丈長的虹形橋與岸上貫通。 
     
      水閣上層成八角形,外側有曲廊雕欄。裡面是雙併式的對角花廳和一向起居間 
    ,以及四間雅室,布裡頗具匠心。 
     
      廳內舖了紅毯,精繡的矮錦墩,雕花漆金的茶案,既豪華又雅緻。 
     
      四問雅室各自獨立不相毗連,以垂掛的落地珠簾代替門,外面的人,可以隱約 
    看到房內一切情景。 
     
      房內的設備同樣豪華,只是多了一張用錦繡堆成的胡床。 
     
      這哪算是房?簡直就是歡樂宮嘛!難怪王寡婦的丈夫,三旬出頭便進了鬼門關 
    ,世代富豪就此終結絕了後。 
     
      俏寡婦繼承了千萬家財,開始肆無忌憚地享樂,毫不吝嗇地花在情人面首身上 
    。 
     
      廳角的一盞宮燈,發出柔和的光芒,廳中瀰漫著醉人的幽香。 
     
      雨北出現在樓門口,他後面跟著朱黛。 
     
      李明昌與任雲良在外擔任警戒及接應。 
     
      雨北和朱黛踏入廳內,腳下聲息全無,在紅毯上行走怎會有聲息? 
     
      每一間雅室內,皆點了一盞高座紗燈,光度反而比花廳明亮,因為花廳的面積 
    比雅室大四五倍。 
     
      經過第一座雅室,室內沒有人,但異香撲鼻,中人若醉。 
     
      朱黛的父親朱百萬,乃九江首富,但她看到樓中的豪華設備,也感到目眩神移 
    ,張口結舌。 
     
      雨北反而冷靜得像個石人,眼中毫無表情。 
     
      「怎會沒有人?你取得的口供恐怕有問題。」朱黛碰碰雨北的肩膀低聲說。 
     
      雨北把頭伸手指壓唇,示意她噤聲,徐徐繞廳而走,接近第二間雅室。 
     
      「哎呀!」朱籬突然發出驚呼,扭頭衝向門口。 
     
      胡床上,兩個一絲不掛的光溜溜男女,相擁而眠睡得正熟。 
     
      男的身材瘦高,頭上挽了個道士髻,顯然是個道土。 
     
      驚叫聲驚醒了熟睡中的男女。 
     
      朱黛躲到樓門外去了,縱使她個性豪放,但終歸是千金小姐,哪有勇氣面對室 
    內的景象? 
     
      雨北卻不介意,在廳中間的蒲團坐下。 
     
      這個位置非常適中,可以看到四間雅室內的景象,雖則四間雅室參差不齊,佈 
    局經過匠心設計。 
     
      他看到三間雅室內共有三男三女,六個赤裸裸男女,並不因有陌生男人出現而 
    慌亂,驚醒之後並不急於穿衣,三個裸女甚至懶洋洋地沒離開胡床。 
     
      珠簾發出清響,老道一頭鑽出來,下身已穿上一條褻褲,上身仍然精赤。 
     
      接著第三間雅室也鑽出一個半裸之人.是個粗壯中年大漢。 
     
      第四間雅室的男人已穿好衣褲,正待掀簾而出,突然發出一聲輕噫聲,立即止 
    住腳步,並緩緩退向壁角。 
     
      老道與粗壯中年人,看到安坐的雨北,兩人大感意外。 
     
      「這地方真不錯。」雨北伸手指指每一個雅室:「難怪有人說,溫柔不住住何 
    鄉?」 
     
      「你是誰?」粗壯中年人雙手叉腰站在對面問。 
     
      「咦!特使難道沒將在下的事告訴諸位嗎?」 
     
      「他沒說,午間他就匆匆北返總壇,向總監覆命去啦!你是?」 
     
      「真不巧,我來他走。」他不讓對方將話問出來:「林壇主,貴分壇的警戒似 
    乎有欠嚴密,你得要加強了。」 
     
      「本分壇乃是秘密香壇,多派警哨反而易招人耳目。」粗壯中年人眼中疑雲漸 
    起:「你寅夜來此,究竟有何急事?」 
     
      第四間雅室,突然傳出輕微的窗戶開啟聲。 
     
      雨北眼神一動,道:「我是專為傳達總監的諭令而來。特使既已北返,我想傳 
    達給四護法亦是一樣,四護法他人呢?」 
     
      「他在那間雅室中。」無極法師指指第四間雅室接口道:「之前貧道曾發現他 
    現身於簾後,迄今未見出來,可能重回床上啦!媚娘的媚力的確令人難以抗拒。如 
    果不是緊急的諭令,還是等明天再說吧!」 
     
      「如果第四間雅室中確是四護法的話,那就用不著等明天了。」雨北站起伸伸 
    懶腰。 
     
      「信使莫非現在就要傳達?」 
     
      「傳個屁!他已溜走啦!」雨北淡然說:「白費了不少氣力,真倒霉!」 
     
      林壇主眼中疑雲更盛,道:「咦!你的語氣不對,你到底是什麼人?」 
     
      「雨西北。」雨北笑吟吟道。 
     
      兩人大吃一驚,這才知道被愚弄了。 
     
      林壇主暴怒如狂:「什麼?你小子是西北雨?該死的東西!」 
     
      暴怒中衝上,巨爪一伸,直取他的五官,聲勢洶洶,沉重粗壯的身軀,居然靈 
    活萬分。 
     
      雨北早有防備,算定這位壇主會衝動地動爪子,左手一抬,架住了巨爪,右拳 
    發似奔雷。 
     
      「噗噗噗……」四聲悶響,暴雨般在林壇主的小腹上開花,如擊敗革。 
     
      「呃……」林壇主悶聲叫,俯下上身雙手捧腹踉嗆後退,一身已臻爐火純青的 
    混元氣勁,仍然經不起雷霆萬鈞的短拳衝擊,受不了啦! 
     
      無極法師是後一剎那撲上的,剛近身,林壇主便退了,可知變化快得驚人,已 
    沒有機會讓他改變撲上出招的身法。 
     
      四記短沖拳擊退了林壇主,雨北的身形閃電似的順勢斜移下挫,右肘疾發。 
     
      「噗!」一聲,肘尖撞在無極法師的右脅下,同時發出一聲冷叱。 
     
      有骨折聲傳出,無極法師摔倒在一座錦墩上,砰然翻滾到對面去了,蜷曲著縮 
    成一團,發出痛苦的可怕呻吟。 
     
      林壇主也屈身栽倒,抱著小腹翻滾叫號。 
     
      「是你們先動手的。」他泰然整衣:「迄今你們尚未對我有切身之危害.我不 
    便主動出手。當然,我會主動給你們有動手的充足理由和機會。現在,你們如果還 
    有興趣的話,可以回雅室繼續歡喜快樂。我得去瞧瞧那位王寡婦媚娘,究竟有多大 
    的媚力?」 
     
      無極法師斷掉三根肋骨,內臟也離了位。 
     
      林壇主丹田與膀胱一團糟,比無極法師傷得更重。 
     
      兩個傢伙雖然一時死不了,但必須及時救活,哪裡還能興起慾念? 
     
      雨北舉步走向第四間雅室,掀簾踏入室內。 
     
      柔和的燈光,醉人的幽香。仰臥床上的裸女,呈現出一幅奇異的景象。 
     
      她雖然已經三十年華的女人,面貌只算是「好看」而不算很美麗,然而她那豐 
    滿高聳乳房,細細的腰身,渾圓富有彈性的大腿,還有滑嫩雪白眩人眼目的肌膚, 
    使她馬上變成絕色美人,能使男人血液沸騰,情慾之火熊熊高燃。 
     
      雨北並未被這種景象迷惑,反之,他的眼神卻是冰冷的。 
     
      她微微側轉嬌軀,面向雨北,微微一笑。 
     
      如此一來,她的下體已暴露無遺。 
     
      雨北淡然道:「你是本宅院的女主人媚娘?」 
     
      裸女媚笑道:「正是賤妾。」 
     
      雨北淡然道:「你能否回答在下幾個問題?」 
     
      「如果我不願呢?」 
     
      「我掉頭走人,絕不強迫你。」 
     
      「你很不錯,有男人氣慨。」媚娘緩緩坐起身子:「你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西 
    北雨?」 
     
      「是的。」雨北點點頭:「你還沒回答我呢!」 
     
      「你問吧!」 
     
      「你與無形門有何關係?」 
     
      「什麼關係也沒有。」 
     
      「既無關係,該門為何將分壇設於你的宅院中?」 
     
      「那是因為我的男人向我要求,所以才應允。」 
     
      「你的男人?」雨北愣了一下:「是無形門那位四護法?」 
     
      「是的。」媚娘緩緩下床走向雨北。 
     
      面對王寡婦這具能放射強大奇異誘惑力的肉體,他仍然神情漠然,目光冷森, 
    毫無感情。 
     
      「你可知這是十分犯忌之事?」 
     
      「我是個弱女子,能拒絕嗎?」媚娘輕歎說:「何況四郎對我一直很好,能滿 
    足我某一方面的要求……」 
     
      雨北打斷了她的話,道:「你說他叫四郎?」 
     
      「是的。」 
     
      「姓呢?」 
     
      「他沒說,我不知道。」媚娘搖搖頭。 
     
      「你能否描述一下他的長相與年齡?」 
     
      媚娘苦笑道:「他自始至終都是以黑頭罩套住頭面,甚至與我上床時亦不例外 
    ,恐怕連分壇的人亦未見過他的真面目。」 
     
      雨北感到十分失望,原以為王寡婦應該見過四護法之真面目,卻未料到連她亦 
    未曾見過。 
     
      「他雖然掩藏了真面目,但我卻能由他身上一些特徵,判斷他可能出身於富豪 
    之家。」 
     
      雨北心中一動:「他有哪些特徵?」 
     
      媚娘道:「他年歲約二十五六,皮膚白晰,十指修長,頗有瀟灑味道,口才卻 
    含有霸氣……」 
     
      雨北陷入沉思中,不知他在想什麼。 
     
      媚娘輕聲叫:「你還想不想聽呀?」 
     
      雨北自沉思中醒來,忙道:「想,你說吧!」 
     
      「下面的話恐怕有污尊耳,你仍想聽?」 
     
      「你敢說我就敢聽。」 
     
      「他性慾很強,而且有虐待狂,更可恨的是喜歡走後門,是個性變態者。」她 
    毫不諱言地說,並轉過嬌軀以背向著雨北:「你看,我背後的鞭痕就是他的傑作。 
    」 
     
      她那雪白如絲緞般的肌膚上,有許多交叉的青色瘀痕,這種不協調的奇異景象 
    ,令人有顫悚之感。 
     
      她緩緩轉回嬌軀,輕歎道:「他曾給予我無限快樂,也令我無限痛苦。好在他 
    這一走恐怕不再回來了,至少在短期內不敢回來……」 
     
      雨北忙道:「他有說過不回來嗎?」 
     
      「當他發現是你時,說死對頭找上門,表示要遠走高飛,說完後即由窗戶溜走 
    。」媚娘自以為是地說:「既然要遠走高飛,當然不會再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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