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降妖伏魔】
這座大宅的大廳好大,分堂上堂下,左右有廊,廊外有廂,後面有穿堂,想必
是某大戶仕紳的別墅,竟然被無形門用來作為秘窟。
堂上並肩站著四男一女,年紀都不小了,都佩有兵刃,穿著相當華麗,氣概風
度有模有樣。
堂上堂下燈火通明,整座大廳足有廿盞各式燈籠與燭台,幾可以光亮如晝來形
容。
雨北仗劍踏入廳中,在堂下止步,瞥了堂上的五男女一眼,便知碰上有份量的
人了。
再留意對方流露在外的獰猛、陰沉、冷森的懾人氣勢,他知道碰上勁敵了。
五男女眼神極為陰厲,但也呈現驚訝的神情,對他的出現,顯然大感意外。
在外面攔截的人,想必全都遭了不幸,他才能直入中樞,他手中的劍仍留有血
跡。
「你們的手法實在不高明,竟然假借本城地頭蛇名義誘我前來。你我雙方既已
撕破臉,難道還怕我膽怯不敢前來?」雨北神色泰然,但暗中已運功戒備,隨時皆
可爆發出無窮威力:「諸位想必皆是位高輩尊的名宿,請教諸位的高姓上名以便稱
呼?」
「鐵卜與神卦兩個老怪物,自以為是神仙,卻全都浪得虛名,完全算錯了你這
位西北雨。」中間那位留了三綹長鬚,鷹目高額的中年人冷冷地說:「結果白白犧
牲了十三名高手中的高手,栽得好慘。而我,卻從不冒失行事,在未摸清敵人底細
前,絕不貿然行動。」
雨北輕拂著長劍,笑笑道:「你大概已知道我的底細,所以派人誘我來,是嗎
?」
「沒錯。」
「我想,你一定是貴門中甚有地位的人。」
「也沒錯。」
「你真笨,老兄。」
「混蛋,你說什麼?」
「你們主動向我挑釁,實在其笨如豬,不啻給我製造向你們大張撻伐的藉口。
」雨北冷冷一笑:「閣下是這次的主事人嗎?貴姓大名呀?」
「該死的混蛋,你該聽說過老夫的名號。」
「我就不知道你是老幾。」
「追魂簫。」
「晤!好像聽說過你這號人物,追魂簫蕭太平。」雨北的江湖見聞愈來愈廣:
「天下四大混世魔頭之一,在江湖飄忽不定,二十年來罕逢敵手,傳聞你一向獨來
獨往,不慣受拘束,竟反常地投入無形門為主子賣命。閣下,臨老變性可不是好現
象,你要小心哦!」
冷嘲熱諷,鐵定可以把混世魔頭激怒得失去理智。
可是,追魂簫不但未被激怒,反而更為陰沉冷靜。
「我知道你是個好色之徒,也是個身手高絕的亡命徒。」追魂簫毫不介意他的
嘲諷,朗聲笑道:「你身邊似乎永遠少不了女人,在中原如此,在苗疆亦然。為了
翠園的大小姐,你不惜與臨湖莊為敵而整治玉笛書生申天雄,為了垂涎五毒教主夫
人的美色,你甘冒大不韙殺了獨孤無敵,而強佔其妻。最不可原諒的是,為了不相
干的五大門派強自出頭,殺了本門不少人,狂妄地與本門玩命。」
「你似乎已將我的底細摸透了。」
「沒錯。」追魂簫冷然一笑:「本門雖已對你下達了格殺令,但你是個人才,
所以我破天荒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選擇:一是重前議,本門致贈珍寶美女禮聘你為
副門主,或你帶著厚禮遠走高飛,不得干預本門之行動。一是傾全力取你的命,現
在,我等你選擇,這份珍寶的價值,你可在江南置產,八輩子也花用不盡,本門的
四大美姬人間絕色,令你享盡人間艷福,你是聰明人,該知道如何選擇。」
「我對你們贈送的珍寶和美女不感興趣,我有自巳的打算,誰也無法左右我。
」雨北淡淡地說,但語氣卻十分堅定。
「你這小輩的狂妄,已經無藥可救了。」追魂簫臉色微變:「你真心想要的,
到底是什麼?」
「我平生惟一的心願就是自由自在地遨遊江湖,不希望被人阻擾,也不願和人
發生衝突。殺人一萬自損八干,對誰來說,都不是件愉快的事。」雨北慎重其事地
說:「這樣好不好?咱們彼此各讓一步,或可皆大歡喜。我今後永不踏入貴門地盤
之內,以及絕不過問貴門的是非。而貴門則必須立即將所有人員撤離中原返回西域
,日後永不再來。你看,我的要求不過份吧?」
「這混蛋已經無藥可救了。」那位長了一張閻王臉的人陰森森的語音相當懾人
:「蕭老哥,你還有心情和他鬼扯?對付這種狂妄的小輩,最佳的方法,就是盡快
將他碎屍萬段。我酒肉和尚橫行天下二十餘載,還真第一次碰上這種不知死活的混
蛋。」
「先弄清他真正的意圖,豈不可進一步瞭解他的底細?這混蛋還有不少黨羽,
咱們的眼線居然查不出線索,最好由他親自說出,省事多多。」追魂簫並不急於動
手,修養工夫到家:「小輩,那天你身上的禁制是誰為你解除的?
「你猜猜看?」
「是你那些隱身暗中的黨羽嗎?」
「也許吧!」雨北信口說:「喂!我所提的條件,你到底有沒有權作主答覆?
」
「你……」
「閣下,你不像一個威震天下的混世魔頭,倒像是癡呆的老朽,委實讓我這個
江湖後進失望,不要再嘮叨探口風了,我立候答覆。」
「蕭老哥,我實在受不了。」酒肉和尚大感不耐,怪眼中殺機怒湧:「你還有
心情接受他的侮辱?」
「晤!看來真的探不出什麼口風,這混蛋精得很。」追魂簫的態度開始轉變。
「活捉他施以酷刑,還怕得不到口供?」
「說得也是。」
「交給我。」酒肉和尚自信地拍拍胸膛:「惟我是問。
「也好,但要活的。」
「他一定是活的。」
「有勞了。」
「這是我份內的事。」
酒肉和尚慢吞吞拔出鞘中那把特大號屠刀,似乎手中並沒有注入真力。
雨北的神情突然有了微妙的改變,渾身毛根豎立。
依情勢估計,兩個魔頭的對話,的確是由酒肉和尚獨自下堂動手,要活捉雨北
。
雨北卻感覺出兇兆,一陣心悸毛髮森立。
人影似流光,刀劍似雷霆。
屠刀反而後發,而由追魂蕭與其他三個人,先一剎那向堂下猛撲,半途刀劍出
鞘,速度之快令人目眩。
燈火搖晃,刀劍攻出的風雷聲驚心動魄,刀劍已經失去原有的形狀,幻化為電
火流光。
酒肉和尚隨後跟進,隨時準備追擊。
雨北在風雷及體前的一剎那,利用燈火搖晃視覺有變的瞬間,身形下挫、暴退
。
這瞬間,他的劍吐出、隱沒、閃動的劍光,像是一動便倏然隱沒、消失。
速度打破視力的極限,就會有這種現象。
「啊……」
廳門口突然現身衝入的兩個人,擲掉手中的刀劍,厲叫著身軀向兩側拋起,一
個左手齊肩而折,一個斷了右臂。
這兩個人雨北並不陌生,一個是武林九大劍客之一的霸劍古竹蓆,另一個是關
中六合堂堂主童重三。
兩人曾代表門主前往客棧當說客,備厚禮攏絡雨北。
人影消失於廳外,一閃即逝。
「呃……」
沖抵堂下的四個人中,一個八字鬍中年人,左手掩住右肋,踉蹌地向前衝。
追魂簫姓蕭,使用的兵刃不是簫是劍,直衝至廳口,根本沒有出招攻擊的機會
,雨北已在廳外消失了,其他兩個人更沒有出手的機會,像在替雨北送行。
「徐兄怎……麼了……」
身後面的酒肉和尚,一把扶住了八字鬍同伴急問。
「我……我挨了一……劍……」八字鬍中年人吃力地啞聲叫:「這……這怎麼
可……可能……呃……救我……」
「這混蛋好精明。」退回的追魂簫悚然地說,連嗓音都變了:「難怪鐵卜和神
卦等十數名高手中的高手都栽了,咱們也……」
廳門人影重現,是一臉不屑的雨北。
「我早就知道你們這些欺世盜名的前輩不是東西,為了達成目的,就會不擇手
段地玩弄陰謀詭計,我豈會上當?」雨北堵在廳門冷笑:「我也要用各種技巧和你
們玩命,逐一將你們打入十八層地獄。」
一聲厲吼,四個人狂野地疾衝而上。
雨北一聲狂笑,一閃即逝。
他不想和這幾個藝臻化境的混世魔頭群毆。
他沒有遠走,機會難得,首次碰上無形門的高層人物,豈能輕易放過機會?
這五個魔頭的武功,對他具有相當危險的威脅,他用八成真力御劍,以絕技發
招,將那位八字鬍中年人刺了一劃,竟然受到極大的抗衡阻力,只貫入那人的右肋
下兩寸左右而已,對方護體神功的抗力空前強韌,是他所碰到的高手名宿中,氣功
內力最渾厚的一個,幾可與獨孤無敵相提並論。
難怪無形門能震懾中原武林,誰禁受得起大批混世魔頭的撻伐?
他不想逞能,不想與他們在廳中拼老命。
逐一清除,他信心十足,一比一,他可以任意宰割他們,因此,他打算在廳外
空曠的地方,對付這些老奸巨滑。
沒料到剛離開廳門,四個混世魔頭不但未曾追出,反而消失在後堂,連受傷的
同伴也帶定了,廳中只留下兩條斷臂。
他重新出現在廳門外,暗罵:「這些老魔也是膽小鬼。」
廳中燈火通明,但鬼影俱無。
他略一思索,立即躍登屋頂,竄高走低在附近的屋頂走了一圈,重新返回正屋
的屋頂。
這座大宅佔地頗廣,足有十二三棟建築物,除了大廳仍然燈光明亮之外,其他
的房舍皆黑漆漆燈光全無。
所謂秘窟,如一旦暴露,就不能算秘窟了,就得放棄。
他跳下院子,失望地準備離去。
一轉身,眼角發現廳內的光影有了變化,似乎有人在廳內活動。
定睛一瞧,是兩個白衣白裙飄飄若仙的女人。
「艾姬和冷姬。」
他幾乎脫口叫出聲來,相距僅十分步,雖然燈光照在兩個女人的背部,面貌不
易分辨,但他目力超人,但知是艾、冷二姬。
這兩個女人和他均有相當程度的關連,艾姬對他有救命之恩,冷姬和他有過肌
膚之親。不過前者是出於自願,後者乃奉命行事。
兩女的出現,雨北頗感意外與困惑。
那些混世魔頭都已溜走了,她們在事後現身幹麼?
「兩位別來無恙?」他邊說邊踏上臺階並邁入大廳:「你們怎會在這裡?」
「還好啦!」冷姬成了當然代言人:「我們不得不來,上命所差嘛!你已對本
門構成強烈的威脅,所以……」
「所以,貴門的主事人指派你們前來,以美色誘惑我,期望能達成某種特定之
目的。」
「敝長上對你存有最後一線希望,只要你答應遠走高飛,馬上就可帶著前議之
珍寶以及我們姐妹二人走人。」冷姬的媚目中射出熱切的光芒:「雨兄,你是一個
令女人心動的男性,我不諱言對你動了情。因此,我衷心希望你能點頭,不但可以
避免血腥的殺伐,我亦能得償與你共聚之心願服。」
「什麼?對你我動了情?」雨北大驚小怪:「你別忘了你我是敵人。我還有帳
尚未找你算呢!」
冷姬一挺酥胸,豪放地道:「我們這些在江湖闖蕩的女人,哪配稱冰清玉潔?
對敵我的意識,也不怎麼強烈,對一個心儀的年輕異性動情,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
「雨兄,本門的實力乃出乎你意料之外的強大,絕非你單人獨劍所能抗衡。何
況你對本門之情形毫無所悉,而本門已摸清了你的底細,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一直沉默的艾姬開了口:「我的心意與冷姬相同,不希望發生殺伐,衷心希望
我們能成為朋友。」
雨北深深看了艾姬一眼,道:「你們到這裡多久了?」
「剛到剛到。」艾姬毫不隱瞞:「我們落腳之處距此很近,用聲光傳訊,我們
很快就趕到。」
雨北沒有開口,低頭沉思。
「雨兄,你可曾考慮清楚?」冷姬問。
「我的答覆是恕難從命。」
「你可知拒絕的後果?」
「知道。你可以發信號了。」
「你知道?」
「是的。」
「雨兄,務請三思。」冷姬向他懇求:「機會稍縱即逝……」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雨兄,我抱歉。」
「我知道身不由己的滋味,不怪你們。現在,你可以發出信號了。」
「他們奉命死……死話不論,但—定要提頭回報。」
「讓他們來吧!」
「我抱歉,我抱歉……」
最後是一聲嬌嘯。
兩女默默地凝視他片刻,幽幽地長歎一聲,轉身出廳,在門外回顧再三,才依
依地走了。
雨北站在燈光明亮的大廳,深深吸入一口氣,劍垂在身側,留心觀察四周。
這間有不少明窗的廳堂面積相當大,有寬廣的活動空間,可以盡量施展手腳,
如果人手不足,根本不可能堵住所有的明窗出路。
他心中大定,定下神冷然仁立,雙目半閉,用心靈、用神意、用感覺搜索內外
的動靜。
最先傳出微小聲息的地方是後堂口,飄出兩個幽靈似的人影,幾乎無聲息,像
是幻影而非實體,出現在堂上並肩屹立,居高臨下冷然向他注視。
然後是廳門外人影幻現,兩男一女也腳下無聲,飄入廳內。
他張開了雙目,移至右面的一根廳住下,眼中神光炯炯,也冷然向前後出現的
人注視著。
堂上的是兩個青抱老道,頭戴九梁冠,手執拂塵,腰間除懸有一把七星劍外,
並有一隻八寶乾坤袋。
廳門內的三個人,一個是光頭碧服高鼻的紫袍壯漢,看長相不似中原人士,像
是胡人,手中提著一根長約八尺粗如鵝蛋的鐵棍,腰間另佩有尺餘長的金剛杵及一
把法刀。
另一位是穿青便服的僧人,手點一根撣杖。
女的豐滿成熟,風華醉人,綠衫綠裙,粉面桃腮,美艷而高貴,佩的劍也裝飾
十分華麗。
兩廂的後面有聲息,但不見有人現身。
所有的人皆不言不動,像是石人。
燭火開始有了變化,開始小有搖曳,光度稍弱。
氣溫似乎也逐漸下降。
他心中一動,聯想起那封示警函。
他的目光,轉投注在堂上的兩個老道身上。
兩個老道年紀不小了,但兩人的鷹目卻極為懾人,眼神好冷好冷,也銳利得像
可透人肺腑的利鏃,可徹骨裂肌的利刀,觸及這種目光,渾身會平空感覺寒流襲體
,毛骨悚然。
他一點也不受這種具有驚魂攝魄,可撕裂精神意志的眼神震懾,開始斂神內視
,手中的長劍徐徐升起鋒尖。
那位留了一綹山羊胡的老道,陰森森地舉步下堂,冷如寒冰的目光緊吸住他,
在丈外冷然止步。
「你用什麼怪手法在我弟子身上下了禁制?」
老道發話了,一字一吐,聲音並不大,但每一字皆有如利鏃,鑽人耳膜與腦門
,令人產生痛楚與暈眩惑。
「你的弟子是誰?你又是誰?」雨北反問。
「貧道無極真人,六指鬼手范坤乃是貧道的弟子。」
「哦!原來那個隱身匪盜是你的門徒呀!」雨北冷然說:「你這位徒弟曾與同
黨夜入民宅盜寶殺人,日前苦主的朋友已找上他,消息不日即將傳遍江湖,他真會
替師門增光。「「閉嘴,你用何種手法制住他?」
「你猜。」
「混蛋!貧道哪有閒工夫與你打啞謎。」無極真人怒聲道:「你把疏解的方法
說出來,貧道網開一面……」
「你們的羅網已經布妥,你會網開一面?出家人打誑語,應該打入十八層地獄
。再說,你們三番兩次向我暗襲,此仇此恨難消,我還不願放過你呢!」
「你這孽障僅憑一點亡命之勇,竟敢向本門權威挑戰,罪該萬死……」
拂塵一動指,驀地聲如天風降臨,無儔的暗勁有如怒潮爆發,罩向揚劍屹立的
雨北。
雨北飛退丈外,衣抉飛揚獵獵作響,宛若被狂風所刮,硬生生被刮出丈外。
大廳似乎陷入風雨中,燈火搖曳明滅不定。
「咦!」無極真人訝然驚呼。
這一記神功淬襲,足以將雨北的五臟六腑震碎,估計中,對方必定會飛摔出三
丈之外,卻未料到對方僅飛退丈外,並能穩穩地屹立。
無極真人左手一抖,大袖飛揚,陰風再發,數道金虹破袖而出。
雨北的身形倏然幻沒,出現在大廳的左面。
五道金虹失去目標,回頭反飛回老道的大袖內,「孽障果然有幾分神通。」
無極真人厲聲說,插妥拂塵拔出七星劍。
「無極道友,群策殲擊。」另一老道在堂上高叫:「這孽障已練成遁術,身形
的隱現能在同一瞬完成,道友的神通,僅能御神追逐他的幻影,而無法躡住他的實
體,勢將徒勞無功。」
這位老道的意思,是大家聯手一起發動。
這是極為犯忌的事,大傷無極真人的自尊。
來的這些人,每個都是身懷絕技狂妄驕傲目無餘子的超絕高手,對付一個名不
見經傳的江湖後進,勞駕這些名宿高手出手已經自貶身價了,哪還需要其他的高手
名宿加入圍攻?
「沒你們的事。」無極真人怒叫:「你們只須防備他遁逃,我要把他化骨揚灰
……」
話沒完,身形倏沒,同時幻現在雨北身前。
糟了,身形剛幻現,伸出的七星劍還來不及揮動,抬起的左手也不曾升至出手
的部位。
電光一閃,傳出的異聲如擊金鼓,轟然一聲清鳴,電光沒入無極真人的咽喉。
電光是雨北發出的長劍。
他的左手五指半屈半伸,所發出的可怕潛勁,已在無極真人幻現的同一瞬間,
控制住妖道的靈智與肉體。
換言之,無極真人幻現的同一剎那,已受到無儔的潛勁所籠罩控制,這電光石
火的剎那間,無極真人已成了網中的死魚,發不出任何自救的神通。
武功和道術正在盛衰交替的最危險境界,竟被束縛住,一切希望都俱幻滅。
雨北的普通長劍,竟然貫穿了無極真人的咽喉。
一腳將無極真人的屍體踏倒,他移位到了廳正中。
無極真人的屍體剛應腳而起,身後已罡風壓體,無形的強勁壓力像山般壓到,
潛勁掐動他的心魄,護體神功有驟然爆炸的跡象產生。
無極真人中劍的瞬間,其他的人不再理會身份顏面,不約而同發起攻擊,本能
地出手搶救,可惜卻已無及。
絕頂高手致命一擊,速度快逾閃電,即使站在一起的人,也來不及救援。
這是說,眼中看出危險,行動卻跟不上神意。
雨北一聲低叱,一招迴光返照,硬接身後攻來的萬鈞潛勁。
一聲狂震,火星飛濺,罡風乍起,勁氣迸爆直逼兩丈外,傳出懾人心魄的風雷
聲。
雨北飛震出丈外,臉色泛青,馬步不穩,幾乎挫倒。
從後面攻擊的人,是那位老和尚,禪杖的杖頭崩碎飛散,急挫退六七步,腳下
一軟仰面撞倒在壁根下掙扎難起。
同一剎那,雨北向下一挫,仰面便倒,劍貼著臉孔向上吐,用的是雙手。
他躺倒時身軀仰面後滑,劍刺入高貴艷麗美婦的小腹。
美婦的劍幾乎擦他的頭皮而過,他下挫躺倒的速度如果稍慢一瞬,腦袋必被美
婦的劍貫穿。
美婦呃了一聲,仆倒在他的身上。
他收左手抓住美婦的玉腿一甩,美婦的身軀翻轉向側飛起,撞向衝來的另一老
道。
老道吃了一驚,閃身躲避並出左手檢擋,沒料到劍光一閃,從美婦的身上吐出
,貫入老道的右大腿外側,貼骨貫穿,兩面開孔。
一聲狂叫,老道一跳兩丈遠,再單足急跳幾步,便到了廳門口,右大腿鮮血泉
湧。
雨北一躍而起,面對著揮動粗鐵棒,左手已拔出金剛杵的碧眼胡人,借躍勢將
手中之劍擲出,那把沾滿鮮血的長劍,幻化為光輪破空激射。
尺餘長的金剛桿,恰好從碧眼胡人手中飛出,速度快得像一道異虹般,挾風電
破空而至。
錚一聲暴響,飛旋的劍把與金剛杵驟然接觸,長劍崩碎折斷,金剛杵也擁騰著
斜飛。
斷劍略為折向,旋轉更急劇。
碧眼胡人已來不及閃避,大吼一聲,粗鐵棒慌亂地一抬,本能地格擋飛來的斷
劍。
轟然一聲大響,火光眩目,煙硝飛濺,暗藏棒內的噴火裝置,因猛烈撞擊而引
爆。
碧眼胡人渾身是火,狂叫著滿地亂滾。
雨北斜衝出兩丈外,砰一聲撞破了右廂的大屏窗。
「救……我……」美婦躺在地上,掩住小腹求救。
退至廳門口的老道,忍住創痛向反彈倒地的雨北奔去。
雨北精力行將耗盡,元氣大傷賊去樓空,剛掙扎著站起,手腳發軟眼前發黑,
老道已狂風般撲到,他已無力招架,手中也沒有兵刃可用。
「你得死……!」
老道淒厲地喊叫,劍伸出了。
廳門人影衝入,一道電芒破空而至,奇準地貫入老道的背心,老道仍挺劍前衝
。
衝入的人影奔近雨北,及時抓住他的後腰帶向側急拖,並同時急叫:「右閃…
…」
他本想拼餘力反擊,聞聲精神一懈,呼出一口長氣,任由拖他的人將他向右邊
拖出丈外。
老道從破屏窗衝出,砰然倒地。
來人瞥了仍在地上掩腹哀叫的美婦一眼後,立即將雨北扛上肩,手抱住他的雙
膝彎,奔出廳門。
來人剛將人救走,又有兩男兩女四個幪面人衝入廳內。
其中一個女幪面人,一劍刺破美婦的咽喉,連眉頭也沒皺。
「我們來遲一步,人已走了。」為首幪面人環視了廳中一遍:「對方接應的高
手恐伯很快來到,咱們快走。」
在大群無形門殺手湧入前宅的同時,四名男女幪面人已從宅後遠走高飛。
雨北只是脫力而已,電光石火似的極短期間,他連續攻擊武功與道術蓋世的名
宿,不得不竭澤而漁全力施展以致精神與肉體瀕臨崩潰邊緣。
救他的是個女人,雖然幪著面,但他已知她的身份。
她扛著雨北向荒郊馳去,越野奔走少不了顛簸。
雨北的上半身垂在她的背後,雙手吊在她的股旁,走動時手搖晃擺動不定,少
不了碰觸她的衣裙,甚至接觸她的玉腿,情景真夠瞧的。
奔馳了半個時辰。
她已是香汗遺體,嬌喘聲隱約可聞。
「放我下來吧!」她肩上的雨北突然啞聲說:「這樣看柳腰款款,臀浪輕搖,
固然令人銷魂蕩魄,但我的五臟六腑快要被顛出來了,無福欣賞你的玉腿美臀。」
幪面女人聞聲止步,彎腰把他放下,呼出一口長氣,嗔道:「我都累得快斷氣
了,你竟然還出言調戲,早知如此,我就懶得出手管閒事了。哼!你們男人都不是
好東西。」
「別生氣嘛,我是開玩笑的。」雨北急忙抱拳為禮:「在下至誠感謝夫人臨危
援手之恩。」
幪面女子拉掉幪面巾,露出那張又艷又媚的面龐,正是那羅剎夫人韓晶晶。
「你沒什麼吧?」她的語氣滿含關切:「你似乎並未受傷,是不?」
「沒錯,我只是脫力而已,調息片刻就可恢復精力。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乘機在我身上東摸西觸,佔盡便宜,連我這個老太婆的豆腐你都敢
吃,你的膽子未免大太了。」羅剎夫人不懷好意地笑笑:「當今天下沒有男人敢觸
摸我的身體,你一定得給我一個交代。」
她說的半真半假,神情如謎,令人猜不出她的真正心意。
雨北怔了一下,笑道:「你明知道我並非故意的,怎可給我強按罪名?」
羅剎夫人笑道:「姑不論你是故意,抑是無意?但你觸摸我的身體卻是事實,
是不?」
雨北一時無言以對,半晌始苦笑道:「你說吧!我該如何向你交代?」
「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雨北一怔,不知她所謂的「事」是指什麼?
萬一她提出的是非份要求,自己該怎麼辦2心中感到忐忑難安,但卻未形諸於
色。
「什麼事呀?」他試探地問。
「我還未見你點頭呢?」
「萬一非我能力所及……」
「你大可放心,我絕不會強人所難,我要求之事,你一定可能辦得到。」
「好吧!我答應,請說!」
「請你給申公亮一個自新的機會。」
「你發現了什麼?」雨北反問。
「你的判斷沒錯,他確已投入無形門,並且身居高位。」
「你是如何得知?」
「自經你提醒之後,我一直暗中注意他的行動,昨晚發現他幪面離莊,前往樊
城鎮南一座宅院,與無形門高層人員商議誘殺你有關事項。」羅剎夫人苦笑說:『
今晚我原本會去客棧向你示警的,但你已先一步被對方引誘出城,等我趕到時,你
們的搏殺已近尾聲。真可怕!你幾乎將對方屠光,要不是我親眼目睹,打死我也不
會相信。」
「對方這五個人,是我踏入江湖以來所遇的最厲害、最強大的對手,每人的武
功修為均可與五毒教教主獨孤無敵相提並論,甚至有過之。尤其是那兩個老道擅道
術,更為可伯,要不是我冒著毀損道基之險,急切間以元神御劍雷霆一擊,此刻早
就神形俱滅了。這些傢伙每個人都可稱無敵高手,究竟是何來路?」
「你不知道?」
「我知道個屁!」雨北無意中冒出一句粗話:「我踏入江湖不到一年,認識的
人有限,誰知他們是那座廟的大菩薩呀?」
「這五個人皆是老一輩的兇神惡煞,均已絕跡江湖已十餘載。」羅剎夫人道:
「兩老道一叫無極真人,一叫太玄法師,合稱字內雙妖仙,道術精湛,武功高絕。
老和尚法號不空,乃峨嵋叛徒,如論輩份,該是當今峨嵋掌門人之師叔祖。那個碧
眼禿頭胡人綽號塞外火龍,乃大漠中最為驃悍的獨行巨盜。美婦人綽號奪命飛花,
一身歹毒的暗箭令人防不勝防,而且與人交手時,什麼怪招都會用上,甚至會用口
咬,是個可怕的變態女人。五個人聯手,足可將江湖搞得天翻地覆。」
「想不到無形門竟然請得到這許多兇神惡煞,該門門主諒必不是個簡單人物。
」雨北苦笑說:「我想這些人,該是無形門征服各門派的壓箱老本,他們真有獨霸
武林的實力呢!」
「你對他們已構成嚴重威脅,他們才把老本掏出來對付你,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你竟然一舉將五人屠光。」羅剎夫人倒抽了口冷氣:「小兄弟,你分明已練成金
剛法體,天幸那天在放生祠未向你遞劍,天狼谷主亦可說已死過一次。」
「你可知道這五個兇魔在無形門任何職位?」
「那晚我偷聽到別人稱呼他們為客卿。」
「客卿?」雨北一怔:「這是說他們不是該門的正式成員。」
「是的。但客卿的地位超然,除了門主外,不受任何人支使。」
「申公亮的身份,是否也是客卿。」
「不,他是總監。除了門主外,數他的職位最高。」
「你的要求,我恐怕無能為力……」
羅剎夫人急聲道,「你莫非想食言?」
雨北苦笑道:「不是食言的問題。」
「那是什麼原因?」
「申公亮是該門第一號人物,權重位高,豈肯甘心放棄既得之權勢?既無悔改
之心,所謂『自新』一說,實已無意義。」
「這……」
「再者,無形門聘請之客卿為數定然不少,而且諒必皆是無敵高手。今晚我應
付這五個兇魔已是精疲力盡,哪有能力與更多之無敵高手抗衡?搞不好連性命都難
保,哪還能奢言給別人自新之機會?」
「話是不錯,但我不認為無形門能奈何得了你。」羅剎夫人苦笑說:「至於申
公亮是否肯放棄既得的權勢,我亦難以預料,我只是本著愛屋及烏之心,才作此不
情之請,如果他至死不悟,只得任由你處置了。」
「好吧!假如我能僥倖摧毀無形門,一定會給予他自新之機會,以回報你對我
援手之德。」雨北誠摯地說:「不過,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何要介入此事呢?」
「我是他兒子之師,難道不該為他求情?」
「我指的不是這個,而是指你以暗器擊斃太玄法師救我之事。」雨北凝視著她
:「你如此做,不啻與無形門為敵,你為何要如此?」
「因為該門殺了華山掌門人。」
「廉文賢?他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的遠房表親。」
「原來如此。」
「你現在該不再懷疑我了吧?」羅剎夫人笑問。
「此事怪我不得。」雨北苦笑說,並不否認:「申公亮曾先後唆使朋友出面找
我,而你又是申天雄之師,我豈能不起疑心?處於四面是敵的環境中,在沒摸清陌
生人底細前,對所有的人都得當心,如果大意疏失,我的屍體恐怕已經僵了。」
「你的確是個不簡單的人物。」羅剃夫人歎道:「如果劣徒的成就能及得上你
的四分之一,我就心滿意足了。」
「話不是這麼說的。」雨北正色道:「每個人的背景與際遇不同,成就當然亦
迥異。至少玉笛書生的名號在江湖上十分響亮,為年輕人中的佼佼者,有此成就,
你應可慰了。」
「知徒莫若師,你不用安慰我。」羅剎夫人苦笑說:「前面半里處有棟小別墅
,乃是我昔日授徒之處,目下我落腳於此,你可到我那兒調息,以恢復精力。」
「別墅可是申公亮的產業?」
「是的。但你可以放心,你父子未經事先通知我,絕不會擅自前往。」
「那兒都住有什麼人?」
「只有我。」
「不大方便吧!」雨北笑道:「弧男寡女共處一室,萬一被人發現,流言將滿
天飛,到時候咱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咦!你的膽子怎麼突然變小了?剛才都敢向我毛手毛腳,現在居然怕流言?
」羅剎夫人笑笑說,笑容有些不懷好意:「你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呢7抑是怕我吃了
你?」
「你是前輩,卻為大不尊,說話百無禁忌。既然你不怕別人誤會,我更不在乎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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