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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野雲龍

                   【第二十九章 羅剎夫人】
    
      建業大院黑沉沉,看不見走動的人影,似乎是一座空屋,甚至到了院門外,也 
    看不見裡面的燈火,聽不到人聲。 
     
      院內沒有警衛,沒有任何燈光,空間裡流動著淡淡的煙味。 
     
      漢江的午夜浪濤,一陣緊似一陣,像萬千冤魂隱隱叫號歎息,動人心弦。 
     
      夜已深,兩個黑影出現在大院右側的樹林內。 
     
      兩人正是雨北與羅剎夫人。 
     
      這一面的樹林地勢較高,俯瞰百步外的大院,黑沉沉一無所見,根本看不清目 
    標的情景。 
     
      雨北的經驗愈來愈豐富,進行任何行動皆不敢掉以輕心。 
     
      他先在附近小心地搜了兩遍,確知附近沒有潛伏哨,這才與羅剎夫人在一株巨 
    樹上向下偵伺。 
     
      目力雖佳,可也看不清百步外黑暗中的房舍。 
     
      「燈火全無,沒有警戒,似乎有些反常。」他向羅剎夫人附耳低聲說:「你曾 
    滲入院內,當時的情形是否如此?」 
     
      「晤!事情好像真的有點不對。」羅剎夫人在他耳邊輕聲道:「什麼都沒有, 
    莫非人已撤走?」 
     
      雨北輕皺雙眉,道:「這是他們的一處重要秘窟,甚至可能是秘密山門,除非 
    業已曝光必須放棄,否則沒有理由將人撤走。」 
     
      「下一步該如何?」 
     
      「潛入偵查。」雨北輕聲說:「對方說不定已作萬全準備,裡面的警戒可能空 
    前嚴密,別被它的表象騙了。我們從前院角接近,必須辛苦些,以免中了對方的詭 
    計,你不要緊吧?」 
     
      兩人擠在樹的枝椏上,身體相觸,他感覺出她的身軀呈現緊張性的顫動。這是 
    正常的反應,任何人面臨兇險,都會本能地緊張。 
     
      「我還好。」羅剎夫人輕聲說。 
     
      「怕?」 
     
      「有一點。你呢?」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不怕?」 
     
      「那我們……」 
     
      「我們必須冒險,是嗎?」 
     
      「是的。」 
     
      「我做事如果沒有幾分把握,是不會貿然行動的。走!」 
     
      拍胸膛保證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十之八九是靠不住的。 
     
      接近院牆,就嗅到淡淡的煙味了。 
     
      「好像是一種嗅入之後,能令人神智逐漸昏亂的毒煙。」雨北伏在牆頭輕聲說 
    :「這種煙與迷香的性質不同,昏亂時會大叫大鬧。晤!有點不對。」 
     
      「什麼不對?」羅剎夫人問。 
     
      「有高手佈下奇門生剋,難怪不派警哨,如果入侵之人,一時不察而長驅直入 
    ,鐵定成為網中之魚,羅中之鳥,我的天,他好陰險,該不會是衝著我們來的吧? 
    」 
     
      「可能性甚大。當今天下惟有你公開與他們為敵,尤其是昨晚,你收拾了那幾 
    個絕頂高手後,可能已削弱了對方不少實力,因而對你興起強烈戒心,佈下死亡陷 
    阱誘你入伏。」羅剎夫人的見解合情合理。 
     
      「你準備好了嗎?咱們這就進去。」 
     
      「你懂奇門生剋?」 
     
      「那是修道之人的入門雜學之一,我當然懂。」雨北信心十足地說:「你呢? 
    」 
     
      「我練的雖是玄門內功,但卻沒學過奇門生剋。」羅剎夫人苦笑說:「但以我 
    的內功修為,應該可以保持神智的清靈,咦!我怎會覺得頭昏腦脹,氣操心煩…… 
    」 
     
      語音未歇,她的身軀自牆頭滑落。 
     
      雨北大驚,一沉身形,半空中接住她的嬌軀,雙腳一觸地面,身形倏然破空疾 
    射,眨眼間就消失於樹林中。 
     
      坐靠在樹下的羅剎夫人,此刻已陷入昏亂狀態,斷斷續續發出嗚咽之聲,手腳 
    無意識地舞動。 
     
      雨北情急之下,掏出一隻瓷瓶,倒出一顆龍虎金丹,正準備為她餵服。 
     
      「且慢!不可亂投藥物。」響起低沉的語音。 
     
      雨北聞聲急忙拾頭。 
     
      只見兩丈外屹立著一個黑影。 
     
      他心中暗驚,雖說自己剛才因惶急而影響了視力與聽力,但來人竟然潛至附近 
    而不被自己發覺,可見對方之武功修為相當高深。 
     
      「閣下為何出言喝阻?」他收妥瓷瓶並暗中運功。 
     
      「你的女伴所中之煙毒非比尋常,乃是域外罕見的斷腸草所燃之毒煙。如服用 
    不對症之解藥,反而會導致她提前發狂,終至肝腸寸裂而亡。」黑影邊說邊走向雨 
    北,並伸出右掌:「這是兩粒獨門解藥,拿去給她眼下吧!」 
     
      雨北望著對方掌中兩粒豆般大小的銀白色藥丸,道:「我怎知解藥是真是假? 
    」 
     
      「你的女伴如不服解藥,依然會發狂而死,我如有害她之心,又何必多此一舉 
    ?」 
     
      黑影已來至雨北身前八尺之處,月光自枝葉的隙縫中穿下,已可看清他的面貌 
    。 
     
      是一個年約五旬開外的藍袍人,膚色白皙,五官端正,眉心有一顆殷紅色的痣 
    ,十分顯目。 
     
      雨北緊緊盯視著藍袍人,沉聲道:「閣下身懷煙毒獨門解藥,應是無形門中人 
    無疑,閣下為何要如此做?」 
     
      「無形門挾持老夫的幼女為人質,並以老夫其它家人的安全為威脅,迫老夫投 
    效該門。」藍袍人的語氣平淡,但語意中隱含恨意:「為了家人的安全,老夫不得 
    不假意屈從,內心卻無時無刻不在苦思脫身之計。自你公開與無形門為敵後,老夫 
    即萌生暗助你之念,期望能借你之力摧毀該門,使老夫與家人得以解除威脅。因此 
    ,日前將有關該門之行動訊息傳送給你……」 
     
      「原來那兩封示警函是前輩……」 
     
      「不錯,是老夫派人送去的。」 
     
      雨北抱拳為禮,道:「晚輩多謝前輩示警,敢問前輩高名上姓?」 
     
      「我姓萬,草字百諸。我不是江湖人,你可以稱我萬老。」藍袍人笑笑遞過掌 
    中兩粒藥丸:「現在,你該放心了吧!快給她服下,以免遲則生變。」 
     
      雨北依言接過解藥蹲下身軀打開羅剎夫人牙關,將藥丸塞入她嘴中,並以口就 
    她的香唇度了一口氣,將藥丸送入她腹中。 
     
      他直起身軀,問道:「約需多久才能復原?」 
     
      「大約一刻時間。」萬百諸轉過話鋒:『江湖傳聞你有兩房妻室,第一房是前 
    五毒教教主幕容化及的遺孀,第二房是翠園的朱大小姐,可是真的?」 
     
      雨北一怔,心想這位萬老怎麼提起自己無關緊要之私事? 
     
      但基於禮貌,卻不得不回答。 
     
      「是的。」他點點頭。 
     
      「翠園名動江湖,大小姐出閣乃是大事,為何同道皆無所悉?」 
     
      雨北道:「翠園主人不敢驚動友好,因此未便聲張。」 
     
      「哦!原來如此。」萬老笑笑:「你可知無形門為何不曾進犯翠園之原因?」 
     
      「晚輩對此亦百思不得其解。」雨北苦笑說:「或許由於翠園善行可風,無形 
    門不願冒天下之大不韙吧!」 
     
      「或許吧!」萬老信口說:「但現在你卻是翠園的女婿,情況將會有所改變, 
    無形門隨時會向翠園之人下手。」 
     
      「我之所以不讓朱黛露面,就是顧慮及此。」雨北轉變了話鋒:「晚輩目下最 
    迫切的需要,就是無形門內部的情形,萬老能否就所知告知?」 
     
      「老夫已將無形門的重要幹部名號及人員佈置狀況錄寫好了。」萬老自懷中取 
    出一封信簡,送給雨北:「惟無法查出門主、總監及四護法之真正身份。」 
     
      雨北接過信簡藏入懷中,道:「晚輩已查出總監和四護法之身份。」 
     
      萬老頗感意外道:「他們是什麼人7」 
     
      「總監是臨湖莊莊主乾坤一劍申公亮,四護法是白香山莊少莊主李玉修。」 
     
      「你能確定?」 
     
      「絕對不會錯。」雨北將怪叟、邪劍及羅剎夫人跟蹤所見說了。 
     
      萬老歎道:「難怪臨湖莊始終沒遭到無形門襲擾,我早該懷疑申公亮才是。」 
     
      「萬老難道沒見過門主?」 
     
      「見過他數次,但每次他皆以黑頭罩掩去真面目。」萬老沉吟道:「門主一年 
    難得出現總壇兩三次,所有的大小事各均由總監全權作主似乎不大合平常理,難道 
    不怕大權旁落嗎?」 
     
      「他既然這樣做,必定有他的道理存在。萬老,建業大院通常有哪些人在駐留 
    ?」 
     
      「四位護法與二三十名特級殺手,偶而也有一二位客卿駐留。」 
     
      「萬老是什麼職位?」 
     
      「客卿。」萬老神色一正說:「該門究竟聘了多少客卿,我不清楚,這些人幾 
    乎都是為了那份豐厚的禮金而受聘。真正說起來,該門的原班底諸如:四大金剛、 
    特級殺手等等,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客卿,都是些具有奇技的兇魔惡煞。 
    他們通常躲在暗中弄鬼,少林與華山掌門人之死,事實上都是他們在暗中弄的鬼, 
    而並非死於四大金剛之手。」 
     
      雨北道:「只要除去那些客卿,我想無形門至少會削減一半以上之實力,晚輩 
    的估算合理嗎?」 
     
      「很合理。」萬老苦笑說:「問題是以你一人之力,能辦得到嗎?」 
     
      「沒有把握。」雨北正色道:「但我會用機智來與他們周旋,不會正面與對方 
    硬拚,採取機動打擊,逐次吞食,以削弱對方實力。那些兇魔都是為財受聘的,當 
    同伴的死傷癒來愈多時,為了惜命,肯定會開溜的。」 
     
      「老夫同意你採用機動打擊方式,但你必須注意一件事,那些傢伙都是老奸巨 
    滑,絕不可稍有大意,打擊的方式要求新求變,避免重施故技,以免對方設下陷阱 
    誘你入伏。」 
     
      「晚輩謹記在心上,萬老自己亦要注意安全,避免暴露行跡。」 
     
      萬老沉吟一下,道:「你的行蹤不定,日後如有消息,我將密函放在襄陽北碼 
    頭最後一座倉庫的屋簷下,你最好每晚去檢視一次。」 
     
      「好,就此說定。」雨北向百步外黑暗的建業大院望了一眼:「萬老提供的資 
    料頗為詳盡,我不打算再潛入大院踩探了。晤!這奇門生剋大陣十分厲害,佈陣之 
    人必是罕見的高手,萬老可知此人是誰?」 
     
      萬老沉吟了一下,道:「有關奇門禁制,通常均由不貪羽士及其三個門徒負責 
    ,可能是他們的傑作。」 
     
      「不貪羽士?晚輩未聽說過其人,莫非也是上一代的邪魔?」 
     
      「沒錯。他是四十年前的邪道頂尖人物,成名比字內雙妖仙無極真人和太玄法 
    師還要早,可稱得上是當今邪道的祖師爺,日後你碰上他時,務必要提高警覺,以 
    免被他的懾魂魔功所制。」 
     
      「晚輩事先已知他的底細,就不怕以魔功暗算。」雨北自信地說:「萬老請先 
    回去吧!以免引人懷疑,晚輩俟同伴復原後再走。」 
     
      「你這位女伴是什麼人?」 
     
      「她自稱羅剎夫人,叫韓晶晶……」 
     
      萬老大吃一驚,道:「二十年前的獨行女刺客,暗殺道中的頂尖高手,為何看 
    來如此年輕?你們是如何結識的?」 
     
      「她已練成玄門長青術,所以貌如青春少女。」雨北笑道:「算起來她與晚輩 
    站在同一戰線,並曾對晚輩施予援手……」接著他將發生在鄂北別院中之事簡要地 
    說了。 
     
      萬老瞥了已然安寧的羅剎夫人一眼,道:「這位羅剎夫人,不但武功超絕,機 
    智過人,尤擅易容之術。你與她聯手,將更有利與你之行動。你多珍重,老夫走啦 
    !」 
     
      他話聲一落,立即轉身快步離去。 
     
      雨北望著這位神秘的萬老背影消失於林緣後,轉身走向羅剎夫人,彎腰審視。 
     
      她雙目微閉,呼吸均勻,神態安祥,似乎毒性已解,但卻仍無醒轉跡象。 
     
      雨北惑然不解,伸手量她手腕脈搏,跳動亦甚正常。 
     
      他沉吟了半響,輕歎了口氣,抱起羅剎夫人走出樹林。 
     
      為隱密行跡,白天他和羅珊夫人並未投宿客棧,卻花了五兩銀子,以夫婦名義 
    在白河橋附近一家農舍借宿。 
     
      農舍主人是一雙年邁的殷實夫妻,兒女均各自成家,宅中空房很多,樂於賺些 
    外快,對雨北二人毫不起疑。 
     
      半個時辰後。 
     
      雨北抱著羅剎夫人到達農舍。 
     
      他登上屋頂自天井躍落,進房之後將她放置於床榻上,取一粒龍虎金丹納入她 
    口中,度氣將丹丸送下喉。 
     
      點燃了菜油燈,並自壺中倒了杯冷茶,一口氣喝光,正待放杯在桌時,無意中 
    瞥了床上的羅剎夫人一眼。 
     
      他雙目湧起疑雲,半晌唇邊浮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自言自語:「糟糕!借宿時未經深思,一時口快自稱我倆是夫妻,這下可好, 
    只有一張床,不得不同床而眠……」 
     
      他邊說邊走向床口,緩緩上了床,半坐半躺地擠在羅剎夫人身邊。 
     
      「我這裸睡的習慣著實難改,否則就難以成眠。」他唇邊的笑意更濃了:「反 
    正她尚未醒轉,管它的,先脫了再說……」 
     
      「你如敢脫,我就大叫被強暴。」羅剎夫人突然張開雙目。 
     
      「你如繼續假裝下去,看我敢是不敢?」雨北笑道:「你很壞,我都快急死了 
    ,竟然還騙我。」 
     
      「我為了你好才這麼做的,真是不識好人心。」 
     
      「為我好?」 
     
      「沒錯。我假裝未醒,其目的是在觀察那個萬百諸。」 
     
      「你懷疑他別有企圖?」 
     
      「他出現得這般湊巧.分明早就在暗中偵伺我們。」羅剎夫人正色說:「江湖 
    鬼蜮,人心難測,我能不懷疑嗎?」 
     
      「萬老曾先後向我示警兩次,應無圖我之心。」 
     
      「這並不保證不是對方的詭計。江湖朋友對付厲害的仇家,往往會先向你示好 
    ,取得你的信任後,再逐步誘你進入預設之陷阱內,然後再埋葬你。你要記住,不 
    可輕信別人,否則你隨時會陷入險境。」 
     
      雨北呆了一下,道:「你可曾看出什麼?」 
     
      「此人似無不良企圖,助你之心亦非虛假,但他似乎有意隱藏身份,令人莫測 
    高深。」 
     
      「你是說他的姓名是假的?」 
     
      「沒錯。」羅剎夫人肯定地說:「無形門的客卿是具有奇技秘學之名宿,我卻 
    從未聽說過這個叫萬百諸的人,可見他使用的是假姓名。」 
     
      雨北點點頭,沒有說話。 
     
      羅剎夫人又道:「這人一開口就詢問你的婚姻狀況,以及翠園事宜,我認為他 
    和翠園必定有某種程度之關連,你那位二夫人朱黛可曾提起過此人?」 
     
      「沒有。」雨北搖搖頭:「此人既然對我無害,就不要在乎他是誰,我想他一 
    定有不為人知的苦衷,才以假姓名示人。」 
     
      「你說的是,他可能真的有苦衷。」羅剎夫人雙目泛起一層淡淡的薄霧,輕歎 
    一聲:「笑靨後面,滿貯煩惱悲哀的人,這世上真是太多了,局外之人是難以知其 
    苦樂的。」 
     
      雨北沒有發現她情緒上的變化,以為她只是認同自己的看法。 
     
      「你說為了觀察萬老而假裝未曾復原,可是他走了之後,你卻繼續假裝下去, 
    豈非存心冤我?」他笑著轉回老話題。 
     
      「我雖已恢復神智,但卻四肢無力,渾身發軟,勢難行動,只得繼續裝下去, 
    任由你抱著回來……」 
     
      「萬老不是說服藥後片刻工夫就會復原嗎?難道是騙我。」 
     
      「應該不會,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藥性。」 
     
      雨北神色焦急道:「你現在感覺如何?」 
     
      「正在緩慢恢復中,你放心啦!」 
     
      雨北取出瓷瓶,倒出一顆龍虎金丹,納入她口中道:「快吞下,丹丸不但可迅 
    速恢復精力,並可增強內力。」 
     
      「謝啦!」羅剎夫人嚥下丹九,笑問:「煙毒的解藥也是你為我餵服的,是嗎 
    ?」 
     
      「是的,我以度氣方式……情非得已,希望你不要見怪。」 
     
      「我當然不會見怪。」羅剎夫人深深地凝視著他:「你一點都不假道學,是位 
    極為難得的年輕人,我喜歡。你是我這一生最親密的異性,你可知我已視你為什麼 
    人嗎?」 
     
      雨北心中嚇了一跳,並且暗暗叫苦,深恐她說出自己最怕聽到的話來,但表面 
    上卻神色如常。 
     
      「我猜不出,你何不告訴我?」他笑笑說。 
     
      「朋友。」 
     
      「朋友?」雨北一楞,同時亦鬆了口氣。 
     
      「我所說的朋友,並非是牽涉到愛情的男女朋友,亦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超 
    乎男女界限,坦誠相交,無話不說的知己朋友。」羅剎夫人目中閃爍異彩:「知已 
    是友情的昇華,無我、無你,超越一切……」 
     
      「你說的不錯,我們是知己。」雨北神往地喃喃說:「你我雖認識沒幾天,但 
    在感覺中好像已認識很久的老朋友,我心中有些話對妻子都不曾說過,卻能毫無忌 
    憚地向你說,與你在一起時,我的心情才會完全放鬆,沒有任何戒心,沒有任何顧 
    忌……」 
     
      「哦!原來你也有這種感覺,實在太好了。你是我今生唯一最親密的朋友,我 
    好高興。」羅剎夫人激動地說:「我好想喝酒,可措此刻找不到酒。」 
     
      「如果你真想喝的話,我一定找得到。」 
     
      「真的?」 
     
      「屋主人閨女甫於月前出嫁,必定尚有『女兒紅』窖藏,我去抱一甕回來,明 
    天再給他銀子就行了。」 
     
      他說完後逕自出房。 
     
      不久果然抱了一小甕酒回來。 
     
      羅剎夫人欣然下床,雨北拍開了泥封,用桌上的茶碗代杯,滿滿倒了兩碗,二 
    人據桌對飲。 
     
      羅剎夫人的酒量不錯,雨北亦不弱,對飲了片刻,就打開話匣子,彼此都將自 
    己的身世說了。 
     
      羅剎夫人韓晶晶原是棄嬰,自幼就被當時名震江湖的暗殺組合「修羅會」會主 
    韓修夫婦收養,並傳授其絕世武功。 
     
      十八歲時的她,不但武功已獲乃父之真傳,人也出落得美艷無雙,被譽為武林 
    七美女中之花魁。 
     
      一個年輕女人,既美艷而武功又高強,自然追求者眾。 
     
      因此,她有許多異性朋友,但交往都不長久,甚至有數人曾論及婚嫁,最後仍 
    逃不過分手的命運。 
     
      就感情方面言,男人通常獨佔性較強,總是希望對方屬於自己一個人的,不容 
    與其他人分享。 
     
      韓晶晶的性格十分好動,喜歡到處跑跑,受各式各樣的人鼓掌喝彩。 
     
      她像是喜歡飛翔的燕子,矯捷靈敏,不怕狂風暴雨,而不是嬌弱的金絲雀,絕 
    不能用籠子關起來,而必須讓她自由振翅飛翔。 
     
      換言之,她不屬於任何人,也不屬於任何地方。 
     
      這一點,那些男人都看得很清楚,於是都相繼退縮了。 
     
      她並不在乎,依然到處遨遊,覺得追逐自在,投有寂寞,沒有傷感。 
     
      但誰知年華一去如流水,既迅快而又永遠不可能復返。 
     
      當感到空虛寂寞而急需感情慰藉時,可惜已不復年輕,當年的種種條件,全都 
    消失了,每每顧影自憐,從心底吐出一個徹悟的苦笑,年輕時的多彩多姿歲月,只 
    化作輕微的歎息了。 
     
      為了驅走內心的空虛與寂寞,她將全副精神專注於「刺客」行業,以尋求工作 
    時之刺激,並自號「羅剎夫人」,以作為補償往日失去的一切。 
     
      「自那時之後的歲月,我像是活在夢裡,但每當偶而清醒時,又將面對單調、 
    沉悶與寂寞的現實生活。唯一在我接受顧客委託做買賣時,始感到思維之復甦,才 
    覺得自已是活著的。」羅剎夫人的眼中,彷彿帶著某種說不出的神色,喝了口酒, 
    慢慢道:「你該知道,世上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乃是無法加以補償的,也是難以 
    用慰藉來寬釋的。」 
     
      雨北暗暗歎息。 
     
      一個人到了必須用殺人的刺激來麻醉自己時,那就表示她非常寂寞了。 
     
      寂寞,天下有什麼東西比寂寞更寂寞? 
     
      他深切體會羅剎夫人的心情。 
     
      她這一生似乎都在夢中度過,不是美夢,就是惡夢,除了夢她似乎什麼都沒有 
    。 
     
      一個人不論做了多麼可怕的夢,最後都會醒來。 
     
      只是她的夢,做了二十年仍然未醒。 
     
      二十年,局外人的心目中,這只是一組數字,但在她而言,卻是一種極為深沉 
    苦悶的精神重荷,普通人很難忍受得了的。 
     
      縱使一旦夢醒,但醒後的那份空茫茫卻教人難以承受。 
     
      「晶姐.我不想用空洞的言語安慰你。因為那是沒有任何效果的。」雨北第一 
    次改變了對她的稱呼,並凝視著這個比自己大十歲,但卻仍然青春艷麗的女人:「 
    人生的道路是坎坷而漫長的,但人既然來到這個世上,這路不管多遠多苦,終歸得 
    走下去,同時,由於主觀條件與客觀環境之影響,未必都是如意的順境,總該有人 
    走艱辛的路途,否則,康莊大道上不是嫌得太擠了嗎?你說是嗎?」 
     
      「你這樣稱呼我,我好高興。」羅剎夫人眼中飄忽的神情突然消失了,換上欣 
    然之色:「你很懂得說話的技巧,口說不安慰我,事實上說的仍是安慰之詞。但內 
    容與別人的安慰之詞不同,言簡意賅,合乎邏輯。你說,我該如何?」 
     
      「忍耐。」雨北鄭重地道:「忍受孤獨,忍受寂寞,忍受痛苦,從忍耐中尋得 
    快樂與希望。成敗全靠你自己,別人幫不上忙。晶姐,小弟衷心希望你能就此走出 
    命運的陰影,重新面對人生。」 
     
      羅剎夫人沉吟一下,道:「我想我一定會做到。」 
     
      雨北欣然道:「太好啦!小弟祝你心想事成。」 
     
      「謝謝你的祝福。」她綻起如花笑容。 
     
      「還記得那位神秘的萬老對你之評價嗎?」雨北笑道:「有你這位武功高絕, 
    富於機智,並擅易容術之老江湖相助,我就有本錢與無形門大膽玩命。」 
     
      「咱們得好好計議,切勿大意輕敵。」羅剎夫人道:「奇怪,這個姓萬的究竟 
    是何來路?似乎頗知我的底細呢!」 
     
      「他自稱非道上之人……」 
     
      「我不信。」羅剎夫人語氣十分肯定:「縱使是實,但亦必與江湖有所牽連, 
    我會挖出他的根來的。」 
     
      曙光初現,黑夜已盡。 
     
      雨北道:「咱們通宵未眠,何不小睡片刻?」 
     
      羅剎夫人笑道:「好啊!但不准你脫光睡的壞習慣。」 
     
      天剛黑,宅院廳堂開盛宴,六名客卿已有了六七分酒意,神情冷漠地聽取幪面 
    白袍的四護法與紅木金剛說明目前情勢。 
     
      六位客卿皆是年登花甲,相貌猙獰的高年男女,似乎對情勢沒多大興趣。 
     
      「四護法,你說這個姓雨的是各大門派共同調教出來的人,這就不對了。」上 
    首那位灰髮披肩的老人說:五大門派的武功日漸式微,自保都嫌勉強,哪有能力調 
    教出超拔高手?縱有,亦不是一兩年所能成功的。」 
     
      「洪老前輩也許不知道,姓雨的未踏入江湖前,曾是武當派的代理掌門人。」 
    四護法急聲說:「他的確藝臻化境,本門曾數次對他明攻暗襲,均未能得逞,此人 
    不除,將是一大禍害,天下間能制他的入就沒有幾個了。」 
     
      「他不可能比貴門主與總監更厲害吧?小小年紀不成氣候。」灰髮披肩老人冷 
    冷一笑:「咱們乾坤四猛獸與陰陽雙怪受聘之時,便已和貴門主取得協議,只負責 
    除去超級強敵,這次火急將咱們從川南召來,竟然要去對付一個小輩,這個玩笑未 
    免開得大大了。」 
     
      「洪老前輩,這絕非是玩笑。」四護法正色說:「本門四大金剛已有三個栽在 
    他手中,日前宇內雙仙等五人,設下陷阱對他行雷霍一擊,結果亦……亦未得手。 
    這人不但武功超絕,並且機警異常,本門始終無法掌握其行蹤。」 
     
      他不敢將宇內雙仙等人之死訊說出,深恐影響老魔們的心理。 
     
      「哦!無極真人等人竟然未將他擺平?」灰髮披肩老人大吃一驚,極感意外: 
    『如此看來,那小輩確有幾分神通,值得老夫出手。目下可曾發現他的行蹤?」 
     
      「已派出四組眼線,可能很快就有消息。」 
     
      「咦!」下首那位全身黑衣裙的老婦,訝然驚呼。 
     
      堂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幪面女人,一身翠綠勁裝,襯托出渾身玲瓏透凸的 
    曲線,令人血脈賁張,心動神搖。 
     
      四名伺候貴賓的大漢,迅速地在堂下列陣戒備。 
     
      「不用找西北雨了,本姑娘來找你們也是一樣。」幪面女人語氣極為冷森。 
     
      「大膽,什麼人?」灰髮老人憤怒地拍桌而起。 
     
      「飛天夜叉。」幪面人舉步入堂:「膽不大就不會接下買賣,接了就不在乎你 
    們乾坤四猛獸與陰陽雙怪。你定然就是狂獅洪元了,一個已入土大半的老鬼,名不 
    副,勉強可稱病獅而已,狂在哪裡?」 
     
      邪魔外道的名宿中,那些真正可怕的高手,大多像孤魂野鬼,很少計較浮名虛 
    譽在外走動。 
     
      因此,名頭反而沒有那些經常在江湖出沒鬼混的二流高手響亮,像邪神、北邙 
    屠夫以及追瑰簫等等,武功平平卻聲威懾人。 
     
      乾坤四猛獸與陰陽二怪,就是魔中的高手。 
     
      狂獅洪元、猛虎沈飛、瘋象陳重、怒豹莊捷,以及陰怪顏三娘、陽怪施平,都 
    是早年與陰司雙煞齊名的魔頭。 
     
      「該死的,你這個獨行殺手做買賣竟敢做到我們頭上來了。」瘋象氣得跳起來 
    :「說,僱主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混蛋?老夫斃了你之後,再去剝他的皮。」 
     
      「你這老鬼懂不懂規矩?幹我這行的豈會洩露僱主身份。」飛天夜叉已到了堂 
    下,四名大漢驚恐地不斷往後退不敢阻擋:「你下來,本姑娘先打發你上路。」 
     
      飛天夜叉雖是當今江湖上最可怕的神秘殺手,但終究是後進,口氣卻狂妄已極 
    ,可把瘋象激怒得快發瘋了。 
     
      一聲怒嘯,瘋象龐大的身軀從座上平空拔起,兇猛地向堂下的飛天夜叉迎頭砸 
    落,企圖以自己一身刀槍不入的金甲奇功將她砸爛,力道像泰山壓頂般猛烈沉重。 
     
      知己知彼,瘋象犯了嚴重的致命錯誤,認為殺手大多以發射暗器為暗殺手段, 
    必然精於暗器而疏於劍術。 
     
      以對方的年歲估計,不可能會以玄功御劍,再神奧的劍術與惡毒的暗器,對自 
    己構不成絲毫威脅,除非對方的內功更為深厚,否則,休想擊破自己的金甲奇功。 
     
      可惜他做夢也未料到飛天夜叉曾修習「滌神心法」,功力已倍增,師門之霹靂 
    神功已臻於由神返虛境界。 
     
      她的身形倏然而動,飛騰而起,劍已出鞘,從瘋象猛砸而下的身軀旁相錯而過 
    ,快得幾乎令人肉眼難辨。 
     
      相錯剎那間,「離別匕」之黑芒掃過瘋象的左肋。 
     
      燈火搖搖,她的身形突然幻現在食案上空,劍氣迸發,似乎幻化成三道夭矯的 
    黑色匹練,狂野地各現三次,風雷乍起,食具如被狂風所刮,八方激射。 
     
      只有兩個人能及時從劍下退出,是怒豹莊捷與陽怪施平,雙掌連續發出無儔的 
    劈空掌力,以進為退借力反衝挫身退走,掠下堂仍然感到劍氣襲人。 
     
      剛站穩身軀,正待拔劍應變,背後無聲無息襲來一道晶亮的匹練,兩人連慘號 
    聲都來不及發出,就屍橫當地。 
     
      堂下多了一人,是一個臉如厲鬼的羅剎女人。 
     
      翠綠色的淡淡身影倒飛而去,劍光一斂。 
     
      四大漢瑟縮在兩邊的壁根下發抖,像是失了魂。 
     
      血腥刺鼻,四猛獸雙怪聲息全無。 
     
      桌底有兩個活人,抱著頭趴伏在桌底下顛抖。 
     
      是四護法與紅木,兩人在瘋象暴怒地向堂下猛砸時,便知大事不妙,早一剎那 
    往桌底下一鑽,保命要緊。 
     
      面對大名鼎鼎的乾坤四猛獸與陰陽雙怪,飛天夜叉膽敢單人獨劍侵入闖席,如 
    無驚世絕學,豈敢前來玩命? 
     
      如不見機鑽入桌底保命,定是一等一的大白癡。 
     
      果然剛伏下,飛天夜叉便登堂上桌。 
     
      「二妹子,留他們作見證,放過他們吧!」鬼面緋衣女人出聲阻止走向案桌的 
    飛天夜叉。 
     
      「紅木金剛定然從這把短劍上認出我的身份,他一定得死。」飛天夜叉冷森地 
    說。 
     
      「交給我。」鬼面緋衣女人款步上前,彎腰向紅木微笑招手:「你出來!」 
     
      紅木身軀微一顫動,目光呈現茫然之色,像是夢游般爬出桌底後挺身呆立。 
     
      鬼面緋衣女子伸手在他腦後穴上輕按一下,接著在他胸腹飛快點了數指後,向 
    飛天夜叉一打手式,雙雙出廳而去。 
     
      鬼面緋衣女正是羅剎夫人,她和飛天夜叉原是殺手組合中的高手,早就相識, 
    這次飛天夜叉趕來支援雨北,消耗無形門的實力,輕鬆的殺了乾坤四獸和陰陽雙怪 
    ,紅木金剛也當場斃命。 
     
      反擊極為猛烈,有如雷電交加。連續三夜,無形門九處秘窟遭到致命打擊,殺 
    戮之慘,轟動江湖。 
     
      據僥倖生還之人稱,襲擊之人是西北雨和飛天夜叉,以及—群不明身份的鬼面 
    男女。 
     
      總監下令曾經多次出動追搜。皆勞而無功,人多行動不便,人少又怕受到襲擊 
    ,感到束手無策。白天,眼線們大肆活躍,可是,查不出西北雨那些人藏匿的線索 
    ,像是平空消失。 
     
      白天的優勢僅限於城外,在城內誰也不敢公然打殺,因此,城內微風細雨,城 
    外雷電交加暴雨如注。 
     
      人算虎,虎亦算人。 
     
      無形門雖遭致空前的打擊,損失了近一半之實力,但尚握有幾張王脾,何況那 
    位總監是個雄才大略工於機謀之人,豈能輕易罷休! 
     
      日正當中,羅剎夫人、朱黛及陰司大煞吳仁等三人,出現於府城外之大道,向 
    北趕路,前往聯絡點。 
     
      朱黛仍然翠綠勁裝,翠巾幪面,羅剎夫人改穿黑勁裝,但仍戴鬼面具,陰司大 
    煞仍然一身黑袍,但亦戴上鬼面具。 
     
      一路上均未發現可疑事物,終於接近了「三元觀」。 
     
      陰司大煞看了觀門上方一眼,道:「主人尚未到。」 
     
      朱黛道:「要進去嗎?」 
     
      「不可。」陰司大煞斷然說:「門上方未設安全記號,不可貿然進入,咱們在 
    外面等侯。」 
     
      「嘿嘿嘿……高明高明,料不到你們事先約好安全記號。」陰笑聲震耳欲聾, 
    觀門啟處,人影急掠而出。 
     
      共有七個人,除了四大護法之外,多了三個相貌猙獰年約六旬開外之人,那是 
    一僧、一道、一俗。 
     
      觀裡的後院,也有人悄然越牆而出,捂著草木掩身潛至三人身後,包抄之企圖 
    極為明顯。 
     
      三人心知走不掉了。 
     
      「無形門竟然不惜工本請到三位魔中的風雲人物,確是神通廣大。」羅剎夫人 
    心中暗懍,向朱黛與陰司大煞低聲道:「不貪羽士、大力羅漢、黑心夫子,都是老 
    一輩高手中的高手,今天這一關咱們恐怕難過了。」 
     
      「你就是那個叫飛天夜叉的小女人嗎?」不貪羽士一雙怪眼在朱黛身上打量: 
    「聽說你的武功不錯,道爺就是喜歡有份量的對手,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妖道,你都老得快進棺材了還要出來現世,無形門給了你多少好處,竟然為 
    他們賣命?」朱黛按劍舉步迎出,毫無懼容。 
     
      「二妹子,小心對方的妖術。」戴著鬼面具穿緋衣的羅剎夫人急提警告。 
     
      「呵呵!這位女施主擁有誘人犯罪的胴體,為何卻以鬼面具掩去真面目?」大 
    力羅漢衝著羅剎夫人怪笑:「本佛爺最喜歡好身材的女人,來來,我陪你玩玩。」 
     
      黑心夫子握劍走向陰司大煞,微檄一笑道:「朋友,你也別閒著。老夫已多年 
    末動過手,咱們來鬆鬆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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