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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野雲龍

                   【第四章 潛龍騰淵】
    
      雨北返回武當山時,李玉修已離開了一天了,兩人未曾照面。 
     
      他返觀之前,曾先去瀑布秘洞,和那位怪人慕容化及相處了將近兩個時辰。 
     
      至於兩人談了什麼,或做了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梳洗罷,與雨東等三人談些路上見聞,並未提及九華山劍法觀摩大會之事。 
     
      雨東等人曾問起,他以未曾赴九華山,直接去華陰辦事,推得一千二淨。 
     
      由於此刻,正是高原、高山兩人每天例行的靜坐時間,所以他不便前往晉見, 
    準備晚餐之後再去面報辦事經過。 
     
      師兄弟四人正聊得起勁之際,門外響起一陣步履聲。 
     
      接著人影出現於門口。 
     
      四人不由一怔,立即起身施禮。 
     
      來人竟然是高原和高山。 
     
      在他們的印像中,兩位師叔從未來過他們師兄弟的住處。 
     
      今已居然纖尊降貴,來到這棟簡陋的房舍,豈非奇事? 
     
      高原和高山反常地收起平日的威嚴,慈祥地向四大弟子點頭微笑,並向雨北道 
    了聲辛苦。 
     
      兩位師叔態度之突變,雨北心中有數,是故並不感到奇怪。 
     
      記雨東等三人卻十分驚訝,愣愣地看著這兩位平日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師叔 
    ,好像在看怪物。 
     
      高原和高山不以為怪,問了些平日生活細節,再四下看看室內擺設後,就離開 
    了。 
     
      臨走時,交代雨北,晚課之後去靜室一趟。 
     
      恭送兩位師叔離去後,除雨北外,其他三人皆議論紛紛,對師叔的態度轉變, 
    有許多猜測。 
     
      晚課之後,雨北來到靜室。 
     
      高原、高山已在等候,並客氣地賜座。 
     
      三人都沒開口,氣氛十分詭異。 
     
      “兩位師叔,弟子知道您們有許多疑問。”雨北正色道:“但在弟子未說明之 
    前,請兩位師叔先看一樣東西。” 
     
      他自懷中取出一封信箋,雙手舉上。 
     
      高原惑然地接過,打開封口,取出信箋,高山也伸過頭來閱看。 
     
      閱畢之後,兩人神色大變。 
     
      高原持籌的雙手抖得非常厲害。 
     
      “你是在何處獲得此箋?”高原顫抖地問。 
     
      “是一個陌生人交給弟子的。”雨北冷靜地道:“一年前,弟子無意間救了一 
    個昏迷的人,那人醒轉後,邀弟子前往他的藏身處,將此箋交給弟子,弟子密藏至 
    今。” 
     
      雨北停頓了一下。 
     
      隨即又道:“‘此箋中所說之事,都是真的嗎?” 
     
      “是!” 
     
      “師叔為何如此肯定?” 
     
      “當年清君二師兄,暗算大師兄亦即是你師伯之際,適巧被我們在暗中目睹, 
    當時我們大為驚駭……” 
     
      “兩位師叔為何沒有舉發?” 
     
      “由於大師兄之遺體於當夜失了蹤,成了無頭公案,死無對證,如何舉發?況 
    且二師兄成了掌門人,業已告發無門了。” 
     
      “弟子沒有想到竟然還有一位師伯,更想不到師父會做出這種逆倫之事。”雨 
    北的神情十分怪異:“兩位師叔有沒有聯想到師父的死因,會與師伯有關?” 
     
      “我想不會。”高山接口道:“大師兄在箋中表示,不計恩怨,自此歸隱山林 
    ,以他平日為人而言,應該可信。” 
     
      雨北默然。 
     
      但心中卻在想:師父為了掌門之位,暗算了師伯,卻又莫明其妙地暴斃了,莫 
    非這就是因果報應。 
     
      片刻之後。 
     
      他伸手人懷,掏出一本小冊。 
     
      “這是本派‘兩儀劍法’第三層劍譜,請師權收下。”他將小冊子遞給高原: 
    “雖然師伯在箋中並未明示,但弟子認為應將劍譜完壁歸趙。” 
     
      高原接過放在案桌上,問道:“你在九華劍會中所施展的那一招,莫非就是出 
    自這本劍譜?” 
     
      “不是。”雨北搖搖頭:“我雖已練成了劍法第三層,但從未施展過用後也不 
    想而且不會用它。九華會劍時我使的是刀招。” 
     
      “哦?是不是那個被你所救的陌生人傳授予你的?”高山問。 
     
      “是的,他傳授我三種絕藝作為回報。”雨北平靜地說:“‘雖說我未另拜師 
    ,但這種行為業已觸犯派規,自願接受掌門師叔之處分……” 
     
      “你可知是何等性質之處罰麼?”高原問。 
     
      “知道,是逐出門牆並追回武功。”雨北語氣堅定地說:“追回武功,換言之 
    ,就是廢了我一身武功。此項我不會接受,但我發誓,今生永不施展兩儀劍法…… 
    ” 
     
      “我反對你的決定。”高原搖頭道:“你情況特殊,何況目下本派面臨人才青 
    黃不接之際,你身懷絕學,應負起振興之重任,怎可藉機逃避現實?明天我將正式 
    宣佈辭掉代理掌門之職,由你接任掌門。” 
     
      “師叔,萬萬不可。”雨北忙道:“你怎能違背祖師爺遺留下來的規定?” 
     
      “你可立即出家入道,成為方外之人,不就名正言順了麼?” 
     
      “師叔明鑒,弟子胸無大志,不是掌門人的料,也興趣缺缺。” 
     
      雨北語氣十分堅決:“我志在邀游江湖,喜自由自在。道家不是常說:“‘出 
    世必先入世’嗎?請勿勉強弟子。師叔如真想退位,可就雨東等三人中遴選一人, 
    並予扶持即可。” 
     
      高山接口歎道:“我曾默察你們多年,四人之中以你的資質最佳。近來發現你 
    的氣質與個性變化甚大。因那個陌生人不但傳授你絕藝,並且還傳授你江湖經驗與 
    人生經驗。雖然你平日權力隱藏,但卻經常在不經意之下流露出來……” 
     
      他歎口氣,又道:“我一生閱人萬干,深知你決非池中之物,你該屬於江湖的 
    。不過我有一個請求,盼你在未離開武當之前,暫代掌門之職,並將劍法第三層傳 
    授給雨東他們三人,視狀況自三人中遴選一人為正式掌門人,你不會不買師叔這個 
    老面子吧?” 
     
      雨北沉吟了一會,始遣:“弟子遵命!” 
     
      高原欣然接口道:“我倆以前懷有私心,並愛面子,致行事偏離常規,門下弟 
    子口雖不說,但心中必然又恨又怨,自華山會劍歸來之後,業已大徹大悟,自今以 
    後將重任交賦予年輕一輩。總算了卻心事,你要放手去做,我們兩個會在幕後全力 
    支持的。” 
     
      雨北苦笑點頭。 
     
      雨北接任代理掌門人之職,經高原正式宣佈之後,人人都感到詫異和意外,尤 
    以四大護法和一些長老為甚。 
     
      他們的反應是正常的。 
     
      高原和高山兩人,玩弄手段當上代理掌門人,怎會如此輕易放手?其中必有不 
    為人知的秘密。 
     
      四大弟子的人緣固然良好。 
     
      但才智平庸,武功平平。 
     
      之前還是高原以此作為否定四大弟子繼任之藉口。 
     
      如今時隔不到四個月,為何推翻原意? 
     
      雨北雖是四人中較為突出者,但並非是大弟子,為何捨雨東而選雨北? 
     
      豈非有違常規? 
     
      種種問題困擾著全派弟子。 
     
      第二天,以上這些問題獲得瞭解答。 
     
      下午三時。 
     
      高原和高山以長老身分,以茶點款待四大護法及其他長老,以示慰勞及銘謝他 
    們在彼等代理掌門期間之熱情支持與合作。 
     
      兩人懇切表示,自己以前懷有私心,對派務之處理偏離常規,對門下弟子亦未 
    儘教導之責,深感歉意。 
     
      同時極力推崇雨北。 
     
      並暗示他實懷高深武學,只是善於藏拙,故不為人知。 
     
      今後由其傳授而東等人高深刻法,將可維護本派之崇高聲名而不墜。 
     
      這一席話令在座之人頗為感動。 
     
      亦大為疑惑。 
     
      高山為人最能察言觀色,深知眾人對雨北之武功造詣有所疑惑。 
     
      他含笑地向在座之人表示,如有興趣,他可安排與掌門人印證武功。 
     
      幾位長老都是穩重之人,已無爭強好勝之念。 
     
      但四大護法卻年屆壯年,正是男人一生中最為輝煌之歲月,聞言躍然而動。 
     
      於是眾人前往練武場,由高原前往恭請代掌門雨北前來印證。 
     
      這是他們三人事先策劃好的計策。 
     
      不久,雨北偕高原雙雙蒞臨。 
     
      印證非常簡單,由雨北輪流單挑四大護法。 
     
      結果,四大護法沒有一人能接得下雨北一招。 
     
      雨北業已說過,除了傳授雨東等人外,絕不施展兩儀劍法。 
     
      因此,他仍然劍使刀招,將四大護法—一挫敗。 
     
      自此以後一眾長老和四大護法,對這位代理掌門人心悅誠服。 
     
      翌日。 
     
      雨北開始傳接雨東等三人劍法。 
     
      雨東等人都是渾金噗玉,只是未獲明師指點與悉心調教,以致武功並不出眾。 
     
      而今在掌門師弟悉心傳接下,進境迅速。 
     
      練劍時雨北的要求非常嚴格,但休息時,師兄弟四人就談笑自然,因此三人學 
    起來當然進步很快,收效良好。 
     
      僅幾天工夫,三人就學會第三層創法之前半段,差的只是功力問題而已,那並 
    非一朝一日所能達成的。 
     
      高原和高山將重任交給下一代後,已無雄心壯志。 
     
      他倆在後山一座精捨內,頤養天年,不主動過門派中之事。 
     
      對雨北交還給他們的“兩儀劍法”第三層之把式劍譜,他倆在無聊中翻閱多次 
    ,但卻沒有意願去練它。 
     
      這天,他倆決定將劍譜送往“藏經樓”,與原先在密櫃內的另兩冊劍譜放在一 
    起。 
     
      進了“藏經樓”,移開牆上那幅唐代名畫家李昭道所寫的“春山行旅圖”,嵌 
    入牆內的密櫃赫然呈現。 
     
      高原很小心地打開密門,目光投向櫃內。 
     
      突然,他的臉色大變,整個人都僵住了。 
     
      “師兄,發生什麼?”高山情急地問,並跨上一步,自高原的肩上往內瞧。 
     
      “啊?”高山驚駭的程度,並不下干高原。 
     
      “這怎麼可能產’高原啼啼自語。 
     
      他倆之所以驚駭,是發現原本置於櫃內的兩冊劍譜,竟不翼而飛。 
     
      那是“兩儀劍法”第一二層的劍譜。 
     
      高原擔任代理掌門期間,親手放置在內的,只有他和高山兩人知道。 
     
      他倆急得幾乎吐血,不知如何向祖師爺交代? 
     
      雨北得報後來到“藏經樓”,先安慰兩位師叔不必自責,再仔細勘察現場及樓 
    中每個房間。 
     
      “藏經樓”乃武當派之禁地,其周圍日夜均有警哨駐守,派中弟子除非奉掌門 
    人核准,任何人均不得進入。 
     
      除非是外人,因為本派弟子誰都知道這個規定,誰願意明知故犯? 
     
      一想到外人,雨北不由憶起師叔曾告訴他的事。 
     
      那就是;那些入侵的黑衣幪面人,曾進入樓中翻箱倒櫃,似乎在找尋某種東西 
    ,以及曾將李玉修安置於樓中住宿數天。 
     
      他將目光投向高原,道:“訪問師叔,您最後一次開啟密櫃的時間,是在幪面 
    人入侵之前呢?抑是之後?” 
     
      高原毫不猶豫地道:“是在幪面人入侵之後。” 
     
      “那時劍譜是否仍在櫃內了”雨北又問。 
     
      “仍在。”高原斷然說:“正因為幪面人進入該樓搜尋東西,所以我事後去檢 
    查,確定劍譜未失,所以才放了心。” 
     
      雨北沉吟一下道:“白香山莊少莊主李玉修,進住樓中時劍譜應該未失,但他 
    離開之後,劍譜就失竊了,應該地的嫌疑非常大。” 
     
      “應該不會吧!”高原遲疑道:“他先後救過我和高山兩次,表現得俠義可信 
    。何況白香山莊乃武林世家,家傳絕學威震武林,怎會對咱們那兩冊劍譜有興趣? 
    ” 
     
      “恐怕他的目標是三冊劍譜,尤其對第三層劍譜特別有興趣。幸虧第三層之劍 
    譜不在密櫃內,否則後果不堪想像。”雨北緩緩道。 
     
      四位護法之首青松道人接口道:“依照掌門人之判斷,那些數次無緣無敵入侵 
    之幪面人,應與此事無關了?” 
     
      “不然,我的看法正好相反。”雨北極有自信:“那些幪面人與李玉修是同黨 
    ,每次行動都是為了配合李玉修的目的而為之。” 
     
      他環顧眾人一眼後,又道:“他們的計劃很周密,所采的手段亦非常高明。那 
    些幪面人殺傷兩位師叔,以及數次入侵中樞等行動,說穿了都是為了促使李玉修能 
    獲得本派之感激與信任,件利他能達到竊取劍譜之目的………” 
     
      眾人聽得聳然動容,既驚干對方之心計與手段,又驚於雨北的思維繽密。 
     
      雨北停歇一下。 
     
      繼續道:“當然我並非憑空推測,而是有兩點理由支持我的推論。第一,幪面 
    人數次入侵,都是一觸即退,並無傷人之意,純粹是騷擾性行動,無明顯目的。第 
    二,幪面人和李玉修交手數次,以李玉修之武功造詣,可輕易殺死或殺傷對方幾個 
    人、但李玉修卻不留下過煞手,每次幪面人均能全數而退,原因不言而明。” 
     
      這種有系統有層次的分析,令眾人啞口無言,也佩服得五體投地。 
     
      高山化形於色的說:“掌門人剛才只是單方面之推測,咱門並無真憑實據,勢 
    難向白香山莊問罪………” 
     
      “師叔說得是,咱不但不能向白香山莊興師問罪,亦不能找到李玉修後,直指 
    其鼻子說他竊取劍譜。假如他手一伸叫咱們拿出證據,那時咱們怎麼辦?”雨北冷 
    靜地說:“此事急不得,兩議劃法並非一朝一夕就能練成,我要設法先查明李玉修 
    此舉是否有幕後主使,才能採取行動。兩位師叔請勿難過,我一定會將劍譜找回來 
    的…………” 
     
      就在武當山發生一連串事故的同時。 
     
      在江邊的渡口,來了一位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如果不是在腰間佩了一把連鞘刀,誰都不會相信他是個武林人物。 
     
      等候過渡的有十幾個人,看打扮都是本地附近的鄉親,年輕人是惟一的外鄉人 
    。 
     
      踏上渡船,他獨自一人坐在船首,望著悠悠江水發呆。 
     
      他心下一片茫然。 
     
      暗自忖道:“人海茫茫,我去向何方?” 
     
      他的心飄向遠方,想起以前…………自幼父母雙亡,無親無戚。 
     
      這世上惟一的親人,就是他的恩師。 
     
      他與恩師在深山中離群索後,形同山野之人。 
     
      每日的生活非常單調,除了偶而去附近山林獵一些飛禽及小走獸外,就是夜以 
    繼日的練刀法。 
     
      有一天,突然來了一批幪面黑衣人,圍殺他師徒。 
     
      師父不幸中了毒藥暗器。 
     
      自己冒死揹著師父突圍而出,但師父仍然毒發身亡。 
     
      埋葬了恩師,他另覓地苦練刀法。 
     
      他就是失蹤了半年,苦練刀法有成的“北風刀”第三代傳入任雲良。 
     
      這是他頭一道踏入江湖。 
     
      他惟一的心願,就是找回他師怕失落的那冊北風刀譜。 
     
      渡船靠上碼頭,他隨其他客人登岸。 
     
      這兒是宜昌府的城廂,離府城不到三里,碼頭停泊了數十艘船舶,商旅往來頻 
    繁。 
     
      宜昌府是長江沿岸的重要商埠。 
     
      它控制長江三峽出口,是湖北通往四川的門戶。 
     
      聞名天下的四川藥材,百分之九十是經由此地運往中原。 
     
      任雲良離開碼頭,信步朝一條大街行去。 
     
      街的盡頭是一條橫街,開了好幾家生藥舖。 
     
      左側是一座廣場,佔地相當寬廣。 
     
      廣場中間以石柱一分為二,南邊是市集,設有三十多個攤位,雞鴨魚肉果蔬, 
    一應俱全。 
     
      北邊則顯得十分空曠,除了一座毗鄰生藥舖的戲台外,無其他設施。 
     
      任雲良信步走向戲台,仰首一望,不由一怔。 
     
      戲台上寫著一幅聯語:“名場利場,無非戲場,做得出沒天富貴。冷藥熱藥, 
    總是妙藥,醫不盡遍地炎涼。” 
     
      他站在戲台前,細細體會這幅聯語,不由大為感歎。 
     
      心想自己避居山林,淡泊名利,卻因擁用一冊刀譜,引人覬覦,致師父遭幪面 
    人殺害。 
     
      人為何那麼貪? 
     
      名利真的那麼令人瘋狂嗎? 
     
      他入世未深,怎知人性的貪婪是造成悲劇的根源? 
     
      因此,他對這幅聯語玩味再三,心有所感。 
     
      其實,戲劇和藥,一向有微妙的系連,唐詩人李嶠,時為中書今,曾主張把悲 
    劇當作以毒攻毒的藥劑,因為悲劇有助於情緒的滌淨。 
     
      可歎的是戲劇中所揭示的人生,從沒有令愚者醒悟,而滿街的藥坊,也不曾醫 
    得人世的炎涼。 
     
      當鑼鼓乍停,鬧戲漸成終場,當火燼灰冷,藥渣順棄,這世間有沒有因而更健 
    康一點呢? 
     
      任雲良想道:“我學武的目的是什麼?練就這一手好刀法有何用?難道就只為 
    了追回失竊的刀譜?如果僅是這樣,固可做到獨善其身,但好像對這個世間虧欠了 
    些什麼……” 
     
      突然,一陣喧嚷聲打從東邊廣場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舉步走向東邊廣場。 
     
      廣場的一角,有十數名大漢圍住四個僕役打扮的人,雙方正在爭吵,地上擺著 
    一簍鮮魚。 
     
      “你們怎可強索?這是知府大人指定要的。”為首的僕役大叫著,用手緊緊的 
    抓住簍筐。 
     
      “知府大人天天都有得吃,一天不吃又不會死人。”為首的大漢邪笑道:“我 
    們這些山裡的好漢,難得下來一趟,就當作是你們知府大人犒賞給咱們好啦!如此 
    ,你們大人亦可傳得體恤蒼生的好名聲。” 
     
      “你們想吃,不會自己去買?” 
     
      “話是不錯,但咱們就是看上你們簍子裡的魚。”為首大漢一副理所當然的樣 
    子。 
     
      “你們占山為王,在山上搶不說,還要下山來動知府大人的東西,簡直無法無 
    天。”僕役怒叫。 
     
      “你說的是什麼屁話?在山上能搶什麼?難道搶西北風?沒知識。”為首大漢 
    嘲諷道:“再說咱們上山還不是給知府這構官退的?狗官平日壓搾百姓,不知敘了 
    多少黑錢。咱們則從不向小老百姓下手,遵守盜亦有道的規矩。” 
     
      “大膽狂徒,竟敢侮辱知府老爺?” 
     
      “罵了他又怎樣?” 
     
      “你們不怕官府派人抓你們?” 
     
      “哼!就憑那些人的三腳貓功夫?”為首大漢不屑地說。 
     
      “總有一天會抓到你們的。” 
     
      “我懶得與你這種下人羅嗦。”為首大漢拔刀威脅:“快將魚送過來,否則你 
    們四人休想完整地離開。” 
     
      “你們好霸道,難道不怕王法麼?”人群中響起了嬌美的聲音。 
     
      接著眼前一花,場中出現一位年約十七八歲的美麗少女。 
     
      她香目圓瞪,拔出腰間長劍,指向為首大漢:“你不要欺侮那些下人,有種就 
    沖本姑娘來。” 
     
      為首大漢仰天一笑:“小丫頭,你乳臭未乾,竟敢強出頭攪事,你是哪家的丫 
    頭?難道你家大人沒告誡你麼?” 
     
      “你這傢伙的嘴很壞,本姑娘今天要教訓你,讓你知道夭外有天,人外有人。 
    春招!” 
     
      她話聲一落,立即投身揮劍進攻。 
     
      速度與勁道十足,劍嘯聲刺耳。 
     
      為首大漢大吃一驚! 
     
      迅即閃身躲避。 
     
      同時長刀斜斜揮出,劈向美少女的腰腹,逼對方收招撤退,以製造機會順勢切 
    入傷敵。 
     
      可是,事與願違。 
     
      少女並不撤退,而是整個嬌軀前仆,大漢的長刀險之又險地自少女背部掠過, 
    一個收勢不住,人向前傾。 
     
      大漢一刀落空,心中暗喊不妙,急忙挫下馬步,穩住身形。 
     
      可是為時已晚。 
     
      但見劍光一閃,左大腿一陣劇痛,身軀立即跌僕於地,大腿外側有條五寸長傷 
    口,深可見骨。 
     
      少女正待躍上補刺一劍。 
     
      “住手!”震耳的喝聲突然響起。 
     
      少女扭身四望。 
     
      只見一位年約三十幾歲出頭的勁裝大漢,姚開圍觀的人,邁步而來。 
     
      這個濃眉大眼,險方唱闊、留有一撇小八字鬍,相貌堂堂。 
     
      他先向十數名刀已在手,準備圍攻少女的大漢一揮手,那些漢子立即刀八路人 
    退開。 
     
      方臉大漢目光炯炯地看著少女,濃眉微微皺起。 
     
      “姑娘好身手,我這手下蒙你教訓,本人感激萬分。”他的話說得十分客氣, 
    但語氣卻頗為曖昧:“姑娘可否告知動手的原因?” 
     
      此刻,受傷的大漢,已被同伴包紮好傷口,抬出場外。 
     
      少女見對方和顏悅色,於是將發生的事說了。 
     
      方臉大漢臉色倏變,道:“姑娘與那狗官是什麼關係?” 
     
      “本姑娘不知道什麼狗官,但卻看見你的手下欺侮那些僕役。” 
     
      “姑娘可知他們是府衙中人?” 
     
      “知道” 
     
      “那就用不著再說了。” 
     
      話聲一落,方臉大漢一亮雙掌。 
     
      “你要和我動手?”少女問。 
     
      “不錯,我要領教姑娘高深的劍法,小心了。” 
     
      他單掌一揚,身隨掌進,一股強勁的掌風劈向少女的左肩。 
     
      少女神色一怔! 
     
      長劍一揚,劍嘯聲刺耳,迎向來掌。 
     
      一聲低沉的音爆響起,掌風一洩而散。 
     
      少女的長劍亦被震得斜斜揚起。 
     
      方臉大漢墓地一聲低嘯,雙掌連環劈出。 
     
      掌勁就如排山倒海,狂野絕倫,每一掌皆志在必得,貼身硬攻,長驅直入,不 
    許對方有閃避的機會。 
     
      少女雖劍法高強,但欠缺實踐經驗,哪會兒見過這種雷霆般攻勢,一時被逼得 
    手忙腳靚,雖有長劍在手,卻苦無機會反擊。 
     
      躲過第一二掌,卻躲不過第三掌。 
     
      “噗!”一聲,左肩被擊中。 
     
      由於打擊力過於兇猛,少女立刻不支倒地。 
     
      方瞼大漢擊中少女後,立即收掌走向少女,想察看她的傷勢。 
     
      旁觀的任雲良,誤會那大漢將不利於少女,立即飛身入場,半空中長刀出鞘, 
    劈向大漢。 
     
      方瞼大漢想不到半途會殺出個程咬金來。 
     
      見任雲良來勢洶洶,不禁退了一步。 
     
      同時右掌劈出一股暗勁,震偏來刀。 
     
      兩人這一接觸,彼此都感心驚。 
     
      方臉大漢見對方年紀輕輕,刀法卻如此威猛凌厲,江湖罕見。 
     
      任雲良心驚的是,自己剛才情急出手,使出北風刀法中七大絕招之招式,不但 
    未曾傷敵,反被對方強大無濤的掌力震偏。 
     
      一個人山為寇的山大王,竟然具有深厚之內力,心想對方絕非普通的山賊,不 
    由深深注視對方。 
     
      “閣下的刀法凌厲威猛,世間罕見,本人甚為佩服。”方臉大漢誠摯的道。 
     
      “閣下的掌法狂野絕倫,威猛無傳,在下亦甚感佩!”任雲良誠懇地說:“方 
    纔在下情急出手,得罪之處,請多包涵。在下告辭了!” 
     
      任雲良轉身走向少女。 
     
      方臉大漢亦率眾離開了。 
     
      看熱鬧伯人。見沒戲可看,也紛紛作鳥獸散。 
     
      “姑娘,你不要緊吧?”任雲良蹲身問道。 
     
      “不要緊,多謝公子接手。” 
     
      她邊說邊掙扎著站起,但由於重心不穩,一個踉蹌差點跌倒,要不是任雲良急 
    忙伸手扶住,一定又跌僕在地。 
     
      “謝謝!”少女大方地嫣然一笑。 
     
      任雲良反倒紅了臉。 
     
      因為他自幼及長,從未與女性說過話,更別說肢體相觸,何況對方又是這麼美 
    麗的少女。 
     
      “請問公子大名?”少女大方地說:“我叫邵燕冰。” 
     
      “我叫任雲良。” 
     
      “任公子的刀法好高強,不知個師是何方高人,想必是名震武林的老前輩吧! 
    ” 
     
      “家先師在武林中默默無名,只算是位隱士。”任雲良一聽她提起亡師,不由 
    心中一酸。 
     
      “啊!對不起。”邵燕冰急忙道:“我不是故意的。” 
     
      “這不是你的錯,用不著道歉。”任雲良淡淡地說,神情落寞。 
     
      邵燕冰為了打破尷尬局面,另起話題;“你將何往?” 
     
      “不知道。” 
     
      “不知道?”她感到十分詫異。 
     
      任雲良默然不語。 
     
      “那你是要回家,對不對?”她自以為是地說。 
     
      江雲良一聽“家”字,他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 
     
      “家”,對某些人來說,認為是“枷”的代名詞。 
     
      但對自幼就未曾享受家溫馨的任雲良而言,卻是夢寐以求的。 
     
      “我沒有家。” 
     
      “啊……” 
     
      兩人突然陷入一陣難以溝通氣氛。 
     
      半晌。 
     
      邵燕冰打破了沉寂,道;“我現在住在白香山莊,莊主車行拍是我舅父,莊中 
    人口簡單,除舅父外只有表哥李玉修……” 
     
      她微微轉首看了他一眼。 
     
      繼續道:“你目前反正設有一定的去處,假如不嫌棄的話,何不暫隨我回白香 
    山莊?你救了我,我舅父一定會好好謝你,你的意思如何?” 
     
      任雲良心想自己踏入江湖,並無固定的目地,先去白香山莊看看也好。 
     
      “那就多謝啦!” 
     
      “任公子說哪兒話。”邵燕冰開心地說。 
     
      “白香山莊”位於府城以西約二十里地之大江北岸。 
     
      南面三里處就是歸峽(西陵峽),是大江三峽中景色最美者。 
     
      兩人一路行來,所經之處,皆是山明水秀,風光緒麗如畫。 
     
      任雲良生平第一次和女孩子走得那麼近。 
     
      也是第一次和女孩子說了那麼多的話。 
     
      那燕冰天生麗質,身材健美,個性活潑大方。 
     
      剛開始,任雲良總是不敢正視她。後來總算稍微自然些。 
     
      但仍比不上她的豪放。 
     
      每次交談,都是她開始,成了名符其實的引言人。 
     
      “任公子你剛才並沒告訴我,你是居住在何處?”那燕冰想到什麼,就問什麼 
    ,毫無禁忌。 
     
      “我和先師居住於深山中,那究竟是什麼地方,我已說不上來。” 
     
      “啊!豈不是沓無人跡?” 
     
      “除了極少數的樵夫和獵戶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你在深山住了多久?” 
     
      “自我懂事以來就住在那裡了。” 
     
      ‘哪有多寂寞呀!”邵燕冰伸伸香舌:“換成是我,非悶死不可.我最怕寂寞 
    了,你不怕寂寞?” 
     
      人是群體動物,是最怕寂寞的。 
     
      而天下有什麼東西,比寂寞更寂寞? 
     
      “怕,我當然會怕。”任雲良輕歎道:“但我要活下去,就必須忍受它,時間 
    一久,也就麻木了……” 
     
      “我想今後你不再會感到寂寞的,在江湖中你將會認識許多朋友。” 
     
      “但願如此!” 
     
      “山上可有什麼好玩的事物?” 
     
      “山上很寧靜,除了山就是一些飛禽走獸。”任雲良似乎乎有些眷戀:“在山 
    上生活很悠閒,不像城市那麼忙碌,當然亦沒有城市繁華,根本沒有什麼好玩的東 
    西。” 
     
      “這些話,大概就是你對城市的感觸吧了” 
     
      “或許是吧!我剛踏入江湖,體驗不深,也許日後會遭遇到什麼狀況,誰也無 
    法預料。不過我相信會慢慢適應新環境的。” 
     
      “我剛見你時,以為你什麼都不懂,想不到你懂得不少、對人生的體會亦滿深 
    刻,我真是走眼啦!” 
     
      “姑娘謬贊了,我真的懂得不多。”任雲良突然轉變了話題; 
     
      “令舅父李莊主與分表兄李玉修,他們的武功一定很高吧?” 
     
      “那是當然,白香山莊為武林世家,我舅父名震江湖,極為武林人士尊敬。” 
    邵燕冰得意地說:“我表哥武功已得我舅父真傳,是當今武林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名聲亦滿江湖。同時由於人品佳,長相俊美,因而獲得良好的人際關係。” 
     
      任雲良見她誇讚李玉修,並且神情又如此地喜悅與傾慕,猜想她與李玉修之間 
    必定有情儒牽連,心中突然泛起一股失落感。 
     
      “我想你表哥對你一定很好,否則你不會如此地讚美他。”任雲良笑笑道,但 
    語氣卻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那……那當然。”邵燕冰羞笑說,嬌靨泛起了紅暈。 
     
      任雲良的心喜然下沉,感到自悲。 
     
      心思自己不然一身,一無所有。 
     
      而李玉修武功、人品、才貌都是一時之選,又是武林世家,條件具全,肯定能 
    給予她幸福的…………想到這裡,他不願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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