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急護廊下人 掌殲魔崽 先除世間患 劍劈妖鞭】
于志敏先望各人一眼,纔笑道:「那綠裳少女和我們是同路人,祇是不便相見
,倒不必費事了,現在診治段老前輩要緊!」接著朗聲道:「霜妹!請妳過來護法
好嗎?」餘音未已,門外已一聲嬌笑道:「我早就過來了哩!」
沙廣田忙走出開門,那知房門甫啟,一陣輕風過處,燈影輕搖,志敏身側已多
站一位神采奪人的少女,天師派三老四壯全面向門外,竟不知道人家怎樣進來的。
段化鵬忙道:「這位姑娘……」
于志敏知道自己在隔廂又哭又鬧,全被段化鵬聽去,忙搶著道:「這位是拙荊
,老前輩儘管叫她做王姑娘便了!」
這話一出,各人不禁愕然。原來那時候同姓不婚,于志敏既然謊報姓王,自己
的妻子就不該姓王,難怪各人面面相覷了。但于志敏何等乖覺?話一出口,立即發
覺說溜了嘴,忙更正道:「恕我在住店時謊報姓氏,其實我姓于,拙荊姓王,是把
我兩人的姓掉換過來使用!」
各人經他一解釋,全都笑了,惟有王紫霜被他當在大家面前,竟把她說成了妻
子,雖然心裡甜滋滋的,終覺得有點不倫不類,又不便提出來反駁,氣得咬緊牙齦
,幸而各人全神貫注在于志敏說話上頭,沒有留意她的神情。
站在右邊那老者,靈機一動,脫口道:「小友自說姓于,女性又是姓王,莫非
江湖上競傳的龍捲風于志敏,和梅花女俠王紫霜不成?」
王紫霜見這老者居然「對著如來問老佛」,不禁嫣然一笑,于志敏點頭道:「
晚輩正是于志敏,拙荊也正是王紫霜……」
那老者不禁「啊!」一聲道:「怪不得小俠有此功力,我們心儀已久,竟不料
在此地相逢,足慰三生了!」上前兩步對段化鵬道:「師兄!你的痛決可治好,聽
說于小俠還在夢裡授藝哩!」
于志敏見自己夢裡授藝,祇對文信兒和丁瑾姑施用過,而天師派竟然探悉,不
禁微微一怔。
那老者已經發覺于志敏神情有異,又笑道:「于小俠不必多疑,老朽開這家客
棧多年,每日客商雲集,小俠夢裡授藝這一件奇事,據稱是由一位成名的女俠傳出
,現在已傳遍武林,惟小俠獨來獨往,所以不知道罷了!」
于志敏經老者一說,纔知道他是客棧的主人,同時料到所說的女俠,必是戴文
玉無疑,祇得微笑遜謝道:「又是芙蓉女俠嘵舌了!」
王紫霜見他們儘在你謙我遜,說個不停,反把治病的事放在一邊,不由得瞟于
志敏一眼道:「你要替段老前輩治傷,為什麼又不啦?」
于志敏唯唯稱是,立即赤足登床,在段化鵬的面前坐下,微笑道:「請問老前
輩,貴派壬癸成金的至藝,未知你老能用達第幾重?」
段化鵬略一沉吟道:「大概是六七重之間吧!」
于志敏喜道:「能有第五重就夠用了!你老祇要發覺掌心冰冷的時候,立即施
起壬癸成金的內功,護定心脈,待晚輩驅盡貴體內的蘊毒,待到腳底冰冷一陣,即
是一陽回復,冬盡春來,暖氣也漸漸昇起,頭上也昌起白煙,白煙過後,傷痕盡復
。不過,這一冷一熱,痛苦異常,尚望老年輩能極力忍耐,千萬不要出聲纔好,晚
輩施術的時候,也不能分神說言哩!段化鵬自從服食靈丹之後,真氣躍躍欲出,此
時對於于志敏已是敬佩萬分,聞言急道:「貧道自信還能忍得下諸般苦惱,小友盡
量施為就是!」
于志敏又吩咐各人小心照應,立即和段化鵬掌抵著掌,腳抵著腳,調息呼吸,
雙目低垂。約莫有半頓飯時光,于志敏的頭上開始冒起白煙,看得天師派各人個個
面露喜色,可是,王紫霜知道,這不過纔是運功開始,而且用三花聚頂的方法治傷
,需時很長,萬一不慎,不但受傷者無法再治,而施術人也要受到危險,所以芳心
劇跳,一雙秀目緊盯在于志敏的臉上。
各人看到王紫霜面帶重憂,也不禁連帶憂慮起來,臉色也漸漸凝重,約莫再經
半個時辰,于志敏頭上的白煙已由濃而淡,逐漸隱去,但段化鵬此時卻周身震慄,
上驅跟著微微擺動,臉上的汗珠,顆顆有黃豆大小,敢情他此刻已到了最緊要的關
要,左邊那老者見狀驚得臉色慘變。
王紫霜急忙朝他搖一搖手,意思叫他禁聲。
那知既在此時,遠處傳來喝罵的聲音,王紫霜不禁勃然作色,急用「傳音入密
」的功夫,把話傳達那老者耳中,要他率領門人出去攔截,決不可讓敵人走進來搔
擾,致分他兩人的心神。
那老者祇見對面的姑娘嘴唇微動,自己就一字一句聽得十分清晰,心知人家用
的是上乘氣功,傳音入密,急忙移步上前,回頭朝各同門點手招呼,輕啟門閂,魚
貫而出,逕向聲源來處奔去。
王紫霜待老者率眾出門,立即把房門關緊,凝神靜待,目睹段化鵬雙腳大震,
心知已是一陽回復,大事完成七八,祇須待他頭上一冒白煙,縱使有人到來破壞,
也不致傷害到于志敏,耳聽原先喝罵的聲音漸去漸遠,芳心正在竊慰,忽聞第二進
瓦面上,一個蒼老的口音揚聲喝道:「雞毛老道!你還不死麼?有本事就出來接我
幾招!」聲音如鴟鵂夜哭,難聽之極。
王紫霜因為于志敏施術緊要關頭,也不理會來人,輕呼一聲:「敏哥!不必分
心,有我在此!」
于志敏莊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這時,那邊瓦面卻有一個中年的口音,喝道:「那裡跑出來的妖兒,三更半夜
擾人清夢,看道爺來擒你!」敢情是天師派的弟子,以捉鬼為業,出口成章,確是
三句不離本行。
蒼老的口音喝一句:「憑你也配!」接著就聞「噗通」一聲,已經有人被摔下
瓦面。但是,又有另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喝道:「我俏鍾馗來也!」敢情是那人自知
功力不敵,又喝一句:「這妖兒來頭很大,我們佈壇擒他!」霎時間,四面人聲驟
起,王紫霜恐怕妨害到于志敏行功,不由得在心裡暗罵一聲:「該死的膿包!還想
以多為勝,過一會還不是多送葬幾個!」
果然心念方已,就聽到一個老婦的口音道:「祁總壇主!這些小雞毛佈什麼天
壇大陣,讓我和蕭副壇主來見識見識,你儘管去找那些雞毛罷!」
旋聞先前蒼老的口音接道:「夏總壇主!他這天壇大陣雖不成什麼氣候,到底
也束手束腳哩!」
另一老人朗笑一聲道:「祁大哥放心幹你的罷,有小弟和夏總壇主在這裡,還
怕接不下幾個小雜毛不成?」
王紫霜在室內聽那三人的對話,不禁愕然暗道:「究竟來了多少個壇主?」驀
然想起丁瑾姑說過,魔教的總壇各司互不統屬,心念又急轉直下,揣測到來人可能
是魔教東南總壇的首腦,不由得斜睨段化鵬一眼,暗道:「看不出這老兒,也有膽
惹來這些厲害的人物……」
就在王紫霜思索的頃刻間,七煞魔君祁總壇主已飛步過這邊瓦面喝道:「段老
道!你躲在那一個龜洞裡?再不走出來,我就要放火了!」
說到放火,王紫霜心中大怒,斜睨段化鵬的頭上,發現已經有很輕微的白霧,
祇得強按怒火,暗恨道:「再過片刻,包有你好看的!」那知七煞魔君卻在屋頂上
雷吼一聲,喝道:「誰敢暗襲老夫?」王紫霜又不禁暗暗稱快。
說時遲,那時快,七煞魔君吼聲甫畢,一個老婦的聲音已在瓦頂上朗笑道:「
祁一鳴!這一梭打得不壞吧?你找人找到我屋子來了,這回叫你討不了好去!接招
罷!」
王紫霜辨出那口音,正是在後廳烤火時所見的老婦,心知她必不是敵人的對手
,但眼前的情形,自己決不可離開,而且身在室中,看不到外面的變化,更加暗自
著急。卻聞那老婦罵後,「呼」地一聲杖風過處,竟震得瓦片格格怪響,聲勢倒十
分威猛,諒能擋住一段時間,纔略為寬心。
敢情那七煞魔君有意避開老婦一杖,此時在屋角上桀桀幾聲怪笑,接著道:「
我以為是誰敢橫來架樑,原來是你這老不死的虔婆,二十多年沒聽到妳的消息,我
以為妳已經死了,倒意料不到妳竟藏在我的腳下…………」又一連幾聲怪笑道:「
好吧!我姑讓妳三招,再送妳的終!」
老婆子喝一聲:「誰要你讓?」接著又聽到一聲嬌呼道:「婆婆!讓青兒和這
老頭子打!」王紫霜一聽,正是烤火時見到那十六七歲少女,不禁暗喚一聲:「這
丫頭可是找死!」
卻聞老婦喝道:「青兒快點下去!」
七煞魔君桀桀笑道:「辛婆子叫她留下來罷,這女娃兒纔合用哩!」接著朗聲
道:「夏總壇主!這邊有個上好的娃兒,你如果說要,我就給你一個活的!」
那少女氣得嬌叱一聲,颼颼颼一連攻了幾招。老婆子見青兒,不知厲害,冒險
進招,深恐有失,也揮杖上前,聯手夾擊。七煞魔君步走輕靈,祇憑一雙肉掌發出
勁風,迫使婆孫兩人無法近前,一面高呼道:「夏婆子!妳說要不要活的嘛?」
姓夏的魔黨接口道:「我沒說不要呀!」
原來天師派的弟子已發動「天壇大陣」,把姓夏的老婦和姓蕭的老魔圍在核心
,仗著天壇陣法變化玄妙,功力此消彼長,而夏、蕭二魔因欲窺探陣法玄妙,一時
不用全力相拚,但也不敢大意,所以夏魔到這時纔能答話。
七煞魔君聽到夏魔的答話,祇說一聲:「好!」就聽到青兒一聲嬌呼道:「惡
鬼砸了姑娘的手啦!」同時又聽到老婆子喝罵的聲音。敢情是七煞魔君為了要活捉
青兒,所以沒有驟下煞手,所以青兒嬌呼之後,仍然嬌叱連聲,她那沉重的腳步,
踩得屋瓦粉碎,發出格格的聲音。
約莫有半盞茶時,七煞魔君陡然一聲大喝,接著就聽到「噹!」一聲重鐵擊在
瓦面上,分明是老婆子的鐵杖,已被擊落。王紫霜錯眼一看,段化鵬頭上白煙已濃
,喜說一聲:「敏哥!我先上去!」輕啟房門,單腳一點,身軀已經扶搖直上,喝
一聲:「姓祁的,過這邊來打!」
七煞魔君一招打飛辛老婆子的鐵杖,正要施展毒手取她性命,幸得青兒眼見婆
婆失招,一步縱前,朝魔君背後刺了一劍,七煞魔君雖然功力高強,但青兒這一劍
正點向「脊心」要穴,不容他不回身接招。
青兒自知藝不如人,一劍遞出,立即跳開。
七煞魔君一步追上,又被青兒往側方閃開,正待上前兜截,卻聞嬌叱起自耳邊
,急忙回身一掌封出,那知定睛一看,一條白色的身影,仍然站在一丈開外的屋簷
上,心裡不禁大驚,勉強喝一聲:「妳是誰?」
王紫霜先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嚇得七煞魔君以為人在身旁,手忙腳亂,已
經暗自好笑。這時見他色厲內荏,問姓道名,不禁冷笑一聲道:「知趣的就快點滾
回去罷,惹得姑娘火起,立刻要你的狗命!」
說起七煞魔君本是宇內十三凶之一,功力與靜虛道人不相上下,因為不知道對
方練就傳音入密的功夫,以致認為敵人已來到身側,鬧個手忙腳亂,已自臉紅,此
時被姑娘發言嘲笑,不由得犯起凶性,心知來人是個勁敵,也不敢像對付青兒一樣
,先朝夏魔發言,立即喝罵道:「那裡的賤婢,纔學得幾天傳音入密的功夫,就拿
來賣弄,待我七煞透…………」話未說畢,祇見眼前一花,倉皇間急躍數尺。
但是,由得他避得再快,王紫霜身形一展,如影隨身,喝道:「不給我好好打
一頓,就想逃麼?」
七煞魔君不禁大駭,急一停步,就想發招,那知掌形甫動,王紫霜一個左右開
弓,「啪啪」給他兩掌,祇打得他一個斗大頭顱,朝兩肩直幌。
王紫霜打了七煞魔君兩記耳刮子,立刻又飄回屋簷站著,防有人侵入室內,一
面笑問道:「大肉麵好吃麼?」
辛老婆子鐵杖雖已跌落,人仍站在屋角,青兒也仍留在瓦面,所以王紫霜掌摑
七煞魔君的情形,都一一看在眼裡,青兒聽王紫霜一問,還不知道她在嘲弄七煞魔
君,忙拍掌讚道:「當然好吃呀!」
七煞魔君氣得七竅生煙,暗恨道:「待我先毀這賤婢,再找妳這野丫頭的霉氣
,諒妳也飛不出那裡去!」看到王紫霜獨立簷沿,似乎毫無戒備,也就存倖勝之心
,暗蓄掌勁飛撲上前,一招「玄天降煞」帶起一股烈風,打將過去。這一招,七煞
魔君已用盡功力,認為對方藝業再高,在這種疏神大意之下,非死不可。
那知王紫霜因為前一進屋面上,格鬥正殷,恐怕天師派弟子一個抵禦不住,被
魔頭乘隙入室害人,再則,存心給七煞魔君吃更大的苦頭,故意示驕誘敵,其實已
暗將員氣佈滿週身,待魔君掌近,纔倏然橫裡一挪。
七煞魔君見掌風已到,敵方無防,喜得他幾乎笑出聲來,不料在這一瞬間,敵
人身形已隱,卻聞身後嬌叱一聲,一股勁風打到,自己也因為收勢不及,身軀竟脫
空拋出,獨幸功力高深,就這一沉之勢,雙臂盡力朝上一抖,身形又上昇數尺,巧
抓著對面的屋簷,一個「猿猴翻枝」爬上瓦面,還恐敵人追來,從背後襲擊,急忙
站起身形,卻聞敵人一聲嬌笑道:好一個野猴翻觔斗!」
七煞魔君被王紫霜連番羞辱,真個又驚又怒,眼看著夏、蕭二魔仍被天師派的
弟子圍困,禁不住心頭暴怒,喝一聲:「先毀小雜毛!」一個雙推掌,把近前兩名
天師派的弟子打飛。
敢情夏、蕭二魔過份留心學那玄妙的陣法,或許是天色太陰暗,看不到這邊的
交戰情形,更不相信七煞魔君竟敗得那麼快,所以夏魔一見陣法被七煞魔君擾散,
立即呼道:「祁壇主你…………」忽見七煞魔君身形猛然往側裡一閃丈餘,另有一
股勁風迫著過來,也忙往旁邊縱開,這纔看到一條白衣身影站在瓦面,並聞嬌叱道
:「天師派的人統統給我下去,省得誤傷!」
天師派的弟子在雪光掩映中,祇見一個苗條的身影,和聽到銀鈴似的聲音,卻
認不出來人是誰。雖由來人說話的口氣聽出站在自己這一面,但讓人家呼呼叱叱,
倒也十分不樂意。
夏、蕭二魔的藝業,決非天師派弟子所能比擬,這時已看白衣少女眉目如畫,
嫵媚動人,夏魔因為沒有嚐過厲害,先前又幾乎吃了大虧,心頭火起,喝一聲:「
野丫頭留下!」上前就是一掌。
恰巧王紫霜見天師派弟子一個也未走,叱一聲:「還不走麼?」雙臂往外一撥
,那些弟子祇覺得一堵氣牆迫來,紛紛滾落天井,夏魔功力雖高,到底也被這一股
氣牆推得她踉蹌幾步,發出一聲尖叫。
這一手,把三個魔頭全嚇呆了,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各自估計己方任何
一人上去也是白饒,就是聯手搶攻,也未必是人家的對手。夏魔老羞成怒,念頭一
轉,喝一聲:「我們一起擒這丫頭!」像一頭瘋狼,首先撲上。
王紫霜吃吃笑說一聲:「這纔像話!」嬌軀一閃,雙腳在瓦面的積雪上一滑,
已搶過蕭魔面前,叱一聲:「你發呆麼?」劈面就是一掌。
蕭魔連人影也未看清,面門上就捱了一掌,直打得眼前金星亂冒,百忙中「啊
呀」一聲,雙掌往外一封。
王紫霜打了蕭魔一掌,身法如風,已竄到祁魔面前,喝一聲:「你怎麼樣?」
纖掌一揚,迎門推出。
這回祁魔早作準備,一聽對方喝話,立即「白虎沖頭」「喪門入戶」雙掌一上
一下,同時打出兩招。
王紫霜已知道七煞魔君的絕陰掌十分歹毒,自己是女兒之身,要是給他摸著一
下,也是終生遺憾,急又一步閃開,嬌喝一聲:「你真個不讓打麼?」又已轉到夏
魔那邊,伸手就是一掌。
夏魔吃過小虧,長了大智,一見王紫霜先打蕭魔,後打祁魔,第三個必然輪到
自己,這時祇見白影兒一閃,也不管是人是鬼,先打出護身一掌,一股勁風,捲得
雪花飛舞,把王紫霜來招接個正著。
兩股掌風交擊,祇聽「啪」的一聲,夏魔已震退一步。王紫霜卻順著掌勢,飄
到蕭魔面前,說一聲:「這回輪到你!」掌隨聲至。蕭魔雖也發掌接招,無奈功力
比起夏祁兩魔尚差一著,仍然被打得上軀搖幌,蹌踉兩步。
夏魔剛纔接了王紫霜一掌,雖用上六七成功力,自己也不過是被震退一步,認
為對方的藝業縱能勝過自己,但合三魔之力必可取勝,喝一聲:「這賤婢內力不行
,我們休怕她!」
卻暗蓄真力,候打對方一個下馬威。
原來王紫霜這般戲弄,卻另有用意——因為覺得三名敵人,個個的藝業不弱,
如果以兩魔纏著自己,一魔專管殺人,自己也無法照顧多處;再則,心上人行功未
完,打算待他出來,纔施展絕藝,以一敵三,讓心上人看個樂意,討個喜歡,還恐
三魔不肯聯手,所以索性把三魔激怒,好待自己全接下來。這是少女的痴心,三魔
不是她肚子裡面的蛔蟲,那能知道姑娘的深意?
祁,蕭二魔經夏魔一喝。重新又提起勇氣,各大喝一聲,施足功力,由三方面
同時進招,這一來,局面頓形改觀,祇打得狂飆捲起,雪花漫天,不但天上的雪花
墜不下來,甚至於瓦面上的積雪,都被打飛回天上。
王紫霜見三魔同時進攻,掌力千觔,朝裡夾擊,也不敢過份大意,嬌叱一聲:
「來得好!」身形一矮,嬌軀滴溜溜一轉,身上披著的雪蠶絲絨氅就往外一揚,三
魔都覺得自己發出的勁風,倒撞回來。
因為三魔所練的功夫,都是十分歹毒,如果敵人被打中,固然必死,萬一被敵
人把掌勁原封退還,自己中了也必定受傷,這時祇驚得魂魄直冒,各尖叫一聲,躍
起四五丈高,讓回擊的掌風,掠過腳下。
但是,王紫霜發出的餘勁未衰,屋頂上的積雪全被掃落,灑得仰臉觀戰的天師
派弟子一頭一臉,同聲大嘩。
蕭魔身在空中,心念一動,暗道:「先殺兩個夠本!」一個「蒼鷹搏兔」從空
中直墜向天井。
那知魔爪將達觀戰老頭上的瞬間,屋子裡忽然走出一個少年,對他一揚手,輕
喝一聲:「回去!」
蕭魔身軀高大魁梧,平常過秤也右二百來斤,這時凌空下擊,何止千斤?竟給
那少年一揮,就倒撞上去。
那名天師派弟子正在仰臉觀鬥,忽見一個黑影如星丸下墜,勁風臨頭,急忙往
雪地一滾,自分必死。旁立幾個同門,也成為滾地葫蘆,自顧不暇,那知耳邊一盤
清叱,勁風驟歛,睜眼一看,眼前卻站著一位白髮長髯的道人,雖然雪光微弱,仍
然認出是掌門師尊,不由得喜呼一聲:「師父!」爭先圍攏過來。
段化鵬一臉嚴肅道:「先謝謝小俠!」回頭一看,于志敏已經失蹤,卻聞屋上
的少女笑道:「死的我不要!」這邊屋上有一少年接口道:「他在裝死!」急抬頭
一看,卻見于志敏站在簷上觀戰,這纔問諸弟子道:「你們的師叔呢?」
沙廣田超眾而出,搶著道:「弟子跟著師父師叔出門之後,師父就叫弟子通知
各位師兄留心敵人,他和五師叔帶了三位師兄追往那邊去了!」說畢,朝那方向一
指。
段化鵬見說兩位師弟追敵,恐有失陷,急說一句:「你們小心照應!」一拔身
形,落往于志敏身旁道:「恐防師弟有失,貧道先走一步!」也不待于志敏答話,
一展身形,如夜鶴行空,朝沙廣田所指方向奔去。
于志敏見段化鵬獨身前往,急忽道:「段前輩!等—等我!」王紫霜叱道:「
我要你在這裡看著!」叱得他愕然止步,旋而明白愛侶的心意,不禁心笑道:「妳
不要把他們弄死,待我回來再看罷,那邊還有老前輩遇險哩!」
王紫霜想了一想道:「把你的劍帶去!」
于志敏笑道:「用不著!」
王紫霜嗔道:「用不著也要你帶!」
于志敏還待回話,已見兩道光華破空飛來,祇得連劍帶鞘接了;說一聲:「霜
妹!像貓耍老鼠一樣耍魔頭!」
王紫霜嬌笑道:「你把我說成貓了!」
于志敏一聲長笑,身形已落在段化鵬的旁邊。
屋上屋下觀鬥的人,見王紫霜回答的輕鬆,竟忘身在鬥場,全都笑了,直把三
個魔頭,氣得發昏。
當那蕭魔凌空下擊天師派弟子的時候,夏、祁二魔也同時飄落,腳下還沒有踏
實瓦面,立即朝王紫霜進招。
王紫霜早就料到群魔必然有此一著,但一對眼睛祇能顧到前面兩高手,見他雙
雙墜下,立即雙掌往上一迎,竟把夏、祁二魔打回空中,忽聞身後風聲,以為蕭魔
偷襲,急回頭一看,瞥眼間,祇見黑黝黝一團朝她臀後衝來,也無暇看清是什麼東
西,手起一掌兜頭劈下。
可憐蕭魔暗襲敵人未退,被于志敏一掌打得他糊里糊塗往上飛,又被王紫霜一
掌劈個腦袋開花,死在瓦面。
王紫霜看出蕭魔被自己一掌劈死,心知除了于志敏之外,沒有一人能夠把蕭魔
一聲不響拋了上來,待聞到于志敏那一聲輕喝,已見他的身形縱上對屋的簷前,心
裡一喜,忙把這筆賬賴在心上人的身上。
于志敏把蕭魔打飛,同時也就拔起身形,看不到愛侶把人打死,還以為蕭魔自
己裝死,那知蕭魔真正糊塗死去。
王紫霜本意要心上人看她表演功夫,那知他卻急急要走,女孩子本來慣習嬌嗔
,這是天性如此,不論任何成名女俠,也擺不脫天然的約束,見說要走,氣得她立
刻想哭,及至回頭一想,救人確是要緊,祇得忍痛把他放走,因為于志敏的雙劍被
她帶在身上,恐怕心上人遇上勁敵,急把雙劍也拋過去。
夏、祁二魔聽說蕭魔竟已死去,不由得愕了一愕,敢情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不相信蕭魔死得那麼容易。所以身形落下之後,不期而同時朝躺在瓦面上的蕭魔
注視片刻,發覺他動也不動地伏在瓦上。瓦上的積雪雖被王紫霜衣風掃落,還有多
少貼緊在上面,在夜裡看不出蕭魔頭頂流出什麼東西,祇見他把白雪染成一片殷黑
,敢情是腦漿攙和了血水,流在殘雪的上面。
蕭魔本是祁魔座下第一個能手,所謂「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祁魔眼見蕭魔
死狀厥慘,不由得哀痛憤怒紛沓而來,悄悄向夏魔使個顏色,往衣內一探,把多年
未用的薄背緬刀握在手中。夏魔見此情形,心知不動兵刃,絕無法討好,也探手衣
底,緊握了龍鬚蛇首鞭。
二魔雖然暗作準備,但兵刃尚未取出,外行人看來,祇見他兩人哈腰捧腹,還
以為是肚子痛。
可巧二魔準備完成,也正是眾人轟笑的時候,王紫霜回頭瞥見二魔的樣子,不
由得笑道:「想吃幾粒巴豆麼?」原來巴豆、大黃,是一種極厲害的瀉藥,吃了巴
豆更是大瀉不止,用來醫治結肛、肚痛,確是最妙不過。
祁魘以為王紫霜死到臨頭,倘不自知,雖然背插長劍,頃刻之間,那能取得下
來?為了報仇雪恨,也不管什麼道義不道義,總是勝者為高,大喝一聲,左臂猛然
往前一揮,一片銀光從衣底飛出,朝王紫霜纖暖斬去。
夏魔也同時躍起空中,一條怪鞭暴長,繞向王紫霜的粉頸,一股令人難耐的腥
風,沖入鼻端。
王紫霜雖知二魔裝腔作勢,必定是要動起兵刃,卻不知恁般厲害,尤其是怪鞭
帶來的腥風,更令人心神為之一盪,急忙一蹬腳跟,倒縱回後一列瓦面,探囊取出
心上人給她那一串鰻珠掛在頸上,霎時光華大盛,照得鄰近十幾丈如同白晝,清香
入腦,精神振奮異常。
祁、夏二魔萬不料想及敵人在千鈞一髮的危機中,一閃而逝,及至看到對屋光
華大盛,敵人恍如仙女臨凡,凜然難犯,頸上十二顆明珠映得目難凝視,祁魔不禁
氣焰化冰,長嘆一聲道:「我們走了罷!」
但是,夏魔仍恃著「龍鬚蛇首鞭」另有妙用,堅決地說了一聲:「不!」正待
飛身過去,忽見光華一閃,那少女已站在面前,長劇一揮,鋩尾一閃,喝聲:「你
手上的兵刃快放下來!」
祁魔卻「呀!」一聲,叫起來道:「那是碧眼大師的劍!」
王紫霜瞪他一眼道:「還算你識貨!」又朝夏魔吆喝一聲:「把兵刃給我!」
夏魔格格怪笑道:「你要這個麼?再過一會,你就喊吃弗消了!」瞋眼大喝一
聲:「給妳!」那綿軟下垂的怪鞭,忽然昂頭怒起,筆直直地點向王紫霜的「中極
穴」。
王紫霜粉臉驟然一紅,橫移一步,喝聲:「你找死!」銀霜劍一閃,反削夏魔
右腕,端的是速如雷電那知夏魔別的功夫雖然較差,而使用這枝怪鞭卻是獨具心法
,祇見她腰肢一扭,怪鞭後撤,右腳輕移,那枝怪鞭竟沿著劍勢一遊,仍然指向「
中極穴」。祁魔一把雪亮的緬刀,也從右邊搶攻。
王紫霜對於祁魔那柄緬刀,並不在意,惟恨極夏魔用那怪鞭點穴,立時秀眉上
揚,寒霜罩面,殺機起自心中,怒意形於色外,左掌發出劈空掌力,把祁魔迫開,
左劍走偏鋒,探幽隱,專向夏魔進招。眼看夏魔雖是身形被迫得節節後退,可是她
手裡面那枝怪鞭,卻伸伸縮縮,時而鞭梢點地,時而翅若怒娃,勢若遊蛇,急如驚
鱔,握手處一團亂髮,不知到底有什麼作用,立心要看個明白。
轉眼之間,雙方已過了十幾招,王紫霜一招「赤帝斬蛇」削正怪鞭的中段,滿
以為這口銀霜劍削鐵如泥,一條軟鞭還不是一劍兩段。那知鞭劍一接,祇感如祈柔
綿,那枝怪鞭不但不斷,反而倒捲回來,朝臉上點到,如果不是收招後退迅速,真
個要被點中了粉頰。
夏魔見王紫霜倉皇後退,又格格笑道:「娃兒好受嗎?」怪鞭就勢一揮,搶步
上前,又點「中極穴」。
王紫霜沒有聽懂夏魔話裡的意思,祇覺得這條長鞭怪得出奇,心裡還在暗想:
「敏哥這時要來就好了,看我打得多麼有趣!」她一想到于志敏,芳心不禁一動,
喝一聲:「我先毀你這條怪鞭,讓你心疼!」
夏魔格格笑道:「你能動我的怪鞭,今生休想!」
王紫霜喝一聲:「你走著瞧!」把劍交給左手,舒開右掌,一招「曼倩擒龍」
竟抓正了鞭梢,那知鞭梢入手,卻是又軟,又堅,又溼,又膩,竟然滑不留手,被
夏魔輕輕一奪,又倒縮回去,害得她一陣心驚肉跳。
觀鬥的人祇覺得她們打得驚險,激烈,惟有那老婆婆功力較高,看出那怪鞭的
來歷,不禁皺眉,眼見姑娘不懂,空手奪鞭幾乎上當,忙揚聲叫道:「姑娘不要奪
,趕快把它毀了!」
夏魔卻朗聲笑道:「老婆子!妳不要麼?」
王紫霜正苦於不知道那怪鞭來歷,暗想:「還沒有遇上這樣難纏的兵器!」原
想奪它下來,此時被老婆婆一語提醒,忽而念頭一轉,暗想:「毀了也好,省得留
著害人?」正遇上夏魔答腔,鞭勢略緩,急把于志敏換給她那枝綠虹劍拔出,祇見
綠光暴長,幾乎映得珠光失色,喝一聲:「老妖婆且休得意!」輕輕一抖,二丈四
尺的鋩尾如遊龍般往二魔面前一掠。
祁魔早嚐過王紫霜的苦頭,這時一見綠光一閃,雖沒看清是什麼東西,也知道
最後出手必然厲害,急一俯身軀,滾出數丈。夏魔卻因為自恃怪鞭,距離又近,竟
無法躲避,祇見綠光連閃兩閃,連人帶鞭斬成數段。
王紫霜不費吹灰之力,劍斬夏魔,立刻寶劍入鞘,還待再找祁魔,驀地聽到遠
處一聲清嘯,于志敏已落在面前,忙嚷道:「你來遲了!祇剩下一個,沒有看的!
」滿臉嬌嗔,深怪心上人回得太遲。
于志敏笑道:「有一個也強過沒有呀!」
祁魔一步縱前,大喝道:「小子!趕盡殺絕,算什麼英雄,有種的就往九龍場
去!」他這以進為退,居然生效。
于志敏略瞥他一眼,嘻嘻笑道:「你那兒心思,以為我不知道不成?別說是九
龍場,連同岡底斯山的魔窟我也敢去,快點滾罷!省得你少爺生氣!」
王紫霜也接口喝道:「快滾,下次不饒!」
祁魔冷笑一聲道:「小子!量你也沒有往岡底斯山的膽!」
于志敏瞪他一眼道:「騙你不成?快回去向任可夫報信罷!」
祁魔桀桀一聲奸笑,說聲:「等著你!」身形一直,縱開七八丈,祇見他接連
幾縱,身形已隱入茫茫夜幕。
祁魔一走,王紫霜迫不及待地指著夏魔那具屍體和斷鞭道:「敏哥!這是什麼
東西做成的?連我的銀霜劍都削它不斷,最後祇好使用綠虹劍了,是什麼東西做成
的?你得快點告訴我!」
于志敏略一審視,祇見那怪鞭被斬成幾段,但每一段還津津流出一種青色的濃
汁,而且腥臭異常,如果不是鰻珠的光輝罩著,恐怕還要腥臭,再看那怪鞭的形狀
,不禁皺眉,搖搖頭道:「我祇知道是鐵筋蛇皮做成的!」
王紫霜仔細端詳一會,又道:「怎麼做成這怪樣?」
于志敏搖搖頭道:「這個我怎知道?」
王紫霜看于志敏的臉色,心知他是明明知道,卻不肯說,不禁有點怒意,蹶著
嘴,正要發嗔,老婆子和她的孫女卻一縱過來,朝她一揖道:「今夜婆子算栽了,
當初祇知道姑娘會武藝,卻不料有恁高的藝業,要不是姑娘及早伸手,老身和青兒
都要毀在惡魔的手裡!」
王紫霜忙謙遜幾句。
于志敏笑道:「前輩也不必自謙,我們也同樣看走了眼哩!」
王紫霜靈機一動,忙笑呼一聲:「婆婆!」接著道:「剛才妳老還提醒我毀掉
這根怪鞭,妳老一定知道它的來歷,趕快給我也知道,好不好?」
辛老婆子看了她一眼,仍是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該叫做什麼,祇知道它裡
面灌滿了毒汁,如果給濺上一點半滴,也必然無倖,所以叫妳趕緊把它毀了,妳儘
問這個做怎?」
王紫霜滿意的笑了一笑,卻橫于志敏一眼,敢情心裡在說:「你不肯告訴我,
我也是知道了!」
于志敏見她得意洋洋的樣子,心裡不禁暗中好笑,卻聞牆外喚一聲:「小友!
都打發了嗎?」知是段化鵬,忙笑應一聲:「放走了一個!」
段化鵬聽說放走一個,忙縱過來問道:「放了誰?」往瓦面上一看,不由得失
聲叫道:「走了七煞魔君,又是留下禍胎!」一臉愁容,還帶有幾分驚悖。
于志敏笑道:「段前輩不必憂疑,他還約我和拙荊往九龍場去,到那時終究要
還他一個公道,至於說到禍胎,倒不止七煞魔君一人,不把赤身魘教澈底清除,纔
是留下無窮的禍患哩!晚輩明天就要往九龍場去,現在祇好告辭了!」說畢,就要
和王紫霜縱下天井。
段化鵬忙攔住道:「小友真個往九龍場踐約麼?」
于志敏點一點頭,還未答話,卻聽到瑾姑在下面叫道:「姑娘!妳下來,婢子
有話和妳說!」
王紫霜應一聲:「來了!」身形一落,瓦面上就是一片漆黑。
段化鵬道:「小友真個要往九龍場踐約,貧道也不便置身事外,即敝派弟子也
要見識見識九龍場東南總壇的大陣,雖說敝派弟子多不能派真正的用場,但是替小
友伉儷作個鼓吹手,也還可以吧?再過一會,貧道兩位師弟就要押送那名魔黨回來
,何不往廳上小坐片刻,待問清九龍場的情形,以便事先有個準備。」
于志敏見愛侶已被瑾姑請去,知道她兩人自有一番商量,自己橫豎是獨守空房
,百無聊賴,倒不如多聽一點消息也好,祇是段化鵬誤認為自己因為替天師派打抱
不平,纔惹得要往九龍場踐約,仍得對他解釋一番,待得段化鵬把話說完,立即道
:「晚輩要往九龍場,並不全是因為七煞魔君的約,而是有一位朋友被魘黨擒獲,
料她必定送往九龍場,所以要去打救!」
段化鵬忙道:「既是如此,問被擒的魔黨必定知道!」
于志敏略一沉吟道:「魔黨如果不知那人是敝友,尚可無害,要是給他知道,
事更麻煩,倒不需向魔黨打聽敝友的事,祇打聽有關他總壇內部佈置的情形便了!
」其實,紅姑被魔黨擄回,那還敢再向魔黨打聽?
段化鵬見多識廣,心知于志敏必有難言之隱,也不便再問,漫應一聲,挽著于
志敏一同躍下。
這時,客棧的第二進,重門洞開,有幾個房間的板壁,已被打通,變成了一個
廣廳,裡面燈火輝煌,坐滿了道家裝束雜有十幾個俗家打扮的人物,連那賬房呂家
徵也在其中,當然盡是天師派的門徒弟子。那些人見段化鵬走了進來,全都肅然起
立,躬身迎接,鴉雀無聲。
于志敏看到這種派勢,知道人家有要事商議,自己不便側身其間,忙道:「段
老前輩請便!晚輩告退了!」
段化鵬急挽他的臂膀,拉往上座,強按他坐下,纔面對諸弟子道:「今夜,我
們天師派幸得四位義俠解救,纔免去一場浩劫,不但使我絕處逢生,反而重創敵人
元氣,甚至於永遠免去浩劫,也非無望……」立即朝于志敏一指道:「這位小友伉
儷,就是本派的第一個大恩人,王女俠剛纔力誅巨魔的情形,你們都親眼看到,至
於這位小友,他的名字叫做于志敏,乃就是江湖上傳說的龍捲風……」說到這裡,
各人不禁同時輕「噫」一聲,上百隻眼珠發出喜悅的光輝,朝著于志敏身上投射,
並還有輕微的騷動。
于志敏聽到段化鵬說著自己的時候,已慌忙站起身來,此時忙微微躬身道:「
晚輩何能,敢叨謬讚?」
段化鵬一臉正經道:「小友不必再說!」接著又朝各弟子道:「他的尊師是紫
虛仙師,現在的仙齡已經三百多年,仍然健在,可見修道人欲求長生,並非無望,
本派遢邋遢祖師的餘蔭,我們祇要多修功德,依丹籍苦練,也可以壽享高齡……」
神情凜然,掃各弟子一眼,又道:「如果說起輩份,我把小友稱做祖爺爺尚嫌僭越
,但是,承他看得起我,反把我叫做前輩,我更加不敢從命,現在,我要你們叫小
友一聲師叔!」霎時諸弟子轟呼一聲:「師叔!」竟把于志敏連說「不敢當」那句
話壓低下去。
就在各人歡呼聲裡,廳裡又有幾個人走進。前面幾人,正是段化鵬約二位師弟
,和三名弟子,並還把擒來的一名魔黨挾在中間,後面兩人,卻是于志敏和王紫霜
在山上遇著的兩名少女。
那兩名少女瞥眼看到于志敏像一個木偶,臉紅紅地站在段化鵬身旁,不禁朝著
他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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