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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燈火輝煌 良夜深宵老來伴 波瀾洶湧 畢生宿孽此時休】 于志敏安置了居停主人歇息,然後對諸女道:「看來好戲就要登場了,你們不聽到居停 說這裡的土著,個個以食教匪的內,寢教匪的皮為快,祇因教匪身懷絕藝,所以土著一時不 敢發難。這次魔黨吃了暗虧,勢必捲土重來,我深恐他們不待到我們的人來齊就打,倒要想 個法子緩衝一下纔好!」 王紫霜道:「何不把金蜈蚣帶往魔教總壇鬧去?」 于志敏道:「我也想到除此之外,無法使魔酋相信真個有金蜈蚣作祟,但是,札倫的魔 黨尚未全部離去,還待再用金蜈蚣驅逐,再則任可夫的金咬蛇陣祇有金蜈蚣能夠剋制,如果 事先使她知道真有金蜈蚣,另想出辦法來對付,于前輩幾十年的辛苦,豈不付諸流水?」 王紫霜道:「你這人說的可就奇了,你既要使魔酋相信有金蜈蚣,又不使魔女相信有金 蜈蚣,這是什麼道理?」 于志敏笑道:「我正要使魔酋個個見到金蜈蚣,而人人自危,惟不讓赤身魔女兒金蜈蚣 ,使她不相信金蜈蚣會找到岡底斯山來,而自高自大。這樣一來,魔女必定認為魔酋知道她 懼忌金蜈蚣,而故意搗她的蛋;魔酋則認為連到親眼看見的東西,稟告魔女尚不肯相信,而 個個灰心,如此,則魔黨內部士叛親離,各懷異志,不難一舉而將它瓦解!」 王紫霜經他這一解說,不禁笑讚道:「你怎的想得那麼多?看來真是再世張良了!」 于志敏笑道:「豈敢,豈敢!連我該怎麼辦,都還想不出來哩!」 一旁靜聽的紅姑忽然插嘴道:「如果把金蜈蚣分作兩起呢?」 于志敏搖搖頭道:「那還是不行,金蜈蚣一入魔窟,就難保魔女不親眼看到,祇要被她 親眼看到,我這大謀略就不能得到完滿的效果。」 紅姑道:「不,我知道那賤人的慣性,自從當了教主,就十分謹慎,一到夜間,外面發 生天大的事,也不敢走出玄秘閣一步!」 王紫霜道:「她敢情是怕死才躲在裡面?」 紅姑道:「誰說不是?說起來也難令人相信,她建好了玄秘閣之後,就把那些工人連帶 設計繪圖的人統統殺死,獨自掌握全閣的機關祕密,到底她起居在玄祕閣的那一部份,除了 貼身的四名侍女以及勞斯民老魅之外,誰也無法知道,據說閣中步步都是機關埋伏,如果不 能得到建閣時的總圖,誰也無法盡破她的機關。」 王紫霜皺皺眉頭問道:「玄祕閣到底有多大的地方?妳進去過沒有?」 紅姑道:「閣的本身約佔有半畝大小,但建得像一座迷樓,不知道的人縱使不遇上埋伏 ,單就那盤曲的甬道,就迷路無法走出,地底下則有廣大的鏡廳,那是供魔教裡面重要魔酋 享受的地方,任可夫有時也在鏡廳召集魔酋議事。我年紀很小的時候,司監神魔女周珊曾經 帶我和幾十位姐姐到鏡廳參加一個大慶典……」 于志敏突然插嘴問道:「什麼大慶典?」 紅姑粉臉驟然一熱,叱道:「是醜死人的慶典,你問它幹嗎?」 各人一聽也就明白所謂慶典是什麼一回事,王紫霜以下,都不禁臉紅耳熱。 于志敏微微一笑道:「聽妳這樣說來,玄秘閣也不見得怎麼了不起!」 紅姑知道又犯了好強的性子,急呼一聲:「相公!」跟著道:「你休看輕了玄秘閣,自 從建閣以來,就沒有一人敢在裡面亂闖!」 于志敏笑道:「我不是說亂闖。試想,我們這些人已是身輕如葉,決不會觸發那些死的 埋伏,至於厲害的機關,也要假藉人手去發動,我就不相信玄秘閣的機關一年到頭,旋轉不 息!」 各人聽他一說,想來也是道理,紅姑也默不出聲,于志敏又緩緩道:「不過,進入玄秘 閣還不是時候,要緊的是怎樣阻止魔黨對札倫發動攻勢,現在既已知道一般情形,今夜仍然 攜帶金蜈蚣往札倫,明天再把金蜈蚣分開,一條守在魔宮通札倫的路上,一條仍在札倫驅逐 不肯逃走的魔黨,然後逐天向魔宮進發,相信到那時候,各派的人也可以到達,那群魔酋也 祇好固守魔宮待斃了!」 王紫霜聽他說出這個計策,首先就笑盈盈說了幾聲「好」,于志敏笑道:「今夜札倫的 事,你和紅姐去罷,我還要辦一樁要事,要先走一步,這裡有穗姑四人也就夠了!」 王紫霜忙道:「你要往玄秘閣去?」 于志敏笑著搖搖頭道:「不是!總之,到了明天妳便知道!」 王紫霜嗔道:「你不先說出來,我偏不放你走!」 于志敏笑道:「你真是打破沙鍋問到底,我要去買東西來紮假蜈蚣嚇人,難道這也要問 ?」 王紫霜童心未泯,並且要知道他究竟怎樣鬧法,忙一連串喝令他快去。于志敏一笑出門 ,跨鞍上馬,到暮色蒼茫的時候回來,各人見他攜回一個大竹簍�堶情A裝的是金紙綠紙紅紙 ,朱漆糊漿,樣樣俱全,王紫霜忍不住笑道:「你這一簍東西,足夠開座糊裱店了!」 于志敏笑道:「此時且慢笑我,要是我事先不說,妳明天看到這條怪物,不嚇一大跳才 怪。我看這老人家要醉臥到天明,這時縱然把他抬走,他也不會知道,所以趁這時候,往竹 林削幾根竹篾回來,時候已經不早,妳們要往札倫也該起程了,省得鬧了大半夜,仍然不過 是一百多個!」說畢,逕自出門。 王紫霜也和紅姑裝紮停當,囑咐穗姑照舊安排,看管門戶,奔向札倫。 這一夜,札倫方面雖是刁斗森嚴,可是,對於王紫霜這一類絕世高手,實無能為力。夜 幕剛籠罩大地不久,一陣陣尖叫急呼,已由住有魔黨的屋�媔ルX;街上巡邏的武士,一聞叫 聲立即蜂擁上前,但見金光一閃,另一處又發生驚叫,害得這群武士疲於奔命,連真正的人 影都未見半個。直到雄雞三唱,各處的慌亂才漸漸平息,代之而起的卻是淒淒涼涼的哭聲, 到天亮一查,又有二百多個魔黨喪命。 王紫霜和紅姑在札倫鬧了一整夜,回轉居停處所,遠遠就見穗姑上來迎接,一見面就關 心問道:「阿敏回來了沒有?」 穗姑笑道:「少爺早就回來,但他做些什麼,婢子並不知道!」 王紫霜點點頭,叫他召回諸女,自己和紅姑正待跨窗而進,忽地眼前金光一閃,一個斗 大的怪頭穿窗而出,嚇得她「噢!」一罄尖叫,猛一提氣,躍入半空,紅姑走在後面,也嚇 得橫�媗D開二三十丈。 可是,金光一閃之後,緊跟著于志敏的笑聲道:「如何!」 王紫霜定睛一看,那顆怪頭,原是用金紙糊成的金蜈蚣樣子,于志敏正提著那怪頭嘻嘻 發笑,自己不禁心裡有氣,嬌叱一句:「還敢笑哩!」降落下來順勢就一巴掌。 于志敏不避不躲,反而轉背過去,嚷道:「打我不要緊,可別打壞了蜈蚣!」 王紫霜一縮手罵道:「我纔不打你這賤骨頭!」 紅姑也一縱過來道:「相公!你真要嚇死人哪!」 于志敏笑道:「我並不是存心嚇你們,因為我剛剛把這東西糊好,正要你帶我去安置它 ,省得天亮被人看到,所以來不及告訴你們當心啊!」 王紫霜見他說得有理,想起自己竟是恁般膽小,不禁莞爾一笑,和紅姑湊近前來,看他 手提那怪頭,真個猙獰得怕人,這假蜈蚣雙眼閃閃發光,原是鑲上兩顆明珠;頭的兩旁各伸 有幾十根觸鬚,觸鬚是用金紙和紅紙相間糊成,可就看不到身子,不禁奇怪道:「怎麼沒有 身子?」 于志敏道:「沒有身子?妳看!」右手拿定蜈蚣頭的後端,朝前一抖,那蜈蚣頭如箭般 射出,嘩啦啦一陣清脆的響聲,驟見金光射目,一條大腿粗細,三丈多長的金蜈蚣已平攤在 雪地上,原來蜈蚣的身子原是收縮在頭部的裡面,這時于志敏把它抖直,接著又笑道:「這 是我替我們的金蜈蚣建成的家,如果把一條真的蜈蚣放在假蜈蚣的嘴裡,再把假蜈蚣安置在 魔黨經常走動的路邊,他們先見這條假的已嚇個半死,再被真的一追,縱使逃得性命,那怕 不添油添醋,說得天花亂墜,把任可夫也嚇呆了?」 穗姑恰好也偕同三女過來,見這假蜈蚣製作精巧,栩栩如生,都讚不絕口。 紅姑端詳那假蜈蚣一陣,忽問道:「你打算把這怪物安在那裡?」 于志敏道:「祇要通往魔窟的路上,放在那裡都行,我們現在就得走!」 王紫霜道:「我也去看。」 不久,于志敏夫婦已登上一座高峰,峰腰蜿蜒著一條山道,山道兩旁的峭壁懸崖,犬牙 相錯,更把那條山道限制得更彎曲、更逼庂,紅姑指著那條山徑道:「這便是通往魔教總壇 的要道,你看該怎麼辦?」 于志敏端詳形勢,忽地奮身一躍,扶搖直上五六十丈上的空中,他本來吃過「蹦空草」 可以懸空而立,略一瞻顧,即沉氣降落,指著一個方向道:「那邊敢情是魔教總壇的所在? 」 紅姑驚喜道:「正是!你已經看到了?」 于志敏道:「看是沒有看到,不過相隔百幾十里的山凹上空,紅光隱隱,我猜是魔窟的 燈光所致!」 王紫霜道:「你快點把要做的事辦好了也好回去呀!」 于志敏道:「妳知道我這裡幹啥?」 王紫霜道:「難道不是裝設那假蜈蚣?」 于志敏笑道:「裝設還不到時候,這時先把它藏在峰頂,到用時再拿出來。我猜想昨天 札倫方面的魔黨眼線,必已將情形稟告魔酋,魔酋要派人來札倫勘察,總要在今天午後纔到 達這裡,我們回去睡個春秋大覺,然後再來這裡唬唬他們!」 王紫霜道:「我就不相信你算得那麼準!」 于志敏道:「妳相信也罷,不相信也罷,反正是這時說來無用,到時便知!」立即四下 張望,要尋個石洞藏好金蜈蚣,紅姑已笑著道:「我看,我們都不必頂嘴子,大家輪著來守 候,好嗎?」 于志敏道:「好倒是好,可是,我不願作徒勞無功的事,我認定魔黨過午才到,這時正 該睡覺!」 王紫霜一噘嘴道:「我偏說是午前便有人來,你這懶蟲想睡儘管回去睡,我和紅姑在這 裡守著!」 于志敏笑道:「我倒要看你們守株待兔,兔兒不來,先把你們急死……」 話音未斷,王紫霜已叱一聲:「你說什麼?」 于志敏一聲朗笑,已離開原地百餘丈遠,說一聲:「我替妳們趕兔子去!」嘯聲劃破長 空,人已去遠。 紅姑再望過去,祇見一點白影一閃而逝,心知他在這一瞥間,已走出十里開外,不由得 對著王紫霜感嘆一聲道:「妹妹!你們這套絕頂的功夫,真不知怎麼學來的!」 王紫霜對這位同衿義姐的感嘆,真個無由作答,祇好一笑作罷。 當下兩人趁著天色未亮,把于志敏留下來的假蜈蚣縮了又伸,伸了又縮,演練了好幾遍 ,然後把它盤在崖石後面,祇露出半個巨大的腦袋對著下面那條山徑,再把一隻金蜈蚣放進 假蜈蚣的嘴裡,又演練呼喚幾遍,待金蜈蚣認定方向,來往幾遍,才躲到崖下抱膝枯坐,一 面運功,一面守候起來。 旭日東昇,朝曦把雲海峰雪染成一片金黃,這兩位恩愛一體的姐妹冥目歛神,體會靜裡 生明的無上妙諦,對於眼前的美景,渾如未覺。這山道既然是交通要衢,自然有不少肩挑背 負,甚至於以犁牛作為運輸工具的商隊來往,只因崖壁如削,且有百幾十丈高,那些為生活 鞭策得腰彎背駝的人,並沒有誰願意花費一瞥的光陰,望這與他不發生任何關係的山崖,所 以這一對姐妹花,連到伸出半個怪頭的假蜈蚣,也不為人所發覺。 但是,崖上人的心情可不一樣,每逢聽到有人登上這一段山路,王紫霜或紅姑總要朝下 面窺探一次,看看有無可疑的人物,然而每次都增加了一點失望。 失望的次數一多,心情自然難得保持平衡,王紫霜本來就是急性子,眼看著日影中天, 晒得積雪成水,不但沒有魔教的人經過,連到于志敏也不見回轉,真個是望穿秋水,度刻如 年,不禁發起狠來,嘟嚕道:「阿敏再不來,可要好好搥他一頓!」 紅姑失笑道:「他不來,你怎樣搥他?」 王紫霜被她一說,也自覺說急了些,不禁失笑道:「回去搥他還不是一樣?」說話之間 ,一陣急劇的蹄聲由北端馳來,馬背上還有一個白衣身影,王紫霜一眼瞥見,不由得「噫! 」一聲道:「那可不是他?」 駿馬如飛,在這一瞥間又跑近二三十丈,紅姑也認出正是于志敏騎著那匹棗餾馬,只不 知他為什麼要騎馬而來,還沒有開口發問,于志敏已揚聲道:「姐姐下來騎馬回去!」 王紫霜嗔道:「你作死麼?一匹馬怎好騎兩人?」 于志敏笑道:「我本想走路來,但恐怕紅姐走回去時,被人發覺,只得騎馬給紅姐,並 沒有算妳的份!」 王紫霜暗自嘆服個郎心思縝密,推紅姑一把道:「妳騎馬回去罷,他知道妳的身法較緩 ,才騎馬來接妳哩!」 紅姑知道她說的是實在話,當下說一聲:「我走了!」奮身躍下,恰好于志敏一馬趨前 ,輕輕把她接上馬背道:「妳由大路上回去好了!」一踏馬鞍,但見白影一閃,人已上了崖 頂,紅姑祇得撥轉馬頭馳去。 王紫霜原是說過個郎來時,要搥他一頓,但這時見了個郎,反覺得萬種恩情,輕輕說一 句:「這時才來哪?」 于志敏笑嘻嘻由懷裡取出兩個紙包,放在腳前,笑道:「就是為了這個才來遲了,我知 道你們必定等不著魔黨,而且肚子也餓了!」 王紫霜頻然道:「那些魔崽子敢情是沒有膽子,這時還沒有事!」邊說邊打開一個紙包 ,那知揭紙一看,赫然是一隻烤熟了的兔子,驀地想起他原說過「守株待兔」那句話,不禁 「嚶!」一聲,抓緊于志敏,並捏緊粉拳邊搥邊罵道:「我看你還敢不敢到處作耍人!」 于志敏嘻嘻笑道:「古人守株待兔,守幾天結果是餓死;你們守崖待兔,守半天就有得 吃,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再不吃就冷了,想吃也不好吃了!」把另一個紙包打開,拿起另一 隻烤兔張口便咬。 王紫霜看他那付饞相,不禁失笑,忽又「噢」一聲道:「紅姐姐沒有吃的哪?」 于志敏才說得一句:「家裡有……」立時改口道:「聽聽!有馬跑來,大概就是魔崽子 來了!」 王紫霜側耳一聽,果然聞到南面山口響起一陣蹄聲,神情登時緊張起來。 于志敏忙道:「我們決不能暴露身形,祇讓這隻金蜈蚣來建功!」立即由袋裡取出一條 細如毫髮的絲繩,繫在假蜈蚣的尾鉤上。 這些工作剛做完畢,山口那邊已出現五匹駿馬,馬背上一色勁裝的漢子,不時揮鞭策馬 ,敢情他們心中得意已極。就由他們裝束與及神情,都可判定是魔黨無疑。 于志敏待先頭那人將達崖下,忽地一揚手,那條三丈多長的金蜈蚣就離崖俯衝,同時發 出「吱!」地一聲,大蜈蚣嘴裡飛出那隻金蜈蚣振翅疾飛,朝那魔黨撲去。 于志敏更牽著繫在尾鉤的長絲,頻頻揮抖,那假蜈蚣被他真力牽動,就加真個像活的一 般,在魔黨的頭上飛旋。 前面那名魔黨正在洋洋得意,兼程疾馳,不料頭上「呼——」地一聲飛落一條金影,猛 然抬頭一看,瞥見一條龐大無比的金蜈蚣當頭罩下,嚇得「哎呀!」一聲大叫,倒地不起諒 是心膽俱碎,無法再活了。 那條真的金蜈蚣見頭一個魔黨自行墜馬,立一振雙翅,奔往後面一個,那人本想撥轉馬 頭,不料蜈蚣飛來,一口叮個正著,也祇叫得「哎呀」一聲便已氣絕。餘下三名,總算他見 機得早,于志敏特意留下他們的活口回去報信才得逃生,可是,他們已是驚弓之鳥,疑曲木 而高飛,在飛馳的馬背上,但聞得風聲呼呼,還以為是怪蜈蚣追在後面,祇好沒命鞭策坐騎 ,一口氣跑了四五十里,才定下神來,倒霉的還算這三匹馬兒,待得主人叫牠停步,牠已是 倒地不起。 于志敏召回了金蜈蚣,笑道:「這下子可行了,五名魔崽子死了兩個,剩下三名回去報 信,魔首必定將信將疑,明天這個時候,說不定魔首會親自到來查看,到那時我們再走往前 面幾里,叫蜈蚣咬他一個措手不及!」 王紫霜笑道:「你怎見魔首今夜不來?」 于志敏道:「這是由距離上推斷出來呀!由這裡到魔窟有百來里遠近,快馬也要跑上半 天,現時日已過午,從令魔崽子以飛鴿傳書,報信回去,魔首一算再來這裡已是薄暮時分, 大凡毒物多是晝伏夜出,這山上既然發現金蜈蚣,縱使魔首膽大包天,也不敢星夜趕來啊! 」 王紫霜這才恍然大悟,暗悔自己白白著急了一個上午,卻也暗地佩服夫婿料事如神,不 由得瞟他一眼。 于志敏已猜出愛侶的心意,微笑道:「烤兔子要乘熱吃才香,冷了就不好了!」連啃兔 肉,邊道:「我們這樣每天推進幾里,到五月初旬就可到達魔窟近處,那時各派會合,功德 也就完滿,諒那群魔黨想飛,也飛不出去!」 兩人邊吃邊說,不覺把兔肉吃盡,于志敏把假蜈蚣的身子套進頭裡,找個隱秘的岩洞藏 好,帶了金蜈蚣轉回寓所,在路上順便搶了一隻山羊,興沖沖地回去,恰遇上居停主人宿醉 方醒,又見他兩人抬著一隻山羊進屋。 此後,這七小俠日日夜夜分頭搗亂,搞得原住在札倫的魔黨,遁回魔窟;魔窟諸魔,人 人自危。一一在于志敏意料之中。 居停主人因相處日久,也覺得這幾位少年漢客頗不尋常,但于志敏比他聰明得多,每天 總獵一兩隻野獸回來,藉詞說是為探金苗,順便行獵,烏斯藏的地方,不是遍產山金,經常 有漢客來探採金苗,一住就是十個八個月,這時因為大雪封山,金苗不易發現,所以推說探 金苗,倒也說得過去。除此之外,一到中午,于志敏便邀居停主人喝酒,于志敏是用氣功把 酒逼出體外,居停主人則杯杯到肚,逢飲必醉,醉必如泥,不遑計及其他了。 積雪盡融,冰河解凍,青山恢復了它的舊貌,轉眼間,已到了五月初十。 王紫霜屈指計期,不由得皺皺秀眉道:「距約定的日子還祇有三天了,怎的還不見有人 到來?」 于志敏略一沉思道:「也許人家已經來了,我們躲在這山村裡並不知道!」 苗女阿莎卻「啊」一聲道:「紹爺不說,婢子倒也忘記了,婢子昨天往札倫買油鹽的時 候,就聽到有幾匹馬在街後嘶叫,敢情真個是札倫來了新的漢客!」 穗姑斥一句:「死丫頭怎的把這重要的事忘了!」 苗女阿莎苦笑道:「我剛買東西回來,就遇上少爺打回那隻鹿,我們大伙都忙著剖鹿、 烤鹿、燒鹿,誰還記得幾聲馬叫!」 于志敏聽她駁得好玩,也隨著笑道:「現在說出還不遲,反正今夜我要往玄秘閣踩探一 番,回來也有個交待,你們也該往札倫周圍走走,若是有些什麼人物……」 王紫霜聽于志敏說要往玄秘閣,忙道:「這回可要我跟去?」一雙秀目流露出渴望的光 輝。 于志敏看她一眼,卻輕輕搖頭道:「妳要辦的重要事可多哩!需要妳看看段前輩來了沒 有?札倫內部的情形,也要你去詳細看個明白……」 王紫霜不待他把話說完,就「呸」一聲道:「這些事你不懂得去做?你是人家的師弟還 不該去迎接師兄不成?」 于志敏被她一頓搶白,祇得苦笑道:「我去札倫也好。但我去札倫,妳得和紅姐去玄秘 閣。」 王紫霜一聳眉道:「玄祕閣就玄秘閣,難道我不敢去?」 于志敏道:「兩條蜈蚣和金眼隼兒一齊帶去!」 王紫霜詫道:「你不要金蜈蚣了?」 于志敏笑道:「住札倫的魔黨都被趕去精光,還要金蜈蚣做什麼?紅姐現在的藝業雖是 很高,但難保魔黨裡沒有更好的高手。金蜈蚣刀槍不入,服食靈藥之後,更是矯捷靈異,縱 然遇上辣手的魔頭,祇要放出金蜈蚣,加上璇光鋏,便可萬無一失。那金眼隼兒能夠夜裡見 物,這些日子已把牠調教成熟,如果遇上什麼惡毒的小蟲兒,牠也可以把牠一一啄死,不過 ,魔教裡面那位不知姓名的魔頭,確是十分厲害,在我們人未到齊之前,還是以不驚動到他 為妙!」 王紫霜噘著嘴道:「那來這麼多嚕囌,你自己去!」 于志敏嘻嘻笑道:「我知道妳沒有這份耐煩心,還是由我……」忽然「噫——」一聲道 :「這是什麼聲音?」伸頭出窗外一望,祇見金光萬點在空中飛舞,映著落日的餘暉,構成 另一種不可多得的奇景。 王紫霜喜道:「那可不是干前輩的金蜈陣?」 于志敏點點頭道:「正是他養的那些金蜈蚣,我們看他究竟住在那裡?」 紅姑和諸女都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金蜈蚣,此時極盡目力看去,但見那些光點忽聚忽散, 忽而成行追逐,忽而一連串往地面瀉下,忽又折往高處,忽而低飛環迥,似乎是演練成某一 種陣勢,可惜相距總在二三十里開外,看得不太清楚,至於蜈蚣鼓翅的聲音,更是半點也聽 不到。 那群金蜈蚣約莫飛舞了半頓飯時光,忽地糾結成一團,筆直投落山峰的後面。于志敏「 哦──」一聲道:「原來他藏在那邊,大概還是今天才到,不然老早就該操練蜈蚣給我們看 到了!」 王紫霜道:「我們去看看他,好不?」 于志敏道:「要去,妳可自己去,我可不幹,但我認為現在並非時候,那怪老兒說不定 要獨行其是哩!」 王紫霜一想,當時和干正明相見,原是女裝,此時已改作男裝而且容貌經改顏後和以前 絕不相同,確是不好相見,淡淡一笑,也就罷了。 夜幕已垂,大地變成一片漆黑,于志敏和紅姑帶了金蜈蚣、金眼隼,直奔魔宮。這時他 們雖不騎馬,可是在崎嶇的山石上施展輕功,再加打直向前走,比起健馬還要迅速;未刻剛 過,他們已到達建有魔宮的山坡上。但見燈火輝煌,映得滿山發紫,當中一座高聳的樓頂, 掛著八盞明燈團團打轉,明燈的強光,由所有的屋頂擦過,照得屋瓦畢現。紅姑招呼于志敏 停下腳步,對那些屋宇相了片刻,纔指著山坡頂上一座大房屋道:「那便是玄秘閣了!」接 著又把魔教各司的位置,與及忠義殿、同歡殿、洗心殿、曙光樓等重要地方一一指出。 于志敏不由得笑道:「聽來名字倒取得蠻好,可不知道這些地方是幹什麼勾當?」 紅姑道:「忠義殿是聚會議事用的,同歡殿是開無遮大會用的,洗心殿是對付不聽從命 令的人用的,曙光樓就是那座射出強光的高樓,也是整座魔宮發號施令的中心,夜晚以燈光 的顏色來表示一切,日裡則用各色的旗幟來代替燈光,休看它祇是一座高樓,其實,除了室 女司外,其餘各司的正副監都得在樓上輪流值宿,經常有二十名第一流高手住在上面,一聞 有警即時出動。師公所說那九兇首惡的門徒,在我看來,如果不是住在玄祕閣,準是住在曙 光樓,因為祇有這兩個地方,纔適合他這種高高在上的身份。」 于志敏搖頭道:「這倒未必,也許他為了保持他的身份,反而住在不惹眼的隱秘地方, 不和這些人鬼混!」 紅姑「哦——」一聲道:「正是哩!這裡有個地名叫做『寒崖』,聽說隱秘異常,就不 知道在那裡?」 于志敏耳聽著她說話,雙目仍不斷地望那魔宮的動靜,此刻卻見一條淡影如飛鳥般往同 歡殿屋頂上一落,恰遇上曙光樓的強光照得那人身形畢露,不禁暗呼一聲:「糟糕!」輕輕 一握紅姑的纖掌。 紅姑忙道:「那人是誰?」 于志敏道:「看來很像干前輩,但他那蜈蚣為什麼不帶來?」說話之間,曙光樓的值夜 魔黨已發現有人侵入,樓頂上登時懸起一盞紅燈,接著一陣鑼聲,幾條人影已撲奔同歡殿。 在殿脊那人敢情是有持無恐,忽聽他大喝道:「你們來得正好!快叫歸麗姝那賤婢出來 見我!」 于志敏一聽那人口音,正是被任可夫幽囚七十年的干正明,忙對紅姑道:「正是干前輩 ,我們由暗處再上前去,必要時助他脫險!」一牽她的粉臂,施起「百步登空」的絕技,輕 輕一掠,就是三四十丈。紅姑發覺得身似騰雲,忽起忽落,還沒有透氣開聲,已被擱在曙光 樓頂的鴟尾下方。 曙光樓頂層的強烈燈光,雖照得五六十丈內纖毫畢現,卻無法照上樓頂;那盞紅燈雖高 懸在樓頂的上空,而燈下的暗影正便利于志敏夫婦躲藏,這正合了「顧人不顧己」那句老話 。 于志敏把嘴巴湊在紅姑的耳邊,悄悄道:「在這裡,別人看不到我們,妳且休害怕,金 眼隼準備好了,如果見我出手,妳千萬不要貿然出手,如果有人要登這樓頂,妳就叫隼兒啄 他眼珠,再不然就叫金蜈蚣給他一口?」紅姑偏頭望他一眼,作個無言的允諾。兩人既在陰 影下面,凝視同歡殿那邊的變化。 干正明喝話之後,同歡殿裡的魔黨敢情是從合歡的美夢中,驚醒過來,個個衣衫不整, 挺著刀劍躍上殿脊,恰好曙光樓這邊的同黨也已趕到。 但他們看到這位衣裳襤褸,滿臉油泥,滿頭散髮的怪老人並不認識,其中一名魔黨鬼頭 刀一指,喝道:「你是誰?什麼人叫你來的?」 干正明桀桀一陣怪笑,笑得庭樹上宿鳥驚飛,笑罷,才一沉臉道:「快點告訴歸麗姝, 說我干正明來找她!」 那魔黨怔了一怔,喝道:「這裡沒有歸麗姝,趕快滾!」另一名魔黨喝道:「那裡來的 野人,膽敢來找野食,我們帶他往照影台去!」說罷就要伸手一抓。 干正明左臂一攔,喝一句:「憑你也配抓我!」想是他祇打算尋赤身魔女拚命,不願出 手傷人,所以連金蛟皮索都沒有亮出來。 那魔黨一把沒有抓住,不禁老羞成怒,大喝一聲:「還敢反抗不成!」雙臂箕張,作勢 欲撲。就在這一瞬間,曙光樓這邊,有人大喝一聲:「且慢!」一條人影如飛鳥般掠出樓外 ,接連兩縱,已到同歡殿脊。 紅姑不禁「噫!」一聲道:「原來是他值夜!」 于志敏聽她話裡有因,急道:「那人是誰?」 紅姑道:「他就是鄒素雲的父親,這裡佈祥司正監絕龍劍客鄒倫。這人一手好劍法,在 魔教中心總壇可夠得上第一流中的高手,敢情干前輩未必打得過他!」 于志敏看絕龍劍客出場的身法,確比過去所遇上魔教的人物要高得多,但那干王明已練 就束氣成鋼,展氣成雷的初步氣功,不見得對付一個絕龍劍客不下。當即微微笑道:「這絕 龍劍客如果拋棄內功不用,單憑妳一枝璇光鋏就可送他的命,干前輩更不會落敗!」 紅姑聽夫婿這樣讚她,知道決不會錯,心裡甜滋滋地十分舒服,嘴裡卻道:「你別在我 臉上貼金,將來我要是給人家打敗了,可就丟你的臉!」說完又拋個媚眼,低頭一笑。 于志敏笑道:「一山還有一山高,誰也沒把握保持常勝,祇要妳不怯場,對付像姓鄒的 這一類三幾個,總可以行了!」 兩人說話間,鄒倫已在干正明面前抱拳當胸道:「何方高人,辱臨敝壇,在下鄒倫僅代 本教教主接待,請告知台甫,容入殿獻茶,如何?」敢情他已看出來人獨自闖壇,沒有絕頂 的藝業,也不敢這樣傲,所似先禮後兵,要刺探對方底細,再作定奪。 但干正明已認定赤身魔女就是當年的歸麗姝,自己吃盡她的苦頭,好容易遇上那兩位藝 絕天人的姑娘解救,再得到一位改邪歸正的魔酋指引,千辛萬苦到達此間,豈是鄒倫三言兩 語騙得了?當下打了兩聲哈哈,接著道:「我干正明和你們無冤無仇,來這裡不過要找歸麗 姝算算舊賬,你們祇叫歸麗姝出來見我,萬事俱休……」 鄒倫乃是一司的正監,自然要保持自己的身份,聞言仍從容笑道:「干老哥說了半天要 找歸麗姝,敝壇裡委實沒有歸麗姝這個人,敢情是老兄找錯地方了,好在我們並無敵意,如 不嫌棄,請入殿侍茶,如不肯賞臉,就此請罷!」 干正明驀地記起赤身魔女更名為任可夫的事,管她是不是歸麗姝,也得見過一面纔肯甘 心,當下怪眼一睜,兩道奪人心魂的目光緊盯在鄒倫臉上,喝道:「那麼,便叫任可夫出來 見我!」 鄒倫見他的目光威稜奪人,不禁一愕,再聽說要見教主,更是驚奇,忙道:「敝教教主 一向不見外客,尊駕與教主有何淵源,說出來容在下稟報!」 干正明像瘋一樣大叫道:「我是她的師兄,又是她的丈夫,她不見別人可以,怎的連我 也不見?」 這件事可就奇了,鄒倫加進魔教有年,就不曾聽說過教主有夫,但只要她自己中意,隨 便何人都可成為她的丈夫,自己也曾做過入幕之賓來,這時聽干正明說是教主的丈夫,敢情 有假,也敢情不假,只覺得事關重大,忙說一句:「尊駕請稍等片刻,俟在下稟報!」回頭 喝手下人一聲:「你們好好陪著干前輩,我去去就來!」一展身形,奔往玄秘閣。 于志敏悄悄道:「這回可有戲看了,妳說任可夫敢不敢出來和干前輩相見?」 紅姑鼻裡一哼道:「那樣不要臉的賤人,有什麼不敢?祇看她……」忽而玄秘閣那邊傳 來二十二下連續不斷的磐聲,紅姑數了一數,立刻臉額驚異道:「鄒倫兀是大膽,竟敢用玉 磐催更,迫任可夫親自接見,一個弄不好,他連命也要丟了!」 于志敏笑道:「叫她出來見見前夫,有什麼不對?」 紅姑叱一聲:「貧嘴!」粉拳輕輕搥在他的背上。 那陣磐聲過後不久,玄秘閣裡又晌起一陣鼓聲。紅姑輕輕道:「來了!這是教主親自接 見的信號!」果然話剛說畢,玄秘閣大門忽然洞開,兩道強光由門內交叉往外間一掃,要不 是于志敏敏捷地把紅姑上軀往下一按,兩人的形跡非暴露不可。 強光掃了幾個往返以後,一名艷裝貴婦由四名侍婢擁立門內,祇見她鳳羽披肩,金珠繡 帶,長裙曳地,高髻朝天,櫻唇頻動,不知她究竟和鄒倫說些什麼,又微微點頭,兩名侍婢 立即回身進去,移時,挑出四個燈籠分給另外兩名侍婢,再見那貴婦一拂長袖,四名侍婢同 時躍登瓦面,朝同歡殿奔來,她自己身形一幌,如流水行雲般緊跟在侍婢身後,雖然這五位 女魔看來走得輕鬆,可是那鄒倫卻在飛步追趕。于志敏微微蹙眉道:「這四個女娃兒,比鄒 倫強得多了!」 紅姑道:「你說她們是女娃兒?你做人家的娃娃還嫌你小哩,她們這套身法,不知羨煞 我們室女司多少姐妹,可就沒有一個學得上來,你知不知道她們怎樣走的?」 于志敏先是被她說得臉紅,繼而聽她問起,隨口答道:「蚰蜒的步子,有啥子希奇?」 紅姑半驚半喜道:「怎樣叫做蚰蜒步?」 于志敏還未答話,就聽到干正明大喝道:「賤人可還認得我?」聲如巨雷,敢情憤怒已 極。 這時,魔宮各處,俱知有人侵入,幾十支強烈的燈光,集中照在同歡殿脊,燈光之外, 更顯出十分黑暗。 任可夫想是真認不出來人是誰了,祇見她一再端詳,纔「咦」一聲道:「原來是你,今 夜你來這裡有什麼打算?」于志敏聽她那語音,可帶有些微震顫,諒是突然想起被自己處死 幾十年的人,竟然會復活,致有點慌張。 干正明見她還能認出自己,一時間恨愛交集,反而呆了半晌,纔縱聲狂笑道:「打算? 我有什麼打算?如果妳自認為過去所做的是無邊的罪惡,就立刻跟我走,待我把妳幽禁七十 一年而妳還活著的話,我們再加倍親熱。要不……」 任可夫成為一教之主,早已喪心病狂,那容得干正明如此藐視?喝一聲:「胡說!」把 干正明的話頭打斷,回頭對侍婢喝一聲:「瑪娜!快替我把這狂人鎖起來!」那被呼為「瑪 娜」的侍婢腳下一移,已繞過干正明身後。 干正明怒喝一聲:「賤人!」一個「大鵬展翼」前打任可夫,後打瑪娜,端的十分神速 ,任可夫肩頭微動,身形已逸出幾步;瑪娜卻不防在此重重包圍中對方居然敢還手抵抗,一 時閃避不及,被干正明一掌打飛丈餘。 其餘三婢見自己人吃虧,那肯干休?鄒倫見干正明居然事門欺人,也喝一聲:「狂徒敢 爾!」一個雙推掌,打向干正明的前胸,這一掌是用內力發出,聲勢非同小可,但干正明俟 他雙掌及胸,才立掌一撥,巧巧將來招化去,隨冷笑一聲道:「憑你也配做走狗?」橫跨一 步,搶到任可夫身前,揮拳就劈。 任可夫登時柳眉倒豎,擋開來招,喝道:「你既是找死,須怪不得我!」右掌推出一半 ,忽化為蘭花手,疾點干正明的血海穴。 干正明雙掌一射,隨即拍出,同時狂笑道:「我干正明後悔不早把妳這淫娃劈死!」說 話之間,雙方又換了五六招,漫看任可夫長裙拖地,打起來確不含糊,任憑干正明凶猛如虎 ,也摸不上她一把。 這時群魔已聞聲趕來,見是教主和一個衣衫襤褸的怪老人打得掌風呼呼,無不嘖嘖稱奇 ,又不敢上前幫手,祇好遠遠圍著,以防逃走,其中幾名地位較高的魔酋,紛紛向鄒倫詢問 真象。 紅姑眼見任可夫和干正明打得人影難分,群魔俱已出動,暗暗為干正明耽心,拉一拉于 志敏的手道:「阿敏你得替干前輩想個辦法,不然他今夜可逃不出去!」 于志敏道:「這個你別耽心,干前輩的金蜈蚣一到,這干人就要逃命,那怕他逃不出去 ?現在先把來的魔頭告訴我,將來再打的時候,省得和他們道姓通名!」 紅姑見個郎神色從容,知他胸有成竹,自己也隨著放心,立把圍在旁邊的各司正副監全 指點給于志敏,再看廝拚中的雙方,已經動起兵刃,任可夫使的是一枝不及二尺長的短劍, 干正明使的是一條三丈多長的皮索,約莫打了頓飯時光,干正明的長素雖然揮舞得十分純熟 ,但任可夫的短劍已經步步進迫,搶近兩丈之內,紅姑大為著急道:「干前輩要落敗了,你 還不快點出手?」不但是紅姑替干正明著急,群魔眼見教主步步迫近敵人也認定勝利在握, 而發出陣陣歡呼。 惟有于志敏卻道:「妳少耽心吧,干前輩雖被對方搶近身前,但他仍在從容應付,不見 得不是誘敵的妙計……」果然話音甫落,任可夫左手往金蛟皮索上一搭,借刀躍進丈餘,右 手的短劍朝干正明心坎就掃,群魔也轟然歡叫,紅姑不禁「哎……」了半聲,卻被于志敏掩 了她的櫻桃小口說一句:「再看!」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干正明的身形忽地往外連轉幾 轉,那皮索反把任可夫的左腕繞個結實,干正明一帶一抖,任可夫力不從心,竟被摔了幾個 踉蹌。 干正明想是要把任可夫儘情折辱,也不上前進招,卻站在原地呵呵大笑道:「賤人以色 盜藝,還認得師門這一招『花子拾金』不?」 任可夫此刻臉色鐵青,怒喝一聲:「青松老人的藝業不見得怎樣高明,我們下去再試! 」 干正明呵呵笑道:「賤人道我怕妳不成!我倒要叫妳死得心服!」逕自躍下屋面,任可 夫卻朝侍婢打個手式,當下有一名侍婢匆匆退下。 紅姑暗裡納悶,忽又有幾分明白,忙道:「這毒婦養有一批毒物,敢情就要用上了?」 于志敏點點頭道:「妳先把金眼隼取出來!」紅姑忙把身畔的小籠取出,右手搭上籠門 ,準備隨時使用,卻聞任可夫朗聲道:「姓干的!我們七十年來恩斷義絕,自然是有你無我 ,但今夜你休以為我仗人多欺你,我歸麗姝單憑藝業取勝,使你縱然死了,也得甘心,請進 招罷!」 這一場廝拚,雙方均已真力相搏,祇聽掌風雷動,煙塵四起,經過頓飯時光,干正明似 乎後勁不足,招式漸漸遲滯起來,任可夫暗喜道:「這廝敢情因為腳筋挑斷,元氣不足,活 該在這裡送命!」但仍恐他像方才一般,另有詭計,不得不步步為營。 干正明漸打漸退,看看就退到「忠義殿」的後牆,忽然大喝一聲:「賤人!明天再見了 !」 任可夫以為他真個要走,不暇細慮,喝一聲:「往那裡走?」人也飛撲上前,全無防備 ,不料還距離干正明四五尺,干正明陡然崩雷似的一聲暴喝,即聞「蓬」一聲巨晌,登時塵 土飛揚,任可夫已被震退丈許,幸她平日防備別人對她暗中下手,所以穿有犀皮軟甲在身, 否則,已經當場送命了。 赤身魔女任可夫一連吃了兩個大意的虧,登時羞個臉紅耳熱,七竅冒火,怒喝一句:「 狗頭膽敢騙我!」把長裙往上一撈,紮在腰間,不料這一撈,竟撈得太高,裡面又不穿中衣 ,立露蚌狀原形,紅姑直羞得在屋上掩目。 干正明「咳」一聲,吐一口濃痰,笑道:「賤人再想玩這個,可不行了!」雙掌一合, 一股強烈的勁風直奔魔女身前。 這赤身魔女恬不知恥,不但不略為遮掩反而躍高走低,橫翻縱舞,把那妙處裸程,掌腿 交換進招,就連中了幾掌,仗著自己功力高深,倘不致傷及內部,正待招喚金蜈蚣和這群惡 魔拚個死活,忽聽有人驚叫一聲:「玄秘閣火起!」任可夫輕身一躍,登上殿脊,幾十名魔 酋也一擁而至。 干正明這時真個怒極,毫不猶疑地揮動金蛟皮索,奮戰這幾十名魔酋,霎時間,救火聲 ,喝罵聲,廝殺聲,震撼了整個魔宮。 自從魔女裸程迎戰,紅姑就羞得抬不起頭來,直到有人高呼「火起」,纔驚覺身畔的人 兒不知在什麼時候走了,急忙定神四顧,就見火光掩映下,淡淡一條人影由玄祕閣那邊飛掠 而來,心想除了個郎,沒有誰的身法如此迅速,果然一眨眼,于志敏已到達身邊,急急道: 「我們招呼干前輩快走!」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CSH 掃描, KUO 校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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