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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氣縱橫三萬里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三章】   千毒聖手一擊成功,冷笑道:“傳說老花子藝臻化境,原也不過如此!”他一 步欺上,毫不留情地飛起一腳,不料腳尖一起,即覺身後勁風大起,急趁勢跨過醉 丐身子,回頭一望,見是白剛出手襲擊,不禁愕然。   白剛原是恐怕神州醉丐迫害,才出手襲擊,此時正要挽起躺在地上的醉丐,不 料那人忽然躍起,雙掌齊揮,發出兩道勁風,分襲千毒聖手和白剛,並即一長身軀 ,拔步飛奔。   千毒聖手閃身一讓,已看清那人形相,怒喝一聲:“往哪裡走?”人隨聲起, 疾向那人撲去。   白剛也看出那人不是神州醉丐,閃開之後,見千毒聖手大聲呼喝,奮身追趕, 情知大有蹊蹺,也急起步疾追。   那人也非庸手,但見他頭也不回,一擰身軀,已繞到千毒聖手身後,起手一掌 ,即打到千毒聖手後心。   千毒聖手藝業雖已超凡入聖,但因傷毒新愈,元氣未復,一擊落空,身形未穩 ,頓覺身後勁風壓到,要想閃避,那還能夠?   驀地,一陣狂風捲來,千毒聖手頓覺身不由主,隨風飄起,接著一聲震天價巨 響,白剛已守在身側,反而是襲擊的人被震出兩丈開外,這才知道又被那年輕的小 娃兒救了一命。   他本是趾高氣揚,目無余子的武林前輩,不料老運欠佳,先遭神州醉丐戲弄一 陣,再又幾在那人掌下喪生,這口惡氣,怎生嚥得下去?當下一步欺去,擋在那人 身前,厲喝一聲道:“笑面秀士!老夫與你何仇?為何出手暗害?”   笑面秀士哈哈笑道:“蛇寶一物,本非你老毒物所有,你既想以狡計行騙,我 陶野順手牽羊有何不可?再說你兩度出手對我襲擊,我不得不動手還招,怎能說是 暗害?”   千毒聖手冷哼一聲道:“老夫和這娃兒打賭,是一種公平交易,豈是你搶劫的 行為可比?你別裝傻作呆,老夫所說暗害一事,與蛇寶無關,你快點從實招來!”   笑面秀士暗吃一驚,微一思索又縱聲問道:“老毒物所指何事,我還記不起來 ,不妨實說……”   千毒聖手見他意圖角賴,喝一聲:“好一個利口匹夫,事到如今還想瞞天過海 ,我問你,老夫當年交給你的白骨令,你拿往哪裡去了?”   笑面秀士一聽對方提起白骨令的事,情知詭謀敗露,也就哈哈笑道:“區區要 不是看得起你老毒物,誰要借重你那白骨令行事?你自稱對於毒功一道,威震宇衰 ,今日突然提起這一樁事,莫非恐怕葛玉堂找你算賬麼?”   千毒聖手吃他激起傲氣,不覺縱聲笑道:“葛玉堂若非遊魂地府,老夫也要找 他算賬。”   笑面秀土道:“這可不是?區區借用你的白骨令,也不過是替你報復當年一劍 之仇而已!”   千毒聖手詫道:“你這話怎說?”   笑面秀士一臉正色道:“你難道忘卻乾坤劍皇甫雲龍正是葛玉堂的新傳弟子, 而且他和令師侄冷世才因當年你兩家之仇,鬧到不可兩立的地步,區區不過是激於 義憤,才暗助令師侄一臂之力而已。”   千毒聖手尚未見冷世才說過此事,忙問道:“果有此事麼?”   笑面秀士憤然道:“你若相信不過,何必再三盤問?”   千毒聖手略微沉吟,旋道:“你先把事實經過說來,若果有幾分道理,那擅用 白骨令之罪就可從輕發落,若有半句虛言,休怨老夫無情!”   笑面秀士煞有介事地望了白剛一眼,卻是欲言又止。   白剛一聽千毒聖手叫出“笑面秀士”四字,即已對那人留神,但見他鬚髮烏黑 ,容光煥發,笑口常開,春風滿面,身材修偉,看起來確是相貌堂堂,人才一表, 但因他不斷地詭辯,在白剛聽來,卻是異常刺耳,此時見他還不肯放心別人,不由 得暗哼一聲,卻聽千毒聖手道:“這娃兒心地純良,你儘管直說就是!”   笑面秀士道:“乾坤劍在晚一輩之中,是最出色的一個人物,令師侄若憑手上 功夫,決不是他敵手,所以區區除指點令師便一些臨陣經驗之外,並著凌雲羽士座 前寄名弟子單曉雲為令師侄助拳,結果是乾坤劍在千毒芒蜂針下喪生,可說是替閣 下了結一場宿仇,但又掀起另一場風波。”   千毒聖手忙道:“另外又起了什麼風波?”   笑面秀士回顧左右,低聲道:“那老花子怕是躲在附近竊聽!”   千毒聖手縱聲大笑道:“老夫在此,百無禁忌!”   笑而秀士略一遲疑,即道:“因為乾坤到是狄氏四義白梅娘的丈夫,乾坤劍一 死白梅娘也喪生在令師侄之手。本來這段樑子該己終結,但近來才知道老花子竟是 狄老兒的寄名弟子,邀約瘋和尚到處搜尋證物,準備與我等決一死戰,單以他一醉 一瘋,當然不足為患,但聽說了空僧、靈道人,也將出面,同時聽說乾坤劍尚有一 子一女,女的是梅峰雪姥門下,男的尚未知下落,因此,那老乞婆也將與我等為仇 ,這樣一來,我們怎不能有所顧忌?這還不是為了你的事,才惹下風波麼?”   千毒聖手想了一想,怒道:“你說得頭頭是道,但狄氏三代當年在墨硯峰石室 中,分明死在你的陰謀之下,你自己闖出來的禍,應該自己承當,怎扯到老夫頭上 ?”   笑面秀士冷笑道:“但你總不能說與你無關。是麼?”   千毒聖手不明白當時的情形,吃對方問得啞口無聲,緘默半晌,才叱道:“這 件事,老夫也還待查,但你為何濫用老夫的白骨令,害死萬全鏢行鏢頭高飛龍?”   笑面秀士向白剛一瞥,微笑道:“高飛龍護送皇甫雲龍的首級,被了空老禿奪 去,必須殺他滅口,此事本可由區區出面,但想到若被老禿得知,實在不妥,才借 你老人家的威望,使用那面白骨令,雖是於理不合,但情有可原,尚望見諒!”說 罷,抱拳作揖,深深一躬下去。   白剛眼見這位笑面秀士對千毒聖手的稱呼,由“老毒物”到“你”再到“你老 人家”,而且卑躬屈節,無非是另有所謀,看起來也覺噁心,但千毒聖手似因對方 這一席話把火氣消去大半,大刺刺受了一禮,即問道:“一顆人頭,你不會去取, 為何托人家代運?”   笑而秀士道:“因為乾坤劍埋葬之地已被老花子一伙人發現,並經常有巡守, 難道區區去自投羅網?”   千毒聖手認為對方心術雖然不正,但尋仇互殺也選擇一定的方法,擅用白骨令 動機,無非借重自己的威名,未必即是存心假禍,因此,只輕拂頦下白須,薄斥道 :“這番饒你一命,但若查明不實,你就自己提頭來見我!”   笑面秀士心頭暗罵,仍然滿面堆笑道:“晚輩所說,並無不實,但老叫化若知 此情,必定不肯放過你老人家,不如與天龍幫合在一起……”   千毒聖手厲喝一聲:“胡說!”怒道:“老夫平生行事,從不施惠於人,也從 不與人合伙!”   笑面秀士忙道:“但是,彼方若……”   千毒聖手不待他話畢,厲喝一聲:“還不快滾!”   笑面秀士見對方目光射出威芒,由得他是四大煞星之首,也覺心驚,急抱拳拱 手,說一聲:“從命!”便轉身邁步。   白剛在側傾聽,卻是愈聽愈恨,此時忽喝一聲:“回來!”   笑面秀士轉過頭來,笑道:“你這小娃兒有事麼?”   白剛邁上幾步,冷冷道:“閣下難道忘了留下兩道白骨令的事?”   笑面秀士不禁一怔,隨即笑道:“你大概也想和老夫較量兩手吧?”   白剛此時目放精光,俊瞼生寒,厲聲道:“你挑撥是非,枉殺無辜,我今天要 替高飛龍問你償命!”   笑回秀士哈哈大笑道:“小娃兒!若不是在此時此地,你有這份膽量,老夫倒 十分佩服,但你要憑千毒聖手做靠山,那又應當別論!”   千毒聖手冷笑一聲,便轉過頭去。   白剛劍眉一揚,昂然道:“今天這決鬥,以一對一,若有第三者插手,我可要 得罪他了!”   千毒聖手覺得這少年倔強可愛,喜得轉過頭來,撫須微笑。   笑面秀士見此情形,更加放心不下,又道:“小娃兒氣吞山河,壯志可嘉,只 怕別人未必肯成全你的志向。”   千毒聖手一瓢身,後撤兩丈開外,冷笑道:“老夫決不干預你兩人的事,死了 休得怪我!”   笑面秀士正希望如此,當下邁上兩步,笑道:“小娃兒!由你劃出道來,到底 是文打,還是……”   白剛怒喝一聲:“少廢話!”一招“雷電交加”拳腳齊上。   笑面秀士見對方來勢兇猛,也不敢十分大意,趕忙側身一閃,讓開來勢,欲繞 往敵人身後。   那知白剛這一招“雷電交加”就以快取勝,笑面秀士才到達白剛身側,白剛掌 緣已臨胸前。此時欲架不能,欲避已晚,只得仰身倒地,飛起一腿,猛踢對方小腹 。   白剛掌到中途,忽覺勁風臨腹,急忙向下一拂,“彭”一聲巨響,雙方手腳接 實,但見白剛倒射一丈開外。   由這一招看來,顯然是白剛落敗。但笑面秀士吃虧更是不小,只因他背脊貼實 地面,決人會再倒,卻被上壓下頂,幾乎登時氣絕。   當年四大煞星威名遠播,笑面秀士以四煞之首對付一個籍籍無名的毛頭小子, 在一招之下,即被打得幾乎送命,真正是臉面掃地,千毒聖手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陶野當年威風何在?”   笑面秀士被笑得惱羞成怒,大吼一聲,展出一招“投桃報李”疾達白剛身前。   因他這招掌發無聲,白剛不知果妙,只用雙掌去接,不料手勢一發,即覺得胸 口一緊,急一腳頓地,騰起數丈。   笑面秀士見他及時知機,也暗裡喝采,當下鼓足氣功,猛向上方連發兩掌,但 見一股狂飆呼嘯而上。   但由得這猛若雷霆的掌勁沖霄直上,卻不見有反震的潛勁,這兩掌竟是投向漫 示邊際的空間,笑面秀士不禁大惑不解,就在他微一怔神的瞬間,一股猛烈無比的 勁道已由頸後襲來,不由他想出應變的方法,已覺喉頭一甜,直跌出兩大開外,僕 在地上,動彈不得。   白剛使出五禽經絕招,掠風進掌,把笑而秀士摔個半死,再一縱身軀,一腳踏 在他背上,喝道:“今天算你惡貫滿盈,區區只好先送你上西天了!”   但他正在舉掌要打,神州醉丐卻一掠而到,大叫道:“別打死他,罪魁尚未判 明,須得留他活口!”   白剛松腳移步,向醉丐一揭道:“晚輩遵命,但怕日後找他不著!”   神州醉丐哈哈大笑道:“咱們做事,要使別人心服口服,死而無怨,此時由他 自去,以後向我要人就是。”接著轉向笑面秀士道:“你還不快滾,難道說要八人 大轎抬你下山?”   笑面秀士勉強爬起,切齒恨道:“你這臭花子休狗仗人勢,老夫今生不能殺你 ,死後也定要你狗命!”巨掌一翻,即往自己天靈蓋劈落。   千毒聖手身形一晃,將笑面秀士的手掌扳過一邊,冷笑道:“你有這般狠勁, 何不住林裡上吊?”   笑面秀士長歎一聲,怨責地看各人一眼,然後踉蹌而去。   神州醉丐哈哈笑道:“你這老毒物差點在他手下送命,有伙不報反把仇人放走 ,真是又蠢又怪,糊塗到頂。”   千毒聖手怒道:“老夫與你無怨無仇,為何三番兩次對我辱罵?”   神州醉丐笑道:“既是老毒物,為何不可罵?”   千毒聖手怒火頓起,劈臉就是一掌打出。   白剛高呼一聲:“老文且慢!”人隨聲到,擋在兩者中間。   千毒聖手但見白影飄到,驚得叫出一聲:“哎呀!”急將掌鋒一側,把已發的 掌勁帶過一旁,但余勁仍激起猛烈的氣旋,呼嘯而起,他認為這一掌已是態極而發 ,白剛決難禁受,那知定睛再看,卻見對方已向自己從容作揖,不禁驚喜道:“小 哥你有何事?”   白剛道:“醉丐前輩對於老丈……”   一語未畢,神州醉丐又叫起來道:“老毒物!你要是不服氣,就和你花子祖宗 大戰三百合,別婆婆媽媽叫人說那不關痛癢的事!”   千毒聖手冷哼一聲道:‘好吧!今天不死不散卜並即欺前兩步。   神州醉丐先叫一聲:“且慢!”接著道:“事有兩件,須分個先後了斷,你可 記得前面還有一件大事?”   千毒聖手茫然不解道:“你我從來井水不犯河水,還有何事未了?”   神州醉丐哈哈笑道:“你這恩怨不分的老毒物,別和我假裝糊塗,方纔你與這 位小哥兩次打賭,兩次都輸,賴了賭賬不還,人家還兩次救你賤命,如果連這個也 賴了去,未免太會佔便宜了!”   千毒聖手真料不到一切早被對方看在眼裡,聞言一驚,卻又佯怒道:“那是小 哥兒與老夫的事,與你老花子何關?”   神州醉丐大笑道:“你不先了給這樁大事,若果死在花子祖宗掌下,豈不是魂 到黃泉,還得欠一筆人情債麼?”   千毒聖手這才悟出對方兜了半天圈子,仍是嬉笑嘲罵,但經此一來,已知神州 醉丐並無敵意,與笑面秀士所說,大不相符,再回想對方曾說罪魁也不是笑面秀士 ,到底何人能指使笑面秀士去為惡,也大有追查的必要。因此,不覺已怔了半晌。   神州醉丐由對方的神情上已明白幾分,笑笑道:“我花子祖宗事事為人設想, 待你這毒物了結人情債之後,再來取你這條賤命也還不遲!”   他話聲一落,便急向嶺下奔去。   千毒聖手被他無端咒罵,怎肯甘休?怒喝一聲,即起步追趕,那知白影一閃, 白剛又擋在面前道:“老丈請莫發怒,方纔若非醉丐奪回蛇寶,並且及時趕到,小 子微末之技,也無法替老文治癒蟾毒,醉丐前輩對老丈有恩無怨,千萬不可……” 他忽覺活裡帶有教訓別人的口氣,趕忙又住口不語。   直到這時,千毒聖手才明白白剛為何阻擋自己,神州醉(缺兩頁)沖沖道:“ 你這該死的丫頭,敢毀我的逍遙杖?”   他敢情對這支“逍遙杖”異常愛惜,這時盛怒之下,毫不思慮,手臂一揮,逍 遙杖震起雷聲,脫手飛射向白梅女心坎。   皇甫碧霞劍飛手麻,身形甫穩,即覺勁風疾射過來,要想閃避,已嫌太晚,急 奮起左臂,揮劍一格。   幾乎在同一時間,白剛疾呼一聲:“使不得!”身隨聲到,出手如電,抓住那 根煙杆。   但他雖把竹杆抓住,已被皇甫碧霞一劍撩成兩段,竹杆前端鑲有一個銀質煙斗 ,仍疾射皇甫碧霞身前。   白剛情急智生,一震手腕,將手裡半截竹杖射向煙斗,反手一掌,推向皇甫碧 霞肩頭。   由得他一氣呵成,仍然慢了一著,“鐺”一聲響,煙杆煙斗相碰,略向斜飛, 仍把皇甫碧霞肩頭擦破一塊油皮,驚得她淌下一身冷汗。   三女當時雖也不約而同飛撲上前,意圖解救皇甫碧霞一死之危,無奈遠水救不 得近火,也各驚叫一聲,這時見她無恙,才又透了一口氣。葛雲裳目光投向白剛, 叫一聲:“白哥哥!”接著道:“別放過那老東西!”   方慧經過方纔一招,自忖縱使四女齊上,也受不了千毒聖手一招之擊,白剛武 藝高到何等程度,不得而知,縱使交個平手,也難令對方服貼,趕忙制止葛雲裳道 :“只要他不急病死去,那怕此仇不報?”   其餘三女聽說,都已明白,四目交投,向白剛望去。   白剛掃視諸女一眼,轉向千毒聖手拱手道:“老丈對於今日之事,可否到此為 止?”   千毒聖手確是不願與晚輩交手,因氣極之下,才想“教訓”別人一頓,被白剛 連番阻止,怒氣已息,但他見白剛救人時施用的身法,已經妙到毫巔,不禁起了一 個奇異的念頭,臉孔一扳,佯怒道:“你莫管閒事!老夫欠你的人情債,以後自會 償還,若要挾恩要脅,非份要求,我可不吃這一套。”   白剛認為千毒聖手畢竟不是正派人士,所以氣度狹窄,當下邁前兩步,聳起眉 峰,正色道:“小子從未作施恩圖報之想,托找冷世才一事,也可隨時作罷,為何 指我挾恩要脅?”   千毒聖手厲喝道:“你不管閒事,就立刻走開,否則對你不起了!”   白剛不禁氣沖牛斗,朗笑一聲道:“這樣說來,我倒偏要一管!”   千毒聖手說一聲:“好!你劃出道來,我先把你打死,再哭奠你一番!”   白剛聽來哭笑不得,冷哼一聲道:“如何比劃,悉從尊便,但不得暗傷場外之 人!”   千毒聖手目光向四女一掃,但見人人俱是花容月貌,顧盼生姿,不禁哈哈大笑 道:“你這小娃兒倒是天生情種,懂得憐香惜玉。”   諸女羞得丹田發熱,彼此對望一眼,又急急低頭。   白剛臉孔一紅,叱一聲:“老丈說話自重些!”   千毒聖手神秘地微微一笑道:“老夫就依你,在未把你發落之前,決不傷她們 一根汗毛。不但如此,還可讓你一點便宜,允許她們為你助拳,讓你五人聯手上來 ,老夫除你之外,不傷她們就是。”   白剛心頭暗笑,但又毅然道:“你我兩人單獨交手,要有一人上前相助,就算 小可輸定了。此間的事,就任憑老丈處置,小可決不過問!”   四女聽他這樣一說,不禁面面相覷,憂形於色,千毒聖手看在眼裡,哈哈大笑 道:“小娃兒氣吞河岳,只怕到那時也由不得你過問!”   白剛冷笑一聲,不再答話,腳下不丁不八,氣定神凝,暗裡運功等待。   歇了半晌,千毒聖手叫道:“你呆著不動,敢情已有悔意,不如就此退……”   白剛氣得冷笑一聲,截斷對方話頭,道:“小可從無懊悔,老丈儘管發招。”   千毒聖手道:“好吧!老夫索性做一回破例反常的事!”當下撩起衣袖,緩步 上前,忽又住腳下來,啞然發笑道:“你怎麼投機取巧,故意陷害老夫?”   白剛愕然道:“我幾時害你!”   千毒聖手向白剛身後一指,道:“她們在你身後不及三步,怎能不受波及?”   白剛回頭叫道:“列位姑娘請退出十步開外去吧!”   諸女見他滿臉肅穆的神情,又帶著懇求的聲調,要想不依,也於心不忍,只得 投下深情的一瞥,便依言退後。   白剛看在眼裡,感在裡心,不知該說什麼,回頭叫道:“老丈可發招吧!”   千毒聖手縱聲朗笑一陣,驀地騰身而起,疾探手臂,但見平地風雲狂捲,走石 飛沙,指尖已臨白剛肩上。   白剛先見對方和神州醉丐交手,並不十分厲害,那知絕藝一展,即具恁般威力 ,不敢怠慢,在騰挪的瞬間,閃開一抓,反扣對方手腕。   千毒聖手喝一聲:“來得好!”腳步一滑,手掌改抓為劈,向白剛手腕斬落。   這一招變化迅速,勁風如刀,白剛不敢硬接。錯步偏身,像蛇一般在扭腰閃讓 間,突伸二指,疾點而出。   那知指尖觸到之處,竟如點在一堆棉花上面,毫不著力,不禁皺眉一怔,忽聞 對方里哈哈笑了兩聲,五指如鉤,迎面抓到,急一晃肩尖,退出五步開外。暗叫一 聲:“好險!要是他先抓後笑,我豈不已廢命?”   千毒聖手見白剛怔在當場,也即好笑道:“老夫年逾百齡,氣血兩處已非要害 ,憑你小娃兒這點功力,還想封閉得我氣穴麼?”   白剛又是一怔,暗想:“玄關打通,百脈順送無疑,氣血兩門重擊不傷,並不 足以為奇。但此老敢如此大意,足見修為已達玄境!”   他心下雖在暗想,身手卻未停下,展出“虎撲熊翻”兩門奇功合成的“八面雄 風”,但見掌起雷鳴,拳來雹落。   千毒聖手一看來勢,便知對方已使出平生絕藝,不敢再以小巧相期,也即身隨 掌變,腳動拳飛。   諸女在旁觀戰,起初還能看出兩人的身影,不消片刻已見塵飛十丈,人影一團 ,料不到當初手無縛雞之力的白剛,經過大半年的苦練,竟能與武林超乎一流的梟 雄分庭抗禮。   但他們慣知千毒聖手縱橫天下,以狠毒辣手聞名於世,話說生薑越老越辣,狐 狸越老越角,萬一白剛稍為失著,豈不血灑青山?於是,諸女擔憂的成份,竟比喜 悅多上幾倍。   方葛二女和皇甫碧霞,早就握有兵刃的柳鳳林也跑去撿回皇甫碧霞被打飛的寶 劍,與三位女伴凝神注視千毒聖手。   白剛雖有話在先,但諸女俱把他當作自己的情郎,擔心他的安危,比擔心自己 更切,全不把那一句放在心上。   但不久之後,雙方廝拚又由快而慢,乍看起來,千毒聖手似無反擊之力,四女 才放下芳心,白剛卻又暗裡奇怪,原來千毒聖手往復就是那麼幾招,卻教白剛欲攻 無力,竟不知應該怎樣下手。   忽然,千毒聖手朝前一傾,白剛認為時機難逢,疾探手抓向對方肩並穴。那知 千毒聖手弓步一移,卻反抓腰際。   白剛去勢太速,要想剎住身子已不可能,急忙斜步一點,斜縱出兩丈開外。   千毒聖手哈哈朗笑道:“老夫以為你果然有兩手,原來你那套小玩意,只可和 老夫的‘五鬼推磨’拆上幾招,另改換一式‘摘星換斗’你就忙不迭地溜開,我看 你還是不管閒事為妙。省得鬧個灰頭灰臉,女娃兒也不喜歡你!”   白剛起先見對方似退實進,似守實攻,手法極其單純,卻又究極變化,始終想 不出如何化解,此時聽他自稱“五鬼推磨”,頓悟原來是五行正反兼施之妙,對於 千毒聖手嘲得身後四女個個心甜臉羞,也全不介意,笑道:“老丈不必自誇,在下 還要領教幾招!”   千毒聖手笑道:“老夫毒功絕招共有十三招,一招比一招厲害,只要你能夠拆 上十招而不倒地,今日之事就此收手。”   白剛暗自好笑道:“這老怪專會自吹自擂……”卻聽千毒聖手接著道:“老夫 不妨全對你說,若你前一招不能拆破,後一招就不再施展,但以反覆三次為限,第 四次就要取你性命了!”   白剛叫一聲:“廢話!”一展蛇游步,並即當胸一掌打出。   千毒聖手見是極其平凡的“黑虎偷心”,禁不住哈哈笑了起來,蠻不在乎地順 手一格。   暗道:“年紀太小,果然所學無幾……”   那知心念未了,已一手格空,同時不見對方人影,這才發覺是一記虛招,正待 轉身迎敵,突覺勁風臨胸,“黑虎偷心”的一拳,仍由正面攻來,急側身一閃,反 手一撩,順手一抓,打算扣住對方手腕。   但這一瞬間,對方人影再失,心頭微微一怔,急飄然而退,那知眼底一花,白 剛仍在原地冷笑道:“一招未了,老丈怎不戰而逃?”   千毒聖手羞得老臉一紅,怒道:“你這兩下‘仙客遊蹤’變出來的花樣,難道 還想在老夫面前賣弄不成?且看老夫教你厲害的絕學!”   白剛心下暗笑道:“我的靈蛇遊蹤被認成仙客遊蹤,這名字倒起得不錯……” 但見千毒聖手忽然手舞腳踏,喝一聲:“看招!”漫空掌影已挾著勁風來到。   白剛雖以靈蛇遊蹤的步法,欺了千毒聖手一招,但他自己也知道對方決不易與 ,急施展五禽紹學,以守為攻。   眨眼間,兩人又纏鬥成一團,但見掌風如雷,氣漩激盪,場外四女竟立足不穩 ,各自移後幾步。   這時,又聽千毒聖手叫道:“小娃兒果然有兩下,已和老夫拆了九招,只剩最 後一招了,你得好好應付了!”   話聲一落,即見身形驟緩,千毒聖手搖身一晃,左掌向白剛面門一拂,右臂猛 可一振,登時暴長盈尺,疾向白剛丹田抓到。   白剛明知面門一掌是虛,所以只一搖頭,雙掌同時下拂,不料對方手臂突然加 長,手腕已被對方捏住。   千毒聖手一捏即放,同時飄退三尺,笑道:“老夫這一招‘明珠投暗’如何? ”   白剛不由得俊臉緋紅,情知若非對方手下留情,怕不登時被擒過去,但若就此 屈服認輸,又怕對方不肯放過諸女。   他正在猶豫難決,千毒聖手忽又笑道:“不要緊,這只算是第一次,還有兩次 機會,要是化解不了,就得當心你的小命了!”   諸女直到此時才知白剛已輸了一招,緊張得互看一眼。   白剛受他一激,帶著幾分不悅道:“老丈儘管施為,小子若是不敵,死亦無怨 !”   千毒聖手哈哈大笑,說一聲:“算你有種!”話聲一落,即飄身而上。   白剛驀地雙掌交揮,一招“風雲際會”即時展出,但聞呼嘯風聲,隆隆不絕, 端的有山移谷變之勢。   千毒聖手在未成名之前,已不知會過多少高手,即說神劍手和凌雲羽士也不過 和他相去無幾,卻不曾見過這般威勢,當下改攻為守,那知頃刻之間,忽感四面八 方,都是極重的壓力,前後左右,都是敵人的身影,不禁大吃一驚,急力劈兩掌, 突圍而出,端詳白剛半晌,問道:“你這一招,可是叫做‘風雲際會’?”   白剛征了一怔,心想:“五禽經上的招式,連梅峰雪姥也不能認得。此老果然 不同凡響!”   千毒聖手由他驚愕的神情上,已經明白,不禁縱聲狂笑道:“原來五禽奇經的 技藝中斷五百年後,又重現於江湖,老夫原定以十招為限,但現下倒要和你印證實 學,看看當年稱絕天下的五禽奇功,最否比得上老夫毒功十三式?不過,老夫最後 定三招,並不單以招式神奇取勝,還要兼施毒物,你可要小心防範為妙!”   白剛明知最後三招定非凡響。但為了激使對方盡情施為,看他這千毒聖手如何 厲害,仍然朗聲笑道:“小可千毒不侵,老丈盡力施為好了!”   千毒聖手因為白剛膽識過人,雖被數度頂撞,仍不介意,但一聽到藐視他獨步 天下的毒功,也不禁喝一聲:“小子找死!”   雙臂一振,散發出一團綠煙,頓時腥臭撲鼻。   白剛忽然記起諸女並無解毒之物,忙自懷中取出蛇寶一拋,叫一聲:“聚在一 起,拿著這個便可避毒!”   諸女一嗅到那股腥氣,個個頭昏膨脹,忽覺一陣香氣隨布包飛來,皇甫碧霞急 伸手一撈,巧巧接著。   這時,白剛與千毒聖手已纏作一團,但見綠煙遮蓋約二三十丈之地,煙幕之下 ,兩團影子像繡球翻滾成一團,分不出人影。   千毒聖手一式演完,不但對方沒有敗像,反而越打越狠,忙一揮手,立見綠煙 盡消,白霧代之而起。   白霧一現,即有一種撲鼻的芳香,令人感到十分舒適,白剛不以為意,仍與千 毒聖手在白霧裡面拚個會死忘生,那知沒有多久,忽感身上有點軟麻起來,這才急 忙運功閉氣。   就在白剛招勢暫緩的瞬間,千毒聖手電閃撲到,輕輕一揮,“彭”一聲響處, 白剛一條身形疾飛起幾丈。   諸女一聲驚呼,紛紛向白剛射去的方向飛撲。   千毒聖手哈哈大笑道:“小娃兒膽敢自中無人,這下子應該知道之人的毒功地 學,足稱天下第一了吧?”   白剛正在悠悠下墜,一聽千毒聖手稱能,忽喝一聲:“未必!”提氣掠身,電 射而到,拱手道:“老前輩兩度留情,晚輩已經心領身受,按說敗兵之將,不足以 言勇,但晚輩還想再討教最後一招!”   千毒聖手見他居然無恙,並已把“老丈”兩字改稱為“老前輩”,不禁笑逐顏 開,連叫兩聲“好說”接著道:“也好!但這第三招毒氣之烈,僅次於五腳金蟾, 你不如將蛇寶收回身邊為妙!”   白剛見第二招已是難支,第三招當然更加厲害,取回蛇寶,自己因可免難,但 諸女豈不無故遭殃?   千毒聖手見他猶豫不決,心知其意,又道:“我知你恐怕那幾個女娃兒受害, 可教她們離開十丈之外,便可免難,否則,老夫也不便以毒取勝了!”   皇甫碧霞本想將蛇寶交還,但聽到不以毒取勝,因而欲交又止,以為白剛必定 答應千毒聖手這個條件。   不料白剛卻毅然答道:“晚輩正要瞻仰這一招的全力施為,若晚輩仗有蛇寶解 毒,或老前輩不施展毒功,僥倖得勝,也失去意義。”   皇甫姿霞心裡一驚,葛雲裳不覺叫出一聲:“姐姐!快點把東西還他,我們走 遠一點!”   方慧歎息一聲道:“他已把話說得決絕,這時再交還他,他也不會承受,若是 那老毒物不下絕手,事後再救他好了!”   皇甫碧霞暗自悔恨一時大意,和柳鳳林急得珠淚欲滴。   但見千毒聖手哈哈笑道:“小娃兒有此壯志,老夫只好成全你了!”   他雙臂緩緩舉起,猛可一收、一分,卻不見有什麼東西拋出,接著大叫一聲: “接招!”人隨聲起,眨眼即到。   白剛立即展開身法,一面應戰,一面又暗感奇怪,分明沒有什麼異像,難道千 毒聖手故意做作,未把毒物放出?那知他正在詫異,忽覺身外氣冷如冰,令人呼吸 艱難,這才知道千毒聖手確是武林怪傑,趕忙深吸了一口真氣,立即奮力搶攻,希 望能夠速戰速決。   但是,千毒聖手彷彿已窺破白剛的心思,一味游鬥,避免正面拆招。   纏鬥了一陣,白剛不由得心急起來,暗道:“這樣下去,縱使不為對方拳腳所 傷,也一定會窒息而死,倒不知索性求個痛快!”   他心意一次,索性放開周身氣穴,再深吸進一口毒氣,然後盡力發掌。   不料這樣一來,不但窒息盡解,反覺精力陡增,這時,他明白毒氣侵襲的功用 ,已在他體內分解,不覺大喜過望。   千毒聖手起初見白剛神情緊張,後勁漸漸不繼,因不忍心傷害,所以一味纏鬥 ,不料片刻之間,白剛又神完氣足,忙喝一聲:“不差!再看真實功夫!”話聲一 落,立即運足十成其力,雙掌交錯,猛然一推一拉,但聞“呼——”地一聲氣漩爆 響,白剛的身子竟被氣漩卷得轉個半身。   千毒聖手趁著對方驚訝的瞬間,一撲而上。   白剛情知生死已到最後關頭,急就地一滾,直翻出丈餘,一躍而起,還待反撲 回去交手,忽有人在他肩後一拍,擰頭一看,見是千毒聖手笑吟吟面向自己,不禁 滿面慚羞。   千毒聖手見他那付神情,笑道:“小娃兒!你還要過問老夫的事麼?”   白剛長歎一聲道:“連我在內,任憑老文發落,何必多問?”背轉身軀,面向 諸女。   諸女全已打算相偕一死的主意,各將兵刃下垂,一言不發。   千毒聖手哈哈大笑道:“任憑老夫發落,好,好!第一,老夫總算是收了半個 徒弟!第二,你必須收下你面前四女為妻,哈哈——”   四女聽到後面一句,喜得心花大開,各自含羞低頭。   白剛驀地一驚,急回頭看去,見對方已剩一個黑點。再閃而逝。回味方纔的話 ,猛可醒悟過來,不禁又喜又憂,心想他那十三式毒功,可不已經全都傳授了麼? 原來他以拚鬥為由,暗中指點,用心良苦,可佩可敬。但他後面一句,怎生使得?   白剛此時不敢再看四女一眼,心想:“老前輩你可錯了,別人還可,方慧和葛 雲裳是姑侄關係,怎好同事一夫?”   但他忽又想到這是千毒聖手片面安排,還得待四女和他們的長輩同意,這時要 把毒功十三式融會到五禽經裡面要緊,因此,念頭一轉,不覺已癡立多時。   諸女見千毒聖手去後,白剛忽而皺眉,忽而展笑,如醉如癡,因為心頭害羞, 不好打擾,過了半晌,葛雲裳終於忍耐不住,甜甜地叫起一聲:“白郎!”接著道 :“你呆呆地想什麼?”   方慧見葛雲裳叫起“郎”來,生怕被她捷足先登,不暇思索,也叫起一聲:“ 白郎,咱們……”   一語未畢,白剛驀地驚道:“你們如何稱呼我?”   葛雲裳氣得噘嘴道:“方纔的話,你又不是沒聽見!”   白剛急道:“那……那怎麼使得?”   皇甫碧霞仗著和白剛認識在先,並經幾度擁抱,微笑道:“有什麼使不得?四 女共夫,自古常有,而且是那位老前輩作主,還有什麼話說?我們四姐妹一體,你 不必擔心!”   白剛想把四人裡面,有兩人是姑便的關係說了出來,又恐怕一經說破,方,葛 二女立刻無地自容,只好說一聲:“這些事,日後再說吧!”   柳鳳林“哼”一聲道:“你最會賴賬,前番吃你懶得我好苦,這回可得交下信 物來!”   白剛情知她舊事重提,此時又不能分辨,只好苦笑道:“我孑然一身,何處得 來信物?”   柳鳳林回顧三女道:“姐姐你們聽到了麼,這負心人又打算賴賬了,我們四姐 妹把他衣服也剝下來,分個袖子也行!”   諸女經這一說,直是群情洶湧,把白剛圍得像鐵桶也似,動彈不得。   白剛尷尬十分,連姑侄的事也忘記說,忙道:“別動手,在下給你們信物就是 !”   請女還恐怕白剛乘機逃跑,仍然圍在他身邊。   白剛在身上摸了半天,確實無法取到足以作為定親的信物,不由得苦笑搖頭道 :“在下確實拿不出來,如何是好?”   柳鳳林恨道:“你難道連褲帶都沒有一條麼?”   說起褲帶,白剛立刻記起虎叔曾給他一條犀牛革帶,只得解了下來,苦笑道: “這條是虎叔給我之物,可不能斬斷!”   方慧一手奪過,笑道:“我們四女同心,誰弄斷它?”順手交給皇甫碧霞道: “上有蒼天,下有后土,都可替我們為證,姐姐就代我們收下這個吧!”   皇甫碧霞生怕方慧將犀革帶據為己有,至此才知道對方竟是大公無私,接過皮 革笑道:“他沒有扎的了,小妹換一條給他!”當下換了一條絲帶給白剛,然後問 道:“你什麼時候拜那老魔做再傳師父?”   白剛笑道:“他早就有意收我為徒,被我一口拒絕,所以他才以交手為由,傳 我毒功十三式,要不是他自己說,我還體會不出來,據我所知,神鵰決不是死在他 手,令尊大人之死,雖與碧眼鬼有關,但也不一定是他暗害,對於千毒聖手更無關 係……”   皇甫碧霞無意中得千毒聖手作伐,一年來的苦心,一旦如願似償,喜在心頭, 也相信對方不是壞人,笑道:“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你可曾找到胡艷娘了?”   白剛被她一語提醒,不禁搖頭道:“上了多臂猿的當了,這裡是光禿天的石山 ,那會是禁錮重犯之地?”   柳鳳林“噗”一聲笑道:“霞姐姐早料到你會上當,所以我們特地趕來哩!”   白剛歎一聲道:“胡艷娘命懸在旦夕,得立刻去救!”說罷立即起步。   葛雲裳急攔住道:“白郎!你怎地不辭而別?”   白剛回顧諸女四道:“你們有心相助,就跟我走,否則,請先往西湖也好!”   諸文見這未登衽席的檀郎把胡艷娘看得那樣重要,都在心頭上泛起一股酸咪, 皇甫碧霞更是大恨道:“我們五人生死與共,為什麼沒心助你?但你總得說出個去 處呀,難道我四姐妹都值不得一個胡艷娘!”   白剛尋思半晌,還是不知往哪裡,喟然歎道:“咱們先出蜈蚣嶺再說!”   四女默默無言跟他身後下山,忽見何通騎馬奔來,大嚷道:“咱們快去,胡艷 娘被關在水牢了!”   葛雲裳笑著罵道:“你窮嚷什麼?由哪裡得來的消息?”   何通透了一口氣,自懷中摸出一塊樹皮,說道:“鐵膽狂客叫我帶來這個!”   白剛接了過來,與四女聚頭一看,但見上面以指力刻成“胡艷娘在九宮山地牢 中,外有瀑布,內有毒蛇,大魔頭常在該山聚會,切勿前往,免遭不測。”等字樣 ,俱因之愕然,白剛記起老爺嶺那樁舊事,怕又是敵方詭謀,問道:“這塊樹皮, 可是鐵膽狂客親自交到你手?”   何通點點頭道:“不錯!這幾位姑娘與我分手之後不久,又遇上那瘦皮猴大打 起來,忽又來了一位幪面人,我還以為又是你冒充鐵膽狂客,那知真正是他本人, 起手一掌就把瘦皮猴劈死,聽我說你的情形,他大吃一驚,但他想了一想,便說千 毒聖手向來不和晚輩交手,你去牯牛嶺有驚無險,他急須趕回老爺嶺覆命,不能來 見你,隨手剝下樹皮,用指頭劃上一字,要我快來找你!”   柳鳳林正愁白剛冒險去救胡艷娘,見有鐵膽狂客的樹皮信,正好藉信再勸,轉 向何通道:“你這傻大個子,鐵膽狂客分明要咱們別去九宮山,偏是你亂嚷窮叫, 難道想去找死?”   何通嘿嘿笑道:“咱們正要去找魔頭算賬,還有什麼可怕的?你們這些娘兒們 膽子小就別去,我和白剛自去好了!”   葛雲裳“哼”了一聲,正要搶白他幾句,皇甫碧霞已迅速轉向白剛道:“白弟 弟!胡艷娘既然關進地牢,料想不致立即處決,鐵膽狂客信中的警告,也不得不顧 慮一下。”   方慧也趁機功道:“皇甫姐姐說的有理,據說鐵膽狂客也非等閒人物,而且生 就無不怕地不怕的膽子,既然連他也怕了,九宮山必定是危機四伏,我看還是先往 西湖,會合上官大俠從長計議才好。”   葛雲裳星目流波,覷在她白郎臉上,靜聽答覆。   白剛情知若有前幾輩的魔頭常在九宮山,要這群女的同往,非但幫不了忙,反 會拖累自己,暗打設法擺脫的主意,卻隨口答道:“既是你們所見相同,我們就去 西湖也好。”   諸女見他肯依,心頭上放落重石,悄臉上泛起笑容,但何通卻大感意外,忙道 :“怎麼?連你也不敢去九宮山救人?”   白剛笑笑道:“不是不敢,而是先去和大哥商量。”   何通以為此去九宮山,定有一場熱鬧好看,不料白剛反而打起退堂鼓,失望得 皺起鼻梁,連哼幾聲,惹起諸女一陣好笑。   二男四女走出蜈蚣嶺山區,已是曙光乍現,原來已在荒山之中,走了一個通宵 ,除何通之外,各人內功俱有火候,一而奔跑,並沒多大疲勞,而且四女驟得檀郎 ,喜在心頭,也不覺疲勞,但整天整夜,水米未盡,人人都餓得肚腸嘶叫,何通更 是急得直嚥口水。   他沿途東張西望,見遠處山麓之下有一座村落,立即策馬飛馳而去,白剛一看 ,便知他要找吃,笑道:“你們跟後趕來,我先走一步!”步法一緊,頃刻間已走 出老遠,諸女也各拔步飛奔。   何通奔到村沿,躍下馬背,即聽到人聲沸騰,急走進去一看,見那打穀場中, 一個衣衫襤樓的大漢捧著一隻大母雞,連毛帶血嚼得津津有味,那大漢四周圍著一 大群人,高呼著:“打瘋子!”但又沒人敢上前摸那大漢一下,他定睛一看,認得 那瘋漢正是王伯川,急排開人群,邊走邊叫道:“王師傅!你怎麼在這裡?咱們正 在找你。”   王伯川向何通注視半晌,忽然大吼一聲,把手中吃剩的半只生雞向何通臉上擲 去,並即縱聲大笑。   何通沒有防備,當下被擲個正著,急揩臉上污血,同時叫道:“王師傅!你怎 地認不得我了?我是鐵羅漢何通呀!”   王伯川喝罵一聲:“站住!你還想趕盡殺絕,王大爺可不怕你了!”隨即一躍 而起。   在四周圍觀的村漢一見瘋漢發威,驚得奔逃四散。   但王伯川忽又一斂雙目的兇光,掩面放聲大哭。   白剛恰好趕到,急問一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王伯川猛可“呸”一聲,罵道:“王大爺武功尚未練成,暫且讓你多活幾天! ”接著又是一陣狂笑,人隨聲起,疾奔而去。   白剛被罵得怔了一怔,旋即記得上一個人來,急道:“二哥!那人可是王伯川 師兄?”   何通也被王伯川弄得呆了,此時被一語問醒,急道:“正是他!快……”   追字尚未出口,白剛一縱身軀,電射而去,那知筆直追了十餘裡,還不見王伯 川的蹤跡,四女和何通也先後趕到,計議一會,又折返原來那座山村。   葛雲裳一眼瞥見村漢圍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和尚,不禁叫道:“那禿子不是三眼 頭陀栗成麼?怎會這樣潦倒?”   皇甫碧霞一看,忙道:“正是那禿賊,今天可要向他清那筆舊賬!”   白剛記起當天的情景,忙攔阻道:“且慢!前番在桐木寨中,此人並無加害我 們之心,並因要釋放我和二哥,曾與過鏢幾乎鬧翻,待我失去見他一面!”他急擠 進人堆,叫道:“大師傅!你還認得白剛麼?”   三眼頭陀聞言一怔,仔細打量,也即記起前情,忙雙掌合十,稽首道:“原來 小檀越就是那位動後餘生的少年,你身後幾位女檀越,想必就是當日在桐木寨所見 過的了!”   白剛說一聲:“正是!老師傅如何到此?”   三眼頭陀歎一聲道:“此事一言難盡,咱們尋一靜處,讓貧袖盡情奉告!”   白剛忙過:“我等還要尋找一人……”   三眼頭陀不待話畢,轉問道:“小檀越所尋之人,是否一位瘋漢?”   何通叫一聲:“對呀!”   三眼頭陀道:“既是如此,請各位隨貧袖來,好將他的精形從頭細說。”   白剛一行,聽三眼頭陀說有王伯川的消息,也跟在他後面走出山村,攀上一處 山崖,進入一座二丈見方的小石洞,洞裡設有竹幾竹床,似是有人常住的地方。   三眼頭陀讓客就座,又由一個麻袋裡,取出十幾個饅頭放在竹幾上,笑道:“ 時近晌午,各位僕僕風塵,想是未曾進食,可隨便用些素點。”   何通餓得幾乎發軟,一見有吃的,便不客氣,諸女看他那付饞相,個個竊笑, 反而害得自己吃不成。   白剛謝了主人盛意,隨即道:“大師傅!你要告知瘋漢的情形,那人可是王伯 川?”   三跟頭陀點點頭說一聲:“正是!”接著道:“他與貧袖結識之時,原是正常 的人,想不到再度相逢。他已變成瘋癲。”他長長歎了一口氣,續道:“貧袖原是 少林寺僧,只因一場誤會,觸怒一位長老,才逐出門牆,當時幸蒙王伯川仗義執言 ,否則已死於刑杖之下。四個月前,玄機秀士奉幫主之命,交付貧袖監守人犯的任 務,並要老衲具結保證決不誤事,到了後來,發現被監守的人竟是恩人王伯川。據 孔亮告知,王檀越是幫主最重視的人犯,他之所以瘋癲,也是幫主故意使他迷亂到 盡失記憶,然後以藥物培植他另一補性格,使他忘卻本來面目,再分派他重大的任 務。老袖獲知此情,便決定放走上檀越,並和他一同逃生,但對於他的瘋癲卻無法 醫治!”   何通聽得不耐煩,叫道:“你這和尚真是脫褲子放屁,盡說些廢話,咱們問的 是王伯川躲在哪裡,誰有閒空陪你聊天?”   白剛恐怕三眼頭陀不悅,忙解釋道:“在下這位二哥生性粗獷,有口無心,請 莫見怪!”   三眼頭陀呵呵大笑道:“令兄快人快語,與貧袖相投,但小檀越為何要探問王 檀越下落,可否先告知一二?”   白剛簡略把自己和王伯川的關係告知,並道:“大師傅盡可放心,在下幾人尋 找他,對他有益無損,敢情連他的瘋癲也可以治好。”   三眼頭陀大悅,正待說話,忽聞一陣異聲傳來,不禁征了一怔,急道:“列位 稍候片刻,貧袖出去一會就來!”   請小俠見他臨去神色慌張,俱知有異,但又料沒什麼大的意外,只在洞口觀望 。忽然,一聲慘嚎傳來,白剛聞聲而去,但見三眼頭陀滿面污血,倒在草叢裡面, 急蹲身下去問道:“大師傅!為何如此?”   那知過了半晌,還不見回答,探手一摸,原來鼻息已停,急替他推拿一陣,才 悠悠醒轉,指著他自己嘴巴,“啊啊”叫了幾聲。   白剛向他嘴裡一看,原來舌頭已被割去大半截,不禁暗驚道:“三眼頭陀並非 無能之輩,誰在轉眼間割他舌頭,又去得無影無蹤?”   何通和諸女趕來一看,又大叫嚷道:“一定是通天毒龍那烏龜王八幹的好事! ”   忽然,有人縱聲大笑,震耳欲聾,各人側臉一看,即見一位身材瘦小,鬚髮斑 白,精神矍鑠的老者躍上三丈開外一方青石,向這邊笑道:“你們這班小娃兒,膽 量可真不小,居然敢在背後罵人。”   白剛聽那人說話的口氣,似乎該是通無毒龍,但由他笑臉迎人的精神來看,又 不該是自空一切的巨惡,急問一聲:“尊駕可是通天毒龍?”   那人並不答話,反口問道:“近來名滿江湖,有一個名叫白剛的,敢情是你這 娃兒了!”   白剛見對方語氣溫和,對自己似有幾分好感,也道:“小可正是白剛!”   老者又道:“四個女娃兒中,誰是皇甫雲龍之女?”   白剛隨手一指皇甫碧霞,笑道:“這位便是!老丈怎樣稱呼?請即示知!”   老者忽然哈哈大笑道:“老夫之名,聞者必死,現因不願讓你們在此喪生,所 以也毋須通名道姓,奉勸諸位一句,少管閒事為好!”   他話聲一落,一面哈哈大笑,洋洋而去。   白剛吃那老者沒頭沒腦一頓搶白,先是征了一怔,待想到話裡含有幾分敵意。 便舉步欲追,忽覺衣角被人一拉,轉頭見是三跟頭陀拉著不放,皇甫碧霞已擦身而 過,忙叫一聲:“霞姐休追!”但一老一少俱如流星飛射,去勢十分迅速,眨眼間 ,形影俱杳。   方慧著急問道:“大師傅!那老兒究竟是誰?”   三眼頭陀指著自己口腔,啊啊兩聲,又朝老者去向連連指點。   方慧急道:“你是被他所害麼?”   三眼頭陀連連點頭。   白剛心頭一震,急道:“那人可是通天毒龍麼?”   三眼頭陀爬起身來,左顧右盼半晌,又點一點頭,並又單掌搖搖,像是叫他說 話輕聲,又像叫她別追。   白剛大吃一驚,急叫一聲:“放手!”那知不叫還好,三眼頭陀知他要追,反 而雙臂一環,把他抱個結實,餘下三女招呼一聲,已電閃般追去。   白剛情知皇甫碧霞此去兇多吉少,急得大叫幾聲:“放手!”   但三眼頭陀似乎比他還要著急,連連搖頭,啊啊亂叫。   白剛沒奈何,只好在三眼頭陀肘後一點,待他雙臂一鬆,才如脫弦之箭退出, 但由得他輕功卓絕,不但看不見皇甫碧霞,連方慧三人也沒個蹤影,因為他急不擇 路,筆直追趕,皇甫碧霞卻是追趕通無毒龍,折進山徑。   但是,皇甫碧霞雖然緊追一程,通天毒龍還是遠離她身前三丈左右,氣得她破 口大罵道:“單老賊你若是好漢,就來和姑娘拚個死戰!”   那知對方仍然不瞅不睬,大模大樣直往前走。   皇甫碧霞怒火沖頂,毫不思考地拔出肩後一柄銀霞劍,猛力擲出,但見一道寒 光疾射出手。   那老者彷彿毫無所覺,昂首闊步,依舊從容而走,待那劍尖臨身,突然微微一 閃,讓過劍身,抓過劍柄,眼梢一瞟,即縱聲大笑道:“天賜老夫一口銀霞劍,正 好助長降龍劍術的威力!”他似乎不願交手,腳下猛一加勁,如飛而去。   皇甫碧霞盲目追趕一程,找不到半點蹤影,悲憤、懊喪、痛恨,一齊湧上心頭 ,禁不住嚎啕大哭。   忽然,有人在她香肩上輕輕一拍,笑道:“姑娘何事悲泣?”   皇甫碧霞驚得向前一跳,回頭一看,見是一位蓄有八字鬍的中年書生,一雙鼠 目盡向自己身上打量,不禁有氣道:“我哭我的,干你屁事?”   那人哈哈笑了兩聲道:“真正是狗坐花轎,不識抬舉。”忽然高呼一聲:“藍 波兒你來!”   路側的樹叢中,立即躍出七個藍衣少年,每人手上各執有一柄青鋼劍。   這幾個少年,一般裝束,一般高矮,都長得十分俊美,年紀也都在十五六歲左 右,稚氣雖未盡脫,但神光氣足,身手矯捷,顯然已練成極高的武功。   皇甫碧霞氣在頭上,冷哼一聲,拔出金虹劍罵道:“誰先上來領死?”   為首那藍衣少年從容不迫,向中年書生抱劍為禮道:“護法有何差遣?”   中年書生指向皇甫碧霞道:“將那賤婢擒往九宮山向幫主……”   皇甫碧霞這時已知當面的中年書生,原來就是天龍幫護法玄機秀士孔亮,不禁 大喝一聲,疾撲而上,一招“雪泥鴻爪”劍掌齊施,打向孔亮身前。   藍衣少年喝一聲:“慢來!”身隨劍轉,「噹」一聲響處,兩條身影各向敘裡 盪開,玄機秀士也同時飄退丈許,叫一聲:“佈陣!”其餘六位少年吶喊一聲,六 劍並進,立即把皇甫碧霞包圍在核心。   皇甫碧霞見方纔一劍雖能把藍衣少年盪開丈餘,自己也不免錯開一步,情知不 易討好,但她抱定只要是天龍幫的人全都該殺的念頭,雖見七劍聯手,仍無懼色, 寶劍一揮,幻起一團金光又撲向玄機秀士。   那知未到半途,即見藍影一閃,四名少年擋在面前,三道銳風,已臨身後,急 一步騰空,再一招“漫空飄雪”疾罩而下。   七少年雖見皇甫碧霞這一劍幻作萬支劍鋒劈下,也只略退半步,讓她墜迴圈內 ,便合攏上前,七劍相聯,成就一堵鋼牆,任由皇甫碧霞盡力施為,也不過玻璃瓶 裡的蒼蠅,無法沖出半步。   這時,她雖暗自懊悔,但想到白剛和諸女遲早必來,也只咬緊牙關,拚命支撐 。   七少年似乎志在生擒,所以每逢皇甫碧霞衝向一面,身後最少便有兩劍齊來, 迫她回劍自保,而且,每一劍俱由側後進招,決不作正面接觸。   因此,由得皇甫碧霞盡得梅峰雪姥精妙的劍法,也無用武之地,反而累得具汗 淋漓,嬌喘吁吁。   玄機秀士在場外束手旁觀,嘿嘿笑道:“女娃兒不必打了,除了棄劍投降之外 ,你連自刎都難,不如投降天龍幫,充孔某的夫人還可保存首級!”   皇甫碧霞心頭大恨,厲喝道:“白梅女要生吃你的肉!”使盡平生之力,揮劍 如飛。   孔亮哈哈一陣大笑,破空而入,雙臂一分,已將皇甫碧霞粉臂反剪過去,並即 奪下寶劍,在她粉臉上親了一下,笑道:“除了嫁給我,可在枕席上讓你生吃一部 份之外,你還有什麼方法?”   皇甫碧霞遭擒被辱,氣得幾乎暈倒,厲喝一聲,螓首向後一仰,打算好歹也砸 他一個口   鼻流血。   孔亮側臉一閃,又親了一親,笑說一聲:“好嫩!”   那知話聲方落,驀地一聲暴喝,一道白影自空而降,孔亮一見是白剛到來,慌 忙鬆手閃開丈餘,叫一聲:“波兒!快把那小子困住!”話聲未落,竟自拔步狂奔 入林。   雖是一瞥之間,白剛已看情那人的相貌,但因見皇甫碧霞仍愣在一旁,只得一 步走往她的身邊,向她心坎一拍,喝一聲:“霞姐醒來!”   在這一瞬間,七少年又已圍攏上未,白剛怒喝一聲,一掌劈出,隨即橫臂一揮 ,但見狂飆過境,十丈之內樹水盡折,七少年被無與倫比的勁風,吹得遠飛十幾丈 才自空中跌下。   皇甫碧霞被白剛一掌未醒過來,想起前情,又痛又恨,一眼瞥見跌下的六位少 年紛紛逃生,大喝一聲:“殺!”便欲追去。   白剛急一手挽住,勸道:“那些孩子都是可憐蟲,讓他們逃生去吧!”   但他俊目一閃,又見首當其沖的一位藍衣少年僵臥地上,急上前一看,認得是 在龜山引導自己去見孔亮的人,此時已兩眼翻白,不能動彈,隨即替他推宮活血。   皇甫碧霞捧起金虹劍上前一看,認得正是指揮劍陣的人,心下氣地不過,恨恨 道:“這人年紀雖輕,但他藝業不弱,定是通天毒龍的親信,何必再去救他?”   白剛一面施展手法,一面答道:“正因如此,才要救他,並有事要問。”   不一會,那少年悠悠醒轉,見是白剛救他,不禁眼圈一紅,淚珠隨出,起身下 拜道:“小的名叫藍波,因自小無依,才被天龍幫收下,由於幫規森嚴,以致二度 冒犯大俠,大俠不計前仇,反救小的一條蟻命,今生今世,沒齒不忘。”   白剛拉他起來,笑道:“小兄弟不必多禮,依本來就是傷在我手下,也該替你 醫治,我請問你一句,方纔那蓄八字鬍髭的人,是不是孔亮的門人?”   藍波聽白剛稱他為“小兄弟”,受寵若驚,淚珠紛落,但聽到最後,卻又面現 驚色,極盡自力,向樹林裡搜尋,半晌還說不出話來。   白剛見那少年藍波欲言又止,向樹林觀望,知他心存忌諱,忙道:“小兄弟儘 管直說,任何難事,我都替你擔當就是!”   藍波滿臉痛苦之色,良久良久,才向白剛飛個媚眼,壓低嗓子道:“那人實在 是孔亮真身,恩兄前番在總壇所見的老者,是他的化身,但是,恩兄當日要尋找之 人,確是先由孔亮劫走,後被鐵膽狂客攔截,據說他兩人交手的時候,又被別人擄 去。”   白剛恍然大悟,急道:“擄走那少女的人是誰,你可曾聽他說起?”   藍波道:“據孔亮對幫主說那人身法快得出奇,究竟是男是女都沒看清,但鐵 膽狂客臨去的時候,曾說要想討人,可找淨空聖尼。”   白剛心頭一震,暗忖:“莫非在老爺嶺遇見的老尼,難道就是淨空聖尼?難怪 尹素貞的武藝恁地高強,若果楚君莫被聖尼帶走,倒是天大的喜事了!”   他一旦獲知喜訊,不由得笑意盎然,茫然半晌。   藍波忙道:“恩兄若無別事,我立即回去免得護法見疑了!”   白剛道:“小兄弟不能遠離天龍幫麼?”   藍波怔了一怔,旋而淒然欲淚道:“恩兄若不見棄,藍波若非身死,終有向恩 兄投到之日,但目前尚非其時……”   他那俊目中滴下幾滴淚珠,急就勢低頭一拜,便縱步如飛而去。   白剛愣了半晌,目送他背影消失,才回頭喚道:“霞姐!我們走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皇甫碧霞懊喪萬分,“唔”了一聲,正待舉步,忽見人影連晃,方慧、葛雲裳 、柳鳳林,聯袂奔到。   葛雲裳心直嘴快,一見面就叫道:“沒出岔事吧?我們倒走岔了路,害得…… ”但她一眼看見皇甫碧霞有一柄劍只剩劍鞘,又改口“啊呀”一聲叫了起來。   白剛恐怕皇甫碧霞羞惱起來,不易調停,忙道:“何通怎地不見來,莫非又出 事了!”   柳鳳林道:“大概他守護那三眼頭陀吧?”   白剛與何通相交最深,情知他決無守護傷者那種耐心。急說:“趕緊回去!” 便率領四女狂奔回頭。   那知回到三眼頭陽受傷的地方,只見地方留有一灘血跡,白剛先是一怔,但察 看四周,似若有悟,說道:“若果我猜的不錯,三限頭陀敢情是被人擄走!”   葛雲裳道:“那麼?你二哥呢?”   白剛道:“由馬蹄跡看來,他是追我們去了,但他是一名福將,到處逢兇化吉 ,眼前還是往那石洞探著清楚再作打算!”   不料一進石洞,即見三眼頭陀腦門進裂,陳屍地上,屍體旁邊,有只與在萬全 鏢局所見相同的鬼手,但三眼頭陀腦骨全碎,另外並無傷痕,是否被鬼手所斃,無 法加以證實。   白剛歎一聲道:“原想從他身上尋出王伯川師兄的下落,並查虎叔的死因,此 一希望。又成泡影!”   他將那鬼手納入懷中,捧起屍身,找到一處石隙,正要將三眼頭倫屍體安置下 去,葛雲裳忽叫一聲:“且慢!”   白剛征了一怔道:“葛妹妹見了什麼?”   葛雲裳指著三眼頭陀的袈裟下擺,道:“他衣襟裡面,像有字跡!”   白剛放下屍體,翻轉下擺一看,果然發現以血寫著:“每逢節日,伯川必去翠 蔽峰哭墓,瘋病用龍涎草合白虎膽可治,老納死後……”下面還有一個血跡,想是 寫到這裡,三眼頭陽便遭意外,以致未能寫完。   皇甫碧霞蛾眉緊皺道:“翠薇峰不知坐落何處,龍涎草當然是一種草,但白虎 膽究竟是白虎的膽,還是一種藥名,委實令人費解。”   方慧見她事事逞能占先,又事事解決不了,不禁笑道:“路在口頭邊,那怕打 聽不出?”   皇甫碧霞知道方慧話裡有刺,不覺“哼”一聲道:“誰不知可以打聽得出,就 怕多費工夫罷了!”   白剛正將三眼頭陀屍體安置在石隙裡面,又用掌力削開巨石,封閉得沒個隙縫 ,耳聽二女拌嘴,忙道:“翠蔽峰定是著名之地,否則,三眼頭陀必定寫明白,若 能救出獨腳陽春,也不愁治不好王師兄的瘋病,我們走吧!”恭恭敬敬向三眼頭陀 宅穴拜了三拜,然後和諸女離去。   白剛雖說伴送諸女往西湖,實則時時刻刻掛念胡艷娘的安危。意欲一有機會, 即擺脫四女,獨闖九宮山,又擔心王伯川瘋瘋癲癲,到處亂闖,說不定又闖到天龍 幫群魔手上,則才獲知一點線索又將成泡影。再則何通走失,他既尋不到熟人,想 必趕往西湖會合,但他若發起愣性子,說不定也會獨闖九宮山,找群魔拚命,這些 重要的問題,不停地在白剛腦裡巡回,竟致一味低頭疾走。   諸女見他愁眉不展,心事重重,都想替他分憂,卻又不知從何開口,再則雖有 千毒聖手一語,訂下終身,但人人都想獨攬檀郎,也各在心上盤算計竅。   這天傍晚,到達一處小鎮,找到一家客棧恰有三個房間,四女分作兩房,白剛 獨居一室,略洗風塵,便叫來酒菜,在廳上大嚼。   四女本已麗質天生,嬌花難比,美酒入肚,個個臉泛桃紅,白剛看在眼裡,也 禁不住怦然心動,但由歷次的感覺,也知四女難得相容,所謂妻多夫賤,說不定閨 房勃豁起來,並非艷福,不禁又輕吁一聲。   葛雲裳見他乍喜乍憂,不由得噘嘴嬌嗔道:“你欺侮皇甫姐姐,還沒和你算賬 ,倒要唉聲歎氣,敢情要把我們全都氣走,你才稱心快意啦!”   諸女不禁哄起一陣笑聲,白剛俊臉微紅道:“我幾時欺負過霞姐!”   方慧笑道:“你還想抵賴,前次雪姥為何找你算賬,要不是我和雲裳趕來做替 死鬼,怕不打斷你兩條腿哩!”   皇甫碧霞見她兩人聯合起來嘲笑自己,當即笑著罵道:“你也別說我了,誰硬 把單慧心當作心上人,還要送給她一條手帕!”   方慧氣得站起來道:“你真正胡說,看我不撕你這貧嘴!”   白剛恰介兩人中間,趕忙握著方慧的手,勸道:“慧姐萬莫生氣,有也罷,設 也罷,值不得傷了和氣!”那知他這一勸,反使雙方難於下台。   方慧用力把手一摔,寒著臉啐道:“誰要你管?”坐了下來,立即鼓起腮幫子 。   皇甫碧霞眼見白剛當眾與方慧握手親熱,婉言相勸,越愛不堪忍受,立即由衣 襟下摸出一方絹帕摔過去道:“你看去吧!”   方慧接過絹帕一看,見一角繡有極精緻的一朵心形花,花心裡又繡有小小一個 “慧”   字,這才明白對方當時把女扮男裝的單慧心當作白剛,又因有個“慧”字,疑 是自己之物,才吃了不少飛醋,不禁冷笑一聲。   葛雲裳見果然有帕為證,不明就理,詫道:“慧姨!那手帕真是你贈給人家的 麼?”   方慧被她問得杏目圓睜,本想把絹帕交給她看,但覺太受委屈,轉向白剛臉上 摔去,忽然說一聲:“都是你做的好事!”一扭腰肢,竟自哭奔房裡。   葛雲裳以為果然是白剛惹出來的禍事,也“呸”一聲道:“都是你哪!”跟著 方慧進房。   白剛接過那紹帕一看,心下恍然大悟,對於當初皇甫碧霞為何扭頭就走,和後 來雪姥斥責的話,都得了圓滿解答,想起她一往情深,自是十分感動,但對她這樣 任性,硬要指鹿為馬,又不免有點氣惱,脫口道:“你怎麼不看看清楚?這方絹帕 ,外面繡的是心,裡面繡的是慧,分明是‘慧心’兩字,你偏扯到別人頭上,鬧出 這場笑話來。”他正說間,忽覺措詞不善,忙又自責道:“其實我的心早已天日可 表,此事因我而起,說起來仍該唯我是問!”   皇甫碧霞經他解說,已知是自己牽強附會,鬧得彼此不歡,但嘴裡卻不肯服輸 ,佯裝氣忿道:“我本是一句打趣的話,她氣死活該!”站了起來,向柳鳳林道: “咱們也回房去,讓他好向人家賠罪!”   柳鳳林跟進房中,因知皇甫碧霞是亡父恩人之女,所以曲意奉承,哄得皇甫碧 霞心頭大樂,直說到更深夜半。   方葛二女恰是相反,雖經葛雲裳多方勸慰,方慧仍然悶悶不樂,終而潸然垂淚 道:“你和他們去西湖也好,我不願受這股閒氣!”   葛雲裳詫道:“那你的婚事怎樣是好?”方慧歎道:“你說姥姥會讓你我共事 一夫麼?   今後深山幽谷,古佛青燈,就是我釣歸宿,你若回去見姥姥……”   葛雲裳急掩她慧姨的嘴,斷然道:“你什麼話我都不替你轉達,咱們硬把白郎 奪了過來,把那鬼丫頭氣死,你我的事,將來再說!”   方慧見她一股豪氣,不禁好笑道:“看你有此豪情,也不害羞,先說說看怎樣 奪法?”   葛雲裳羞澀地一笑道:“你可記得當初白梅娘留有一女一子的事?”   方慧詫道:“記得這個,又有什麼用?”   葛雲裳道:“大有用處哩!白梅娘的一女是皇甫碧霞,一子不知失落何方,白 梅娘的丈夫是皇甫雲龍,皇甫雲龍和蕭星虎是結義兄弟,白剛又自小就寄養在蕭星 虎家裡,這些事,你可記得?”   方慧好笑道:“你這丫頭越說越奇了,這些事,白郎自己說過,怎麼記不得? ”   葛雲裳道:“這就行了呀!說不定白梅娘將一子托付蕭星虎代養,連姓氏都破 了。那,他兩人可不是姐弟關係,怎能成親?”   方慧見她說得滿有把握似的,不禁蹙眉道:“你這還不是捕風捉影的事?”   葛雲裳笑道:“雖是捕風捉影,到底還有個譜兒,我說這是很可能的事,我們 到了西湖,就悄悄對上官純修說我們有這個懷疑,縱使白郎和那鬼丫頭知道此事, 也不能說沒有可能,敢情白郎還得謝謝我們指引他這條明路,至少不敢對他懷疑是 同胞姐姐的人過份情熱,然後,再指引上官純修向鬼丫頭接近,到那時,白郎可不 是我們的?”   方慧笑起來道:“這計策確實是妙,但萬一他兩人不是姐弟,又怎生說?”   葛雲裳道:“我們只說是懷疑呀!待上官純修和她親熱起來,你我還不能把白 郎拉過來麼?”   兩人計議妥當,才心滿意足,沉沉入睡,但隔室的皇甫碧霞息被一陣異香由夢 裡驚醒,睜睛一看,見柳鳳林躺在一側,如飲下不少烈酒,以致粉臉緋紅,呼吸沉 濁,趕忙在她腿上一捏,還不見醒來,知是被香毒所迷,忽聽窗外有人低聲道:“ 過了這麼久,可以下手了!”   另一沙啞聲音道:“這幾個小妮子來頭不小,咱們還小心為妙!”   皇甫碧霞知已著了別人道兒,急悄悄下床,舒展一下手腳,感覺並無異樣,但 柳鳳林為何沉睡不醒?旋而,她記起蛇寶尚未交還白剛,急取出蛇寶在柳鳳林鼻端 晃動幾次,果見她霍然驚醒。   她恐怕柳鳳林叫出聲來,忙說一聲:“房裡有賊!”躡手躡腳,移近門邊墓地 打開門扉,一縱而出。   窗外正有兩個勁裝打扮的夜行人,那兩人一聽門閂響動,就知要糟,雙雙一點 腳尖,退出天井,但身子才停,皇甫碧霞已跟蹤而到,喝一聲:“留下命來!”掌 形一動,已分襲兩賊。   兩賊見出來的少女不被迷藥所迷,不禁駭然,分別順著掌風躍上屋面,其中一 名喝道:“我們不過遵守風火法師之命,不願使你受傷,休以為是怕你!”身軀一 轉,疾奔而去。   皇甫碧霞冷哼一聲,剛躍身上屋,柳鳳林忽然叫起一聲:“她們兩人被搶走了 !”   雖然彼此鬧過意氣,但皇甫碧霞也不能見死不救,回頭一看,見兩條身影身背 重物躥過一道圍牆,柳鳳林已銜尾疾追,也急騰身追去。   擄人的兩賊,俱是身材纖小,面蒙黑紗,身法確是輕靈,到底因背上有人,不 消多時,便被皇甫碧霞趕上,急將人丟下,一聲不發即向樹林飛奔。   皇甫碧霞上前一看,見方慧和葛雲裳仍然沉睡如死,也顧不得追賊,忙用蛇寶 把她兩人解救。   方慧在沉睡中忽覺清香撲鼻,睜眼一看,見自己仰臥在草地上,皇甫碧霞用蛇 寶在自己鼻端搖晃,椰鳳林也站在身旁,驚得“咦”了一聲,一躍而起。   皇甫碧霞見方慧已醒,急過去解救葛雲裳。   方慧對於柳鳳林並無成見,低聲問道:“柳姐姐!這是怎麼一回事!”   柳鳳林道:“若非皇甫姐姐救了咱們,你我三人俱落在歹徒之手。”她將經過 詳說一遍,葛雲裳也醒了起來。詫道:“白郎為何不見?”   這一問,可把三女問得一驚,皇甫碧霞叫一聲:“糟了,快回去看!”   四女同時起步,奔回客棧,即見店東、店伙,都已掌燈擠在院中,一見四位女 客回來,店東即忙上前打聽。   葛雲裳說一聲:“沒你們的事!”便走往白剛房間,那知進去一看,卻見窗門 大開,人影已杳,方慧此時已顧不得前嫌,並向皇甫碧霞問一聲:“姐姐!你方纔 可曾見他?”   皇甫碧霞搖頭道:“到底來了多少賊人,我也不知道,只見我這過窗外兩個和 擄你的兩個,也沒有看到他與賊人交手。”   方慧出道已久,經驗較多,一眼瞥見白剛床上被褥整齊,衣包不在,不禁詫道 :“看情形,他並沒有睡過,究竟是單獨走了,還是追敵去了?”   皇甫碧霞道:“賊人曾說過什麼風火法師,咱們天明之後就找風火法師理論! ”   葛雲裳道:“風火法師是誰?”   皇甫碧霞被問得一怔,旋即答道:“人在口頭邊,不怕問他不到!”   這本是一句順口的話,但白日裡方慧曾經說過翠薇峰在口頭邊,這時聽她套用 出來,方葛二女心裡俱是不十分舒服,但在這同舟共濟的時候,不便說什麼,只是 谷訕過去。   經過了一場劇變,諸女腹誹口和,擠在一起,坐待天明,才走出店門,即見一 騎如飛而到,葛雲裳一見何通和紫髯道長同騎而來,立即叫道:“黑炭團!紫鬍子 !你們幾時湊在一起。”   歐陽堅見四女都在一起,飄然下馬,笑吟吟道:“各位女施主遇上通大毒龍, 竟安然無事,可喜可賀,貧道與何小使空在荒山奔馳一夜……”他忽然又改口問道 :“白小俠為何不見?”   皇甫碧霞將夜來的事,略說一遍,接著就問道:“道長見多識廣,可知風火法 師是誰?”   歐陽堅面色微變,濃眉微皺道:“那人法名泥黑,乃是南天竺妖僧,據說能夠 呼風喚雨,無風起浪,吐火吞刀,所以稱為風火法師,從不輕易來到中原,自三十 年前,比劍敗於神劍手之下,即回南天竺銷聲匿跡,這時忽然在此間現身,事件就 十分嚴重了!”   葛雲裳笑道:“那妖僧既然敗在我曾祖父之手,只要姥姥出面,就收拾了他, 不見得有什麼嚴重。”   歐陽堅道:“姑娘不知,當年葛前輩以劍術冠絕字內,但風火法師以肉掌應戰 。也不過敗半招而已。”   方慧由歐陽堅告知的事,再將賊人向皇甫碧霞所發的話相對照,便知風火法師 劫持自己幾人的用意,忙道:“道長可知風火法師落腳何處?”   歐陽堅道:“貧道對此一無所知,但他手下人既在這裡出現,可能妖僧仍住在 白霧峰的白帝廟中。”   柳鳳林道:“既有蛛絲馬跡可尋,我們立即趕去!”   歐陽堅望了她一眼,笑道:“柳姑娘不必心急,我們先我點吃的,並可仔細商 量一下。”   何通接口叫一聲:“對呀!誰敢把我白三弟怎樣,還是塞飽了肚子再說!”   一行六人走往一家飯店坐定,因天氣很早,不是吃飯的時候,胡亂叫來幾碗米 粉充饑,歐陽堅才道:“風火法師此行的真正用意,我們並不清楚,所以各位姑娘 以不和他見面為好,讓貧道先去投帖拜訪,打聽白剛是否落在他手中,再則刺探他 北來的真意,若果白小俠未落在他手,自不必說,若果真被他留下,也只能暗中策 救為上,不是貧道有意長別人威風,事實上以我們幾人之力,確難在他手下討好。 ”   葛雲裳“哼”一聲道:“萬一白哥哥遇險,你又有去無回,那又怎麼辦?”   歐陽堅紫臉變得更紅,苦笑道:“各位若不放心,當然也可同去,但要在白霧 峰近處尋一落腳之地,靜候消息,若果日落西山,貧道尚未回來,各位還是先往西 湖求援,切勿打硬闖的主意。”   諾女見他真把風火法師看成無法抗拒的天魔,心頭都不免暗笑,只因他一番善 意,才不願意駁回。   但何通一人就早聽不下去,大聲叫道:“要給我看見那老妖,不一拳把他打死 才怪!”   其實,歐陽堅不過是謹慎安排而已,白剛當夜見諸女賭氣走開,自己也不願獨 飲寡酒,暗裡歎息幾聲,匆忙把飯吃飽,便走回房裡,躺在床上靜思片刻,忽覺胡 艷娘被正派人物誤解的事,正與自己不為好友諒解相同,自己若不去救她出險,只 怕無人肯去過問,而且通天毒龍口蜜腹劍,說不定已將胡艷娘處以極刑,怎能不前 往查探?   於是,他背起包袱,悄悄開了後窗,直往九宮山奔去。   九宮山,位於湖北、江西接壤之地,山形九峰重疊,高約千尋,上有一座巍峨 壯麗的的瑞慶宮,除此之外,道觀僧寺也有不少。   白剛走了半夜,在晨曦甫上,到達九宮山,略審群峰形勢,即展起輕功,向主 峰飛縱,才到中途,即見茂林裡出現數間小木屋,心裡犯疑,急收了身法,移步入 林,打算查探一番。   那知身形甫落樹林,立即聽到身後冷笑一聲,回頭看去,又看不見人影,接著 又有一陣冷笑穿林而來,彷彿就到了耳根,斜目看去,仍然不見有人,但因那笑聲 頗為熟悉,回想一下,即知那笑聲屬於匆人,忙道:“閣下可是崑崙玄修道長,既 在客地相逢,何不現身一見?”   那人冷冷地答道:“狗急跳牆,已晚了一著,你這小子想攀個交情,貧道已無 這份興趣。”   由那人的口氣和口音聽來,分明是玄修道人,當時白剛還救過他一命,為何此 人竟是恁般反覆無常?   白剛不禁有點氣憤道:“你這修道的人,怎地開口亂罵?”   玄修道人冷笑道:“你可記得在七里溪,迫貧道毀劍之事麼?”   白剛劍眉微蹙,暗道:“那件事分明是他自作自受,為何倒恨起我來?”   玄修道人見對方不答,接著又道:“小子你自恃絕藝,黃道並不怪你,但不該 故弄玄虛,藐視本派劍法,致使貧道無法再返崑崙。”   白剛更加好笑,立即接口道:“七里溪比試,乃道長一再相迫,勝負兵家常事 ,道長不過是偶爾失算,何必耿耿於懷?”   玄修道人忽然哈哈狂笑道:“不必用這虛情假意與貧道周旋,我只問你來此何 干?”   白剛一片好心,被對方聽成惡意,氣得啞口無言。   玄修道人不見對方回答,又適:“你要是裝聾作啞,就在這枯木陣中埋身葬骨 好了!”   白剛一時大意,未曾細察樹林形勢,這時被對方一語提醒,仔細打量。即辨出 古木排成的陣式,朗聲道:“這座小小的太乙陣,能困得了誰?”   玄修造人微微一怔,冷笑一聲,還未發話,即見白影一閃,白剛已到了面前, 驚得倒退五步。   白剛劍盾一堅,冷笑道:“好一個名門正派的首席弟子,居然在九宮山做別人 的看門狗!”   玄修道人老臉一紅,斷喝一聲,掌形甫動,勁風隨起。   白剛此時藝業比前番更加精進,肩尖微閃,伸手一抓,即將對方手腕扣個正著 ,正色道:“體要不知好歹!”把手一鬆,即向木屋衝去。   玄修道人氣炸肺肝,一語不發,趁白剛轉身過去,猛可雙掌齊推,兩股掌風狂 嘯而起,匯成一股氣勁,疾沖白剛後背。   白剛還沒走上兩步,即覺背後風起,知道玄修道人還不肯死心,雖可閃讓,但 又立意使對方吃個小虧,也好今他知難而退。   於是,暗運罡氣護身,硬接對方一掌。   驀地,“彭”一聲暴響,玄修道人被震得倒飛兩丈,仰跌在地上連連翻滾,一 對手腕登時肥腫兩倍。   白剛回頭一看,見寶修道人狼狽不堪,心下又過意不去。走往他身旁要將他扶 起,那知上前一看,卻見他口沫橫噴,怒目直瞪,急替他推宮活血,就在這個時候 ,又聞一聲冷笑響起,一條嬌小身影掠空而過。   雖僅是一瞥間,白剛已看出那少女,急叫一聲:“田姑娘留步!”   那人似是聽不到白剛叫她,直向遠處的飛瀑懸崖疾奔。   白剛要救治玄修道人,不能追趕,眼見那人身形消失。半晌,玄修道人醒轉過 來,見白剛替他療傷,回想金山寺切度交手那人,與眼前這位少年性格大有區別, 不禁疑雲重重,忙躍起身軀,稽首一拜道:“蒙小俠不計前仇,貧道沒齒難忘,但 貧道與小俠已有三度交手,在金山寺外,不是貧道已誇,當時貧道若有一劍在手, 定不至於落敗,但在七里溪相逢之時,小俠竟以肉掌對貧道之寶劍,不足三招,貧 道即敗到無地容身,不但藝業懸殊,而且手法截然不同。似頭一次交手之人並非小 俠本人,不知可肯將真情見告麼?”   白剛聞言一怔,他自然知道這事,但恐怕玄修道人去找田紅麻煩,是以欲言又 止,沉吟半晌才道:“那是一件奇事,連小可也不知情。”   玄修道人察言觀色,已知前後定是兩人,對白剛更是感激,長歎一聲道:“此 中原委,縱使小俠不說,貧道也可料到大概,那盜走龍涎草和屈辱貧道之人,定必 教他碎屍萬段。”   不料話聲方落,又有一串銀鈴的笑聲劃空而過。   玄修道人仰臉一看,即見一位白衣少女一晃而沒,不由得憤恨罵道:“這臭丫 頭仗了她老子的聲勢,眼高過頂,真是可惡!”   白剛認得那人正是田紅,忙道:“道長可認得她麼?”   玄修道人道:“她的真面目尚未見過,聽說她是通天毒龍之女,名叫單慧心! ”   白剛不禁感到一陣難受。   他一向不太相信田紅就是單慧心,這時被玄修道人一語證實,想不到曾經幾度 捨命相救自己,送還白梅靈果使自己獲得奇緣的大恩人,果然是通天毒龍之女,這 豈不令他恩怨難分?   玄修道人見白剛的神情有異,身子搖搖欲倒,急上前輕輕扶持,問道:“小俠 感到何處不適?”   白剛苦笑一下,搖搖問道:“單慧心是幫主的千金,為何來此荒山?”   玄修道人察看近處無人,才壓低嗓子道:“因為此山禁煙有該幫一名堂主,想 是她受通天毒龍的指示,才常到此山巡查。”   白剛急問道:“可是九尾狐?”   玄修道人說一聲:“正是她,在此峰……”   驀地,一陣哈哈笑聲中,清虛道長已經奔到,笑道:“貧道以為是誰,原來是 媲美千毒聖手的白小俠!”   玄修道人不禁“哦”了一聲,心想:“原來是他,貧這倒敗得心服口服!”   白剛對於清虛道長原無惡感,但因九宮山本是清虛道長管轄之地,而他卻供作 天龍幫聚合之所,是以也冷冷答道:“道長未免過分客套!”   清虛道長道:“小俠遠來,且請到敝宮一敘!”   白剛因想打聽胡艷娘的下落,也跟兩位道人往那幾間木屋,即見居中較大一間 的門上,最有“瑞慶宮”三個金字的橫匾,與小木屋不太調和,心下暗詫道:“名 聞天下的瑞慶宮,怎是這間新木屋?”   進入屋中一看,廳堂除了供一尊皓髮銀鬚的道裝老人像,和一些簡單陳設之外 ,四壁皆空,像是十分寒酸。   清虛道長讓客入座,呼撞獻茶,然後微笑道:“白小俠不辭跋涉,自關外趕來 ,可是為了獨腳陽春的事?”   白剛只知獨腳陽春被天龍幫劫走,並不知道是誰來主持其事,聞言喜說一聲: “正是!”   清虛道長微怔,道:“但他這時已不在九宮山!”   白剛劍盾一揚,道:“他目下在何處?”   清虛道長見白剛神色不佳,急道:“天龍幫所以要請獨腳陽春,實乃要他替風 火法師治病,目下正在白霧峰,不過,風火法師病癒之時,也一定是獨腳陽春畢命 之日。”   白剛驚道:“為何如此?”   清虛道長道:“通天毒龍心地險惡,氣量窄小,獨腳陽春本是不肯應邀而來, 所以他曾向凌雲羽土建議,殺卻獨腳陽春以絕後患。”   白剛尋思半晌,又道:“此山中囚禁有一要犯,究竟在何處?”   清虛道長微微一怔,旋道:“不知小俠所說的要犯是誰?”   玄修道人急向白剛使個眼色,接口道:“白小俠方纔見一白衣少女由瀑布後面 出來,以為是獨腳陽春拘禁在該處,正向貧道詢問,即遇道兄到來。”接著又轉向 白剛道:“小俠可不必懷疑,九宮山決無獨腳陽春可尋,方纔清虛道長說的俱是實 話,小俠前往白霧峰便知不假。”   白剛見首修道人忽然插口,略一尋思,便恍然大悟,笑說一聲:“既然如此, 在下告辭了!”   清虛道長送走白剛,笑道:“方纔若非道兄解圍,定被那小子糾纏不休,貧道 有要事他往,此間有勞道兄代為料理一二。”   白剛一離木屋,即依支修道人指示,向瀑布處所飛奔,頃刻之間,即已到達, 記起曾被天籟魔女拘禁在水簾洞的事,順手抬起石塊擲入瀑布裡面,但覺瀑布後面 ,全是堅實的響聲,似乎並無洞口。   忽然,“嗖——”一聲響,一柄帶鞘匕首射落面前,匕首上穿插有一張字條。 白剛拾起匕首一看,見紙上寫著:“持刀穿瀑布而入,自可如願以償!”的字樣。   他拔出匕首一看,但見寒光映霞,冷氣迫人,端的不是幾鐵,忙向空一揖,說 一聲:“敬領厚賜!”便一個縱步,穿瀑過去,果見有個洞口,因有兩扇極厚的鐵 門關閉,所以誤被認作堅實的石壁。   白剛舉起匕首,順著門縫一削,但聞“嚓——”一聲響,門閂已斷,緊接著一 陣軋軋的異聲,鐵門即向兩邊分開,現出一個黑黝黝的深洞。   他記起鐵膽狂客曾說外有飛瀑,內有毒蛇的話,當即小心戒備,緩步入洞。   洞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由得白剛能黑夜見物,此時也覺有些模糊不清 ,順著彎曲的隧道走了一程,忽見眼前一亮,兩道光芒,照得滿洞通明。   他向精光來處一瞥,卻見屍骨堆上伏著一條鴨首蛇身,側生四腳,目泛精光的 怪物。   那怪物一見有人來到,忽然抬起頭來咯咯一陣怪叫,一條竹節般長尾把身後的 屍骨拔得滿洞飛舞。   白剛向怪物身後看去,見石牆下有一缺口,好像另有洞穴,心忖明艷娘可能囚 在後面的穴裡,也就勇氣倍增,大步上前,向那怪物著實一掌。   他這一掌雖未盡全力,仍是重有千斤,那知怪物身子只是晃了一晃,長尾猛可 掃到。   白剛手持匕首,向下一劃,“砉”一聲響,即將怪物長尾削斷,斷下的長尾飛 向石壁,“啪”一聲,登時石粉漫飛,長尾竟嵌進石壁裡面尺許。   一條斷尾尚且有此威勢,白剛不禁大吃一驚。   怪物一縮身軀,退往洞中,格格怒叫一陣,忽然身形暴長,飛射而到,白剛忙 閃過一側,向它頸子就是一刀,但那怪物竟昂然不顧,長頭一搖,張嘴迎刀便咬。   白剛心說:“你真找死!”挺起匕首,向怪物口中挑去。   他只道這一下,定教怪物開腔破腹,那知怪物嘴堅無比。鴨嘴向下一合,箝住 寶刃,身軀猛轉,後腳向白剛抓去。   白剛急忙振臂一掃,“啪”地一聲,將那怪物打了一個翻身,奪出寶刃,對難 怪物腹部猛力紮下。   不料怪物腹部竟是堅韌異常,寶刃雖然鋒利,不但沒有扎進分毫,反被彈得幾 乎脫手飛去。   但經此一來,那怪物似也吃虧不少,身軀一縮,又退入壁下的石穴。   白剛矮身一看,石穴後面果然是一座石室,但門口已封閉,且穴口被怪物堵了 大半,不將怪物打發,萬無方法進入,略一忖度,記起鐵膽狂客說“內有毒蛇”一 語,料想此怪定是蛇類的變種,打蛇要打七寸,何不向它頷下刺一刀?   於是,他左手蓄勁,右手持刀,挺步向前。   那怪物不待白剛走近,“咯”一聲,噴出一口白煙,飛捲面出,腥膻之氣,沖 得白剛頭暈腦脹,急忙後退一步。那怪物見對方沒有倒地,目光裡微觀驚慌,再一 張嘴,噴出一股更濃的白煙,同時躥出穴外,向白剛疾撲。   白剛此時不敢怠慢,力貫匕首,身形微坐,奮力一刀,仰刺怪物頷下,同時以 左掌向怪物膜間一托。   但聞“彭”一聲巨響,怪物直被打飛往身後,仰跌地上,頸間一股血箭噴高三 尺,四腳舞了一陣,便自停止。   白剛知那怪物已死,生怕另有強敵到來,急走進穴口,對準封門巨石力劈一掌 ,巨石應掌讓過一邊,現出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室,然而,除了室頂數十小孔,壁下 幾個窟窿之外,空無一物。   他略為一看,即看出壁間有個門形縫隙,更不猶豫,大步踏進,不料一走到石 室中心,忽聽“嗖嗖”的聲音響起,數十支利箭同時由頭頂的小孔射落,壁間也有 無數小蛇,由窟窿衝到。   石室本是十分狹小,無處可避,白剛只好揮掌如風,頓時勁風激盪,震得洞壁 搖動,蛇箭狂飛。不多時候,箭歇蛇退,才一步跨到門邊,敲壁叫道:“胡姑娘可 在裡面?”   幾聲過後,忽聽胡艷娘的微弱聲音傳來,似悲似喜道:“你快回去,休再現我 !”   白剛聞言微怔,疾揮匕首劈門,經過一陣響動,石門一開,即見石室裡有一男 一女,俱是蓬頭垢面,定睛一看,認得女的正是胡艷娘,此時掩面而泣,她面前躺 著一個男的,卻是瘋師兄王伯川,不禁驚道:“姐姐!這是怎麼一回事?”同時跨 步上前。   胡艷娘猛一抬頭,淒然道:“我變成這付樣子,已經打算謝絕塵世,你為什麼 還要冒生死之危,進來看我?”   白剛見她那瞼孔確是百孔千瘡,疤痕遍布,十分難看,此時也無暇分說,急道 :“胡姐姐!面貌可以治得復原,我們把王師兄救離開這裡,再作報仇的打算!”   說起報仇,打動了胡艷娘的雄心,站起來說一聲:“好!”接著又道:“我不 知這人是你的師兄,方纔我聽到有人敲打石壁,要起來察看,不料他竟要抱我,我 才點他風門穴!”   白剛正替王伯川治傷,聞言搖頭道:“他風門穴並未受傷,但內部傷勢很重, 敢情是被天龍幫擒獲的時候……”   忽然,一個粗礦的聲音,由壁間叫道:“好小子,膽量居然不小,敢到這裡劫 奪本幫要犯,只怕你來容易去則難,妄費心機。”話畢立即縱聲大笑。   白剛回頭察看,並不見有半個人影。   胡艷娘一拉他衣袖,切齒道:“那人就是通天毒龍,他在你背後那石室裡發話 !”   白剛已將王伯川傷勢減輕不少,此時來不及把他療愈,一掌拍下,封閉他的泥 丸宮,把他背在背上說一聲:“咱們硬闖出去!”   胡艷姐見他要上前劈門,急攔阻道:“由這門出去,萬無生理!”   白剛才說一句:“不見得!”通天毒龍朗笑道:“你不妨試試!”   白剛冷笑道:“你這條四腳蛇休要誇口,小爺不把你天龍幫支離破碎,再也不 叫白剛!”   通天毒龍一陣狂笑:“小娃兒好狂的口氣,本幫主等著你了!”   白剛正待痛罵幾句,忽被胡艷娘輕技衣袖,猛覺此時不宜鬥口,才悶哼一聲。   胡艷娘拖著白剛由原路退出,到達瀑布懸掛的洞口,這才開聲道:“方纔由那 鐵門出去,一連幾間石室,都是機關埋伏,縱使能夠通過,但有一條隧道直達凌雲 老怪的居處,確難硬闖,你曾由此路進來,那只鱷蟒已被你殺死,暫時另無兇險, 瀑布外面雖有魔頭擋路,但他們決不敢進來找死,到底該不該在此時硬闖出去,倒 要仔細想想一下。”   白剛毫不猶豫,將匕首交給胡艷娘道:“胡姐姐拿這匕首護衛片刻,我先替王 師兄治療!”   胡艷娘接過匕首,仔細一看,已認出它的來歷,不禁大起狐疑,但默想片時, 又是恍然大悟,忍不住瞟著白剛一眼,但見他在王伯川身上指掌兼用,又啄又摩, 忙了好一陣子,王伯川忽然“咯”地一聲,噴出一口瘀血,立即躍起,向白剛一拳 打去。   白剛吃了一驚,急側身一閃,緊握對方手腕,輕聲道:“你怎麼打起我來?”   王伯川眼睛發直,狠狠罵道:“正要打死你這王八羔子!”左手又是一拳打到 。   白剛又急把他握緊,還待開聲勸解,胡艷娘忽伸一指,點中王伯川的睡穴,這 才笑道:“你這位師兄敢情已經瘋了?”   一言驚醒夢中人,白剛原知王伯川是瘋子,卻因喜歡過度,不料僅能治癒對方 內傷,並未能療他的瘋疾,這時被胡艷娘一語道破,不禁也笑道:“他原是瘋了, 是我一時忘了,我們走吧!”背起王伯川,一步躍出瀑布。   胡艷娘出得瀑布一看,但見四大煞星一字排開,擋在正面,天籟魔女和陰陽道 人,站在一側,除了刑堂堂主未到,另外四名堂主也虎視眈眈,站在另外一側。   這般浩大的聲勢,真令人心搖股栗,但胡艷娘身經大難,僥倖被救出來,此時 並不為自己擔心,卻替白剛著急。   然而,白剛卻又了無懼色,朗笑一聲道:“你們這些敗兵游勇,打算要做什麼 ?”   笑而秀士陶野這時已是面現寒霜,冷冷道:“你這小子把人犯留下來,可放你 逃命!”   白剛情知若不硬門,再被通天毒龍一行趕來,自己雖可逃生,胡艷娘和王伯川 定必落回敵手,當下厲喝一聲:“謝謝你的盛意!”一聲長嘯,身起空中,一掌猛 劈下去。   掌勁發出一畢,立又橫臂一揮,兩股不同方向的氣漩,立即向群魔捲去。   群魔十掌齊起,但聞“蓬”一聲響,地面震陷成穴,白剛蹬蹬蹬連退三步,但 群魔也震得身形連晃。   胡艷娘忽一手扶著白剛,將匕首遞去,並道:“將令師兄交給我照料,你用寶 刀去小心應付!”   白剛笑笑道:“胡姐姐放心,我足可打發得了,但你得看準時機,趁早逃走為 妙!”   胡艷娘心弦猛震,不覺珠淚盈眸。   四大煞星裡面的飛天虎賈斌見胡艷娘扶著白剛,款款深情,一股妒火升高三丈 ,一步縱上,厲喝道:“小子出來受死!”   白剛冷笑一聲,猛力一掌劈去。   賈斌只道白剛已經受傷,不然為何被人扶持?那知白剛這一掌劈出,竟是狂規 呼嘯,勁道如排山倒海的浪濤,突然而到,驚得他急雙掌封出,但已無及。   雙方掌勁一接,立即起了暴雷似的巨響,但見賈斌的身軀被震向半空,連翻筋 斗,一口   鮮血向下狂噴。   笑面秀士大吃一驚,急躍身過去,將賈斌接下,隨即取出一粒金色丹藥納入他 的口中。   白剛一掌劈傷賈斌,身法不停,趨上一步,但群魔一聲驚呼,二大煞星,四位 堂主連那陰陽道人也一擁而上。   皓首蒼龍古坤,天佛掌於揚和陰陽道人奔向白剛,四位堂主奔向胡艷娘,情勢 立時大變。   白剛當初三掌敗陶野,但陰陽道人的藝業比陶野還高出一籌,三人聯手,左引 右攻,白剛身上揹著王伯川,已是轉側不便,加以舉拿迎戰,又要顧著王伯川不被 對方打傷,只好橫臂揮掃,以雄猛的掌勁硬拚,一切招式全歸無用。   另一面九尾狐胡艷娘被四位堂主包圍,更是險像環生,以技藝來說,胡艷娘似 比每一位堂主差強幾分,但在眾寡懸殊之下,若非僅著一柄寶刃在手,早已喪命。   天籟魔女旁立觀戰,一雙水汪汪的眼珠,跟著白剛的身形滾動,面上的表情, 變化萬千,想是舊情復熾,不知該幫助哪一方是好。   時間並不算久,但這場狠拚,直殺得個個汗流浹背,七星蟒厲喝一聲,蚌鞭疾 指胡艷娘嚥喉,立即化作“巴蛇卷像”繞向她的腿根。白額虎一柄虎頭刀化作一片 寒光,橫裡疾掃過來,正截向胡艷娘的纖腰,衝天鷂子一對奪命鉤也向她頭頂疾落 。   胡艷娘生怕七星蟒的蟒鞭刺中玉門,急退後半步,避過要害,忽見刀光似雪攔 腰捲到,不禁叫出一聲:“不好!”   若果沒有雙鉤蓋頂,她對於這一刀,還可以護身讓過,但這時除了一死,決無 法可想,只得索性閉下眼睛,聽天由命。   那知,暴雷似一聲大喝,一股氣勁但來,胡艷娘自覺玉腕被人一握,被擲出丈 餘,睜目一看,即見七星蟒僕地不起,白額虎腦漿迸裂,衝天鷂子雙鉤脫手,火睛 豹坐必喘氣,白剛劍眉倒堅,星目射出寒芒,站在身旁,怒喝道:“天龍幫的匪徒 ,若果還有一分人性,便不該欺一弱女!”   原來白剛雖在廝拚中,仍關注胡艷娘這處的撲斗,胡艷娘一聲哀叫,使他心神 猛震,發起狠性,一個倒躍回來,反掌一揮,把自額虎斃在當場,同時一個“鹿踢 腿”,踏中七星蟒反骨,登時把他脊骨震散,屎尿齊流,並運起罡氣,震得衝天鷂 子和火睛豹翻跌地上。   他騰出扶在王伯川臀下的手,把胡艷娘帶退丈餘,因他身法太快,胡艷娘感覺 上似被擲出。   閃電似的一剎那工夫,天龍帶四位堂主兩死兩傷,餘下諸兇,連天籟魔女在內 ,都驚得臉色微變。   陰陽道人怔了一怔,大叫道:“咱們使毒,先毀兩個人犯!”   這一著,端的毒辣異常,白剛雖然不畏千毒,但胡艷娘和王伯川卻是禁受不起 。   驀地,一聲嬌叱帶著一道綠影電閃而到,場中即多了一位綠衣少女,這少女一 見陰陽道人和笑面秀士四人蜂湧攻向白剛,不禁柳屑一豎,右劍一招“雷電交加” ,但聞一聲脆響,皓首蒼龍和陰陽道人兩柄長劍同時被削去半截,笑面秀士和天佛 掌於揚,也被她左掌震退三步。   除了笑面秀士之外,皓首蒼龍等人都知道那少女來歷,驚得面面相覷,笑面秀 士怒喝一聲:“哪裡來的賤婢……”   綠衣少女不待對方話畢,嬌叱一聲,但見綠影一閃,“啪”一聲脆響,笑面秀 士已吃了一個耳刮,被打得晃了幾晃。   笑面秀士老臉一紅,立即坐馬蓄勁,皓首蒼龍急上前輕說一句,才一斂兇焰, 與群魔拔腳飛奔。   天籟魔女見各人對綠衣少女那般驚慌,心知來頭不小,也轉身飛奔。   白剛認得綠衣少女正是在遼東遇上的尹素貞,一時驚喜交加,放下王伯川上前 一揖道:“尹姐姐怎知在下有難,特地趕來解救?”   尹素貞“噗”一聲笑,卻又噘嘴“呸”一聲道:“你也不害羞,誰是你姐姐? 誰特地為你趕來啦?”   白剛陪笑道:“在下總該感激姐姐救命之恩啊!”   尹素貞鼓起腮幫子,佯作嬌嗔道:“誰要你感激?只要你不害我挨罵就夠啦! ”   白剛聽了大惑不解,忙道:“在下怎麼使姐姐挨罵?”   尹素貞“呸”一聲道:“只准我問你,就不准你問我,知道了沒有?”   白剛見她一付少女嬌態,既是天真爛漫,又是憨態可掬,被罵得只覺心頭髮甜 ,忙暗笑道:“請說!”   “那衣衫襤樓的男人,可是皇甫雲龍的門徒王伯川?”   “正是!”   “那紅衣姐姐可是葛玉堂的外孫女,梅峰雪姥的傳人胡艷紅?”   白剛本想代答,那知聽刻後來,卻有一字之差,不禁一怔,轉向胡艷娘道:“ 姐姐原名可是胡艷紅?”   煙艷娘淒然道:“是倒是了,但又有點不配,唉!一言難盡……”   她一想起如煙的往事,不禁愴然下淚。   尹素貞笑道:“姐姐不必唉聲歎氣,總有一天雲開見日,咱們立刻趕往西湖, 還有很多要事與你幾人商議!”   白剛聽她簡短的幾句話,似對自己的事早已瞭如指掌,忙答應一聲,背起王伯 川飛步下山。   不料走不多遠,即聞身後風聲嗖嗖,尹素貞回頭一看,見幾條身形飛射追來, 急叫一聲:“白哥哥!你護著胡姐姐快走,讓我來斷後!”   敢情尹素貞自從在老爺嶺與白剛相見,即已夢寐難忘,這一聲“白哥哥”叫得 白剛心頭猛震,忙道:“尹姐姐!斷後的事,讓我來吧!”   尹素貞叱一聲:“你敢看不起人!”話聲一落,即調頭奔去。   白剛苦笑搖頭,一時不知走好,還是上去幫助她好。   胡艷娘道:“看你兩人倒是天生一對兒,她既然要逞強,料想不會有多少大閃 失,我們先走一程再說嗎?”   白剛邊走邊道:“說起藝業,也許她還略勝我一籌,只怕對本使用毒物!”   兩人飛奔迅速,不覺已走出數里,忽聞駿馬長嘶,何通迎面奔到,一見白剛, 就大叫一聲:“不好!皇甫姑娘她們都被一個怪和尚捉去了!”   白剛大吃一驚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何通道:“紫鬍子老道和我帶了她們往白霧峰找你,誰知道老道一去無回,幾 個姑娘也一去無回,說不定已經死了!”   白剛著急道:“我幾時去白霧峰?好吧,你和姐姐先帶王師兄往西湖,我去找 到她們,便往西湖會合。”   胡艷娘道:“我也和你去白霧峰一趟。”   白剛搖頭道:“你元氣未復,此行艱險重重,還是不去為妙。”   胡艷娘道:“我只是在洞中日久,染了瘡毒,沒有多少妨礙,你獨自前往,沒 有人和你商議,有我一個,總比較好些。”   白剛知道胡艷娘的藝業雖比柳鳳林略強,但比諸大奇都弱,四女同行,尚有失 陷,讓她同往反而礙手礙腳,只得婉辭道:“這樣固然是好,但王師兄瘋瘋癲癲, 由何通二哥單獨帶他往西湖,生怕再出意外,必須姐姐隨行護送,白霧峰敢悄能人 不少,但我獨自一個人,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相信不致出大毛病。”   胡艷娘聽他這麼一說,不便堅持,隨將匕首交還,並道:“既然如此,你就帶 這把寶劍應用吧,這劍名喚金龍,是春秋戰國的古劍,原是通天毒龍隨身之物,不 知怎會到你手上?”   白剛接劍一想,也已明白,但不便將實情說出,黯然道:“這劍是在瀑布外面 拾獲,想不到竟是魔頭之寶。”   胡艷娘回想水簾洞的前事,心頭也是雪亮,但她此時百念俱灰,還待促成白剛 一艇姻緣,也止口不說,當下列過白剛,便與何通帶王伯川逕自登程。   白則目送他三人去遠,自己想了一想,決定先找尹素貞同往白霧峰,立即回頭 就定,正在危急之中,忽聽陰陽道人的口音呵呵笑道:“道爺一把太乙恰神散,就 可教你在三天內無疾而終,但你這小妮子長得太美,多少要我享一回艷福才好!”   白剛一聽此言,端的怒發衝冠,加緊飛掠,頃刻便到,一眼看見陰陽道人正要 手摟尹素貞的纖腰,急厲喝一聲,飛身撲到,起手一掌打出。   陰陽道人和獎面秀士,皓首蒼龍,天佛拿三人回去向凌雲羽土稟告尹素貞來歷 ,得令一概擒下,又再度趕回,以太乙怡神散迷倒尹素貞,待將她先擄回去,不料 晴空霹靂,尚未看清人影已被打躍出一丈開外。抬頭一看,認得正是白剛,驚得叫 起一聲:“快走!”立即拔步飛奔。   笑面秀士請兇對於白剛原是驚得心膽懼碎,方纔白剛身上背上個王伯川尚且力 劈一煞二堂主,這時少了一個障礙,怎樂如生龍活虎?於是,一見陰陽道人逃走, 也各狂奔而去。   白剛因見尹素貞倒在地上,不便追趕敵人,蹲矮身子,問一聲:“尹姐姐!你 的傷勢如何?”   尹素貞星目微睜,恨道:“你先把那惡道擒下!”   白剛站起來一看,幾條身影已跑出半里之外,只好苦笑道:“追不及了,我替 你治傷就是!”   但他正欲施用“金雞啄粟”的時候,又急忙縮手問道:“姐姐還可以走動麼? ”   尹素貞見他那樣神情,心知他礙於男女授受不親的老話,自己對他雖是私心竊 慕,但被他亂摸亂揉,還不是羞人答答?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荒郊,那樣一來, 成何體統?一想到那件事情,不由得面泛桃花,咬緊香唇,掙扎而起。   那知她才坐得起來,頓覺丹田下又熱又癢,渾身血脈貫張,心神蕩漾得十分難 受,不禁不得一聲:“哥呀!”又仰跌地上。   白剛怔了一怔,問一聲:“你怎麼啊?”   但他再察看她臉色,只見呼吸急促,面紅如火,星眸緊閉,氣息淋淋,分明已 是昏迷過去。   這時,他不能再猶豫下去,立即施展“金雞啄粟”的治傷妙法,那知道過了半 晌,尚不見對方醒轉,這才悟出“金雞啄粟”只能治傷,不能療毒。   他絞盡腦汁,按盡奇經,忽記起“吮之吸之”的話,心想除此之外,另無善法 ,但這種方法,又不便施用,他楞了良久,忽聞破空之聲傳來,不知來人是敵是友 ,急抱起尹素貞,沒命狂奔。   西天映起鮮艷的晚霞,白剛慌不擇路,也不知究竟跑了多遠,但見群峰林立, 霧氣渴郁,再看懷裡尹素貞的臉色漸變成紫黑色,不禁暗驚道:“這時救人要緊, 一切顧不得了!”   他尋著一處小山洞,將尹素貞平放在地上,嘴對著嘴,實行“吮之吸之”那句 話,不料越吮越吸,尹素貞的氣息越做,不久之後,便覺氣若遊絲,風吹欲斷。   他思索多時,猛記起“天地交泰”那句是在“吮之吸之”的上面,不禁暗罵自 己一聲:“該死!”   這時,他豁然貫通,沒奈何,只好先行交泰,同時實行吮吸之術,約有半頓飯 之久,即感到對方丹田深處也吮吸得嘖嘖有聲,再看她臉色已由暗轉紅,漸漸由紅 轉回原來的膚色。   尹素貞彷彿在一個甜蜜的夢口,忽然張臂一抱,低叫一聲:“哥呀!”登時山 洪瀑發,滿坑滿谷皆是。   白剛以為她已醒了過來,急在她耳邊呼喚道:“妹妹醒來!”   然而,對方仍然緊閉星眸,欲仙欲死,直到洞外漆黑,才“嗯”了一聲,半展 流波,一見白剛伏在她身上,急把他推開,叱道:“你在幹什麼?”   但她才一動彈,便已自覺,不禁“嚶”一聲痛哭起來,罵道:“你為什麼定要 這樣?”   白剛此時又驚又愧,只得嚅嚅地將治療經過說出。   尹素貞淚如雨下,悲聲道:“恩師養育我多年,說我情緣未盡,今天果然被她 說對了,但這樣一來,叫我如何再見她老人家,你又如何區處我?”   白剛經過多時辰的糾纏,幾乎也已力盡精疲,喘息道:“在下當時一心為了療 毒,並無他念,目下大措已鑄,決不敢有負姐姐!”   尹素貞自覺神充氣足,聽對方說話則斷時續,也知他捨命相救,不禁“嚶”一 聲,縱體投懷,泣道:“白郎!貞妹決不怪你,但我命薄如紙,據陰陽賊道的話, 我只有三天好活,只怕有負你的恩情!”   白剛面上掠過喜色,接口道:“三天已經夠了!”   尹素貞詫道:“你說什麼?”   白剛將蛇寶能療千毒的事對她說了。   “那就好了,今後你我兩個永遠不要分開了!可是,我覺得很寄怪,為什麼我 這時已經神完氣足?”   白剛想了半晌,笑道:“莫非我精血裡面,含有解毒之物!”   尹素貞臉紅紅地,輕輕捷他兩槌,嬌聲道:“你還敢胡說哩!”   白剛正色道:“並不是胡說一接著便將曾跟自梅靈果的事告知。   尹素貞大喜道:“這般說來,果然無礙了!”   她喜極之中,不覺勾起檀郎脖子,深深地來了一個長吻。   那知兩人正在濃情蜜意中,忽聽洞裡一聲冷笑。   白剛猛一抬頭,卻見自己的大恩人單慧心淚光閃閃,站在身側,忙問道:“單 妹妹!是誰欺負了你?”   單慧心此時一臉幽怨之色,“呸”一聲道:“你別假裝糊塗!”一扭纖腰,站 出洞門。   白剛急搶上一步,央求道:“到底是誰?我真的不知道,妹妹只要告訴我…… ”   單慧心限恨地說一聲:“是你!”接著又歎道:“別說了!凌雲羽士帶了一大 群人,立即要到,你快帶你的人走吧!”猛一跺腳,逕自奔去。   白剛怔了一怔,極盡目力看去,遙見星月之下,幾點黑影迅速擴大,急背起尹 素貞猛力飛奔。   這一陣疾奔,不知走了多遠,直到東方發白,尹素貞自覺外傷無礙,才幽幽道 :“白郎!你放我下來自己走吧,休累壞了你!”   白剛替她診斷脈像,覺得餘毒尚未盡除,但已大事無礙,叮囑幾句,並肩邁步 到達一處村鎮,胡亂吃些麵點充饑,問明白霧峰的去向,又登程進發。   尹素貞喜在心頭,不覺甜甜的叫道:“白郎!可記得那天你我拚死扶活的事麼 ?當時要不是我恩師趕到,只怕你我總有一死一傷,那還有今天的好事,敢情是五 百年前的孽債,也不知是誰欠誰的?”   白剛也不禁好笑起來,趁機問道:“令師可是淨空聖尼?”   尹素貞點一點頭。   白剛不禁脫口叫道:“那真是謝天謝地了,你可是還有一個師妹?”   尹素貞詫道:“看你像瘋子一樣,我有一個師妹,與你何干?”   白剛吃她搶白過來,也覺好笑,又道:“令師妹可是名叫蕭楚君?”   尹素貞更是大詫道:“你怎麼會認得她?”   白剛一見已經證實,自己終日唸唸不忘的楚君妹妹,果然因禍得福,拜在世外 高人門下,不禁喜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來,但又聯想到虎叔慘死的情景,淚珠 奪眶而下。   尹素貞由他神情看來,不禁心頭大震,暗說一聲:“莫非他就是我師妹唸唸不 忘的少年?這番在無意中奪了她的愛,怎生是好?”   她一想到蕭楚君立誓之後,如癡如癲的情景,不覺愕然片刻,又悚然一驚道: “不要發瘋了,你究竟和楚君有什麼關係,說出來好想個對策!”   白剛將情由告她,最後才道:“楚君妹妹托庇令師門下,愚見大喜過望,不覺 乃喜極而泣!”   尹素貞聽他一段敘述,知他兩人不過是青梅竹馬之交,並無自首終身之約,略 為安心,笑道:“幸虧你事前不知我師妹的下落,否則,不害她走火入魔死在你手 才怪!”接著又把前情告知。   白剛又是慶幸,又是浩歎,問起尹素貞南來的目的,才知道淨空聖尼對於天龍 幫人擄走獨腳陽春,打傷金翅大鵬的事大為震怒,所以遣鐵膽狂客南來,打聽天龍 幫動靜,並以尹素貞接應。尹素貞一到湖廣,即遇鐵膽狂客起程北上,知道白剛可 能硬闖九宮山。所以急急趕來,無意中解脫一場危難,並也成就了百年侶伴的韻事 。   此時,這一對尚無夫妻之名,已有夫妻之實的少年英俠把臂齊馳,耳鬢廝磨, 不時相視而笑,在第二天清晨,到達白霧峰下。   兩人計議一陣,決定先在暗中救出皇甫諸女,但這白霧峰終年在霧氣籠罩之下 ,山崖壁立,滑不留步,怎能上得階頂?   白剛正在發愁,忽聽尹素貞叫道:“白郎!你看看這個能否上去?”   他順著尹素貞所指的方向看去,原來是一條曲折的裂縫,沿著山崖上伸,似把 石峰分成兩半。縫隙的間隔約有三尺來寬,恰可容人兩手撐壁而上。縫隙十分深邃 ,裡面散發有陣陣腥膻的氣息,還隱約聽到淙淙之聲,似是水珠點滴作響。   白剛沉吟半晌道:“可是可以上,但石隙很深,只怕有毒蛇蟲豸之類,我先上 去一段,若無意外,妹妹再跟後上來。”   尹素貞道:“要上則一齊行,何必分出先後?”   白剛道:“妹妹難道忘了我千毒不侵?所以我先上去,比較妥噹!”   尹素貞見檀郎顧慮周到,心裡一甜,嫵媚一笑,“那麼,你就上去吧!”   白剛手腳並用,爬登五六十丈高,石隙兩壁忽然開闊,只容攀援一面而上,靠 左一側,出現一個五六尺寬的洞口,他騰身站在洞口一看,即猛覺一股黑煙衝出, 沖得頭腦發暈。定睛看去,原來是一對三尺多長的大蜈蚣,在洞裡噴煙弄霧。   對此毒物,理應趁早進開為妙,但白剛一想到尹素貞隨後上來,若不把蜈蚣除 去,豈不害她一命?   他略下思忖,立即撥出“金龍劍”,一步一步逼近毒蜈蚣。那兩條毒蜈蚣一見 有人逼近,驀地一躍,上了洞頂,巨口嗡動幾下,忽然噴出兩份黑煙,全洞登時被 黑氣籠罩起來,只剩兩對蜈蚣眼射出四縷金光。   白剛頓感奇臭撲鼻,急一長身軀,向右邊一隻蜈蚣就是一劍,不料兩隻娛蚣十 分靈活,而且身於堅實勝鐵,由得金龍劍峰利異常,也奈何它不得。   那毒蜈蚣仗著不畏兵刃,竟是分光疾沖,白剛氣了起來,左手一抓,立把一隻 抓扁,但那毒汁入手,灼痛難當,微一怔神,卻被另一隻咬在肩上,急用劍一撩, 恰撩中那毒媒蚣最弱的環節,把這只蜈蚣也削成兩斷。   然而,他卻自覺一陣頭暈,便倒在洞底,待再度醒回,即聽到耳邊有人嚶嚶飲 泣,睜眼一看,原來自己正躺在愛侶的懷中,不禁茫然問道:“妹妹!你怎麼又哭 了?”   尹素貞見檀郎醒轉,喜得在他頸上猛嗅。   白剛瞑目一想,摸摸肩膀,才“哦”一聲道:“原來是妹妹救我!”順手一摸 嬌軀,直在洞裡打滾。   尹素貞又羞又喜,佯嗔道:“你真會胡鬧,要不要上山去啊?”   白剛再親一吻,拾起長劍,正待轉身出洞,忽覺眼一亮,原來洞後石壁下面, 有一株類似蘭草的異草上,結有一枚小酒杯大的白色果,閃閃耀目。   尹素貞見白剛凝視,一眼看去,也叫起來道:“奇怪!我趕上這洞,已有個把 時辰,當時只見這株蘭草,並不見有果子,莫非這是一枚仙果?”   白剛隨手將果實摘下,只見那果皮下隱透紅絲,亮晶晶,光閃閃,質地堅硬, 極像一顆球子,遞給尹素貞笑道:“這果子定有妙用,你收下吧!”   尹素貞“唔”一聲,輕輕搖頭道:“我的還不就是你的,還是你收下吧!”   白剛也不知那果子有何妙用,隨手放進袋裡,並肩踱到洞口,抬頭望去,但見 樹影幢幢,相距不過十丈,崖間石下,雜草叢生,可以借力。   於最,兩人先後騰躍而上,即見林木掩映間,露出幾處屋角,走去一看,知道 一座廟宇,但又靜悄悄不聞人聲,白剛回頭一看,見尹素貞緊倚身邊,笑道:“妹 妹在外面稍等,我先進去查探一番。”   尹素貞微微點頭,說—聲:“當心啊!”   白剛給她一個長吻,笑了一笑,便飄出樹林,越過廟後的風火高牆而入,藏身 在假山後面窺伺片刻,即見一個胖和尚醉步搖搖,挾著一個花枝招展的少婦,由左 邊月牙門走進後園。   那少婦吃吃笑道:“你這禿驢倒會沿著杆兒往上爬,灌了兩杯黃湯就來哄我, 要是被老禿驢知道,看你還要不要腦袋?”   胖初尚在少婦的肥臀上捏了一把,笑道:“怕什麼?他天天換新鮮,我替他… …”   白剛一看這情景,便知這廟裡的和尚不守清規,當下一步縱出,劈面一掌,胖 和尚悶哼一聲,登時倒地。   那少婦驚得魂飛魄散,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白剛恐怕她驚叫起來,低聲喝道:“你要是一嚷,我就立刻取你狗命,有個紫 鬍子老道和三四個少女,這時藏在哪裡?”   那少婦驚魂略定,偷望白剛一眼,喜洋洋答道:“哥兒啊!不曾聽說有什麼道 人,裡面的少女卻是不少,不知你要問哪幾個?”   “兩個穿紅衣,兩個穿白衣,而且也有兵刃的!”   “哦——”那少婦向白剛拋個媚眼道:“哥兒死了心吧!那四位小賤婢是法師 看中了的人,藏在密室裡慢慢受用,你……”   白剛見這少婦淫到不可開交,叱一聲:“密室在哪裡?”   那少婦一驚,旋又媚笑道:“這個我可不知道,你若肯先給我一點甜頭,我或 者可把你認成兄弟,帶你去找。”   白剛怒火頓起,腳尖一起,把她踢個開膛破腹,放步走進月牙門中,即聞最後 一個房間笑謔的聲音隱隱傳出。欺前一看,見是三男三女飲酒行樂,盡是些不堪入 目的舉動,但看那群僧俗俱有的男女中,武藝也還有幾分火候,這時不便驚動,只 得智時按捺下,走進鄰室偷窺。   忽聽一個虯髯大漢笑道:“那四個小妮子真也長得太好,無怪師父派我和四師 弟,六師妹幾個去劫持她們的時候,一再吩咐不許傷她們,我當時以為她們來頭不 小,使師父有所顧忌,後來才知道師父早已存心在她們身上開光!”   坐在末座的黑衣少女笑道:“三師兄若知師父有此存心,那怕你不先把她們用 了,再讓師父洗碗!”   左首一位醜婦笑道:“你這小妮子春心動了,日後師父向你開光,你怎麼交待 過去?”   黑衣少女“哼”一聲道:“有什麼稀奇,四師姐早教了一套!”   房裡面掀起一陣笑聲。   稍歇,上首一位身軀高大的和尚又問道:“七師弟!你回來的時候。師父吩咐 什麼沒有?”   末座一位少年向窗一瞥,輕聲道:“他要我好好看管那四位姑娘,也不讓紫胡 道人餓斃,幾間密室的鑰匙已交給我帶回來交給大師兄。”他由懷中取出一串鑰匙 ,交到大和偽手上。   那和尚接過鑰匙,遲疑一下笑道:“你們別跑開,我去看看就來!”   他身側那少婦臉色一沉,叱道:“你若敢去打主意,我當真要告訴師父了!”   那和尚哈哈笑了幾聲,親一親少婦的粉頰,輕說一聲“不敢!”便要移步走出 門外。   白剛知道時機已到,急折出房外,隨後跟去,走進神案下的秘洞,穿過隧道, 到達一座大廳,但見那和尚撩起左邊壁間一幅巨畫,現出一個房門,那和尚找出一 個鑰匙,在鎖孔撥弄幾下,“沙——”一聲,房門向兩旁敞開,皇甫四女果然躺在 床上。   白剛不待那和尚進房,身予一瓢,欺近對方身後,同時一拳擊落。   那和尚雖帶有幾分醉意,身手也還不弱,猛一轉身,左掌也即劈出。在這剎時 間,他能避招還擊,一氣呵成,確是十分迅速。   但白剛比他更快,左手一伸,便扣住對方手腕,低喝一聲:“紫髯道長拘禁何 處?”   那和尚定神一看,見是一位十八九歲的少年書生,心下十分詫異,強作笑容道 :“小施主若為紫髯道人而來,何必出手傷人?”   白剛見地避而不答,五指一緊,叱道:“你還不快說!”   那和尚痛得“唷”了一聲,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頭上青筋暴起!似是十分痛 苦,但他咬緊牙關,不肯答話。   皇甫四女見白剛趕到,各自大喜過望,但麻穴受制,身子動彈不得,葛雲裳急 得叫起來道:“白郎!你給他分妨借骨,包管他會直說!”   白剛說一聲:“何必!”在和尚的心坎一點,登時氣絕,奪過他手上的鑰匙, 先解開諸女穴道,然後撩起巨畫,打開別間房門,即見歐陽堅垂頭喪氣,端坐室中 ,忙問一聲:“歐陽道長可是受傷?”   紫髯道長苦笑道:“貧道雖未受傷,只因餓了幾天,感到十分乏力。”   葛雲裳笑道:“我們那邊有吃的!”立時奔回房去。   紫髯道長大喜,白剛道:“待小可先替道長恢復一點氣力!”   他急以掌心抵歐陽堅的靈台穴,暗運奇功,匯成一股熱流,導入對方體內。   紫髯道長在頃刻之間精神倍長,旋即一躍而起,笑道:“縱是不吃,也可和妖 僧打三十招了,但小俠輕易問得進來,難道不曾遇上那妖僧麼?”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白剛道:“那妖僧不在廟中,剩有幾個狗男女留守。”   歐陽堅忙道:“既是如此,我們快走!”   諸俠走出地窖,便聽一位少婦在遠處冷聲道:“你姑奶奶要你死得瞑目,告訴 你……”   白剛一聽此言,猛覺定是尹素貞失陷,氣勁一提,身子即如電射而出,恰見尹 素貞暈倒在牆外,一位艷裝少婦正舉掌下劈,急厲喝一聲,雙掌一推,一股氣旋呼 嘯而出。   那少婦以“攝魂掌”迷倒尹素貞,正要將她處死,忽間暴雷似一聲大喝,驚得 猛一縮手,就在這一瞬間,一條人影帶著一股狂飆而到,只得躍退丈餘,一瞥之下 ,見是一位風流倜儻的少年書生,不禁俏臉生春,輕啟匏犀道:“你這位小哥為何 攔阻人家下手?”   白剛俊目一掃,瞥見當時飲酒行樂的虯髯漢、醜婦、黑衣少年少女都站在那少 婦身後,歷喝一聲:“滾開!”又是一掌劈出。   那少婦見對方一掌之下,風聲狂嘯,塵土飛捲,急橫飄丈許,冷笑道:“小哥 兒休要不識抬舉,奴家若非要你陪我開心,立即以攝魂掌取你小命!”   白剛意欲護衛尹素貞,等候歐陽豎一行到來,才讓對方多說幾句,這時瞥見諸 俠到齊,急說一聲:“霞姐,快以蛇寶替這位姑娘療毒!”   他話聲一落,即大步上前,厲喝道:“小爺今天就要你這淫婦血濺五步!”   那少婦羅袖一揮,她身後幾人立時分占四方,紛紛拔出兵刃,但見她星目向諸 俠一掃,指著白剛叱道:“我那大師兄在哪裡?”   白剛冷冷道:“殺了!連你也該死?”   那少婦格格一陣狂笑,忽然,又沉臉說道:“好嗎!今日師出有名,縱是我將 那幾個賤婢一並處死,師父也決不怪我了!”隨即亮出一雙烏黑掌心,一收一放, 立見腥風四起,黑霧漫空。   白剛吃了一驚,呼呼呼連發三掌,打得黑霧向上狂捲。同時大聲叫道:“你們 快聚在一起!”一步搶先,橫臂一分,但見潛勁呼嘯,沙石紛飛,登時將當面的黑 霧沖散。   但是,在這晃眼間,已下見那少婦妖跡。   白剛正黨奇怪,忽聽“絲——”一聲劍風響處,寒氣已臨脅下,忙跨前一步, 擰轉身軀,呼呼又連劈二掌。此時目光所及,但見諸女雖聚在一起,卻似中了妖術 ,搖搖欲倒,尹素貞仍然躺在地上,自己被兩個黑衣人和虯髯漢擋在中間,艷婦和 兩位醜婦則撲向諸女。   一個可怕的意念迅速佔據他的心頭,情知這伙男女利用黑霧毒物進攻,若不速 戰速決,諾女必難倖免。急一撥金龍劍,厲喝一聲,一劍盪開虯髯漢的兵刃,向艷 婦身後疾點,同時左掌一揮,把一名醜婦打了一個踉蹌。   那艷婦正舉毒掌,待劈向諸女,忽覺後背生寒,腳尖一點,躍起丈餘,半空中 擰轉身軀,瞥見白剛手上一支寒光映日的寶劍,急叫一聲:“住手!”並即張口一 吹,但見一團內多湧進黑煙,立即煙霧全消,諸俠也同時醒覺!   內剛趁機一步躍到諸俠身旁,對那艷婦這突然的舉動,不免微微一怔。   那艷婦也帶有幾分詫異之色問道:“小哥兒!可是我師父命你來提取人犯?”   白剛情知定有蹊蹺,隨口答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問?”   那艷婦喃喃道:“金龍劍是通天毒龍與師父約定的信物,應該不會有假?…… ”但她又怒目相向道:“你既是來提人犯,為何又擅入密室,下手傷人?”   白剛雖知有這支金龍劍,以致對方誤把馮京作馬涼,心頭暗笑,但見對方這麼 一問,卻又令他無從置答。   紫髯道長歐陽堅忽然哈哈大笑道:“要不是令師兄故意留難,那裡發生這場誤 會?”   那艷婦眉梢一揚,罵一聲:“該死!”想了一想,轉向白剛道:“你要是敢騙 我,當心你的狗命!”招呼同伙一聲,紛紛越牆回廟。   一場風險,想不到恁般輕易度過,歐陽堅和諸女都深深透了口氣。   白剛急向皇甫碧霞取回蛇寶,將尹素貞救醒,並向諸俠引見,接著便說:“咱 們趁早離開,省得另生枝節!”   一行七眾走了一程,白剛想起獨腳陽春尚未救出,忙停下腳步道:“這裡離開 白霧峰已遠,只要行蹤隱秘,敵人定難追及,我回去救獨腳陽春,再回頭趕上各位 。”   紫髯道長急道:“風火妖憎雖是不在廟中,他那幾個門徒也十分厲害,方纔那 黑風陣已是十分歹毒,你若再回去,他們決不輕易放過你!”   白剛毅然道:“今日若不把成前輩救走,等到他替妖僧治癒腳疾,以後更難應 付。”   尹素貞接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白剛道:“妹妹的武藝自是去得,但那伙妖徒毒霧厲害,你去不但無益,反而 平白受害,我千毒不侵,且有蛇寶防身,打發幾個狗男女,料不至束手無策。”   他話聲一落,立即轉身飛奔而去。   紫髯道長目送白剛背影消逝,不覺歎道:“那伙妖徒單憑武藝決不是白小俠的 對手,只怕還有更厲害的毒物,那就難說,你們姑娘的意見如何?”   葛雲裳接口道:“千毒聖手與他分食五腳金贍,尚且輸給白哥哥,風火妖憎的 門徒縱使善用毒物,不見得強過千毒聖手吧?”   柳鳳林忙道:“你的意思是不必多管了?”   葛雲裳白她一眼道:“你們要是不放心,就讓我暗裡跟去察看一番。”   她話聲一落,即向方慧眨一眨眼。諸文雖覺得她這舉動透著古怪,以為她要招 呼方慧同行,皇甫碧霞和柳鳳林不禁泛起一股酸意。   但方慧卻知葛雲裳要單獨向白剛進行遊說,附和道:“我知你腳下發癢,詭計 多端,要就你獨個兒去好了!”   葛雲棠獎說一聲:“你道我不敢麼?”一連幾縱,早去得無影無蹤。   碧霞、鳳林,心頭略安,彼此對望一眼;方慧卻是暗裡好笑,拉著尹素貞的手 腕,對各人笑說一聲:“走吧!”   當時白剛一口氣爽回白霧峰,一面暗自打算再冒充天龍幫人物,好向那艷婦提 取獨腳陽春,那知正要登峰,忽聽一聲嬌叱,那艷婦已由側裡躥出,擋在面前冷笑 道:“好小子!你居然敢冒充通天毒龍的手下騙我!”   白剛怔了一怔,旋即泰然道:“你想怎樣說都行,我沒閒情和你爭辯!”   那艷婦敢情因他態度倔強,詫道:“那末,你為何又轉回來?”   白則由對方這一句話,知道她不過是猜疑而已,當下順口答道:“只因獨腳陽 春尚未請去,令師每日要他治療腳疾!”   艷婦一聽說的正好對路,但又轉口問道:“尊駕上下如何稱呼,來此有何貴幹 ?”   白剛被問得一怔,分明已經說過來意,為何多此一問?但他迅即省悟過來,朗 聲答道:“上有皇天,下有後上,萬事有我家獨孤翁擔當,在下田青奉命來請獨腳 陽春!”   他這幾句話原是跟何通學來,不料這時派上用場,艷婦所知正是天龍幫暗語, 立即嫣然一笑道:“原來是田青兄,跟我來吧!”   白剛跟在那艷婦身後,看她柳腰款擺,蓮步珊珊,態度十分縱容,實則極為迅 疾,不消多時,已進入白帝廟的正殿。   那虯髯壯漢和一對少年男女正由裡面走出,似因見白剛和艷婦同來,不覺怔了 一怔,隨即問道:“四師妹!兩位師兄的後事,都已料理妥當,日後師父查問起來 ,該當如何回答才好?”   艷婦向白剛拋個媚眼,笑道:“你說怎樣回答才好?”   白剛坦然道:“令師兄死在我手,自該由我一力承擔!”   艷婦笑道:“家師奇門武學,寰宇無雙,貴幫主還得畏懼幾分,他若知是你所 害,你自問可以擔當得了麼?”   白剛冷哼一聲,昂然道:“通天毒龍怕他,未必……”他忽覺漏了口風,忙又 改口道:“未必令師就不講理!”   艷婦心頭一震,但又格格笑起來道:“江湖上,強者有道,蠻者有理,你若自 忖不是家師敵手,就少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拋了一個媚眼,即傳向她那幾個同門 ,說道:“那兩個禿子吃著碗裡,望著鍋裡,已經該死。師父若問起原因,就說他 倆人要找那四個賤婢開光,被這位田兄撞上,撕打中失手送了他兩人的命就是。”   白剛暗忖這艷婦淫、妒、狠、毒,樣樣俱全,對於同門師兄尚區如此,對外人 更無情義可言,不禁起了極端厭惡之感。   虯髯漢和那對少年男女,也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艷婦見狀,突然臉色一沉,冷冷道:“三師兄和師弟妹有何高見?”   她雖是隨意一問,她那三個同門卻已驚得面容改色,唯唯稱是。   艷婦見沒有反對,微露得意之色,笑道:“我先替你雙方引見引見!”   經過一番客套寒暄,艷婦黑風羅美珍隨即向虯髯火龍丁子漢道:“你把獨腳陽 春背出來交給田兄帶走!”   丁子漢面現難色道:“你不是一再吩咐,不讓他……”   羅美珍不待話畢,怒目一瞪,叱道:“叫你去,你就快去,少說話,體得嘮叨 !”丁子漢被罵得喏喏連聲,竟自走了。   白剛看在眼裡,心頭暗笑道:“這淫婦妄自主張,回頭被風火妖僧追究起來, 怕不要她這條賤命。”卻聽羅美珍笑道:“田兄在貴幫中不知居何職位了競派到這 般重大的差使!”   白剛順口答道:“職位不高不低,但得幫主相信。”   羅美珍星目注現白剛,徐徐道:“照此說來,田兄該是通天毒龍的心腹了?”   “正是!”   “像田兄這樣的心腹,不知共有幾人?”   “只有在下一人!”   羅美珍忽然大笑一傳,然後說道:“倒是我失敬了!但以前常見一名叫做藍波 的少年到此,一直當他是貴幫主的親信,今日才知田兄更親一籌!”   白剛一聽,便知對方已趄疑竇,急道:“藍波是敝幫護法孔亮的親隨,也算得 上一個!”   羅美珍臉色一寬,似已有幾分相信,恰見丁子漢背了獨腳陽春出來,隨即笑道 :“田兄可將這死人帶去吧,若能送到家師座前,自有起死回生之術!”   白剛一眼瞥去,即知獨腳陽春中了蠱毒,不便再耽擱下去,說一聲:“打擾了 !”背起獨腳陽春,別過風火妖徒,飛步而去。   他一口氣奔離白霧峰幾十里,轉進一座森林,將獨腳附者放了下地,正要替他 療毒,忽見人影一晃,以為是那艷婦羅美珍追來,急提起獨腳陽春要走,卻聽那人 嬌滴滴喚道:“白郎!你見我來怎麼要走?”   白剛定神一看,原來是葛雲裳,不禁啞然失笑道:“你反而嚇我一跳,怎麼你 也跟來了?”   那知一言甫畢,忽然一陣腥風帶著黑煙迎面撲來,葛雲裳頓作心頭作嘔,搖搖 欲倒,白剛急把她摟進懷裡,右臂連劈幾掌,發出一陣烈風,將黑煙沖激四散。   在這剎那間,艷麗絕色的羅美珍已現身而出。   白剛急將蛇寶塞在葛雲裳的掌心,叫一聲:“快把那人救醒!”並即一步欺上 ,擋在羅美珍面前。   葛雲裳接過蛇寶,精神立即清爽,急將蛇寶移到獨腳陽春胸前,又聽到那艷婦 冷笑道:“好小子!你居然在老娘面前要花槍,老實說,你一叫出通天毒龍的名號 ,早就知你心懷叵測!”   白剛笑道:“你既然知道,為何又放出獨腳陽春?”   羅美珍瞼上忽然現出幽怨的神情,但目光一接觸到葛雲裳,立又恨聲道:“姑 奶奶用話點醒你,只道你這小子心裡有數,那知你卻是薄情寡義,跑來這裡和那賤 婢打情罵俏。”   白剛厲聲道:“你這淫婦敢胡亂罵人?”   羅美珍吃吃嬌笑道:“我羅美珍年未三十,已玩過三千美男子,什麼樣子不經 過,不嘗過?難道就只你的是寶?你這小子不乖乖聽我擺佈,看我不取你小命才怪 !”   白剛氣得渾身發抖,反而說不出話。   葛雲裳已將獨腳陽春救醒,守在一旁,罵道:“好不要臉的淫婦,白郎還不快 把她殺了!”   忽然一陣衣袂飄風的聲音響起,樹林裡又有四人躥出。白剛橫目一掃,見是火 龍丁子漢,火豹溫子章,醜婦黃風錢美瑜和黑衣少女藍風金美棋,急回頭吩咐道: “裳妹別離開成老前輩!”   羅美珍也對她同伙指著白剛叫一聲:“把這人擒下!”便緩步走向葛雲裳。   火龍丁子漢四人一聽令下,轟應一聲,立即一湧而上。   白剛一瞥之下,見對方除了右手執劍,每人的左掌顏色各不相同,情知對方掌 風帶有劇毒,自己雖說千毒不侵但也不敢大意,“鏘——”一聲響,金龍劍立即出 匣,施出五禽劍法,但見一道金弧過處,“卡嚓”一聲,丁子漢的長劍立被削成兩 段。   醜婦錢美瑜厲喝,身起空中,羅袖一揮,黃沙飄飄而下,少女金美琪也發出一 股藍煙,滾滾吹向白剛身前,火龍火豹子予橫移,左掌揮處,各有一股熱流,一道 紅光,映得面目盡赤。   白剛一聲長嘯,恍若龍吟,金龍劍幻作一幢光綱,在黃沙,藍煙,熱流之下滾 動。   這雖是他首次以五禽劍法迎戰強敵,招式還不大純熟,但因他內力雄厚,劍光 到處,銳嘯隨起,掌風一發,暴響如雷,頃刻間打得技橫樹倒,煙塵沖高十丈。   對方四人毒功毒霧確也十分厲害,林木樹葉一沾毒氣,立即枯黃,熱流一到, 即熊熊起火,旋即被白剛凌厲的掌風撲滅。   白剛抽空一看,又見一團黑氣已將葛雲裳的身形遮沒,羅美珍在黑氣外面不停 嘴地和葛雲裳對駕,心想:“這妖婦確是厲害,又是群兇之首,饒她不得。”   他念頭一轉,左掌對準丁子漢盡力一劈。   丁子漢廝拚多時,已知白剛的掌勁比劍鋒還要厲害,急一步閃開,但見“呼— —”地一聲十丈內的林木被劈開一道通衢。   白剛身隨掌走,一掠而走,厲喝一聲:“接招!”對準羅美珍頭頂一劍劈下。   羅美珍以黑氣困住葛雲裳,正在得意洋洋,不料白剛竟能衝出重圍,找到她頭 上,待發覺寒風罩下,只得一倒身軀,斜掠三丈。   白剛已動殺機,怎會放她逃生?身形電閃而去,起手一掌,“彭”一聲響處, 羅美珍的嬌軀已被震飛五丈開外,恰撞在一株大樹上面,登時腦漿迸裂。   丁子漢四人見白剛大發威風,猛若天神,驚叫一聲,紛紛退入叢林。   葛雲裳一手揮舞蛇頭,一手發出勁風,將黑氣掃盡,笑吟吟叫一聲:“白郎! 怎麼放他四人走了?”   白剛笑道:“殺一做百,何必多殺?”   獨腳陽春也上前一揖道:“白小俠!久違了!賢伉儷怎知老朽有難?”   葛雲裳聽得“賢伉儷”三字,心頭又喜又羞,白剛雖覺十分尷尬,卻又無從解 釋,只好道:“我們邊走邊說!”便領先起步,然後問道:“請問老丈,風火妖僧 的腳疾,有治癒的希望麼?”   獨腳陽春哈哈笑道:“那妖物的腳疾若能找到良藥,未嘗不能治癒,但老朽一 走,他也只有終生跛下去了!”   白剛笑道:“這樣還好,否則,老丈危險萬分。”   獨腳陽春愴然道:“老朽也自知替他治癒之日,也就是畢命之時,但他尋遍山 崖,找不到白虎膽,才令老夫苟延殘喘。”   白剛聽他說起白虎膽,忙問道:“不知白虎膽究竟是白虎的膽,還是一種藥名 ?”   “是一種白中透紅,殼硬中空的蘭實。”   白剛心頭一動,急取出在蜈蚣洞所得的硬果,問道:“可像這個?”   獨腳陽春接過手來,以中指彈了兩下,只聽裡面哆哆作響,輕輕一搖,又覺得 裡面有晃蕩的模樣,喜道:“正是這個,不知小俠由何處得來?”   白剛喜得仰天大笑道:“王師兄有救了,虎叔枉死之冤也可昭雪了!哈!哈— —”他在狂笑聲中,不覺停下腳步。   獨腳陽春知道白剛喜極成狂,有意讓他歡笑一陣,不料抬頭一看,驚得叫起一 聲:“快走!妖僧來了!”   白剛舉頭一看,見碧空萬里,連雲彩也不見半片,只有白霧峰那方向幻起一蓬 煙塵,如駭浪翻滾。那煙塵裡面,隱約有一團紅影,乍看起來,恰似一朵紅雲隨著 煙塵向這邊疾射。   也心知不妙,急將白虎膽塞進獨腳陽春手中,並道:“老丈快跟葛姑娘逃走, 在下有一師兄染了瘋病,需要這淘虎膽療治,請代為醫治一下。”語畢,不待回答 ,即向煙塵來路奔去。   葛雲裳分心一急,叫一聲:“白郎!”也縱步起身。   獨腳陽春忙叫道:“葛姑娘千萬別去,莫害他分神送命!”   葛雲裳驀然一驚,急收勁停步,與獨腳陽春尋到一堆亂石藏身,引頸探看。   那般煙塵來勢甚速,頃刻間已滾到白剛面前,雙方猛一收勢,即見一個身高不 滿五尺,面目燻黑,身披紅袈裟的半人半怪,由煙塵中跳出。   白剛厲喝一聲:“妖僧止步!”   那人向白剛打量一陣,哈哈兩聲,響遏重雷,然後以生硬的方言,喝道:“白 帝廟的人犯,可是你這小子騙走?”   白剛昂然道:“你這風火妖僧,掠奪良家婦女,罪該萬死,今天小爺先教你懂 得公道!”   風火法師嘿嘿兩聲繪笑:“你是何人?先報個名來!”   “小爺名喚白剛!”   “白剛?”風火法師禪杖向地面一頓,“彭”一聲巨響,十丈之內,沙石暴飛 ,灰塵激揚,地皮震裂。   只見他怪目一睜,兩道精光暴射,冷冷道:“原來你就是白剛!在九宮山劫走 九尾孤還是小事,居然膽大包天,鬧到佛祖爺的面前來了,不給你一個厲害,敢情 還要上佛頭點糞!”   他一面說著,一面緩緩移步上前,每移一步,石地立時像棉被一般下陷。   白剛見此情景,心知這魔頭果然不凡,急暗提真氣,準備交手。   但在這時,風火法師身後又有幾條人影奔來,黃風錢美瑜嗲聲嗲氣先叫一聲: “師父!”接著道:“不勞你親自動手,先讓弟子把他拿下!”   風火法師停步笑道:“你忠誠可嘉,就讓你先見一陣也好!”   白剛見方纔逃走的四名妖徒都已來到,不覺朗聲笑道:“誰先上來受死都是一 樣!”   錢美瑜為欲在妖師面前逞能討好,“鏘”一聲,拔出三尺長劍,搶步欺前,左 手一蓬似煙似霧的黃沙捲起,身隨劍進,一招“秋風掃葉”已達白剛身前。   白剛蓄勁已久,那把她放在心上?待劍鋒將到,忽然略遲半步,飛起一腿。   “彭”一聲巨響,錢美瑜的身子被踢得飛向半空,慘叫一聲,連翻筋斗。   妖僧雖見門人不濟,但仍哈哈大笑,伸手向空中一招,錢美瑜立似有物拉著, 竟跌進妖憎懷裡。妖僧趁機一親她的醜臉,笑道:“你吃虧了,今夜裡再給你一嘗 甜頭!”   錢美瑜雖吃了白剛一腳,胯骨電幾乎斷裂,但得妖師一親,頓覺百脈俱暢,破 涕為笑。   妖僧放下錢美瑜,一晃雙肩,飄然到達白剛身前五步,沉聲道:“佛爺重到中 原,一來是欣賞美女,二來是會會高手,難得你這小子還有兩手,本當打發你進地 府,但因你我年紀相去懸殊,勝你也不光彩。現有一法,佛祖爺站著不動,先讓你 三擊,三擊過後,才取你小命!”   白剛傲然道:“誰要你讓招?”   妖僧怔了一怔,旋又自得其樂,陶然笑道:“單憑他這份氣概,恰與佛爺年輕 時相同,好,好!你儘管進招,我決不傷你就是!”   此言一出,白剛似乎受了莫大恥辱,氣得臉紅耳赤,恨恨地咬緊唇皮,厲喝一 聲:“好!”   但見他聲落人起,雙掌猛可一揮。   風火妖僧分明沒把白剛看在眼裡,果然是單腳著地,斜倚禪杖,暗聚七成真力 ,硬挨白剛一掌。   一陣排山拔樹的狂風急湧而到,“呼——”一聲巨響,一路灰沙,翻騰暴湧, 直上碧空。   在那灰沙翻滾中,一條紅影暴射出五丈開外,仍然連連搖擺踉蹌。   風火妖僧一時輕敵,被白剛這一掌打得氣血翻騰,眼冒金星,暗叫一聲:“厲 害!”   但他畢竟功力非凡,猛吸一口真氣,定下身子,即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果 然有點門道!現在已算一招,再來兩招過後就要取你小命了!”   白剛方纔一掌把妖僧打飛,但也吃對方反震之力彈退五步之遠,雙腕隱隱發痛 ,暗自驚心道:“我雖只用八成力道,但這妖僧真也了得,倘是他回掌還擊,怕不 早傷在他拿下?”   他再想起妖僧腿疾未愈,便已這般厲害,如果他雙腿齊全,豈非天下無敵?於 是,立意除去妖僧,以免天龍幫增厚實力。一聽妖怕發言挑戰,即大步上前,暗提 足十成功勁,到達相距一丈之地,雙腳一頓,一聲大吼,猛可雙腕齊翻,奪力劈出 。   霎時間,狂風咆哮,氣流急蕩,站在側面的妖徒抵擋不住,已身不由主,接二 連三向外滾跌。   風火法師大吃一驚,顧不得遵守諾言,急振臂封出。   “彭”一聲震天價的巨響,但見白剛隨聲而起,向半空疾射。風火法師猛晃幾 下,“啪”一聲暴響,支持身子的禪杖立即折斷,人也仰翻在地上。   葛雲裳眼見檀郎被對方擊飛,驚得幾乎叫出聲來,當下顧不得自己的安危,就 要飛身搶救。   但她腳下一頓,又被獨腳陽春拉緊,輕聲道:“姑娘且休發急!”   葛雲裳氣急之下,縱掌一揚,即要劈下,卻聞風火法師哈哈笑道:“好小子不 曾送命總算難得,佛爺三招不曾讓全,暫且留你一命,待你傷癒,再來追取!”   葛雲裳轉頭看去,已見白剛盤膝跌坐地上,垂頭閉目,雙肩還在抖顫不已,想 是受傷不輕。但風火法師既已這般發話,料想無意加害,只好耐著性子等候。其實 ,風火法師也已受傷不輕,話聲一落,即率門人退去。葛雲裳三腳兩步奔到白剛面 前,見他劍眉緊蹙,臉色發青,唇皮發黑,形如木偶,不覺哀叫一聲:“白郎!” 還待替他推宮活血。   那知手勢才動,又被獨腳陽春拉過一旁,輕聲道:“賢夫雖是受傷不輕,但他 秉賦奇厚,想是不至礙事,他目下正在運功療傷,已入人我兩忘的境界,若要把他 喚醒反會使他走火入魔,無法療治。”   葛雲裳聽說這般嚴重,不免嚇了一跳,再望白剛頭頂,果有霧氣蒸騰而上,心 知獨腳陽春所說不假,答訕道:“成前輩!你知他幾時才醒得過來?”   獨腳陽春搖頭道:“這倒要看他自己能否通關來定,老朽功力太差,不敢妄下 斷語。”   葛雲裳答訕了一會,又道:“那妖僧恁般厲害,當世不知尚有何人能敵。”   獨腳陽春笑道:“南北二空,靈台二友,都是絕勝高人,制服妖僧並不困難, 但他們顧及修真煉道,不肯輕易開殺戒,只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吃虧的還是正 派人物。幸而,賢夫已把白虎膽交在老朽手中,那妖僧永遠變成破子……”   忽然一陣笑聲由身後響起,兩人回頭一看,見是錢美瑜飛步而到,不禁一驚。   葛雲裳一探衣底,即要發錘。   錢美瑜笑道:“你且休發惡,我還不想和你打!”   她語聲一落,即奔到白剛另一側,板起臉孔,喝一聲:“拿來!”   葛雲裳“哼”一聲道:“拿什麼來?”   錢美瑜道:“你別裝蒜,乖乖獻出白虎膽便罷,否則姑奶奶就先要這賤婢的命 !”   葛雲裳一見對方那怪像,便覺滿身是氣,叱一聲:“你敢!”便要出手。   獨腳陽春趕忙攔阻,轉向錢美瑜道:“白虎膽在老夫手中,未必不可奉上,但 你取到手之後,說不定還要出手傷人,是以必須走開幾步,才可給你!”   錢美瑜膘了白剛一眼,說一聲:“好!”詭笑一聲,橫挪五步。   獨腳陽春遲疑一下,向葛雲裳道:“姑娘暫借蛇寶一用?”   葛雲裳不明何故,但仍掏出蛇寶,遞了過去。   獨腳陽春打開小布包,將蛇寶握在右手,再取出白虎膽握於左手,將兩件寶物 向對方搖晃,沉聲道:“我右手這個蛇寶,是千毒的剋星,你若要憑毒功邪術和老 夫動手,恐怕死無葬身之地,你再離開十步,我自然將白虎膽拋給你!”   錢美瑜這時才明白當初羅美珍和葛雲裳交手,毫無效果的原因,忖度形勢,自 己孤掌難鳴,佯笑道:“依就依你,但你若不交出白虎膽,姑奶奶要取你老命!” 話畢,又橫挪十步。   葛雲裳見她一走開,便躍身過去,擋在兩人中間。   獨腳陽春猛一抬手,拋出一物,厲喝一聲:“接著!”   錢美瑜見一物飛到,以為果然是白虎膽,即伸掌一握,那知來物一入掌心,登 時痛澈肺肝,整條手臂如被烈焰焚燒,驚得急忙把它甩開,顫聲罵道:“老賊膽敢 騙我,姑奶奶不剔你的骨,誓不……”   葛雲裳怔了一怔,旋即明白獨腳陽春將蛇寶拋給對方,妖徒練有毒掌,自難禁 受,即趁對方顫抖未定,一抖鴛鴦錘,雷射而出。   錢美瑜罵聲未落,已被雙錘將她一對肉峰打回胸骨裡面,慘叫一聲,登時倒地 。   葛雲裳縱身過去,抬回蛇寶,正待走回白剛身旁,忽聽格格兩聲嬌笑,黑衣少 女金美琪已站在白剛身旁,一柄寒氣森森利劍也架在他的頸上,不禁驚得芳容慘變 。   藍風金美琪瞟了葛雲裳一眼,又格格笑道:“老賊少施詭計,若不乖乖將白虎 膽拋過來,我就先教這小子身首分家。”   獨腳陽春大吃一驚,轉望葛雲裳,見她更是滿臉驚慌之色,他並不是捨不得交 出白虎膽,而是怕交出白虎膽之後,失去憑特之物,更難挽救白剛一命。   金美琪見他猶豫不決,手中劍晃了晃,冷冷道:“怎麼樣?你要白虎膽還是要 這小子的命?”   獨腳陽春眨眨眼,計上心來,慢吞吞道:“白虎膽定必遵命奉上,但仍要請… …”   金美琪厲聲道:“少廢話!快點拋過來!”說畢,利劍又是一晃。   葛雲裳急得要哭,忙叫道:“成老前輩!快把白虎膽給她吧!”   獨腳陽春閱人已多,見對方虛晃兩劍,都沒碰著白剛毛皮,便知對方不但想得 白虎膽,還要打算連人攜去。隨即提起真氣,高聲叫道:“老好立將白虎膽拋給姑 娘,但請千萬別碰及小俠,他這時正在運功療傷,若害他走火入魔,便是姑娘畢生 恨事!”   金美琪被他說中心事,秀臉微紅,叱道:“我懂這個,不要你說,快拋過來! ”   獨腳陽春細察白剛,見他眉梢微揚,知是行動已滿,大叫一聲:“姑娘接著! ”即將白虎膽拋了過去。   白剛運氣行動,轉了三周天,一股氣流,在體內才略為通暢,被獨腳陽春的叫 聲驚動一下,頓覺關元一緊,趕緊聚力一逼,硬生生擠通生死玄關,幾乎要走火入 魔。   獨腳陽春拋出白虎膽,故意偏出一步距離,金關琪見白光一閃而到,只得一歪 身子,伸手去接。那知白虎膽沒接到手,您覺腰間一麻,登時倒地,她星眸微啟, 認得點中她穴道的人正是白剛,但那葛雲裳一步欺上,縱指一戳,又點正她的死穴 ,這一個未嘗甜頭,先嘗苦頭的佳人,便一聲不響地死在荒山。   白剛隨手揀起白虎膽,見金美琪已死,不禁歎一聲:“這人還未該死罪!”   葛雲裳噘嘴道:“還說不該死哩!方纔她把利劍架在你頸上,幾乎把人家驚死 !”   白剛見她用情之深,下手之辣,不禁默然。   葛雲裳將蛇寶遞了過去,關切地叫一聲:“白郎!你可完全好了?”   白剛微微道:“已經不礙事了,我們走吧!”   獨腳陽春過來一看,見白剛印堂發暗,急道:“我們快找一處村店歇一兩天! ”   他是當代名醫,此言當然大有用意,不但白剛自己明白,連年幼性急的葛雲裳 也聽得明白,向獨腳陽春一拜道:“全仗你老替白郎醫治了!”   獨腳陽春連聲遜謝,白剛看她為了自己的事,折節求人,也大為感動。   這一天傍晚,二男一女在山村投宿,葛雲裳雖然滿嘴“白郎”,但她也心頭害 羞,不敢毛遂自薦,侍郎枕席,讓他心上人和獨腳陽春同房,她自己則與村姑同宿 。   經過這一夜靜息,白剛的傷勢似乎好了大半,但運起氣來,仍未能像以前通暢 自如。獨腳陽春知他急於要往西湖,長途跋涉下來,只怕又要復發,當下藉口去採 一兩味治瘋疾的醫藥,並暗囑葛雲裳伴著白剛,不讓他過份使用力氣。   白剛聽說單獨以龍涎草和白虎膽,仍不能盡使王伯川復元,只好答應多歇一天 ,讓獨腳陽春有時間採藥。   葛雲裳心下喜不自勝,待獨腳陽春一走,便和白剛天南地北閒聊一陣,然後趁 機問道:“白郎!你可知道皇甫姐姐和上官大俠的事麼?”   白剛詫道:“他兩人有什麼事?”   “上官大俠對皇甫姐姐十分癡情!”   “他兩人正好是一對!”   “唔!是就是,但霞姐姐又實情實意對你,而且,千毒聖手老前輩已替我們作 主,一同服侍你!”   白剛心頭一震,愣了半晌,才道:“那是千毒聖手自己說的事,我還沒有答應 ,當然不能作數,而且你們各人都有長輩,怎能這樣胡鬧?”   葛雲裳不料說出來,對方竟是一概推翻前議,不禁嗔道:“怪不得柳姐姐說你 最會賴賬,果然連我們都賴了,人家說,錢進女人手,九牛拉不出,你那條犀牛皮 帶休想回去了,好好去和你大哥奪愛去吧!”   白剛吃她一陣搶自,真是有苦說不出,再看葛雲裳已踱出門外,想起這事確是 令人為難,不如來一個一拍兩散,只要自己一死,使萬事皆空,目下已救出王伯川 和獨腳陽春,蕭楚君又獲淨空聖尼收為門下,自己心願已償大半,何不找通天毒龍 那伙魔頭拚個死活,替武林除一大害?   他心念一決,四顧無人,立即踱出門外,展起輕功,直向九宮山奔去。   但他身受風火法師掌力所傷,元氣未復,狂奔不到一個時辰,便感到口腹悶痛 ,氣血翻騰,呼吸緊促,只得放緩腳步,走進路側的樹林,選擇一株大樹,盤膝調 息。   不知經過多少時間.他覺得眼裡金光閃爍,睜眼一看,原來已在樹林裡度過一 宵,又到艷陽東升的時候。   他暗自運氣一轉,雖覺內腑隱隱刺痛,但體力已大致恢復,正待起身趕路,忽 聞桀桀一陣怪笑起自身後,急回頭一看,卻見碧眼鬼冷世才也在身後不及兩丈之處 ,盤膝打坐,不禁一股怒火立即沖起。   碧眼鬼雖見白剛怒目直向,仍然坐地不動,笑道:“師弟果然功力非凡,入定 的時候,泥丸宮已有白霧蒸騰,愚兄縱使再練三十年,也難到這般境界。”   白剛聽那碧眼鬼衝著自己稱兄道弟,怒叱一聲:“胡說!誰是你的師弟?”   碧眼鬼怔了一怔,又裂嘴笑道:“愚兄已聽師叔說過你是寄名弟子,為何不能 稱你一聲師弟?”   白剛對於千毒聖手確是敬佩,但碧眼鬼極可能是殺虎叔的兇手,怎可把他當作 師兄?急道:“千毒聖手老前輩借比武之名,暗傳毒功十三式,那是他單方面的事 ,我未拜他為師,也不能算是寄門弟子!”   碧眼鬼桀桀大笑道:“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傳藝之實,勉強稱你為師弟,也不 見得喊錯了,愚師兄縱是兇名遠播,但作事仍是堂堂正正,單憑明來明往,敢作敢 當的豪氣,未必就辱沒你這位師弟。”   白剛端詳對方一陣,實難相信是個好人,冷哼一聲道:“你若想拉扯同門關係 ,那是夢想,我先問你幾件事,若能從實招供,我念在你師叔份上尚可從輕發落, 若想嫁禍他人,栽就把你劈死!”   碧眼鬼兇睛一轉,又笑道:“豪氣也還不差,你先說來!”   “撲風刀蕭量虎,是不是傷在千毒芒峰針下?”   “傳說上確是如此!”   “是不是你下手?”   “不是!”   “乾坤劍及狄氏三代四義,定必是你下手暗害了?”   “不能說是下手,只能說是間接參與其事!”   白剛見問的話,都被對方一口否認,怔了一怔,又問道:“千毒芒蜂針的持有 者,共有幾人?”   “就只冷某一個!”   白剛怒道:“此種暗器既是你專有,你又承認方纔所說的人死在芒蜂針下,為 何又說不是你加害?”   碧眼鬼冷笑道:“是就是,非就非,我為何要騙你?”   白剛詫道:“你前後對答矛盾,又該如何解釋?”   碧眼鬼隨口答道:“因曾送一袋芒峰針給別人了!”   “送給誰?”   “單曉雲!”   白剛原有這樣的猜想,認為蕭星虎死在通天毒龍之手,但這話由碧眼鬼口中說 出,還怕有詐,再逼問道:“你有何憑證?”   碧眼鬼橫行江湖,誰犯了他,誰就得送命,此時被白剛當作囚犯審問,心頭大 為不樂,冷笑道:“你信就信,不信就拉倒,冷某要什麼狗屁憑證?”   說畢,便翹首向天,不理不睬。   白剛禁不住一股怒火沖起,猛可踏前兩步,舉掌欲劈,但見對方毫無抗拒之意 ,又垂手喝問道:“你為什麼將這種歹毒的暗器送人?”   碧眼鬼仍然不作一聲。   白剛厲聲道:“你若再不答,可休怪我出手無情!”   碧眼鬼低頭看他一眼,一躍而起,桀桀狂笑道:“你這毛頭小子不必盛氣凌人 ,冷某非奉師叔之命,跑來找你,你想找冷某打聽消息,那有這麼便宜告訴你?冷 某方纔若要取你性命,只消舉手之勞,只因我不慣暗襲他人,否則那容你這樣強橫 霸道?”   白剛吃他一罵,反而平靜下來,想起對方所說,別的縱然有假,不願傷害自己 。應該是真,沉吟半晌道:“依閣下所說,蕭星虎死於通天毒龍之手,似無疑問, 但不知有何緣因,請閣下盡情見告!”   碧眼鬼聽他語氣轉緩,才慨歎一聲,將通天毒龍當年所作所為,全盤托出。   原來通天毒龍當年追求白梅娘遭到拒絕,乃決定把師祖一家,全行殺害,但他 自忖狄氏三代四義中任何一人,都可置他死命,以白梅靈果為餌,勾引碧眼鬼合謀 ,並討去一小袋千毒芒峰針。   這事原擬由冷世才暗中下手,但冷世才引走白梅娘再迴轉石室的時候,已見狄 氏祖孫三人中傷倒地,事後才知單曉雲另請有凌雲羽士和四大煞星助拳,下手的人 則是笑面秀士,後來白梅娘負逃走,下嫁皇甫雲龍為妻,雙方約定在五梅關附近決 鬥,單曉雲又邀集一幫高手為助,只知其中有一個是笑面秀士,在那場廝殺中,皇 甫雲龍當場身死,白梅娘再度負傷而逃。   約莫再過半年,據傳白梅娘產下一遺腹子之後,又單人獨馬再找通天毒龍報仇 ,單曉雲原非白梅娘的敵手,但他仗有芒蜂針,竟反敗為勝,將白梅娘置於死地。   蕭星虎與皇甫雲龍原是刎頸之交,不知有何緣故,皇甫雲龍死後十七年,蕭星 虎才找單曉雲拚命,這時單曉雲的藝業已非同小可,當下打得蕭星虎落荒而逃。   碧眼鬼說完一段經過,接著又道:“蕭星虎之敗,當時我並不在場,若不是份 證實他死在芒蜂針下,連我也不知他死因,這可不是我只能算間接參與麼?”   白剛聽罷一番訴說,確知虎叔是被單曉雲所害,至於為何經過十七年才報仇一 節,那還不是為了撫育自己和楚君成人麼?想起蕭星虎對他思深似海,不覺厲聲叫 道:“白某不將單曉雲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碧眼鬼笑道:“你既然明白了,那也該走了!”   白剛叫一聲:“且慢!”接著道:“你說的要有半點不實,可要當心你的腦袋 !”   碧眼鬼桀桀笑道:“冷某腦袋不過二斤,值不了錢,你隨時可命人來取,但腦 袋搬走之後,誰替你再作人證?”話聲落後,已轉身飛縱而去。   白剛聽他說的有理,忽記起此行需要找通天毒龍拚命,為何不順便把碧眼鬼帶 去?抬頭一看,見碧眼鬼已走,急起步要走。忽見白影一閃,一位少年書生恰擋在 面前,一眼瞥去,不禁大喜道:“田青兄!真想煞白剛了也!”猛可一把,將他摟 緊。   那知一言方罷,即見那人低首嗚嚥,淚如湧泉,猛地醒悟對已有幾番救命大思 的田青,正是大仇之女單慧心,急又將她推開,問道:“你果然是單慧心麼?”   這一問,更把這位女扮男裝的單慧心問得心痛如絞,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抱 著他的大腿慟哭不止。   經此一來,白剛那還能不明白?但他這時也心亂如麻,愣想了一陣,仍覺恩怨 難分,長歎一聲道:“妨娘先站起來,才好說話!”   單慧心強忍悲慟,嗚嚥道:“方纔你和碧眼鬼所說的話,賤妾全已聽見,你要 和我爹誓不兩立,這時……”   她說到傷心處,不但說不下去,反而喉頭一緊,嗆出一口鮮血,暈倒地上。   白剛心頭大震,急把她救醒過來,也愴然下淚道:“白某身受姑娘大恩,才有 今日,自當圖報,但虎叔對我也是恩深如海,我怎好不替他報仇?除此一事外,妨 娘即要我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單慧心嘔血之後,神志反而有點清醒,嗚嚥道:“你為了替一個義叔報仇,即 要殺我一個父親,居心何忍?到那時,我又將為父報仇,代化相尋,幾時能了?”   白剛被她這句話一說,登時大感為難,不覺喃喃道:“這事如何是好?”   單慧心以為事有轉機,又幽幽長歎道:“賤妾有一句話藏在心中已久,但怕你 說我借恩要挾,是以忍而不說,其實你一殺我父,與我親手試父何異?”   白剛驚道:“這是什麼道理?”   單慧心閃開淚眼,望他一眼道:“你真要我說麼?”   白剛道:“但說無妨!”   單慧心道:“當初我抬得白梅靈果,若不交還你,你這奇緣怎能獲得?以我父 的藝業加上靈果之助,只怕你再生再世也無法報仇,縱使靈果不給我父,你也無奇 緣可得,而我父也得終其天年,現在因為你獲服靈果,練成奇功,我父將團此而喪 命,還不是我……”   一語未畢,立又淘淘大哭。   白剛聽她這一剖釋,心下更覺為難,哀歎一聲,不覺潸然淚下。   驀聽一聲嬌叱,一條白衣纖影電閃般由樹後躍出,驚得兩人各自躍開。那人身 形一定,立即破口罵道:“好一個不知恥的賤婢,以為用這種下流手段,迷住那忘 恩負義的人,就可保得住單曉雲的狗命麼?老實告訴你,縱使天下的男人都被你這 賤婢迷住,也要他得不到好死?”   白剛一見是皇甫碧霞現身,便知不妙,本想上前解釋,但聽她罵的不堪入耳, 心下不免氣憤,是以遲疑不進。   但那單慧心怎能忍下這口惡氣?縱身上前,起手一招“五風十雨”,十指齊彈 ,數十縷銳風疾向白梅女射去。   皇甫碧霞的武功得自梅峰雪姥,身手並不太弱,而且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一 步閃開,立即拉出寶劍,幻起一幢光綱,反撲上前。   白剛對二女相爭,覺得雙方都是自己的恩人,幫助任何一方都不妥當,要想勸 阻,又有了前幾回的經驗,情知對雙方都不討好,索性袖手旁觀,準備在緊急時才 出手援救。   廝殺的事,全憑以氣為主,單慧心的藝業雖比皇甫碧霞高強,但她一來悲哀過 度,傷了元氣,二來對方志切親仇,氣勢如虹,三來她赤手空拳,所以幾個招過後 ,便不免相形見絀。   皇甫碧霞得理不讓人,一劍緊似一劍,殺得單慧心連連倒退,隨即展出一招“ 六月飛霜”,但見漫空劍氣聚成一道劍光,疾如閃電向單慧心心頭射到。   白剛驚叫一聲,縱身撲去,但在百忙間又見一物由側裡疾射皇甫碧霞身前,她 一心報仇,渾然不覺,看看即與那暗器相撞,急雙臂一揮,把雙方同時揮開。   由得他出手如電,但皇甫碧霞仍被一支金鏢擦過雙峰,削去兩片雞頭肉,痛得 她叫出聲來。   單慧心自分必死,但仍本能地向後一躍,吃白剛順勢揮出的掌勁送遠一丈開外 。   皇甫碧霞驚魂甫定,以為白剛居然把她視為陌路,幫助敵人,暗算自己,氣得 嬌叱一聲,欺上一步。   白剛忙播手阻止,說一聲:“不是我!”即朗聲叫道:“藏身松下的朋友,既 有膽量暗算,何不現身相見?”   二女側目望去,但見三丈外一株古松後面,踱出一位鬚髮斑白的老者,單慧心 一見那人,立即神色一變。   皇甫碧霞因對方暗算自己,怒在頭上,也忘記追趕單慧心,白剛乍見那人,雖 覺眼熟,一時也記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征了一怔,才冷笑道:“原來是天龍幫大名 鼎鼎的孔護法,無怪要以暗器挽救幫主千金了!”   玄機秀士笑道:“本幫規戒森嚴,方纔實乃事非得已!”   白剛上前兩步,冷冷道:“閣下那頭戴方巾,身著儒衫,蓄有八字貓須的高足 ,未知是否已找到他的下落?””   玄機秀士正色道:“孽徒迄今杳無消息,倘若知他下落,老夫決不容他現世! ”   白剛氣得一肚子阿火,又冷笑道:“區區已知高足的下落,閣下若要清理門戶 ,區區願意把他擒來!”   玄機秀士佯作喜容道:“有勞小俠了!”   白剛臉色一沉,喝一聲:“你這匹夫,還敢花言巧語騙我!”   玄機秀士忽然引頸高叫道:“幫主快來,令媛有瞼!”   白剛見他引頸高叫,以為果真是通天毒龍到來,急回頭看去,那知玄機秀士忽 乘這一瞬間疾發兩掌,立即回身飛遁。   若以白剛的功力來說,玄機秀士縱拚盡全力,也難傷一絲一發,但他內傷未愈 ,突遭重擊,“彭”一聲巨響,直踉蹌十幾步才站穩身形。   二女驚得同時躍上,各扶一臂,問一聲:“你怎麼了?”   白剛搖頭苦笑,說一聲:“不礙事!”但覺喉頭一甜,嘔出一口瘀血來。   單慧心驚叫一聲,急取出一粒丹藥,遞過去道:“請服用這個!”   皇甫碧霞星目一瞪,叱道:“誰要吃你的?我這裡有!”   白剛默望她兩人一眼,歎道:“最難消受美人恩,白某再也不敢留下來世債了 !”   他傷心之餘,自覺萬念俱灰,又覺責任太重,忽然一張雙臂,掙脫二女,強提 一口真氣電閃而去。   皇甫碧霞見白剛負氣出走,立即遷怒到單慧心頭上,叱一聲:“賤婢,納命來 !”揮劍便劈。   單慧心因白剛不肯服藥,也傷心欲絕,見皇甫碧霞還不肯放過自己,登時怒火 沖頂,一步閃開,也即拔劍相向。   二女各展平生所學,兩支寶劍就幻出千萬支劍尖,但覺寒風四打,銳嘯震天, 單慧心的金龍劍法到底勝過梅峰雪姥的翻雲劍法,頃刻間將皇甫碧霞的身形完全罩 在劍幕之下,邊打邊笑道:“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皇甫碧霞雖已香汗淋漓,仍然厲聲喝道:“你這賊首之女,我皇甫碧霞恨不得 生吃你肉,縱使今生不能報仇雪根,死後也要教你父女不得善終!”   單慧心聞言一怔,急一步躍開丈餘,喝道:“皇甫雲龍是不是令尊?”   皇甫碧霞聽她這樣一問,也不禁愣了一下,答一聲:“正是家父!”忽又覺對 仇人之女何須客套?立即臉色一沉,柳眉倒豎,厲喝一聲:“賤婢!”並破口罵道 :“莫要向我賣好,任你說什麼也不饒你!”她話聲未落,又一連攻上幾劍。   單慧心既知對方父母正是死在自己父親之手,更加不忍心傷害對方,連讓幾劍 ,大聲疾呼道:“姊姊息怒,先聽小妹一言!”   皇甫碧霞聽她措詞十分客氣,也不好過份相逼,扳起臉孔叱道:“有話快說! ”   單慧心道:“姐姐的雙親枉死在家父手下之事,小妹略知一二,縱然家父一時 爭強好勝而鑄成大錯,但人死已不能復生,小妹願意終生侍奉姐姐,以犬馬之勞來 彌補家父罪……”   皇甫碧霞厲喝一聲:“誰要你這狐媚子?”又上前連劈幾劍。   單慧心不願再傷對方,一面繞樹疾走,一面苦口相勸,那知一陣哈哈笑聲響起 ,一株大樹後面即走出一個年約四旬的漢子讓過單慧心,擋在皇甫碧霞面前,笑道 :“方纔單丫頭有意放你逃生,你偏要作威作福,這時想逃走也來不及了,我看你 快點自刎了吧!”   皇甫碧霞見來人恁地托大,也不敢大意,捧劍罵道:“你是誰?快報名領死! ”   那人哈哈笑道:“老夫就是人見人怕,鬼見鬼愁,四大煞星的笑面秀士,打發 你父母走上黃泉,老夫是最重要的幫兇,但老夫一向以慈悲為懷,不忍見你父母女 兒分散,索性再做一場好事,送你和爹娘團聚!”   皇甫碧霞聽這番惡話,幾乎氣炸了肺,一聲嬌叱,疾撲而上。   單慧心急叫一聲:“姐姐慢來!”聲到人到,擋在兩人之間,疾轉向笑面秀士 道:“陶前輩!晚輩間之事,請交由晚輩來處理!”   她雖擋住笑面秀士,仍恐皇甫碧霞不知進退,又道:“姐姐且勿性急,待小妹 請准之後,再向姐姐說清,任憑姐姐心意去做就是!”   皇甫碧霞吃單慧心一攔,神智清醒過來,這才想到自己決非笑面秀士對手,有 心想聽單慧心對笑面秀士說些什麼,才默不作聲,即聞笑面秀士道:“你這丫頭的 心意,無非是縱虎歸山。”   單慧心道:“若使雙方放棄仇恨,化干戈為玉帛,豈不是好?”   笑面秀士朗笑幾聲道:“你這丫頭好癡的打算,要知鏟草不除根,來春依舊發 ,若不趕盡殺絕,待他捲土重來,便噬臍莫及!”   單慧心急道:“這是我單家的事,不敢勞前輩動手!”   笑面秀士臉色忽然一沉,怒道:“你敢對老夫無禮!”   單慧心知道難以阻攔,忽說一聲:“晚輩遵命把她打發便了!”一轉身軀,即 向皇甫碧霞使個眼色,示意她火速逃生。   笑面秀士冷笑一聲,斥道:“你這鬼丫頭想欺騙我,還不趕快滾開!”   只見他笑口常開的瞼容,忽然變得十分猙獰可怖,舉步雖慢,但身形飄飄,卻 是十分迅速。   單慧心高叫一聲:“姐姐快走!”回身一張雙臂,攔阻笑面秀士,叫道:“陶 前輩!不可妄殺無辜!”   笑面秀士氣得怪叫一聲:“好啊!你這鬼丫頭敢教訓起老夫來了!”袍袖輕輕 一揮,一股勁風把單慧心卷飛丈餘。   皇甫碧霞見單慧心捨命的情形,不由得大為感動,暫時忘卻冤仇,縱起身軀, 接下單慧心一看,見她臉色正常,只呼吸略為急促,心知笑面秀士仍有顧忌,當即 放下單慧心,仗劍上前,喝道:“還不快來領死!”   笑面秀士在氣急之下,拂退單慧心,正有幾分懊惱,見皇甫碧霞上前挑戰,又 增多幾分戾氣,厲喝道:“若不因你這種賤種,怎會使……”   皇甫碧霞被仇人罵為賤種,更是急怒攻心,幻起一蓬劍花,左掌也同時劈出。   但見笑面秀士輕輕一閃,即避開皇甫碧霞一劍“青天一線”,同時也躲開一掌 “掃松祭墓”,立即兩手交拍,打出一招“哭笑同聲”。   驀地,狂飆激盪,兩股勁疾無傳的勁風,由外側向皇甫碧霞夾擊。   皇甫碧霞萬料不到笑面秀士藝業恁般高強,出手恁般狠辣,此時一式兩招同時 落空,猛覺四周壓力奇重,不但躲避不及,竟是無處可避,驚得芳容失色,叫出一 聲:“不好!”   忽然,“隆”一聲暴響,方圓十丈,砂石紛飛,飛漩向外狂捲,一位丹鳳眼, 臥蠶眉的英俊青年手執七尺長鞭,已落在皇甫碧霞身旁。   當年亡魂谷一戰是凌雲羽士和四大煞星力戰名重一時的幾十位高手,雖然鎩羽 而逃,但他能全身而退,已足證藝業超過當時第一流的高手甚多。這一招“哭笑同 聲”,是笑面秀士絕招之一,眼見那少女死於掌下,永絕後患,不料忽有程咬金殺 出,並又把他撞了一個踉蹌後退,不禁大怒道:“你是何人?”   來人哈哈大笑道:“區區便是金鞭玉龍,上官純修!”   笑面秀士冷笑道:“這一點點名氣,也敢在老夫面前發橫!”   上官純修朗笑一聲道:“四大煞星未便就能嚇倒區區!”   笑面秀士才接了一掌,再見對方昂然無懼,情知大有來頭,又笑笑道:“年輕 人總是口   氣不小,你是何人門下?”   上官純修朗聲道:“若能放過這位姑娘,區區自然要告訴你!”   笑面秀士臉色一沉,喝一聲:“胡說!統統納命來?”劈面就一掌打到。   上官純修掌心一封,長鞭疾掃過去。   那知掌力一接“彭”一聲響過,上官純修已連退三步,長鞭也未能到達對方面 前。   笑面秀士不由得哈哈大笑道:“老夫只道你還有兩套,原來卻是不堪一擊,就 此夾著尾巴走開,老夫還可饒你一條狗命!”   上官純修在五梅嶺遇上皇甫碧霞之後。已是暗起思慕,夢寐難忘,這時在意中 人面前一招即敗,直氣得俊臉鐵青,回望皇甫碧霞道:“請師妹把那姑娘帶開遠一 點,待愚兄和這老賊見個真章!”話聲一落,一招“策鞭掠影”揮起一片鞭影疾衝 上前。   笑面秀士瞥見對方鞭影如山,當頭罩下,急拔出佩劍,使用一招“刀山劍樹” ,化作千萬支劍尖,疾點鞭梢。那知他這一格雖然精妙異常,仍然未能觸及鞭梢, 反被迫得眼花繚亂,急劍掌齊施,勉強把對方的長鞭力劈回頭,一步縱開丈餘,喝 一聲:“好一招伏魔鞭法!瘋和尚是你何人?”   上官純修正要大顯奇能,好爭得美人心,厲喝一聲:“你要想拉關係已經遲了 !”   笑面秀士喝道:“你師父在老夫面前,還不敢誇口,今日非教訓你一頓不可! ”   上官純修道:“我只知你在我師面前抱頭鼠竄!”   笑面秀士怒喝一聲:“胡說!”人隨聲到,三尺青鋒聚成一線,疾如流星點向 上官純修心坎。   上官純修對這與他師父不追多讓的頑兇,自是不敢大意,一閃數丈,迅即報腕 揮鞭飛撲而上。   這一番,一個是功力較深,一個是招式較奇,交起手來,但見劍光如電,鞭走 如龍,二三十文方圓之地,人影撲掠,然後,又滾作一團,分不出誰是劍光鞭光。   皇甫碧霞漸漸焦急不安,捧著金虹劍繞著廝殺中兩人疾走,打算幫助金鞭玉龍 一劍,卻是無從插手。   單慧心也憂急萬分,眼看一方是父親好友,一方是心上人的義兄,任何一人死 傷,她也難以自處,只好凝神旁立,暗自盤算如何解救的方法。   忽然,笑面秀士朗笑一聲道:“好小子!還敢不敢再拚掌力?”   “有何不敢?”   “彭”一聲巨響,兩道人影猛可向外飛射。   上官純修被震飛五文有餘,才跌回地面。笑面秀士也震得倒退兩丈,才站得穩 身軀。   皇甫碧霞震得叫一聲,奔近上官純修,已見他雙目緊閉,嘴唇慘白,口角涔涔 流血。想起對方全是為了自己,落得這般下場,不禁悲從中來,伏在上官純修胸上 嗚嗚痛哭起來。   驀地,單慧心大聲叫道:“陶老前輩,你不可趁人之危,再下毒手!”   皇甫碧霞心頭一震,抬頭望去,見單慧心張著雙臂,擋在笑面秀士前面。   笑面秀士臉色鐵青,單掌護胸,一搖一晃而來,想也受傷不輕,但他一對兇睛 ,卻盯緊單慧心叱道:“你真要造反了,面對兩個仇敵,不快把他打死,反來阻擋 老夫行動!”他聲音高而不勁,已是有氣無力。   單慧心略退半步,又抗爭道:“你要取人性命,也得等他清醒過來,這般暗中 下手,豈是大丈夫的行徑?”   笑而秀士冷笑道:“你這黃毛丫頭懂得什麼大丈夫不丈夫?大丈夫就是要當機 立斷,狠得下心,辣得下手,要不然,自以為光明磊落,到頭來腦袋搬家,還不知 是怎樣死的,你要丈夫就回幫裡找去!”   單慧心俏臉一紅,厭惡地厲喝一聲:“走開!”橫摑一掌,把獎面秀士打跌地 上。   皇甫碧霞眼見有便宜可也嬌叱一聲,一躍而起,起手一劍,向笑面秀士斬落。   笑面秀士本能地揮臂一擋,只聽“嚓”一聲響,登時痛澈肺心,一條鐵臂已被 削金斷玉的金虹寶劍斬斷。   這時驚得他亡魂直冒,猛提真氣倒翻數步,怒罵一聲:“你這賤婢,下次不取 你狗命,誓不為人!”話聲一落,重重一跺腳尖,疾奔而去。   皇甫碧霞雖然削落對方一條手臂,但吃笑面秀士一架之力,也挫退兩步,此時 見他遁走,急叱一聲:“往哪裡走!”也起步要追。   單慧心急擋在她面前,叫一聲:“姐姐且慢!”   皇甫碧霞詫道:“你做什麼?”   “他已夠慘的了,請姐姐讓他逃生去吧!”   此話一出,立即撩起皇甫碧霞宿仇舊怨,劍尖指向單慧心鼻尖,罵道:“我還 沒把你父女碎屍萬段,你居然敢替別人討饒!”   單慧心征了一怔,悲聲道:“姐姐暫息息怒,小妹原想懇求姐姐放棄仇恨,料 想姐姐必定不依。所以極望姐姐寬宏大量,不向家又尋仇,小妹願替父受罪,只待 尋到白小俠,決別一語,便回姐姐面前,任剮任殺,刎頸謝罪!”   她說到後來,已是話不成聲,珠淚紛落。   然而,不說到白剛還好,一提起他的名字,頓今皇甫碧霞妒火劇升,“呸”一 聲,罵道:“好不要臉的狐媚子,你以為這樣裝作,就可冒上孝女的名聲,感動你 姑奶奶不成?撿回你的劍來,姑奶奶要你死得心服口服!”   單慧心自幼嬌生慣養,頤氣指使別人,但她本性善良,為救父難,任人劍指鼻 尖,大肆辱罵,仍是默默無言。   皇甫碧霞很得冷“哼”一聲道:“你再不撿起劍來,休怨我手下無情!”   一說到“無情”兩字,她單慧心猛然記起對方也在拚命爭取白剛,靈機一動, 急道:“姐姐不是要找白小俠麼?若你我拚個不分勝負,他被那詭計多端的玄機秀 士引誘入伏,豈不後悔無窮?小妹死不足惜,日後但憑姐姐打發,但白小俠……”   皇甫碧霄吃她一語提醒,果然大為著急,說一聲:“好!暫饒你多活幾天!”   她正要起步追去,忽聽身後一聲哀歎,猛想起為了自己才致受重傷的上官純修 ,忙又回身察看。   單慧心叫道:“姐姐!小妹先走一步了,前途再見!”不待回答,撿起寶劍, 逕自奔去。   皇甫碧霞回到上官純修身邊,見他已經起身,盤膝而坐。默默投來淒涼的目光 ,並且淚如泉湧,情知對方內心苦悶已極,自己不由得興起幾分愧疚,也不覺淒然 道:“師兄覺得好一點麼?”   上官純修苦笑一聲道:“皮肉之痛,尚不得事!”   雖然他沒有明白說出,但皇甫碧霞怎麼不知?彼此緘默片刻,上官純修又道: “也許白三弟確有急難,師妹,快去助他為妙!”   皇甫碧霞此時已為上官純修的真情感動,深悔與諸女同搶白剛,雖然能夠如願 ,可借又是四人分用,但又成議在先,還有什麼話好說?想起來也覺得十分煩惱, 潸然摘下幾滴淒淚,幽幽說:“師兄獨留此地,小妹怎能放心得下?”   上官純修忽然哈哈大笑道:“愚兄獲聽此話,已是心滿意足,師妹先走一步, 我再歇片刻,立即趕去!”   皇甫碧霞心頭一酸,登時珠淚紛落。   半晌,她狠狠地一咬唇皮,說一聲:“小妹先走了!”   上官純修揮一揮手,立即閉緊一雙俊目。   皇甫碧霞雖覺黯然,畢竟也踽踽而去。   再說白剛當時眼見二女決不相容不禁感慨萬千,決心一死酬知己,狂奔一程, 即到達大江北岸。   這是垂楊夾岸,蘆狄籠煙的所在,忽聽有個沙啞而熟悉的口音罵道:“你這醜 八怪,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把我吵醒?”   因為蘆葦又高又密,白剛雖聽出那聲音在十丈內外,但仍未見有人,正察看中 ,又聽一個熟悉的口音道:“老和尚不是吩咐一有人來,就把你叫醒麼?這時來人 已到十丈內外了!”   先發話那人“哦?”一聲道:“快把那小子抓來,待我教訓他!”   白剛不禁一怔,以為是天龍幫的人潛在友近,一縱身軀,即見蘆葦泊有一艘小 船,喝一聲:“小爺來也!”一擰身子,疾向小船投射。   驀地,一股凌厲無比的勁道由小船發出,即聽到一聲:“小子找死!”   白剛腳尖剛沾船沿,急猛一提氣,升高五尺,那股勁風由腳下狂捲而過,直把 那密密的蘆葦打開一道通衢,不禁暗叫一聲:“好險!”正待舉掌回擊,忽聽那熟 悉的口音驚叫道:“噫!原來是白小俠!”   白剛輕飄飄站在蘆葦梢上,定睛看出,見那人六旬開外,身型高大,正擋住艙 口,滿瞼斑斑的疤痕,直是難看之極,雖黨對方口音熟悉,卻又面目陌生。   艙裡又哈哈大笑道:“醜八怪沒把話聽清楚,怎好隨便出手傷人,若非那小子 骨頭輕得像朵蘆花,豈不被你打下江心喂王八?”   白剛吃那隱形人以雙關的語氣一頓辱罵,心火冒起,怒道:“是誰出口傷人, 快滾出來吃我……”   那丑老者急搖手阻止,並叫道:“瘋前輩!來人就是我常說的白小俠!”   他回頭一看艙裡,卻不見有人,不禁“咦”一聲道:“真正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這位瘋和尚又跑往哪裡去了?”   白剛一聽說“瘋和尚”三字,登時記起那人的口音,正是在墨硯峰曾經聽過多 時,不禁失笑道:“要是他老人家,不找他也罷,老丈究竟是誰?”   丑老者笑道:“老朽曾蒙救命之恩,但小俠卻未曾見過老朽的真面目?”   白剛征了一怔,忽然“哦”一聲道:“你老原來是鐵膽狂客!”   丑老者呵呵大笑,延請入艙坐定,才笑道:“這艘小船原是瘋和尚偷來的,他 特地移來這裡,敢情專為迎接小俠而來,但他卻又走了,有現成酒菜,我們再痛飲 一頓!”   白剛一眼看見瘋和尚那個酒葫蘆下,壓有一張紙片,取過來一看,見上面用木 炭寫著:“寄語來者,得饒人處且饒人,千萬不可妄開殺戮致遭天譴。”等字樣。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白剛暗自驚詫道:“瘋和尚前輩怎知我會到來,為何要留言告誡?”   他由於連日遭逢,俱是失意喪氣的事,雖竭力替人奔走,而諸女卻又人人自私 ,極不相容,確令他心灰意懶,想大大殺戮一番,好宣洩心中悶氣,那知瘋和尚預 先留言,不由他不重新打算。   鐵膽狂客見他一臉驚愕之色,也側目看去,不禁詫道:“真怪!淨空聖尼打發 老朽南來尋找尹素貞,也是要我轉告她得饒人處且饒人,由此看來,只怕是指不必 對天龍幫殺戮太多吧?”   白剛忖度一下,似覺鐵膽狂客這般猜想不無道理,但一想到通天毒龍那伙強梁 ,無法無天,正派前輩人物不但坐視不管,反而勸阻晚輩過問,這樣一來,豈不盡 成了惡人的天下?   他一時想不通如何取捨,不覺長歎一聲。   鐵膽狂客見他心事重重,只好安慰一句道:“俗話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小俠 也匆鬚髮愁,只是在對敵交手時,先查看對方有無死罪就是,老朽想請問一聲,尹 姑娘前來,是立意為了找你,不知小俠曾否遇上?”   白剛俊臉微紅,急鎮攝心神,答道:“她和兩位姑娘往西湖,敢情在淨慈寺慈 航師太處,老丈先往淨慈寺問問,可能會知道她們的蹤跡,但老丈由聖尼處南來, 可知她新收弟子蕭楚君的近況?”   鐵膽狂客思索有頗,才道:“據悉聖尼曾以牟尼大乘無相神功替她洗筋伐髓, 預定一年後即到江湖歷練,但聖尼近來無意中獲得一支八九百年的雪參,準備配用 幾味良藥,替她增進功力,敢情便可提早下山。”   白剛驚喜交集,不覺叫道:“這就好了!虎叔的仇,可由楚君妹妹親自昭雪了 ?”   忽然岸上又傳來幾聲冷笑。   白剛征了一怔,旋想到那笑聲分明站在敵對的地位,立即一步躍出,遙見一團 人影向垂楊堤岸飛奔。   鐵膽狂客一上船頭,即喝一聲:“古老賊!往哪裡走?”首先起步追去。   白剛也看出那人正是皓首蒼龍古坤,生怕鐵膽狂客有失,也就跟後疾追。   皓首蒼龍頭也不回,向下游疾奔,約莫五六里遠,即折向臨江而走,直走上遍 是修竹茂林的山崗。   白剛還要追上崗去,鐵膽狂客急叫一聲:“小俠止步!”接著道:“這處地方 叫做鴨嘴崗,是天龍幫要地之一,古老賊說不定要誘我們入彀,休中他的奸計!”   白剛仔細察看見這山崗約有二三畝地面,斜坡頗陡,臨江一面,伸出一方巖石 ,成為鴨嘴的形狀,崖下列有十幾隻小船,與瘋和尚偷得小船同是一種樣式,略一 思索,便回頭問道:“老丈認為如何區處?”   忽然一陣鑾鈴響處,即見一匹駿馬飛馳下崗,白剛一眼瞥現,認得騎在馬背上 的少年,正是藍波,急揚聲道:“小兄可是找我?”   藍波先搖手示意勿喊,然後躍下馬背,奉上一張柬帖,並即退往一側,默不作 聲。   白剛接過柬帕一看,見上面寫著:“恭候兄台,領教絕學,單曉雲拜。”在另 一角添注一行小字:“王伯川現在本寨,專待兄台來領,否則立即處斬!”   對於這一封約戰書,並不在白剛的心上,但那王伯川早由胡艷娘和何通送往杭 州,怎又落入通天毒龍之手?   白剛心下犯疑,忙問道:“王伯川可真在崗上?”   藍波四面張望一下,才點一點頭。   白剛愕然道:“他怎麼被擒的?”   藍波搖一搖頭。   白剛詫道:“你怎麼不說話?”   藍波噙著兩眶眼淚,啊啊叫了兩聲,用手指指口腔,搖手示意。   白剛見他舌尖未斷,但變成啞巴,急道:“誰害你變成了啞巴?”   這一問,似觸發了藍波的隱痛,淚水奪湧而下,以腳尖在地面上畫個“亮”字 ,然後向崗上指指,搖搖手,示意白剛切莫上去,比劃了一陣,便躍上馬背,策馬 馳去。   白剛恨恨道:“這伙歹徒委實可惡……”   鐵膽狂客見他幾乎怒發衝冠,急截斷話頭道:“大丈夫徙屈能伸,休中他激將 之計!”   白剛此時那肯聽他勸阻,說一聲:“老丈請便!”即展輕功,奔向山徑。   不多時候,他已上達崗頂,但見約有二畝大小的平地,恰可作為交手的場所, 但又不見半個人影,正在縱目四望,忽見竹林裡有一壯漢躍出,抱拳當胸,說一聲 :“小俠請隨我來!”便回身入林。   白剛緊跟那人背後,進了竹林,翻下斜坡,即見伸出江面的鴨嘴狀山崖上,人 影幢幢。   那山崖約有畝許大小,中央端坐著一位額寬嘴尖,兩顴突出,臉瘦如削,一雙 濃眉壓眼,兩道冷峻目光,滿面皺紋,額下無髯的黃袍老道。老道左邊,站有皓首 蒼龍,天佛掌和天籟魔女,右邊站有通天毒龍和陰陽道人,後面站有衝天鷂子和十 幾個老少不一的人物。   中央偏左一方,有一胖一瘦兩個老尼盤膝對坐。胖的一位滿面笑容。但她生就 一張歪嘴,笑起來十分難看,膚色十分紅潤,魚尾幾道皺紋直達嘴角。瘦的一位, 兩道吊鬼眉,鼻孔朝天,嘴角下彎,生就一付哭相。兩尼身後站有一怪三妖和十幾 位陌生人物。   白剛一看這情景,明知兇多吉少,但仍雄赳赳,氣昂昂向單曉雲那伙人走去。   胖尼忽然哈哈兩聲,笑道:“凌雲老怪!你看那小伙子多麼英俊,膽氣多麼豪 壯,要不是對你們過不去,貧尼倒要把他收列門下!”   瘦尼拉開嘶啞如哭的嗓音道:“單老兒!人家已經到來,還不快引見一下,難 道專等蓋棺論定不成?”   通天毒龍向瘦尼躬身一揖,說一聲:“晚輩遵命!”即跨出幾步,叫一聲:“ 白小俠且慢!待老夫先替你引見當代武林三位頂尖高手,然後了斷你我之間的一段 恩怨!”   白剛心知遲早免不了一拚,索性故示大方,說一聲:“但憑閣下安排就是!”   通天毒龍側過身子,先指向黃袍道人道:“這位是家師凌雲羽士,早已名滿天 下,武功道術冠絕天人,勿庸多述。……”   白剛已猜知那人多半是凌雲羽士,鼻孔裡輕哼一聲,連正眼也不肯瞧過去。   通天毒龍接著又道:“這邊兩位老前輩,是天方大慈笑佛和大悲哭神,可稱為 天下雙絕,奇功異術,可說是前無古人,可能也後無來者!”   白剛暗自好笑道:“單聽兩個不成話的綽號,就不是什麼東西!”   通天毒龍向白剛說過三個厲害人物,接著又由天籟魔女開始,逐一說了姓名綽 號,然後回身笑道:“這幾個月來,閣下獨闖黑蟒堂,踏進龜山,飲鳩止渴,力鬥 四煞,大鬧九宮山,連傷本幫堂主,大大揚名顯姓,又在這座磯頭,幸會縱橫三萬 里的前輩高手,老夫既忝為天龍幫主,少不得討教幾招絕學。不過,閣下為何無故 與本幫作對,倒要先聽聽高論,若果說得有理,不但不追究既往之事,並送還閣下 索討之人,否則,哈哈!就得請閣下留下首級!”   白剛聽對方話聲琅琅,不禁冷笑道:“天龍幫主果然氣宇不凡,但今日任憑你 舌底翻蓮,也難辯脫上身罪惡。我先請問一下,當年狄氏三代四義與及乾坤劍皇甫 雲龍夫婦,近來的撲風刀蕭星虎等人的命,是否傷在閣下手中?”   通天毒龍征了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原來閣下是替別人打抱不平,老夫對 你這份豪氣,倒是敬佩之至!”他說到這裡忽然臉色一沉,喝道:“老實說,老夫 也正要向你討回兩條人命!”   白剛環掃各人一眼,只見在場囚徒具是豎眉瞪眼,目露兇光,不禁豪氣凌雲地 朗笑一聲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何必多說?閣下劃出道來便是!”   通天毒龍唇皮甫動,話聲未出,凌雲羽士已長笑一聲,站起身子,道:“好狂 的小子,道爺倒要看你有多少斤兩?”   那號稱為笑佛的胖尼忙道:“老怪且慢!咱們今天大伙兒在此地聚會,單老兒 邀約一個毛頭小子來了給樑子已是大為不當,你這老怪若再出手,豈不被人笑掉大 牙,這欄事還是由晚一輩的自去了斷才好!”   凌雲羽士被胖尼說得一張青黃臉上微泛桃紅,狠狠地瞪了白剛一眼,然後面對 胖尼笑道:“貧道一時氣得糊塗了,笑佛說得甚是!”   他立時又轉向通天毒龍道:“那就由你自行處理,可別鬧得丟人現眼!”   白剛看在場群兇,除了凌雲羽士,哭笑雙尼,天籟魔女和通天毒龍,未曾和自 己交過手之外,其餘各人都不堪一擊,凌雲羽士不該連這事也不知道,為何特地提 醒通天毒龍?   他再忖度便知弦外之音,要通天毒龍在必要時不妨來一個群毆圍斗,反正自己 一死,再也沒人傳出江湖,索性縱聲朗笑道:“貴方有的是人,何妨聯手齊上,也 省得區區逐一打發?”   他這公然一叫,反使通天毒龍作難起來,想要聯手圍攻,確怕見笑江湖,單憑 一己之力,卻又未必得勝,沉吟半晌,計上心來,沉聲喝道:“休得在此賣狂,但 看本幫主收拾你!”   他話聲一落,便一步一步緩緩上前。在這時候,忽有人高呼一聲:“幫主且慢 !”兩條人影飛掠而出。   通天毒龍一看兩人,認得是新近邀來的漠北兩霸,心下固是大喜,但仍假裝糊 塗,故意問道:“二位有何見教?”   較矮那人昂然道:“幫主千金貴體,何須親自動手?交給咱們兄弟便了?”   通天毒龍笑道:“兄弟雖示為幫主,但遇事從來不敢偷閒,二位遠來已經辛苦 ,還是由兄弟出手為好!”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白剛鼻孔裡不禁“嗤”了一聲,但漠北兩霸卻聽得大 為心折,較高那人笑道:“單幫主何必過謙,我兄弟幸蒙單幫主看得起,理應效勞 一陣才是!”   通天毒龍這才拱一拱手道:“既然如此,兄弟不如從命了!”   漠北兩霸待通天毒龍退下,腳下一滑,即已到達白剛身前,矮胖那人斜睨怪眼 ,喝一聲:“你小子聽清了,咱們兄弟馳騁漠北萬里,所向無敵,但一打鬥起來, 定是聯手而上,要好好的招架了!”   白剛暗自好笑道:“這兩人吃別人幾頓酒菜,使甘願送死,果然是鳥為食亡, 蠢得可笑,但又要自吹自擂,關照別人當心……”   他正在暗想該不該毫不留情,碎下重手,漠北兩霸已同時撥出長長的馬刀,一 個縱步,分立在他兩側。   較高那人叫一聲:“小子!”接著道:“你在想什麼?還不亮兵刃,上來納命 !”   白剛微微一笑道:“在下但憑雙手,也足使二位知難而退!”   和白剛交手過的人,俱知這話並非誇大,但余眾可大大不服,漠北二霸登時馬 刀歸鞘,矮胖的又叫道:“咱們不佔便宜!”接著厲喝一聲:“打!”四掌交揮, 掌勁立即發出。   白剛見這兩人還算憨厚,而且無仇無怨,不願立即使他落敗難堪,蛇游的身法 一展,已由掌隙溜走出去。   “彭——”一聲巨響,漠北二霸掌風相接,震起一蓬灰沙,兩人都身不由主倒 退一步。   白剛忍不住笑出聲來。   漠北二霸老臉一紅,同聲厲喝,各施展精妙絕學,像旋風一般,向白剛衝到, 但他兩人已上過一回當,這時打得格外小心,招式和內力都不敢盡情發揮。   白剛見對方掌出一收,腳移又退,便明白對方心意,當下施展身具法,掌形漫 舞,一粘即收,在兩人間隙中如穿花蝴蝶,穿過來,走過去,任對方施展平生所學 ,也沒有半掌打到他身上。   因為白剛以身法御掌,掌法便不成為掌法,旁觀的兇徒,人人是武林的高手, 看起來不禁嘖嘖稱怪,更有不少兇徒認為輕而易舉。打算在天下高手面前打敗曾經 力挫四煞的白剛,也好揚名顯姓。   約莫有一寸香之久,已把二霸累得氣喘吁吁,白剛微微一笑,一招“大鵬展翅 ”雙掌一分,登時與二霸掌形粘實,但聞“彭”一聲響,二霸同時挫退丈許,跌在 地上。   矮胖那人爬起最快,拍拍屁股,滿面羞慚道:“咱兄弟敗得心服口服,中原沒 我們的份,走吧!”   通天毒龍急叫一聲:“休走!”飛掠而出,挽著那矮者的臂膀,附耳說了幾句 ,矮胖者慨歎一聲,和他兄弟一同退回隊中。   漠北二霸一退,哭笑二尼身後忽然奔出四人,白剛舉目看去,見四人一色黑衣 紅褲,勁裝疾服,各操有一柄鬼頭刀,年紀約在六旬上下,目光炯炯如電,內功頗 有幾分造詣,認得是方纔引見時的東亭山四鬼,忙道:“賢昆仲與在下一無宿仇, 何必助紂為虐?”   為首那人冷哼一聲,道:“閣下真人不露相,也不必多說廢話了,我兄弟正要 樹立新仇!”說畢,鬼頭刀一晃,其餘三人立即各站一方,四柄鬼頭刀帶起一陣銳 嘯的刀風,同時捲到。   白剛估不到四鬼恁般不可理喻,急單腳一點,一個“九霄一鶴”拔起丈餘,再 展出一個“振翅掠風”斜向四鬼瀉下,雙臂一揮,頓時風濤狂捲,沙石齊飛,“彭 ”一聲巨響,地面震陷一個深窟。   東亭四鬼驟然發難,四刀齊進,以為對方必定難逃一死,不料對方竟沖霄而起 ,反掠回來,一時忘了走避,被勁疾無倫的掌勁一震,全向外翻出二丈開外,跌得 個頭青臉腫。   這一來,除了一道兩尼之外,無不驚得張口結舌,但白剛由於施力過猛,引發 內傷,頓覺氣血翻騰,喉頭一甜,竟嘔出一口瘀血。   凌雲羽士瞥見白剛一招打傷四鬼,臉色微變,挺身而起,通天毒龍一閃身子, 擋在前面道:“不敢勞師父出手,門下去收拾他便是!”   凌雲羽士定神一看,見白剛癡立用神,身子微晃,他身前地上有一團瘀血,心 下了然,隨又頷首坐下。   通天毒龍大步走出,朗聲道:“解鈴還是繫鈴人,不敢勞動列位兄弟替單某賣 命,白小俠你儘管進招吧!”   白剛自知內傷不輕,但見通天毒龍想佔便宜,也傲然道:“強賓不壓主,閣下 先請!”   通天毒龍心下暗驚,口裡仍然客套道:“小俠既是過謙,老夫也就占先了!”   但見他雙肩一沉,氣納丹田,緩步上前,忽然一聲嬌呼:“爹!不可傷他!”   通天毒龍征了一怔,即見一位儒裝美少年如飛而到,仔細辨認,才知是自己的 愛女喬裝,不由得問一聲:“慧兒你怎麼了?”   單慧心剛一到達,即抱緊通天毒龍雙臂,叫道:“爹!他是好人,你不要傷他 !”   通天毒龍已看出白剛身受重傷,只消舉手之勞,便可除卻一個心腹大敵,怎肯 放過這個機會?怒喝一聲:“滾開!”猛一摔手,把他的女兒摔了一個跟斗。   單慧心一個“鯉魚打挺”又躍了上前,摟著通天毒龍雙膝,跪地哭道:“孩兒 求求你,千萬別傷他啊!爹……”   通天毒龍那還肯聽她分辨?突伸二指,點中她的暈穴。   白剛看在眼裡,不覺暗歎一聲。   通天毒龍這時殺氣騰騰,猛一縱身上前,一招“倒海擒龍”拳腳並進,但見一 路煙塵狂卷而起。   白剛見來勢奇猛,不敢硬接,肩尖略晃,即已橫挪數尺,那知身形未定,頓覺 幾縷銳風已臨身側,這時不能不接,他左臂向下一揮,“彭”一聲巨響,激起—個 極大的氣漩,幾丈之內,灰土瀰漫。   通天毒龍雖是蓄勁而發,仍被震退丈餘。   白剛身負重傷,再經這一巨震,不由自主地踉踉蹌蹌,一連退出四五丈,猛可 一坐地下,又噴出一口鮮血。   通天毒龍自己也覺得內氣受震,但一見白剛已退往臨江一面,相距崖緣不滿十 丈,登時雄心萬丈,神色凜然地移步上前。   白剛見對方步步邁逼,情知面臨生死邊緣,急一躍而起,猛吸一口真氣,將畢 生的餘力聚於雙臂。   通天毒龍也是不可多得的高手,走近不及一丈之地,看見白剛兩眼發白,雙顴 發赤,當下冷笑一聲道:“你這小子是要自行解脫,還是要本幫主下手?”   白剛厲喝一聲:“少廢話!”竭盡餘力,雙掌並發。   通天毒龍悶哼一聲,身形一挫,雙臂猛可一揮。   驀地,一聲震天價的巨響,白剛身如滾瓜,連連往後翻滾,一直到達崖緣,若 非幾根山籐終住,定必翻落江心,但他這時猛嘔兩口鮮血,人已暈死過去。   通天毒龍也被這一掌震得倒退七八步,身形甫定,即待上前撲上一掌,那知忽 傳來聲嬌叱,立即有人叫道:“你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把你女兒殺了!”   原來當場雖有十幾位高手,但因聚精會神,看兩人生死拚命,竟被一位白衣少 女乘虛而入。   通天毒龍回頭一看,認得那少女正是皇甫雲龍的女兒,此時已把一支精光四射 的寶劍,架在自己的獨生女的頭上,不禁驚道:“你想怎麼樣?”   皇甫碧霞冷笑道:“你想保住你女兒的命,得先依我三件事!”   “姑娘儘管說來!”   “第一件,把白剛交我帶離這裡,第二,還我的銀霞劍來,第三件……”   那知一言未了,平地起了一陣疾風,白剛的身子立被卷落崖下。   皇甫碧霞眼見白剛被旋風捲下崖去,這一驚豈同小可?她顧不得強敵環視,也 沒工夫再殺單慧心,一連兩縱,掠到崖邊,朝下一看,即見白剛的身子向江面疾落 ,再被船上人猛奇一掌,翻落江心,恰遇一個漩渦卷沉下去。   這突然的一變,先使通天毒龍愕然一驚,待看清愛女仍躺在地上,才恢復鎮靜 ,移目看自己陣上,見陰陽道人面泛笑容,也就心下了然,微微一笑。   皇甫碧霞一看白剛沉沒,自己一顆芳心也猛可一沉,腳下一軟,也跌坐地上, 痛哭不已。   通天毒龍冷笑一聲,移步到她身後,厲喝一聲:“站起來!”   皇甫碧霞心頭一震,驀地記起父母深仇,立即躍起喝一聲:“和你拚了!”同 時劈出一劍。通天毒龍閃身橫移五步,斷喝一聲:“且慢!”   這一聲斷喝,響若焦雷,皇甫碧霞驚得腳步一停,星目幾乎爆出火花,忽瞪著 這位仇敵。   通天毒龍冷笑一聲,又道:“你這小妮子要想早登極樂世界,總可讓你稱心如 願,但本幫主年屆古稀,與你有何仇恨,非拚命不可?你儘管說個明白!”   皇甫碧霞切齒恨道:“你這狡詐的老賊還敢假裝不知,我好白梅娘與你有同門 之誼,你居然將她暗害,並且還將狄氏三代四義和我父皇甫雲龍一並下手,難道還 是賴你?”   通天毒龍突然縱聲狂笑道:“這真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老 夫正要找你這鬼丫頭,想不到你竟自送上門來!”   皇甫碧霞聽他不但直承不諱,而且還得意異常不覺悲憤填膺,金虹劍抖開一朵 劍花,疾撲上去。   通天毒龍一晃肩尖,一飄開丈餘,喝道:“滾下崖那小子是你何人?”   皇甫碧霞一招落空,正待再撲,忽聽對方問起白剛,不覺一呆,厲喝道:“你 不配問!”   通天毒龍嘴角邊泛起一絲好笑,又道:“他敢情就是白梅娘的遺腹子吧?”   皇甫碧霞心頭猛可一震,暗道:“他叫做白剛,恰和我娘同姓,前時聽師傅說 過,我還有個兄弟不知流落何方,莫非真正是他?”   她聯想到白剛自幼不見父母,依賴蕭星虎撫養成年,而蕭星虎正是她亡父的摯 友,這樣說來,確實大有可能。   但她與白剛已有白頭之約,私心極盼不是她的胞弟,且也願意是她的胞弟,心 下十分矛盾,反正這時白剛已沉下江底,不如索性打聽明白,隨口答道:“我只知 他名叫白剛,自幼失去父母,由撲風刀蕭星虎把他撫養成人,可能也是我的兄弟。 ”   通天毒龍怔了一怔,隨即呵呵大笑道:“狄、白兩勝和你皇甫一家這回掃數死 絕,雖剩你這丫頭,也逃不出老夫拿下,不妨老實告訴你……”   忽然耳際響起一輕咳,通天毒龍驀地一驚,即將話嚥下不說。   胖老尼乾咳一聲,笑道:“凌雲老怪有一手傳音入密,果然不同凡響!”   凌雲羽士臉孔一紅,訕訕地笑道:“過獎,過獎!貧道這點未技,怎及二位萬 一?”   瘦老尼臉孔陡然一沉,冷冷道:“師姐!咱們到中原來倒是來錯了,要想替人 家賣命,人家卻不肯領情,這有什麼意思?”   胖老尼笑道:“目下打道回去,還不是一樣麼?”   凌雲羽士聽她兩人此唱彼和,心下委實不是味兒,佯佯不解道:“貧道敦請二 位蒞臨,並無失禮之處,為何便說離去?”   瘦尼冷笑一聲道:“你故弄玄虛,休以為滿得過我哭神笑佛!”   凌雲羽士仍然陪笑道:“貧道怎敢?”   瘦尼冷哼一聲道:“你為什麼不讓單曉雲再說下去?”   凌雲羽士哈哈笑了一陣,然後開言道:“原來是為了這點小事!貧道既蒙二位 神尼賞臉,那敢心藏私隱?實因劣徒不識時務,面對一個小妮子還要說上一大套道 理,若被傳揚,怕不貽笑大方,才提醒他一下,既是二位見疑,就命他續說下去就 是!”   他面對通天毒龍叱一聲:“蠢材!還不快說明白?”   通天毒龍經凌雲羽士微咳示意,迅即記起哭神笑佛與狄老爺子交情不淺,若被 得知實情,拂袖而去,還算小事,若反臉成仇,那就不可收拾。但話已出口一半, 怎可不接下文?   他略一尋思,即朝二尼拱手陪笑道:“二位老前輩請勿誤會,晚輩和那丫頭並 無恩怨可言……”他偷眼望見二尼不予理睬,又轉向皇甫碧霞道:“小妮子聽清, 你父母和狄氏三代,盡喪生在千毒芒蜂針下,那種暗器為何人所有,想必你已查悉 ,老夫不必代人受過。但你今天膽敢幼小女為人質,此罪決不輕饒,你若想求個痛 快,老夫可讓你全屍而死!”   皇甫碧霞氣得心肺欲炸,恨聲叱道:“你這奸險狡詐的老賊!我父母雖是死於 芒蜂針下,若不是你這狠心狗肺的老賊勾結碧眼鬼……”   通天毒龍被罵得七竅生煙,厲喝一聲:“你敢辱罵老夫?”立即欺前兩步,舉 掌待劈。   胖老尼忽然喝出一聲:“且慢!”   通天毒龍心頭一震,只得退回原處。   胖老尼原是盤膝而坐,這時肩頭微晃,原式不動,已落坐在兩人之間,笑道: “此地無銀三百兩,你已不打自招,貧尼也不必問此事的始末,只問狄家三代是何 等人物?你老實說來!”   通天毒龍心頭一震,但仍面不改色,肅容道:“那是一戶武師之家,在江南頗 有名氣,但不是和老前輩有過深交的那位狄老英雄,只怕說了出來,老前輩也不清 楚!”   胖老尼雖是心下犯疑,但若追問下去,對方定捏造幾個名字應付,於事無補, 轉向皇甫碧霞道:“小姑娘!你方纔說狄氏三代,叫什麼名字,好好告知貧尼,我 必定替你作主,不必害怕!”   皇甫碧霞雖覺對方用意不惡,但想到物以類聚,怎能算是好人?再則自己對於 狄門的事。也不清楚,沉吟一下,即豎眉叱道:“誰要你多事?走開!”   胖老尼忽然大笑一陣道:“小姑娘膽力不小,對我大慈笑佛也敢頂撞起來!”   通天毒龍趁機接口道:“老前輩望重天下,那小頭膽敢冒犯聖威,真是罪該萬 死,待晚輩先收拾她!”話畢,即側身跨上一步。   大慈笑佛哼了一聲,嚇得通天毒龍趕快返回。   忽然,左側的竹林裡猛躥出一位玄衣勁裝,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的青年,他一 見場中情形,先是微微一怔,旋即如疾風一般,奔到皇甫碧霞身側。   大慈笑佛朝新來那青年瞟了一眼,然後一斂笑容,面對通天毒龍凜然道:“在 貧尼未弄清狄老英雄的事之前,誰也不能動那姑娘一根汗毛!”   通天毒龍唯唯稱是,接著又道:“老前輩的吩咐,誰敢不遵,但是……”   大慈笑佛雙目一瞪,精光暴射,驚得通天毒龍不敢再說下去,一連倒退三步。 她嚇退通天毒龍,即轉向勁裝青年喝道:“你是什麼人,敢不聽貧尼之命?”   那人慌忙一緝,朗聲答道:“晚輩上官純修特來尋找這位師妹!”   大慈笑佛回嗔作喜道:“她既是你的師妹,就把她帶走吧!”   皇甫碧霞學成梅峰雪姥那份傲性,又志切親仇,那管人家好意歹意,一聲嬌叱 ,振劍而起,疾撲通天毒龍。   但她正向前猛沖,忽被一股無形的勁道撞退回去。   她微微一怔,立又運足功勁,向前一沖,這下子倒逼得更遠,一連踉蹌幾步, 才站得穩身腰。   大慈笑佛哈哈大笑道:“有貧尼在此,那容你越過雷池一步,乖乖聽我的話, 對你有益無害,若果還要撒野,我可不管你了!”   皇甫碧霞粉臉生寒,叱一聲:“誰要你這妖……”   上官純修不待她話畢,突伸指點中她暈穴,把她背在背上,衝著大慈笑怫說一 聲:“敬領盛情!”使即穿林而去。   他一口氣奔下山崗,再跑二三十里,回頭看沒有人追來,才敢停下腳步,正要 把皇甫碧霞穴道解開。   忽然一聲嬌叱響起,抬頭一看,迎臉奔來一位綠衣少女和一位黑衣老人。上官 純修見對方來勢洶洶,疾如電閃,顯然來意不善,以為天龍幫佈下天羅地網,急背 起皇甫碧霞,落荒而走。   要知上官純修乃武林怪傑瘋和尚的衣缽傳人,在晚一輩中,稱得上個中翹楚, 輕功一展,宛如飛矢流星,一閃而逝。那知沒走多遠,卻見綠影一閃,那少女已擋 在面前,要轉回頭,又見那面目奇醜的老者趕到。   上官純修情知免不了一拚,左掌托著皇甫碧霞的嫩臀,右手一探腰間,抽出金 光閃閃的七尺長鞭。   綠衣少女冷哼一聲,罵道:“好大膽的惡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掠婦女 ,不快把人放下,姑娘肯饒你才怪!”   上官純修驚魂未定,無暇深思,一招“策鞭掠影”已撒開一片鞭網,向綠衣少 女頭頂罩落。   綠衣少女艷臉生寒,喝一聲:“膽大包天,居然拒捕!”話聲中,但見她肩尖 微閃,即讓開數尺,“鏘——”一聲,長劍出鞘,振臂一揮,即幻起萬道霞光,向 鞭影衝過。   上官純修見對方劍術恁地精奇,心神一凜,大喝一聲,接連施展“伏魔鞭法” 的精妙絕學。   那知綠衣少女劍術更精,但見劍光一卷,上官純修一根七尺金鞭“當——”一 聲響,登時斷去一截。   這一來,直把上官純修驚得心膽俱寒,慌忙一縱身軀,疾退五步。   綠衣少女一劍得勢,並不趁機進招,叫一聲:“你武藝並不太壞,快把人放下 來,饒你一命!”   兵器被毀,是武林人物的奇恥大辱,上官純修自從出道以來,幾曾吃過偌大的 虧?尤其那少女竟批評他師門絕藝,更使他怒不可遏,厲喝一聲:“休要猖狂,誰 怕你這賤婢?”   綠衣少女似是另有要事,對那丑老者道:“丁老兒!你先趕去,待我收拾這個 ,立即趕來!”   丑老者遲疑一下,即道:“這小子交給老朽打發便了,姑娘先去助陣要緊!”   上官純修聽對方說話的口氣,簡直把自己當作待宰的羔羊,砧上的魚肉,氣得 怒吼一聲,揮鞭疾撲。   那綠衣少女叱一聲:“找死!”但見劍光一閃,上官純修驚叫一聲,縱身疾退 ,左肩上一縷鮮血,已染濕了衣裳。   綠衣少女劍尖一指,叱道:“你到底放不放人?”   話聲方落,忽有人高叫道:“都是自己人,不可動手!”   綠衣少女回頭一看,見是方慧和葛雲裳奔到,不禁詫道:“分明是個淫賊擄了 皇甫姐姐,怎……”   葛雲裳好笑道:“這位就是金鞭玉龍,上官大俠!”   綠衣少女“噯呀”一聲道:“原來是上官大哥!你早不說,我若不是恐怕傷及 皇甫姐姐,險些把你宰了!”   方慧一眼瞥見上官純修左肩潮濕,驚叫一聲:“大哥!你受傷了!這死丫頭好 狠!”   丑老者忙道:“老朽有刀劍藥!”   上官純修將皇甫碧霞放下,苦笑一聲道:“在下也有傷藥並不礙事,請列位替 我引見一下!”葛雲裳嘴快,接口道:“這位妹妹便是淨空聖尼的高足,尹素貞妹 妹呀!”   但她一看那丑老者,不禁一怔,尹素貞笑道:“她是我們的丁老兒!”   上官純修一驚道:“莫非是鐵膽狂客丁前輩!”   丑老者連說幾個“不敢當”接著又道:“時間寶貴,咱們快往鴨嘴崗接應白小 俠要緊!”   方、葛二女同時驚問一聲:“他怎麼了?”   尹素貞急將鐵膽狂客飛報,說白剛獨闖鴨嘴崗的事,對各人說出。   上官純修也驚得忘記裹傷,叫道:“這就糟了!我由鴨嘴崗下來,怎會不見三 弟?莫非已被那伙惡魔害了?”   諸女一聽,人人芳容失色,尹素貞叫一聲:“快走!”搶先起步。   上官純修急叫一聲:“且慢!”接著道:“皇甫師妹先在鴨嘴崗,她應該知道 詳情!”   尹素貞停步下來,一步搶到皇甫碧霞身邊,拂開她穴道,急問一聲:“皇甫姐 姐!你可看見白剛?”   皇甫碧霞猛可淚湧如泉,哭道:“他……他已經死了!”   她一陣急痛攻心,“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又暈了過去。尹素貞更是一 聲哀呼,“彭”一聲倒在地上。   方、葛二女也坐地掩面痛哭。   上官純修急得雙淚交流,不停地跺腳道:“你們這樣哭,怎麼得了?”   鐵膽狂客也幫著勸道:“二位姑娘請節哀痛,先把她們兩人救治過來,大家也 好想個報仇的法子!”   經過鐵膽狂客一說,方、葛二女才止住悲泣,方慧奔向皇甫碧霞,葛雲裳摟過 尹素貞。   推摩一陣,把她兩人救醒,又聚在一起嗚嗚痛哭。   上官純修眼見諸女哭得悲切,自己想起當初結義曾有同生同死的誓言,也不禁 潸然下淚。   鐵膽狂客追思白剛冒險馳救之情,也不免流下數行熱淚,但他到底老經世故, 知道徒然哭泣,於事無補,想出一個釜底抽薪的方法,向皇甫碧霞問道:“姑娘且 止悲泣,老朽請問一句,到底白小俠如何喪生,能否告知詳情?”   皇甫碧霞經他一問,使斷斷續續將在鴨嘴崗所見,一一敘述,最後並道:“那 陣旋風單向他身前捲去,應該是有人從中搗鬼,但我當時未及察覺,不知是何人所 為。”   鐵膽狂客歎道:“白小俠若非情急救友,也不至有此失閃!”   上官純修急道:“他去救誰?”   鐵膽狂客道:通天毒龍命人捎有書信約他,要他去領回王伯川!”   上官純修詫道:“王伯川分明還在杭州西湖法相寺,怎會被通天毒龍擄去?由 此看來,敢情單老賊自知不是三弟敵手,故意趁凌雲羽士邀集群魔聚會之時以王伯 川為餌,誘他入彀。”   尹素貞想起和白剛私下之情,哀痛逾恆,忿然道:“他殺我一個白剛,我就殺 他一萬個惡賊,咱們快走!”   方、葛二女立即呼應,同時起立。   上官純修急道:“此仇勢必報復,但此時前往,無異以卵擊石。”   尹素貞重重地哼了一聲道:“對方只有一個凌雲老怪厲害,我和他拚命好了, 你們趕殺通天毒龍那伙惡賊,難道沒有這份膽?”   上官純修被她說得俊臉微紅,但知她情急之下,措詞不免過激,從容道:“在 下與白剛,生死同盟,報仇之心,也不在幾位姑娘之下,尹姑娘也許可擋得住凌雲 老怪幾十招,但鴨嘴崗上,高手雲集,還有兩個怪尼敢當凌雲老怪之面叱責通天毒 龍,看她們功力修為決不在老怪之下,我等……”   鐵膽狂客忽然插口道:“兩個怪尼可是一胖一瘦,一個笑嘻嘻,一個哭淒淒的 樣子?”   上官純修說一聲:“正是!”又道:“那胖尼敢情已練成無形罡氣,方纔皇甫 師妹兩度猛撲通天毒龍,俱被擋退。”   皇甫碧霞叫一聲:“是啊!”接著道:“當時我也不知什麼緣故,只覺有一堵 氣牆擋住。”   鐵膽狂客驚歎道:“那兩個怪尼是天方哭神笑佛,功力之高,委實難測,若非 靈台二友和聖尼下山,只怕難以收拾了。上官大俠說的甚是,我們若是救人,自應 越快越妙,若是報仇,不必急在一時。”   尹素貞聽他說得恁般嚴重,也暗自打算如何才可請師父下山。   葛雲裳卻反日向上官純修問道:“依你大哥所說,我們要到幾時才可報仇雪恨 ?”   上官純修道:“我費了幾個月時間,奔走武林各大門派,現已獲得一致贊助, 但要等兩件大事裡面,證實其中一件的真憑實據,便可公推主持人,大舉圍剿天龍 幫,到那時候,便是我等報仇之日。”   方慧忙道:“是哪兩件大事?”   上官純修歎道:“說起來,是人盡皆知的事,但苦無憑證,以致各門派都覺得 師出無名,其勢不壯,不肯貿然出力。第一件事,是天龍幫野心吞並武林的憑證, 第二件,是通天毒龍弒師的實據。”   鐵膽狂客搖搖頭道:“要找這兩件事的憑證,只怕是白費工夫了!”   皇甫碧霞忽然問道:“上官師兄!王伯川果然在杭州麼?”   上官純修道:“王伯川是何通和胡艷娘護送到杭州,愚兄來此之前,曾托法相 寺的方丈小心照顧,諒不致再走失!”   皇甫碧霞精神一振,站起來道:“那就行了,不但可圍剿天龍幫,同時也可證 實白剛和我的身份了!”   葛雲裳忍不住問道:“霞姐是說王伯川算得上人證麼?”   皇甫碧霞道:“他是亡父唯一門徒,我爹娘如何亡故,他必定知道消息,否則 ,為何被通天毒龍加以禁錮?”   上官純修趁機問道:“白剛和師妹是……”他一語未畢,忽見皇甫碧霞眼眶一 紅,淚珠紛落,急又止口不說。   諸女也覺淒然,尹素貞更是哭出聲來。   鐵膽狂客對於諸女哭泣,已覺難解,而尹素貞哭得肝腸欲斷,更是令他感到莫 名其妙,忙道:“既然王伯川在杭州法相寺,我們為了保護人證,要快點趕去才是 !”   諸女被他一語提醒,急拭淚止悲,一同登程。   其實,她們這一番急淚,何嘗不是自費?當時白剛被漩渦卷沉,他在暈迷中, 懵然不覺。也不知經過多久時間,忽覺寒氣侵骨,睜眼一著,即見四面漆黑,縱使 極盡自力,也只看出自己躺在崖石上面,半個身子還浸在水裡。   白剛心頭一驚,急坐往石上,暗想:“莫非被人禁錮在水牢裡?”   他凝神端坐,回憶前情,隱約記起當時廝斗的事,最後受了通天毒龍一掌,便 失去知覺,然而,為何到這水牢,他實在無法知道。   他還記得受了風火妖僧一掌之後,中氣便微感不足,但這時試行運氣,恰又中 氣充沛,這是什麼道理?   他思忖多時,認為一定是單慧心向她親父求情,才被關在這水牢裡,反正少不 了有人送來吃的,到那時再問個明白。   那知他運功多時,除了聽到嘩嘩的水聲之外,並沒有別的聲息,肚子反而有點 饑餓起來。   但他經過長時間運功之後,目力已能適應四周環境,凝神看去,但見腳下波濤 洶湧,兩壁怪石嵯岈。   這一種景像,決不是人工水牢應有的現像。   他仔細察看一遍,發現頭頂上黑黝黝有個深洞,似是漫無止境,靈機一動,便 縱身而上,果然是一條曲折崎嶇的甬道。   他運起奇功護體,順著雨道走去,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忽然眼前開亮,原來 已走出洞口,到達一處海濱。   這裡寒風破骨,但又無皚皚的白雪;碧波萬頃,又沒有如玉的冰山,到底是什 麼所在?   他雖是急於要知道處身何所,更急於要找到吃的東西,於是,一轉身軀,即向 崗上奔去。那知到達崗頂,登樹一看,才發覺竟是一座荒島,四周波濤壁立,島上 渺無人煙,不禁暗驚道:“這番死也!無舟無揖,怎生渡得這汪洋大海?”   他的輕功雖可達到水面飄萍的境界,但這浩無涯岸的大海,豈是一口氣能夠橫 渡?而且縱目四望,連陸影也看不到半點,也不知向哪裡走才好。   他愣了半晌,這才用那柄“金龍劍”削下一段堅硬的小樹枝,做成釣鉤,在海 濱捕了幾尾小魚,當作魚餌,用一條山籐絲,當作釣絲,開始垂釣。另外撿了兩塊 隧石,找些乾柴水茸,敲石起火,當天便以烤魚充饑,尋到一處石洞,封住洞口, 倒頭大睡。   轉眼過了兩個多月,白剛腳跡已踏遍全島,見山籐古樹不少,正想編個木筏, 忽又想到恩怨難分,倒不如獨居在荒島來得清淨。他天人交戰,思忖多時,終是猶 豫難決。   這一天,他垂釣崖畔,忽見一道帆影,隨浪升沉,似是向這荒島駛來。   白剛心念一動,暗想莫非是海盜擄人送來荒島?他急收起釣具,躍登樹上,暗 裡偷窺。   不多時候,一艘百擔大艙緩緩泊近崖邊,即有三人由艙裡走出。   白剛由樹葉間隙看過去,認得頭一個是陰陽道人,第二個是衝天鷂子,第三個 是天佛掌於揚,不禁暗詫道:“這幾個惡賊鬼鬼祟祟來這裡幹什麼?”   對方三人登岸之後,悄悄商議幾句,陰陽道人和衝天鷂子便聯袂向荒島東端奔 去,獨留於揚守在岸上。   白剛本欲擒下於揚,鞫問他來意,旋又覺得不如等待陰陽道人回來,更會多得 幾分確息,反正這島上沒有人給他害,也不必急急動手。   約莫半個時辰,陰陽道人和衝天鷂子一路笑聲琅琅回來,於揚面現喜容,搶前 幾步道:“可是順利到手了?”   衝天鷂子一指腰間的黃布袋,笑道:“這可不是?”   陰陽道人嘿嘿笑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靈藥既已到手,風火老禿的殘疾 指日可愈,我們也就可以大展鴻圖了!”   衝天鷂子笑道:“辛苦一趟,總算有個交代,只怕龍涎草不如白虎膽管用,大 慈笑佛的醫道或許不夠高明,要不然,為何等到用盡各種方法,才指引我們來這裡 取龍誕草?”   白剛恍然大悟,暗喜道:“我倒要多謝你們指引了,龍涎草白剛也用得著!”   他正打著硬奪敵人的龍涎草,還是自己去找龍誕草的盤算,陰陽道人似覺有響 動,向樹上掃視一遍,忽然喝道:“何方鼠輩在此窺探,還不快滾下來?”   白剛聞官一怔,以為自己形跡已露,正待躍身下樹,您所“刷——”一聲響, 另一株古樹上飄下一條嬌小的身形,看起來應該是一位少女。   那人頭挽高發,身著勁裝,背負長劍,面蒙黑紗。輕飄飄落在陰陽道人面前不 到兩丈之地。   陰陽道人叱道:“你在樹上作何勾當?好好從實招來!”   幪面人冷“哼”一聲,一指衝天鷂子腰間的黃布袋打個手勢向他討取。   衝天鷂子卿卿怪笑道:“啞巴女!你想錯了,我衝天鷂子有生以來,就只會向 別人要東西,你反向我們討,真是碰上祖宗了!”   那少女因有黑紗幪面,別人看不見她面部的表情,但衝天鷂子發話之後,她立 即跺腳就指,敢情頗為急怒。   衝天鷂子好笑道:“我葛雄飛時運再不濟,也輪不到你這啞巴女向我發狠,待 爺爺先教訓你一招!”   他話聲一落,立即縱步上前,右臂一伸,五指如釣,疾向那少女肩尖抓去。那 知一聲慘呼,衝天鷂子忽然跌出五丈開外,倒地直滾,腰間一個黃布袋也落到幪面 啞女的手中。   幪面啞女一鬆手,五根血淋淋的手指紛紛落在地上,她將那奪得來的黃布袋朝 肩上一掛,仍舊傲然卓立。   衝天鷂子的鷹爪功,直可裂鐵碎石,五指堅逾精鋼,但那幪面啞女身形未動, 硬生生拗斷他五指,功力之高,出手之快,白剛看在眼下,也暗底叫出了一聲:“ 好!”   陰陽道人心頭一驚,但他是此行的主腦,仍得厲喝一聲:“你這啞婢為何下手 傷人?”   幪面女敢情並不真啞,這時忽然“胚”了一聲,即轉過身軀,珊珊而去。   陰陽道人自覺老臉丟盡,一縱身軀,攔路喝道:“你想開溜,可沒那樣便宜! ”   幪面少女一聲不響,“鏘——”一聲長劍出鞘,立即劍走龍蛇,帶起一陣銳嘯 ,向陰陽道人劈到。   陰陽道人喝一聲:“賤婢敢爾!”身軀微閃,一柄拂雲帚探入手中,一招“鐵 樹開花”   塵尾根根如針,疾點少女右腕。   幪面少女劍招不變,腳下一移,劍鋒仍然疾劈而出。   陰陽道人腕底一翻,拂雲帚登時捲上劍,大喝一聲:“撒手!”運起內力往懷 裡一帶幪面少女冷哼一聲,劍尖一沉,左掌同時劈出,但聞“嚓”的一聲,夾著一 聲巨響,陰陽道人被震退丈餘,一柄拂塵齊根截斷,塵尾被掌風捲得漫天飛舞。   但那少女吃陰陽道人一堂封出,也連退三步,才站得穩嬌軀。   白剛見那少女有這份功力,不由得暗自喝采。   但陰陽道人吃了這個大虧,怎肯甘休?兩片不同顏色的老臉湧起一朵紅暈,怒 氣沖沖道:“賤婢再吃你真人一把太乙怡神散!”   白剛心下一驚,大叫一聲:“姑娘當心!”立即飄身落地,疾輸馳援。   幪面少女忽聞人聲,出乎意外地怔了一怔,陰陽道人趁機飛撲上前,雙掌齊發 ,剛猛無濤的掌風,夾帶一陣臭氣撲出。幪面少女忽連揮玉掌,仍免不了頹然倒地 。   陰陽道人在這一瞬間,已看清飛掠而來的人影,情知以自己幾人的藝業,不足 抵擋來人一擊,趕緊搶先一步,一把抓住幪面女的手腕,獰笑道:“閣下苦是特強 插手,本真人立即要她的命!”   白剛身法雖速,無奈相距頗遠,反被陰陽道人制了機先,情知強他不過,只好 停步苦笑道:“你這妖道打算如何?”   “本真人若不饒她一命,料想閣下定不能罷休,咱們來個君子協定如何?”   白剛怒道:“你擄人在手,有什麼君子協定可說?”   陰陽怪人嘿嘿笑道:“閣下你錯了,要知兵不厭詐,本真人若非先掌握這賤婢 ,你怎肯和我協議?此時條件由我來說!”   白剛雖然憤怒,卻又不能不依,恨恨地叫出一聲:“你說吧!”   陰陽道人故意一緊手腕,使那幪面女痛得悶哼一聲,才緩緩答道:“條件就是 本真人赦賤婢的命,彼此便互不侵犯!”   白剛見幪面少女身子直在打顫,似是中毒已深,忙道:“你得先解那姑娘的傷 毒才行!”   陰陽道人眼珠一轉,慨然回答一聲:“好!就此一言為定!”只見他拋下拂雲 帚的把手,探手入懷,摸出一粒丸藥,即要塞進那少女的口中。   白剛猛覺對方眼神有異,急叫一聲:“且慢!”   陰陽道人哈哈笑道:“一丸下嚥,藥到病除,包管死不……”   那知他一言未畢,忽覺背心一緊,白剛已一掌抵在他身上,笑道:“這正是兵 不厭詐,你這妖道吃癟了,究竟你要給這姑娘吃什麼藥?”   陰陽道人辯道:“不是解藥,還能是什麼?”   白剛笑道:“我就不相信你這妖道的話,最好你把兩粒同樣的藥丸給我,分給 你兩人每人一粒,服下去再說!”   陰陽道人苦笑一聲道:“閣下雖是精細,但這有何難?”他再取出一粒同樣的 丸藥交給白剛,笑道:“閣下請看,請嗅,是不是同樣的解藥?”   白剛接過手來,嗅嗅丹藥的氣味相同,隨手給陰陽道人一粒,看他欣然眼下, 不禁心下犯疑,又笑道:“你這妖道體想再騙我,若果你服的是慢性毒藥,你離此 之後,可服藥自解,這位姑娘豈不白送性命?我看你還不如稍等一會,待那姑娘好 轉,再走不遲!”說罷,立即駢起二指,做出要點穴的模樣。   陰陽道人驚得老臉變色,急叫一聲:“使不得!”   白剛笑起來道:“白某若要殺你這妖道,然後在你身上搜出解藥,可說是易如 反掌,但我堂堂大丈夫,決不做欺詐的事,君子協定仍然有效,快把解藥拿來!”   陰陽道人此時垂頭喪氣,摸出一個小瓶,說一聲:“你拿這個去吧!方纔那粒 果是慢性毒藥,若被你點了穴道,本真人就要變成真死了!”   白剛察言觀色,情知不虛,這才將兩丸丹藥塞進那少女口中,過了半晌,見那 少女果已停了顫抖,才將藥瓶交還,喝一聲:“你快滾回去吧!下次你再犯在小爺 手上!”   陰陽道人急掠開數丈,回頭獰笑道:“下次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但願閣下頭 頸常在,好讓道爺來取!”見於楊已抬著衝天鷂子上船,揚帆待發,急飛步奔去。   白剛忽然飛身一掠,擋在他前面,叫一聲:“慢著走!”   陰陽道人一驚道:“閣下難道要自毀信譽,不守諾言?”   “我不像你那樣無恥!”   陰陽道人臉色一寬,笑道:“既是如此,為何又來擋路?”   白剛道:“你那黃布袋裡面,可是龍誕草?”   陰陽道人“哦——”一聲道:“黃龍洞裡,所有的龍誕草盡被兩條毒蟒啃光, 本真人耗了多少怡神散,並誅殺兩條毒蟒,搜盡全洞,才獲這小袋龍涎草,難道閣 下打算攔路搶劫?”   白剛臉上浮起兩朵紅雲,叱道:“胡說!我不過只想討一點!”   陰陽道人忽然縱聲大笑道:“這樣珍貴之物,豈可自送人?”   白剛沉吟半晌道:“那麼,我以物易物,是否可以?”   陰陽道人一看白剛的神色,便知他急需龍涎草,故意猶豫一下,才道:“閣下 要龍誕草何用?又有何物交換?”   白剛取出金龍劍一晃,道:“用處不必問,我就以這柄寶劍換半袋龍涎草如何 ?”   陰陽道人一見那支短劍,便知來歷,笑道:“金龍劍確是稀世之寶,但本真人 換到手中,反要蒙受不白之冤。此劍分明是通天毒龍之物,閣下以劍換草,日後被 人發現,豈不疑本真人偷竊得來?強盜好做,小賊的臭名委實擔當不起。”   白剛見他繞彎子罵人,怒道:“你莫順口雌黃,這是別人送給我的,與你無干 !”   陰陽道人搖搖頭道:“不問是偷的送的,本真人均無法接受!”他側身閃過白 剛面前,昂頭闊步,直下海灘。   白剛見他一走,不禁暗自焦急,因有互不侵犯之約,對方既不肯交換,自是不 可強求,但若他一走了之,龍涎草又另無法獲得,則王伯川的瘋病不能醫治,自己 的身世也一時難明,連帶著虎叔的死因也不能知道詳盡,他想到龍誕草關係重大, 便決定尾追陰陽道人,等到離開此地,事隔一日,協約失了時效,即下手強索。   但他打定得心意,再舉目望去,陰陽道人已經上船,乘風破浪而去。   這時,他猛可記起處身在荒島之上,敵人乘船,自己徒步,如何能夠追趕?   然而,另一個意念迅速興起,那少女既然能夠跨海而來,想必有離島之法,不 覺回頭一看,見她正盤膝端正,急趨步上前,問一聲:“姑娘傷勢如何?”   幪面少女說也奇怪,她只默默無言在地上劃出“已好了”三字。   白剛心下詫異,又道:“姑娘如何能來此荒島?”   此話一出,幪面少女忽然一躍而起,再掠上樹梢,展起上乘輕功,盡力飛奔。   白剛愣了一愣,起步急追,但見她走到一處石洞,拖出一雙橇形的木板向海面 一擲,立即縱身登橇,掠波而去。   白剛恍然大悟,暗道:“你行得,我也行得!”   他無暇思索幪面少女為什麼恁地古怪,急劈下一段長達七八尺的樹枝,把它分 為兩半,刨光表面,以山籐做成絆帶,也像那少女一般,借水板的浮力,掠波而走 。   他不即不離,追跟那因海波起落,而時上時下的船桅,生怕船桅一隱,龍誕草 便同時失去,無暇再思考,那少女是何樣人物。其實,他已吃夠幾個少女的苦頭, 除了尹素貞對他宜喜宜嗔,使他獲得真正慰藉之外,皇甫四女無不是勾心斗角,冀 圖爭寵,而令他意懶心灰。   至於單慧心雖經幾度會生救命,恩重如山,情深如海,除了父母給他一個身子 ,虎叔對他幾十年養育之外,沒有誰的恩情像單慧心那樣深厚,但她偏偏又是通天 毒龍之女,致使恩怨難分。   因此,他腦子裡空虛一片,若有若無地看到幾條細影閃動,但那些細影在剎那 間又完全消失。   夜幕低垂,風濤狂捲,驚走了白剛一切幻影,他急猛提真氣,雙掌向後狂拂, 借風力反震,身如箭發,不消多時即迫近前面的大船,同時也看見岸上的燈火。   白剛心裡暗喜道:“這幾個惡賊上岸之後,想必要大嚼一頓,何如我先往岸上 等他?”   他打定主意,立即加速掠過船側,搶先登岸,租下屋間,飽食一頓,走往海邊 ,治見大船泊岸,陰陽道人和幾個匪類喧喧嚷嚷站在船頭。   白剛閃過一邊,目送對方一行走進自己所在的客棧,不禁暗自好笑道:“果然 是龍蛇混雜,這番是天助我成功!”   他一趕回自己的房間,便聽到於揚在後院笑道:“聽說溫州有著名的敲魚,今 番成了大功,也該大快朵頤了,方纔在船上還恐顯露,這時造長可杏將靈草取來, 先讓兄弟開開眼界!”   白剛急就窗隙偷竊過去,即見後院的廳裡一共三人,除於揚和陰陽道人之外, 多了一個皓首蒼龍。這時陰陽道人將黃布袋遞了過去,一臉得意之色,笑道:“黃 龍洞中,只剩這一點,貧道要是晚到一步,只怕連這一點也被毒蟒啃光了!”   於揚解開布袋,將龍誕草倒出來一看,沉吟道:“這草很像蘭草,只是葉色較 黃,葉沿多了一些龍牙印,像這麼一點東西,倒有那麼大的效用。”   他一面說,一面撿起龍誕草細看,忽然“唷”地一聲叫了起來,將龍涎草一放 ,叫道:“這刺比蠍子還要歹毒!”   皓首蒼龍急道:“快封閉穴道,莫教毒計侵入心臟!”   陰陽道人笑說一聲:“不妨!”接著道:“貧道雖不精醫道,卻精毒道,有秘 方可治!”   於揚一臉痛苦之色,握緊左腕,由陰陽道人替他敷藥療毒,皓首蒼龍怔怔望著 他兩人出神,龍涎草還被棄擲地上。   白剛不禁大喜,像旋風般走出房外,指甲一彈,射出一股銳風,把桌上的燈焰 撲滅,並即藏過一側。   陰陽道人喝一聲:“好一個不開眼的小賊!”立即一馬當先,衝出門外。   於揚和皓首蒼龍也奪門而出,分撲兩側。   白剛待他三人去遠,即挨著門邊,折進房中,那知尋遍每個角落,都找不到龍 誕草的影子,連裝草的袋子都不知去向,不禁暗自詫異道:“他三人分明未把龍誕 草帶走,怎會一下子就不見了?”   他生怕被陰陽道人口來撞見,偷不成龍涎草,反吃人硬指為賊,趕忙退出門外 ,忽見一道黑影從後門掠起,旋悟出龍誕草另有人盜去,心想那盜草的人也許用草 不多,敢情可和他交換,忽縱身猛追。   那知追了一陣,前面那道黑影向林裡一膝,使即消失。   白剛傻了半晌,正要回步,忽見兩道身形由裡掠來,正是陰陽道人和皓首蒼龍 古坤。   陰陽道人一見是白剛,立即哈哈笑道:“好一個調虎離山之計,若不是本真人 觸發靈機,趕過這邊,豈不上閣下的大當?龍誕草想已被閣下盜得,咱們君子協定 未失時效,請閣下痛痛快快交出來吧!”   白剛吃對方說得滿臉通紅,只差在夜間,沒被對方看見,只好嚅嚅道:“我確 是打算暗取,但龍涎草被另人盜去,我也是追蹤而來,信不信由你!”   皓首蒼龍才說得一聲:“誰信你的鬼話……”即見於揚踉蹌奔來,邊走邊嚷道 :“龍涎草被那幪面賤婢盜走了,我推她一掌,快住這邊追!”   陰陽道人喝一聲:“快追!”首先起步奔去。   皓首蒼龍和於場也急急追蹤。   白剛暗道:“原來是她,怪不得有那樣快的身手。”   他知道龍涎草既落在幪面女的手中,憑陰陽道人這班人的腳程,無論如何也追 不及,想起王伯川落在天龍幫手中,不知生死如何,索性連客棧也不回,取正方向 ,向湖廣奔去。   這是一個風雨淒其之夜,白剛為了打聽王伯川的存亡消息,披著一件蓑衣,乘 夜登上鴨嘴崗,那知一路靜悄悄並無人影,卻由崗上隱隱傳來少女的哭聲,不禁暗 詫道:“這樣的天氣,還要在外面哭泣,敢情她定有極其慘痛的遭遇!”   他循聲移步,直到曾經廝殺過的空坪,見那方伸出江心的巨石上,一個身段婀 娜,滿身孝服的少女,跪在巖石邊緣,形如木偶,一任風吹雨打,兀自又哭又訴。   白剛一看那身段,便知是單慧心,見她滿身孝服,不禁暗自吃驚道:“她替誰 穿的孝?莫非通天毒龍已死?”   他急移步過去,待要發話,卻聽她又哀聲道:“到了今天已經滿了百天了,自 從你墜江之後,我每夜都在這裡向你哭訴,向你懺悔,你能夠知道麼?你生為人傑 ,死為正神,不會知道吧?但你為什麼……白郎!我終宵祈禱,終夜呼喚,你為什 麼不給我一個夢?爹不肯諒我,我想白郎一定寬恕我,但是……”   她自訴到悲痛處,不禁又傷心啜泣起來。   白剛心頭一酸,也禁不住淚如泉湧,暗歎道:“原來她替我戴的孝,唉!這般 癡情,怎生……”   單慧心啜泣一陣,又哀聲道:“薄命人苟延殘喘到今天,只是求你一夢,即使 在夢裡遭你毆打,我也同樣樂意,但是啊!今天已滿了一百天,人鬼殊途,夢裡也 說不清楚,白郎!你等一等吧……你等……一等……”   白剛心裡猛可一震,但見單慧心向江水連連叩首,忽然站了起來猛向江心一縱 ,急一把將她已離地的身子拉進懷裡,淚下如雨道:“單姑娘!不可如此!”   單慧心閃動一雙淚眼,哭道:“白剛!你真的給我一夢了麼?”   白剛淒然一笑道:“這是真,不是夢,唉……”   單慧心愣了一愣,收淚道:“那必定是魂魄相依了,白郎!我倆人永遠在一起 了!”   白剛不禁苦笑道:“單姑娘,你休苦了自己,事實我並沒有死!”   單慧心愣愣地注視白剛半晌,突然張臂一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白剛對她素存敬佩之心,再見她為自己守孝百日,最後要以身殉,這種深情, 縱使夫婦也未必能做得到,那還不讓她盡情揮淚?而且自己也情不自已,索性以眼 淚沖洗這紛亂如麻的心緒。   單慧心哭了一陣,自覺雨點落在臉上,冷熱俱有,驚奇得睜眼一看,發覺白剛 也已哭成個淚人兒,忙收淚勸道:“白郎!你不要哭了,你我會走到好的地方了! ”   白剛輕輕推開她的身子,歎道:“姑娘對我的厚恩,不但今世無以為報,只怕 還要使姑娘懷恨一輩子。”   單慧心大吃一驚道:“你還是不肯放過我爹麼?”   白剛面對著滾滾的江流,茫然地長歎一聲。   單慧心也淒然一歎,緘默了半晌,才幽幽道:“我知道我爹對不起你和那位皇 甫姐姐,你們當然要和我爹誓不兩立,但是,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怎忍心看你們 和我爹拚命而不過問,你難道不能為我想一想麼?”   一說到父母,反而啟發白剛潛在的動機,冷眼一瞥,憤然道:“天下之人,誰 無父母?   姑娘怎不先替別人想想?在令尊手下喪生的人,究竟有多少?那些失去父母的 子女又該如何?何況他近來正在糾集惡黨,打算大張殺伐,不久的將來,又該有多 少人的父母死在他手下?”   這一番理直氣壯的話,把單慧心說得眼淚乾枯,啞口無言,緘默良久,才徐徐 道:“你說得很對,我不該自私,只知偏袒自己的爹。就算你答應我,不和我爹為 仇,他也不一定就肯放過你,結果還是一場慘殺。”   她兩道失神的眼光向白剛臉上一掠,木然道:“我能見你最後一面,心願已了 ,請你走吧!”   白剛猛覺語氣不對,急道:“姑娘今後何以自處?”   “這滔滔江水,難道還不夠洗淨一身罪孽?”   白剛急握住她的手掌,叫道:“你怎麼非要自尋短見不可?”   單慧心猛力一摔,掙脫白剛的手,凜然道:“人各有志,你不必勉強我!”雙 腳一跳,身子激射離崖。   白剛厲叫一聲:“不可!”身如電發,握緊她的脛骨,倒縱回崖,不料用力太 猛,兩人都同時滾在地上。   這時,單慧心已因急痛攻心,人已暈迷,白剛忙了一陣,把她救醒回來,不免 淒然落淚道:“單姑娘切莫輕生,我答應不與令尊為敵就是,但撫育我成人的虎叔 ……”   他一語未畢,“拍拍”兩聲,白剛俊臉上已重重地挨了兩下耳刮,單慧心也被 一股勁道推出丈餘。   這對,忽然多了一個面蒙黑紗的少女,切齒恨罵道:“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東西 ,可憐我……”   那少女也覺悲從中來,掩面痛哭。   白剛一聽對方聲音,有如迅雷轟頂,驚詫得說不出話來。   單慧心不明就理,因見自己受辱,白剛挨打,氣得嬌叱一聲:“賤婢!”雙臂 一揮,掌勁疾吐。   白剛急攔在中間,面向那幪面女道:“你就是……”   幪面少女不待話畢,已冷笑一聲,罵道:“你還假裝糊塗,呸!呸……”飛步 一縱,穿林而去。   白剛被罵得一怔,正舉步要追,已被單慧心挽著臂膀,叫道:“你別走!我還 有話對你說!”   白剛已知幪面少女是誰,忙道:“以後再說,快放手!”   單慧心非但不放手,還要加上另一隻手把白剛抱持緊緊地,噘著小嘴道:“是 十分緊要的事,怎可以以後再說?”   白剛無可奈何,急道:“什麼要緊的事?”   單慧心左右顧盼一下,才壓低聲育道:“天龍幫惡名遠播,外人只認為是我爹 窮兇極惡,其實另外兩人更加陰險,你知道是誰麼?”   白剛急忙要去追趕幪面少女,那有工夫閒聊?急說一聲:“你快說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單慧心知他心急要走,也不故意為難,接口道:“玄機秀士和笑面秀士才是奸 詐無比,一切都是他兩人興風作浪,說不定你們的真正仇人是他兩個。”   白剛對於這種看法,真是聞所未聞,詫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單慧心道:“我還是一種猜想,但我爹依為泰山之靠的人,內有玄機,外有凌 雲,這兩人一個可殺,一個可逐,只要除去兩人,再請皇甫姐姐出面說幾句話,說 不定幾個魔頭還得自相火拚,至少也要鬧個不歡而散!”   白剛越聽越奇,並知已無法追上蕭楚君,索性聽個到底,轉問道:“為何需要 皇甫姐姐出面?”   單慧心道:“天龍幫目下最厲害的人物要算凌雲羽士,風火法師,大慈笑佛, 大悲哭神等四人,但風火法師主要的是要找葛玉堂有關的人報仇,因此,皇甫姐姐 ,方姐姐,葛家妹子,都成為風火法師的仇敵。但我又聽說,哭神笑佛早年受過狄 老爺恩惠,你那天墜江之前,皇甫姐姐趕來,還是她兩位袒護,才能夠和金鞭玉龍 逃生,但兩位老尼還未能證實皇甫姐姐是狄氏後人,若果皇甫姐姐對她兩位把話說 清楚,那怕不立即和風火法師翻臉?這樣一來,凌雲羽士獨力難支,除了再匿跡三 十年,沒有第二條路好走,我爹也可重歸正途,無形中消弭武林一場浩劫。”   白剛大喜道:“這計策真好,只怕……”   忽有人冷笑一聲,接口道:“只怕害不了別人,自己倒先走上死路!”   單慧心聞言驚道:“這回糟了,快走!”拉起白剛,趕忙飛奔。   那知還沒有逃離巨石,即聞地底隆隆響起,腳下猛然一震,整塊巨石在這一震 之下竟與山崗脫離,向江心移開七八尺,成了三面環水,一面陡立如削的孤島,再 向裂開的縫隙看去,見那深約兩丈的溝底遍是乾柴油布。   白剛心下暗道:“七八文寬的小溝,那怕不一腳就跨過去,再不然,就跳落江 面,踏波而行,又有那樣了不起?”   他心意一定,即叫一聲:“單姑娘!我們跳過……”   單慧心急道:“莫亂動!這塊巖石和對岸,地下皆是地雷,此時埋伏發動,只 要貿然移步,就得粉身碎骨,江面也浮滿火油,我們一跳下江,立會葬身火窟。”   白剛見她驚慌得手也抖了,情知所言非虛,忙道:“我們這樣站著,不會…… ”   那知一言未畢,及聞一陣狂笑傳來,對面卓然屹立著一位蓄有“八”字胡的中 年書生,書生兩側各列有四名大漢,另有兩名小童高擎著風火不滅的松油火把。   單慧心一見那中年書生,立即破口罵道:“孔老賊!你敢把我怎麼的?”   玄機秀士取過一把彈弓,“咻咻咻……”向裂溝發射幾粒火彈,燃著溝底乾柴 油布然後哈哈笑道:“男貪女樂,本護法先助你兩人一份烈火乾柴,破例做一件好 事,使你兩人成就大窟鴛鴦就是!”   單慧心被他說得又羞又怒,大罵道:“你這喪心病狂的老賊,休在這裡得意, 我爹知道之後,你也逃不了一死!”   玄機秀士狂笑道:“你不必為這個操心,單曉雲若是知道他自己的千金件逆不 孝,通敵反幫,又會偷情愉漢的事,應該對本護法感激不盡!”   白剛厲喝一聲:“白某首先就要殺你!”   玄機秀士似是一驚,但見他連向這邊危巖發射雨彈,“砰砰”兩聲巨響,地雷 爆發,震得危巖搖晃欲倒,煙硝瀰漫,碎石橫飛。這才哈哈笑道:“白小子,你這 魯莽匹夫,毀過黑蟒堂,闖過獨孤之家,也算得有幾分本領,試管闖闖雷火陣看看 !”   白剛明知九死一生,仍然不肯輸口,冷笑一聲道:“這回可不是闖了?”聲落 人出,那知剛一站到對岸,卻又電射回來,同時“隆”一聲巨響,一蓬煙火直上九 霄,白剛幸虧退後得早,否則已經肉糜骨碎。   單慧心在毫無防備中,被白剛帶她飛縱過去,又倒縱回地,雖然驚得芳容失色 ,但一想到能與心上人共死,反覺十分安慰。   一陣狂笑又從對岸傳來,玄機秀士又道:“賢伉儷命如朝夕,何不把握時光, 盡情行樂?”   接著一彈飛來,落在二小身前不遠,一聲爆響之後,立見旋風狂捲。一陣石前 呼嘯而過,兩人的外衣已被撕成千百碎片,周身鮮血淋漓。   白剛雖然功力較厚,也受不了加利鏃般的石屑猛力投射,同樣皮破血流。   但是,玄機秀士最後一句話,卻啟發了單慧心的靈機,此時也顧不得羞恥,將 白剛身子摟緊,一步躍過方纔炸開的石坑,隨即側身睡下,自己蜷在他身上。   白剛驚叫一聲:“你做什麼?”   單慧心反而面展笑容道:“這回決死不了!”   白剛被她壓在底下,動彈不得,誤會她的心意,厲喝一聲:“快點放手!”   單慧心愣了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不覺俏臉赤紅,急道:“白郎休誤會了,這 裡已經……”   忽又一聲巨響起自身側,兩人被震得彈高三尺,又跌回石坑,一陣碎石貼地掠 過,但對他兩人半分無損。   單慧心喜道:“我猜得對了!已經炸過的坑,便不會再炸,白郎!你躺在這裡 ,我過那邊去!”   白朗恍然大悟,芥蒂盡除,急壞臂一抱,苦笑道:“不必過去了,但願死能同 穴!”   單慧心聽得渾身大震,卻又喜得珠淚紛落,軟綿綿躺在檀郎身上,四片有力的 紅唇也緊緊膠在一起。   忽然,一陣隆隆之聲由地底響起,接著就聞一聲嬌叱,兩人急躍身而起,即見 那幪面少女把最後一名大漢斬成兩段,山崗和危崖也合成一體,白剛急高叫一聲: “楚妹妹!”人隨身出。   但那蕭楚君“呸”了一聲。又盡力狂奔,白剛追了一程,反而追得人影盡失, 不禁停步長歎一聲:“楚妹妹誤會已深,但又那知我苦?”   他這時茫無主見,面對著嗚嚥的江流,不知如何是好,索性端坐石上,瞑目沉 思。忽然,他在心裡暗叫一聲:“何不去找大哥他們商量去?”   上官純修獨在湖心亭憑欄遠眺,也是心事重重,忽見一葉扁舟,載有一個衣袂 飄飄的熟悉身影,不禁喜極叫起一聲:“三弟!”一縱身軀,竟是踏著水面,急奔 上船,剛一握手,又急急問一聲:“原來你……”   白剛苦笑一聲道:“一言難盡,大哥你落腳在哪裡?”   上官純修見他這位義弟丰采依舊,但神態有點蕭索,以為困旅途僕僕所致,即 吩咐舟子打船搖向法相寺,這才問起白剛脫險的經過。   兩人各把所經,盡情傾談,卻又把隱衷不說,過了蘇堤,捨舟登岸,上官純修 拉著白剛向法相寺旁邊一座大屋飛奔,剛一進門,就大嚷道:“你們看是誰來了? ”   皇甫碧霞、方慧、葛雲裳、柳鳳林、胡艷娘、歐陽堅俱聚在廳上,一眼看見白 剛,全都喜得叫了起來,何通聲如巨雷,大叫一聲:“白剛!我找到楚君了!”   他這一聲大叫,把各人的聲音全都壓了下去,回頭看他一眼,那還有蕭楚君的 影子?   何通怔了一怔,哺哺道:“這就怪了,我分明拉著她,怎會忽然不見了?”不 知不覺間,捏一握手,忽又怪叫一聲,將一物扔在地上咒罵道:“什麼鬼東西?把 老子刺得這麼痛!”他氣不過要一腳踩落。   白剛急叫一聲:“別踩!”人隨聲道:“撿起一個小黃布袋,笑道:“裡面裝 的是龍涎草,有此證物,楚君妹妹必定是已經來過了!”   皇甫碧霞道:“她比你早到個把時辰,敢情是見你來了,她才負氣走了,你最 會欺負人,定是……”   白剛不待她說完,突伸二指點向何通手腕,封閉脈穴,並道:“這草刺奇毒, 快請成老丈醫治!”   上官純修一看何通手掌,果真呈現暗赤,急拉著何通往裡面跑,各人也跟著進 去,那知一到裡面,即見獨腳陽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不禁驚叫一聲。   白剛一瞥過去,說一聲:“他是中毒!”急取出蛇寶替他醫治。   獨腳陽春霍然醒轉,即叫道:“你們快去看王伯川!”   白剛心知不妙,一折腰肢,縱步上屋,即見兩點人影在遠處飛奔,急展起輕功 ,奮力追去,但追到一塊遍是荒塚的小崗,便看不見前面的人影,不禁暗詫道:“ 難道你學會隱身法?”正在縱目搜尋,上官純修也氣喘吁吁的來到,問一聲:“可 是把人追失了?”   白剛點點頭道:“這事可就奇怪了,照理來說,那人若果身負重傷,怎能有那 樣矯捷?”但他忽又“啊”了一聲,立即改口道:“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上官純修說一聲:“快回去看看!”   兩人一回到住所,即見大門後面七橫八豎倒了一地,只有方慧和獨腳陽春在一 旁,不禁驚問一聲:“怎麼了?”   獨腳陽春急道:“先借蛇寶一用!”   白剛將蛇寶交給獨腳陽春教醒各人,問起經過,知是被紅巾幪面人的煙霧迷倒 ,其中有一人確是揹著大麻布袋,王伯川確已被擄走。   獨腳陽春想一下也道:“前來偷襲老朽的也是兩人,同樣撤出煙霧就走,莫非 是風火法師門下?”   歐陽堅沉吟道:“若是風火法師打發來的人,應該擄走的是你這位名醫,怎會 把王伯川捕去?我看還是天龍幫的人居多!”   白剛道:“他們同是一伙,白霧峰和九宮山,我都曾經去過,再去闖他一闖, 也叫他不得安寧!”   忽然,一個蒼勁的聲音哈哈笑道:“小娃兒膽量真個不小,那一峰一山無異龍 潭虎穴,你居然亂闖一通!”   各人抬頭看去,不知何時已有一個布衣短裝的老農站在屋頂上,他右手持有一 條旱煙杆,左肩抗著一個麻布大口袋,頻頻點頭微笑。   白剛見是千毒聖手突然現身,急趨前一揖道:“老前輩一向安好!”   千毒聖手飄然下地,慢條斯理地打開布袋,倒出一個呼呼熟睡的入笑道:“小 娃兒,你是不是要找這個瘋子?”   上官純修忽說一聲:“正是!”即走上前,要扶起王伯川,那知那千毒聖手忽 然喝一聲:“走開!”左手輕輕一拂,即把上官純修拂得踉蹌倒退。   何通大叫一聲:“糟老兒!”一步衝上,揮拳就打。   白剛急叫一聲:“使不得!”但已嫌太晚,千毒聖手一接何通拳頭,煙杆向他 腿根一點,笑道:“傻小子!今天遇上糟老頭,你福份不小,要不然,再過半個時 辰,你非死不可,連蛇寶也救你不活!”說罷,把何通擲出二丈開外,“彭”一聲 頓坐在地上。   白剛一看何通的手掌,此時腫脹全消,笑道:“小子替義兄敬謝盛情了,但老 前輩背來之人,正是小子的師兄,方纔被歹徒擄去,怎會落在老前輩手中?”   千毒聖手笑道:“這有什麼好問的?誰把他擄去,便從誰的手上穿來,老夫沒 空和你多說,只告訴你一句話,要破九宮山,切不可單憑血氣之勇。”話畢,身形 一閃而逝。   在場各人俱非席手,但除卻白剛之外,誰也沒有看清千毒聖手怎樣走的,上官 純修驚問一聲:“那人是誰?”   皇甫碧霞搶著回答一聲:“千毒聖手!”各個忍不住齊聲讚歎。   王伯川經獨腳陽春以白虎膽、龍涎草療治,不消數日,瘋疾已除,看見何通, 白剛諸人,不禁悲喜交集,經過一陣引見,才知自己瘋病獲愈,乃是白剛捨命救出 ,再尋獲白虎膽,蕭楚君尋來龍涎草,獨腳陽春來方配藥,諸英俠盡力護衛之故, 當下謝了又謝。   白剛著急問道:“不必多要客套了,虎叔傷在何人之手,快告訴我!”   王伯川淚如雨下,良久,才悲歎道:“蕭師叔見你和楚君都已長成,再無後顧 之憂,所以率領愚兄去找通天毒龍,了結當年一筆血債!”   皇甫碧霞急插嘴道:“是不是為了我父母之仇?”   王伯川點點頭,說一聲:“正是!”接著道:“我們到達天龍幫總壇,即由一 中年書生接待,說通天毒龍不在,約會改期,不料回到半途,即通通天毒龍邀約多 人攔路群毆,我們眾寡懸殊,自是不敵,但更卑鄙的是一位蓄有‘八’字貓須的中 年書生,竟乘機向師叔發出一蓬綠芒……”   白剛不禁叫出一聲:“那綠芒就是千毒芒蜂針,那書生就是玄機秀士!我恨不 得剁他成肉醬!”   王伯川點點頭道:“正是他!接待我們也是他,當時師叔一被芒蜂針射中,大 吼一聲,即衝出重圍,我被通天毒龍扣住手腕,將一種腐臭之物塞進口中,使即迷 迷糊糊失去記憶。”   白剛強抑悲戚,問道:“王師兄可知我的身世?”   王伯川沉吟半晌,才道:“白師弟與皇甫碧霞師妹俱已練成上乘武功,此時說 也不妨了!你兩人雖是異姓,實則為同胞姐弟!”   白剛腦門裡“嗡”地一聲,哀叫一聲:“姐姐!”即撲進皇甫碧霞的懷裡,皇 甫碧霞也泣不成聲。   在座各人登時亂作一團,上官純修、方慧、葛雲裳和柳鳳林卻是帶有幾分欣悅 的心情,上前苦勸。   皇甫碧霞此時又羞又悔,幸是終身大事只有三位同襟知道,尚有挽回之地,當 下收起悲聲,問道:“師兄可知道我姊弟為何同胞異姓的緣故?”   “當年師妹尚在襁褓中,師父師娘遭遇通天毒龍結伙圍毆,師父在亂劍下喪生 ,師娘身受重傷突圍而出,血指留書,並附白梅藏在師妹懷中,再將師妹棄之曠野 ,以待路人收養,後來又生下師弟托付師叔撫養,恐怕仇人趕盡殺絕,並要延續狄 氏白氏一脈,所以改用母姓,同時特別叮囑師叔,千萬不讓白師弟習武,以免枉自 送命。”   各人聽了王伯川這番敘述,不禁咨嗟良久,即席議定由紫髯道長歐陽堅知會各 大門派,邀集高手,共同翦除天龍幫黨羽,上官純修專請瘋和尚和神州醉丐,皇甫 碧霞和胡艷娘則走告白眉姥姥和梅峰雪姥,方慧和葛雲裳負責尋找蕭楚君,柳鳳林 等候尹素貞回來,和同往老爺嶺清淨空聖尼。   王伯川和獨腳陽春因受傷頗重,需要一段時間調養,由白剛和何通照料之下, 遷往玉皇山暫住,以免再遭受天龍幫暗襲。   分派適當,相約以半個月為期,在九宮山左近的界碑鎮聚集,然後正式向通天 毒龍興師問罪。   但是,天下事那能恁般如意順利?當白剛一行四眾,送別各人,自往玉皇山後 的道院借居,晝間彼此閒聊,時間還易打發,一到夜間,何通倒頭便睡,剩下白剛 獨伴孤燈,頓覺心煩意亂。   他想起狄氏三代,自己的爹娘和虎叔,俱因通天毒龍而死於非命,自己本可單 刀直入,手刃親價,勿須勞師動眾,但仇人之女,偏又多番救過自己,如果沒有單 慧心,自己又怎有今日的成就?再則,自己已答應過她,今後不和她父親為敵,人 無信不立,為了立信,又愧對父母在天之靈,那還有臉立於世上?   他越想越煩,不覺信步出門,踱往後院。   這座道觀,年久失修,院牆已有幾處傾把倒塌,在黑夜裡顯得一片淒涼,更令 他平添幾分傷感,他佇望片刻,忽見幾株大樹後面,冒起一蓬綠焰,並在樹後來回 滾動。   “咦!難道這便是傳說上的鬼火?”   他心下犯疑,不由得急步奔去,但他才走得一箭之地,那蓬綠焰突然熄滅,近 前一看,又不見有火灼的痕跡,想是腐草生磷,時過自滅,俟轉回寓所,一推開房 門,卻不見何通在床上,以為是夜起便溺,再呼喚一聲,也無人答應,這才知道不 妙,急走往限室一看所受照料的兩人也無蹤無跡。   白剛這一驚非同小可,一步登瓦,遙見幾條人影,向西疾奔,急展起輕功,奮 力飛追,經過虎跑寺,到達九溪十八澗堪堪追及,厲喝一聲:“站住!”起手一掌 ,即將一名身背重物的人劈倒。餘人見勢頭不好,立即分成三路奔散。   白剛一眼瞥去,見右邊一路有人身背重物,又向右追趕。   那一道一俗俱面蒙黑巾,揹著一個麻布大口袋,想是自知已難逃脫,各將大口 袋一放,四掌翻飛,四股猛烈的勁風匯成一起,向白剛捲到。   白剛去勢極速,一見對方突然反擊,就空中一個翻身,疾翻過兩人頭頂,反手 兩掌,即把兩人打得各翻一個筋斗。白剛才站落地上,更不容對方有緩手的機知疾 掠上前,一招“猛虎擒羊”向道裝那人面門抓到。   那道人才站起身,即見銳風臨頭,急仰身倒射,同時飛起雙腿,疾踢白剛跨下 ,不料白剛勢速如電,趁機一撲,即掠去道人的黑巾,連鼻尖也抓去半個,痛得他 一聲慘叫。   白剛一瞥之間,已認得那人是陰陽道人,不禁冷笑一聲道:“所謂真人,原來 是見不得人的宵小,那位是何方神聖,何不也現出原形,讓白某開個眼界?”   俗裝那人在臉上一抹,取下黑巾,叱道:“你這小子莫要得意,老夫和你拚個 死活!”   白剛定睛一看,赫然是皓首蒼龍,不禁又冷笑一聲道:“想不到四大煞是也是 盜竊的能手!”   話聲一落,逕自邁開大步上前。   皓首蒼龍口裡雖說拚命,但見白剛走向他身前,也步步後撤,退到陰陽道人身 側。   白剛視若無睹,蹲矮身子解開一個麻袋,見是獨腳陽春,隨手拍開他的穴道, 說一聲。   “勞煩老丈解開那人!”即站起身軀,面對二賊冷冷道:“三人失蹤,目下只 找到兩人,你們兩人也該有一個留下來作抵,到底誰願意留下,不妨商量一下!”   皓首蒼龍名列四大煞星,在江湖上名氣不弱,這時被人視同無物,登時怒火千 丈,厲喝一聲:“看祖爺爺來收拾你!”立即上前一步。   陰陽道人“鏘”一聲響,拔出長劍,大聲叫道:“古兄說得對!今天定教這小 子血濺當場!”   皓首蒼龍經他激厲,猛縱一步,雙掌立即劈出。但見風凌狂捲,沙石飛揚,剛 猛勁疾,確不愧名列煞星。   陰陽道人卻趁這機會,猛可一轉身軀,拔步狂奔。   白剛暗退一聲:“可惡!”左手一揮,把皓首蒼龍的掌勁帶過一旁,一步騰空 ,要掠過對方頭上,追趕陰陽道人,不料皓首蒼龍見良機難再,也一步登空,一招 “猿猴摘果”抓向白剛跨下,白剛怒喝一聲:“找死!”一握皓首蒼龍手腕,順手 向陰陽道人一擲。   陰陽道人以為是白剛追到,反劍一撩,“哎”一聲慘呼,皓首蒼龍一條左腿已 被齊根斬斷。   白剛在這一瞬間擋在陰陽道人面前,冷笑道:“皓首蒼龍咎由自取,應該斷腿 受災,但你這惡道賣友求生,罪加一等。也別打算逃了!”   陰陽道人驚得心膽俱寒,情知難免,厲喝一聲,劍掌齊發。那知白剛身法如電 ,不待他施展絕招,已欺近身前,雙掌同時劈落,一聲慘嚎,雙肩同時落地。   白剛回頭一看,見是王伯川被擄走,凜然喝道:“今日暫留你一個活口回去報 信,三天內不將王伯川送回,小爺定必血洗龜山,九宮山等處!”   陰陽道人雖是痛澈肺肝,仍得撒開雙腿,拚命狂奔。   白剛雖然勇不可當,但失去王伯川也覺滿面慚羞,轉向獨腳陽春一揖道:“在 下照應不周,反累老丈受驚了!”   獨腳陽春慌忙回禮道:“小俠毋須過謙,老朽亦不足惜,惟有王武師被擄去事 關重大,今後無人作證,實堪憂慮。”   白剛沉吟道:“放著皓首蒼龍在此,敵情可以……”一言未畢,急聽“嗤”一 聲冷笑,接著便是皓首蒼龍慘呼一聲。急轉頭看去,已見他身首異處,尹素貞返劍 歸銷,杏目圓睜,柳眉倒豎,冷笑道:“這種無惡不作的兇煞,虧你還要留他!”   尹素貞忽然到來,白剛已喜得叫出一聲:“妹妹!”但見她疾言厲色,又征了 一怔,急道:“妹妹有所不知,因王師兄又被他們劫去,所以……”   尹素貞哼一聲道:“你以為留他一命,就可換回王伯川?”   “除此之外,又有何策?”   “怪不得蕭師妹不讓我來找你,原來你一反常態,不講道義。我先問你,蕭星 虎把你撫養成人,你明知他死在單曉雲手下,為何不替他復仇?難道真想因人成事 ,你兩面討好不成?”   這一頓斥責,直把白剛斥得愣了半晌,才歎一聲道:“連妹妹都不能諒解我, 世上再也沒人能諒解我了!”   尹素貞心裡雖覺十分甜蜜,仍將臉色一沉,叱道:“好了!不必多說,蕭家的 事與你無關!”一縱身軀,急奔而去。   白剛高聲呼喚,飛步追趕,情知楚君將鴨嘴崗的事,完全告訴這位愛侶,否則 她不致恁般決絕,但那蕭楚君為何不見同來?他心頭猛可一驚,隨即大叫道:“楚 君妹是不是闖往九宮山去了?”   尹素貞回頭白他一眼,冷冷道:“你還會關心她死活麼?”   白剛著急道:“她和我勝逾同胞兄妹,那有不關心之理,請妹妹快告訴我!”   尹素貞聽他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起來了,這才放緩腳步,笑道:“你既是關心, 就快去吧,不然,你我也就一刀兩斷,體再見我!”   白剛吃了一驚,只說一聲:“我決不負妹妹!”已展起極頂的輕功,越過尹素 貞飛掠而去。   這一陣晝夜兼程的疾馳,除了吃喝之外,沒有停過半步,到了第二天黃昏時分 ,白剛已獨登九宮山,但見層峰疊疊,怎知群魔藏身何處?楚君囚禁何處?   他想起救出胡艷娘那座石洞,能達凌雲羽士的密室,便打算走這條捷徑,那知 才到瀑布前面,即見敘裡藍光一閃,一條藍影已竄了出來,定睛一看,正是通天毒 龍的親信侍從藍波,才叫得出一聲:“小兄弟!”藍波已急忙搖手制止,拉他避過 山石後面,才輕聲道:“群魔正聚會在上元峰,只等待風火法師和哭笑兩尼到來共 商大事,小弟正奉命去請他們,恩兄此來,有何要事?”   白剛詫道:“小兄弟怎麼又能說話了?”   藍波嫩臉一紅,羞澀地低頭一笑道:“在鴨嘴崗那回事,因為孔亮給我服下啞 藥,才不能說話,後來……”他嫩臉更紅得像兩片桃花,偷看白剛一眼,才道:“ 恩兄有事就快說吧,我還要趕程哩!”   白剛心急故人,對於藍波扭促作態,無暇思考,隨即問道:“此洞是否能達上 元峰,有一臉罩黑紗的少女可是到過這裡?”   藍波星目透出關注之色,答道:“不久以前,確是擒到一個面罩黑紗的少女和 一位中年漢子,但上元峰十分兇險,我看恩兄還是……”   白剛打斷他的話頭道:“小兄弟只須告訴上去的路徑就行了!”   藍波不覺慘然一歎道:“恩兄既立冒險之心,小弟也是無法,此洞正是一條登 峰的捷徑,但又步步盡是埋伏,待愚弟一一指點。”   他接著便將各處埋伏的情形,開團機關的方法,詳細告知,接著又道:“被俘 兩人禁在幫主與凌雲羽士兩人居室後面一間石室裡,恩兄此去,一定遇上,但願能 擒下通天毒龍,或他女兒為質,否則必定兇多吉少,愚弟力薄,只能在暗中搗亂! ”   白剛聽他所說,雖覺艱險重重,但也不怯,忙道:“小兄弟惠我已多,此生難 報,毋須因我再冒兇險,你去把他幾人請來上元峰決一死戰,便感謝不盡了!”   藍波秀目中閃出一種奇光,卻是欲言又止,終而說一句:“恩兄善自珍攝!” 便一閃而逝。   白剛忽覺藍波言語情態十分奇特,但又不暇仔細思索,依照對方指示,走進洞 裡,一路到達密室,即聽通天毒龍的口音道:“那女的決不可留,省得無窮的後患 !”   凌雲羽上的口音道:“殺了那女娃,眼見就得和淨空老尼給怨,但是,遲早得 和老尼見個真章,劃掉她一個助手也好!”   白剛大吃一驚,急一拉鐵環,“砉”一聲,石壁立即中分,忽覺有人在背後輕 輕一觸,回頭一看,正是單慧心突然現身,登時會意過來,急把她輕輕一捏,並即 扣緊她玉腕。   此時,室中人已看見有人闖到門口,通天毒龍大喝道:“你這小子膽大包天。 居然敢闖進這裡來了!”   白剛將單慧心順手一帶,使她擋在身前,哈哈笑道:“單曉雲!你若不要你女 兒的命,咱們不傷來談判一下!”   通天毒龍一見愛女受制,還以為串通做作,待見她臉色驚慌,才又氣又急,喝 一聲:“死丫頭!誰叫你跑來?”   白剛冷哼一聲道:“小爺沒空來聽你教訓女兒,你快將王伯川和蕭楚君送來便 罷,否則,她再也聽不到你的教訓了!”   凌雲羽士氣得哇哇怪叫道:“把那兩個東西還他!九宮山的聲譽,被你這對蠢 父女送葬完盡,還有何好說?”   通天毒龍不敢多說,走近牆邊,按一下撤扭,牆上又現出一道房門,遙見紅霞 滿天,似是一座大殿,只聽他向侍立在門外兩條大漢叫道:“去把一男一女帶來! ”   那兩人同應一聲,退去不久,即帶來一男一女,俱是雙目緊閉,昏迷不醒,白 剛見蕭王兩人只是被點暈穴,並無大得,說一聲:“還得有勞令媛和貴陡送出大門 ,若無意外,決不傷她半根毫髮!”   通天毒龍雖是氣極,又不得不依,看著白剛扣緊愛女的手腕,穿過密室,走出 大廳,不禁大叫一聲:“氣死我也!”頹然坐下。   白剛脅待單慧心,跟那兩名大漢走過廣場,離開大門已遠,才鬆開她的手腕, 低說一聲:“事出無奈,尚請姑娘諒我!”   單慧心滿懷辛酸,礙著外人無從說起,喟然一歎道:“見岔路就朝右拐,遇林 勿進,你去吧!”眼眶一紅,急轉回頭,帶了兩位大漢逕自回去。   白剛舉目一看,大門上正有“瑞慶宮”三個大字,心下微微一怔,急把蕭、王 兩人暈穴解開。   蕭楚君睜眼一看,見四周景像完全不同,白剛和王伯川都在一起,不覺“咦” 一聲道:“我分明被困在竹林裡,怎會到達此地?”   白剛以為她已摒棄成見,要和自己說話,急道:“楚妹已被通天毒龍所擒,方 纔……”   蕭楚君突然“呸”一聲道:“誰是你妹妹?你妹妹是那賤婢,我爹的事也用不 著你管!”   王伯川不明白這對青梅竹馬的小兄妹怎吵得恁地決裂,忙勸慰道:“師妹莫因 小事賭氣,師叔的死,乃是為了替白師弟的父母報仇,你兩人的仇人同是通天毒龍 ,怎能教他不管?”   蕭楚君先是一愕,繼即怒瞪白剛,叱道:“你對自己殺父之仇,居然漠不關心 ,反而答應那賤婢,不再和通天毒龍為敵,你這喪盡天良的人,還不早替我死掉! ”   白剛急道:“楚妹妹不知詳情,其中經過並非……”   蕭楚君猛可“呸”了一聲,飛身奔去。   白剛恐怕蕭楚君不諳路徑,急說一聲:“王師兄緊隨我來!”那知走了一程, 忽然眼前一花,蕭楚君登時不見,急回頭一看,王伯川也不見跟來,不覺大惑不解 ,忽聞亂石堆中,傳出哈哈大笑道:“蕭家丫頭自命不凡,怎闖不出這座八卦陣? ”   蕭楚君詫道:“你究竟是誰?”   “老夫就是你的冤家對頭,你父罪無可逭,死有餘辜,怪不得本幫主趕盡殺絕 !不肯饒你一命!”   蕭楚君怒罵道:“你這狠心狗肺的老賊,敢出來吃我一劍!”   白剛縱目看去,但見迷茫一片,聽到話聲,看不到人面,正要尋出陣門,好進 去救援,又聞通天毒龍笑道:“賤婢死期已到,待本幫主收拾那白小子,才來送你 見閻王!”   白剛暗道:“你我好倒是好事,是你要與我為敵,算不得我違背諾言,慧心妹 妹也不能任我束手待斃!”他正在暗自慶幸,忽聞身後異聲,回頭一看,已見通天 毒龍昂頭闊步,帶著八位老人來到相距不滿三丈之地。   通天毒龍一見白剛轉過身軀,也停步冷笑道:“前番吃你水遺逃走,這番你又 來劫要犯,看你真個不要命了!”   白剛劍眉一揚,不在乎地說一聲:“你這天龍幫,小爺每天敢走上十遍!”   通天毒龍縱聲大笑道:“好狂的口氣,先請你賞識老夫這個雙環四像陣!”雙 臂一揮,八位年登古稀的老人立即分作兩層,把白剛圍定,說一聲:“請八位啞兄 盡力施為就是!”   白剛不禁好笑道:“不是殘廢宿疾的人,諒也不會為你利用!”   那知一言方了,通天毒龍一聲斷喝,八啞老同時進掌,但見四周的氣漩激盪, 同時向中心一合。   白剛驀覺身外壓力奇重,及振臂猛揮,打出一招“鵬搏九霄”,躍身而起。   通天毒龍猛喝一聲:“下去!”但見他手底一揚,撒開一片網狀的青光,向白 剛當頭兜下。   白剛急切問不暇思索,向上劈出一掌,身形又落進陣中,被那八股不同方向的 氣漩一壓,身子登時顛簸欲倒。卻聞通天毒龍呵呵大笑道:“上有天羅,下有地網 ,中有四極八荒,你也休打算逃得了!”   白剛厲喝一聲:“不見得!”拔出金龍劍,抖出一幢金光,施展出五禽絕學, 右劍左掌,護得周身風雨不透。   霎時間掌勁交接,響起崩天裂地的雷聲,兵刃交擊成一支美妙的樂曲。   那八位老人雖是啞巴,不能說話,但也因此才狠鬥不休,而且功力又深厚的出 奇,由得白剛掌勁剛猛無倫也不過打得對方身子連晃,身前才退一步,身後的敵人 又搶上來一步。   這一場狠鬥直像陀螺在地上猛轉,一塊畝許方圓的平地,頃刻間就被踏殆遍。   白剛狠性大發,怒嘯連聲,掌勁加足到十二分,劍式也密如驟雨,帶起銳嘯, 漸漸,由劍尖上吐露出尺許芒尾,更增加凌厲無匹的威勢。   但那八位老人竟像有彈性似的,所走的陣勢忽松忽緊,兀自纏鬥不休。   時值三更,高峰上寒氣侵肌,而廝拚中的九人個個汗流浹背,只有通天毒龍右 手操縱一張青氣森森的網兜,頷首微笑,凝目旁觀。   白剛雖未落敗,也知道自己遭擒獲之前,蕭楚君不致有極大兇險,但這樣纏鬥 下去。對己終屬不利,心下一急,反而急出一個計策,厲喝一聲,身隨劍走,劍光 化成一道長虹,疾沖一面。   本來敵人陣勢,原是帶有彈性,跟那被包圍的走動而轉移,那知白剛身法太速 ,劍勢太速。當面那老人猛可一退,即踏在身後同黨的腳上,不免緩了一緩,被白 剛一劍刺個對穿。   在這時候,圈外有人嬌呼一聲:“白郎!”但見兩道青光狂捲而入,七老人腹 背受敵,外圈四人急轉面向外。   白剛聽那聲音,知是尹素貞趕到,精神大振,高呼一聲:“妹妹快殺!”一招 “橫行撲兔”反手一劍,把一名老者斬成兩段,左掌劈出一股剛猛絕倫的勁道,“ 彭”一聲響處,一名老者被震飛五丈多遠。   通天毒龍見白剛猛若哪吒,八位啞巴老人頃刻間就死了三個,陣勢已解,而且 來援的二女,氣勢如虹,此時惟有走為上計,那知才轉身逃得兩步,但見白影一閃 ,白剛已攔在他身前笑道:“臨陣脫逃,算什麼幫主?”   通天毒龍一被攔截,情知難逃,索性橫下心來,準備以死相拚,反而一陣朗笑 ,震得山鳴谷應,然後朗聲道:“你我既然誓不兩立,請即劃出道來!”   白剛凜然道:“今天也不愁你不死,但小爺還得問你一聲,當年殺害我父母的 人是哪幾個?”   “你父母姓甚名誰?”   “江南龍虎雙俠乾坤劍皇甫雲龍是我父親,狄氏三代四義白梅娘是我母親,你 為何明知故問?”   “這倒是怪事,那麼,你何不姓皇甫而姓自?”   白剛怒道:“你到底說不說?”   “你不說明原委,老夫便無從奉告!”   “好!讓你死而無怨!我父喪生在你這惡賊手下之後,我母恐怕你再加害我, 故而改從母性,好報當年之仇!”   通天毒龍緘默一下,慨然道:“冤有頭,債有主,我一人承當就是,何必盤根 究底?”   白剛見他視死如歸那份氣概,不禁遲疑一下,才說一聲:“好!小爺先收拾你 !”立刻上前兩步。忽然兩聲慘呼起自身後,不覺微微一怔,那知通天毒龍趁這一 瞬間,雙掌猛可一推,狂飆厲嘯,登時暴起。   倉卒間不容白剛接掌,急一閃身軀,橫挪五步,通天毒龍輕輕一躍,落進荊棘 叢中。白剛厲喝一聲,橫掌一揮,兩叢荊棘隨風颺,即見一條隧道入口,不禁向站 立在兩丈開外的通天毒龍冷笑道:“只道你這罪魁禍首還有幾分骨氣,原來還是打 算溜之大吉!”   通天毒龍惱羞成怒,“鏘”一聲,拔出身上的“銀霞”寶劍,起手一招“滄海 潛龍”身隨劍上。   白剛見通天毒龍那把寶劍寒氣森森,光芒四射,認出是胞姊皇甫碧霞失落那支 銀霞劍,生怕毀傷了它,不敢用金龍劍去硬碰,隨即展出“蛇游步”,一見身軀, 閃往對方側後。   那知通天毒龍左手一兜來,一片青光,迎身撞到。   白剛大吃一驚,急吸氣收腹,硬生生飄退丈餘。   蕭楚君幸得尹素貞解救脫險,即見白剛獨戰八賊,在星月之下殺得煙塵滾滾, 她受困半夜,氣憤在心,飛步上前,起手一劍把其中一名劈死,再和羅素貞各劈一 人,此時眼見白剛怯敵返身,並叫一聲:“師姐!”接著道:“這兩個留給你打發 ,我去對忖單老賊,休教那忘恩負義的人故意放走了!”   那知這時又聞風聲颼颼,三條身影由八卦陣中奔出,蕭楚君一眼望去,見是天 佛掌,飛天虎和玄機秀士,她見別人尤可,一見玄機秀士,立即記起劫身之辱,反 把親父之仇放在第二位,一緊手中劍,撲了上去。   玄機秀士這回似是有恃無恐,笑說一聲:“蕭丫頭過來,本護法保你舒服!”   蕭楚君見敵人口頭輕薄,氣憤得七竅生煙,叱一聲:“拿命來!”已和玄機秀 士打作一團。   四大煞星對於白剛是又駭又恨,天佛掌向飛天虎說一聲:“咱們先替兩位老哥 報仇!”   即並肩向白剛撲到。   白剛起先本是雄心萬丈,要把通天毒龍劈死,那知吃蕭楚君罵他忘恩負義,反 而使他猶豫起來。他想到父母之仇,虎叔之死,自是非殺單曉雲不可,但又同時記 起單慧心的恩情,又覺難以下手,恰見天佛掌和飛天虎奔到,不禁心火大發,一聲 長嘯,震得敵我雙方各自倒退幾步,一招“鴻圖大展”劍濤狂捲,飛天虎首當其沖 ,「噹」一聲響,一支寶劍被擊飛向半空,慘叫一聲,右腿也被削斷。天佛掌驚得 心膽俱裂,一步躍到通天毒龍身側,叫一聲:“曉雲兄!你的降龍奇功何在?”   通夭毒龍被對方抖出他的底子,只得硬起頭皮,強笑道:“兄弟獻醜了!”一 手仗劍,一手抓網,提氣運功,緩緩而進。   但見他鬚髮怒挺,青筋墳起。雙目圓睜,兇光暴射,一步一個腳印,踏入石地 足有三寸以上,顯然運集畢生功力,打算一擊成功。   另一邊,尹素貞本覺得與敵人無冤無仇,最初為了救援白剛,才出手傷人,與 師妹蕭楚君爭勝,待蕭楚君過去獨戰玄機秀士,尹素貞迎戰兩位啞巴老人,反覺難 下煞手,直被纏得心火大發,才叱一聲:“體要再不識相!”一招“抑濁揚清”左 掌右劍同時並發但見一道寒火夾在塵龍裡面射出,兩條碩大的身形便猛退十幾步, 頓坐在地上。   尹素貞一招傷二敵,見蕭楚君獨與玄機秀士拚個不休,過去一看,不禁好笑道 :“師妹!你給他一招狠的,不就行了?”   蕭楚君對付玄機秀士,本是遊刃有餘,但因在鴨嘴上見他眨眼間便走得無影無 蹤,這時又大模大樣,反而莫測高深,是以步步為營,穩扎穩打。被尹素貞一語提 醒,也覺好笑道:“要是師姊不說,我倒被這廝唬住了!”話聲一落,一招“推波 逐浪”但見風怒濤嘯,劍氣漫空,立把玄機秀士籠罩在劍氣掌風之下。   玄機秀士那激硬接?剛向側裡一閃,身形未定,又覺腦後生寒,只得伏地猛躥 丈餘,以為逃了一劫,正待躍起身軀,背心已重重挨了蓮辯踏上,登時勁道全失。   蕭楚君將仇人踩在腳下,冷笑一聲道:“原來你竟是不堪一擊的膿包,我和你 無怨無仇,為何要往十方鎮擄我?”   玄機秀士還未答話,尹素貞突然大叫一聲:“師妹小心!”蕭楚君回頭一看, 即見一丑一俏,兩個紅衣女子迎臉奔來,尹素貞已和一個披頭散髮的人打在一起, 只得狠狠一腳下去,端得玄機秀士慘呼一聲,七竅流血,死於非命。   當時白剛劍劈飛天虎,驚走天佛掌,即見通天毒龍運氣行功,緩緩而前,情知 對方打算拚命,暗忖金龍劍是單慧心所贈,若以這劍殺死她父親,豈不更令她哀傷 欲絕?因而急又納劍歸鞘。   那知就在這時,通天毒龍暴吼一聲,左網一摔,右劍一伸,即聞“絲絲”銳風 激射,並有一股氣漩捲起。   白剛暗自好笑道:“敢情他已是黔驢技究,使出這般俗招!”他見對方這招平 平無奇,毫不經意地向側方一閃。不料身形一動,即覺前後兩側俱有一種無形的勁 道,似推似挽地將自己的身子引向劍峰,這才驚覺“降龍奇功”並非小可。   但他情急智生,突然猛噴一口真氣,同時腳跟一瞪,通天毒龍但覺氣銳如刀, 迎臉刺來,急一偏開正面,在這一瞬間,已被白剛退出降龍奇功的氣勁之外。   通天毒龍征了一怔,忽然哈哈大笑道:“於揚兄!你看兄弟的奇功如何?”   天佛掌眼見通天毒龍一招逼退白剛,又自動收劍而退,以為他果有制敵之能, 又冷冷道:“閣下絕技深藏不露,讓咱們四兄弟一死二傷,不免令人寒心!”   通天毒龍是勝是敗,心頭自然雪亮,想不到為了炫耀一下,好教同伙受激而戰 ,不料弄巧反拙,忙道:“于兄有所不知,其實兄弟也絕無相欺之處,請于兄和千 面姑娘同心協力,剪此強敵,再聽兄弟解釋!”   於死不置可否,轉向千面人妖問道:“姑娘的意見如何?”   千面人妖笑了一笑,提高嗓門,高聲叫道:“要想動手就趁早,要不然也趕快 收場,休待凌雲羽士到來,大家全沒有光彩。”   她一語雙關,回答了天佛掌,也附帶提醒了白剛。   但通天毒龍聞言,精神陡長百倍,朗笑道:“于兄既是見疑,兄弟只好獨力鬥 他一斗了!”   當下,他重施故技,移步上前,正待發掌,忽聞一聲慘呼,那是玄機秀士垂死 的哀號,通天毒龍不免一怔。   千面人妖驀地一驚,急回身撲去。   白剛循聲望去,發覺八個啞老人都已或死或傷,玄機秀士僕地不起,蕭楚君獨 戰萬花艷妖,百靈蛇歌,羅素貞打得獅頭太歲無還手之力,千面人妖正趕去助戰, 暗忖:“她兩人武藝雖然不弱,但敵力源源增來,萬一失手,豈不是我暗害了她? ”   他一想到誤人誤己的事,也就打算速戰速決,縱不把通天毒龍打死,也得把他 打傷,恰遇上通天毒龍大吼一聲,舞網揮劍而到。   白剛方纔幾乎吃虧,已知對方的降龍奇功確有特異之處,急運起罡氣護身,雙 掌一分,一招“飛虎渡澗”由劍網間隙直欺中宮。   通天毒龍曾見白剛被“降龍奇功”纏得手忙腳亂,最後才吐出丹田真氣,抽身 疾退,認為使出“降龍奇功”,總可以鬧個三五十招,那知一蟹不如一蟹,這回使 出奇功,對方復如未覺,徑欺中宮,急將雙臂向裡一合,同時一蹬腳跟,要抽身後 退。   不料白剛來勢如電,反手一招“鸚鵡擒鉤”已夾緊銀霞劍的劍身,右掌一揮, 擊中通天毒龍手腕,同時一口罡氣疾吹向他臉上。   通天毒龍驚得麵包慘變,急松劍一躍,後退丈餘,那知才站穩身軀,忽覺手腕 一緊,一只左臂已被反剪往背脊,心知一切都完了,不自禁地長歎一聲。   白剛在盛怒之下,本待斬斷他一臂,但一聲垂死的歎息,又不忍下手,叱一聲 :“看在慧心的面上,饒你一死!”放開通天毒龍,轉向蕭楚君走去。   通天毒龍忽叫一聲:“且慢!”   白剛在一瞥間,已見萬花艷妖仆倒地上,百靈蛇妖揮舞一支蛇形劍也岌岌可危 ,知道蕭楚君定獲全勝,回頭喝道:“你還有什麼事?”   通天毒龍怒目一瞪,喝道:“小女與你有何來往?”   白剛道:“單慧心於我……”但他話說一半,忽想到對待大仇人,何須解釋? 立即改口   斥一聲:“快滾!”   通天毒龍忽然縱聲狂笑一陣,接著仰天厲聲叫道:“單曉雲啊!你一世英名俱 被踐丫頭毀盡,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猛舉一掌,向自己的天靈蓋劈落。   驀地,兩條身影疾如飛鳥一掠而到。   通天毒龍冷不防備,重重挨了一下耳刮,左臉紅了半邊。   原來是蕭尹二女一聽通天毒龍厲叫,已知他有自絕之意,急舍下二妖,雙雙撲 到,蕭楚君更是狠狠摑他一掌,瞪了白剛一眼,冷笑道:“別人讓你自絕,姑娘偏 不讓你死得痛快!”   通天毒龍神情慘淡,問一聲:“你打算把老夫怎樣?”   蕭楚君切齒恨道:“我要先把你千刀萬剮,然後拿你腦袋祭我爹爹之靈!”   通天毒龍本有一死之念,但吃她這樣一逼,又激起一股憤慨之氣,朗聲笑道: “好得很,好得很!只要你有本事,不妨就來試試!”   蕭楚君起手一招“抑濁揚清”立即攻出。   通天毒龍厲喝一聲,雙掌齊發,但聞一聲巨響,雙方俱各震退丈餘。   通天毒龍心下晴驚道:“淨空老尼果有兩套,短短半年間,竟調教出這般能手 !”當下急蓄勁以待。   蕭楚君一掌接實,也知遇上勁敵,但她志切報仇,又像旋風一般撲上。   這一回,兩人各展所學,打得劍光繚繞,掌風呼呼,白剛袖手旁觀,一時間心 事如潮,不知如何是好。   月落裡沉,東方微白,尹素貞見蕭楚君久戰不下,轉向白剛道:“我知你要盡 仁盡義,不肯把通天毒龍打死,也罷,你防備敵人援兵,我去替你打發!”她不待 白剛回答,一步縱上,起手一掌,疾劈通天毒龍側背。   要知通天毒龍只能和蕭楚君成個平手,那還打得過比蕭楚君更強幾分的尹素貞 ?她一加入戰圈,通天毒龍便即手忙腳亂,不及三招,即被蕭楚君一掌擊中背心, 悶哼一聲,仆倒地上。   蕭楚君趕上一步,將通天毒龍踢個翻身,冷笑道:“我只道你真有通天本領, 原來不過……”話聲未落,忽見一條白衣纖彭飛奔而來,嘶聲叫道:“姐姐不要傷 他!”   蕭楚君見是單慧心趕來,忿然叱道:“你這賤婢還敢來求情,老實告訴你、姑 奶奶連你也不能放過!”說罷,又惡狠狠瞪了白剛一眼。   單慧心“卜通”一聲,雙膝跪在蕭楚君面前,哭懇道:“那就請姐姐把小妹殺 掉,只要放過家父一命,來生結草銜環,再報姐姐盛德!”   尹素貞認得那少女正是自己和白剛在石窟內纏綿,到來通風報信的人,不禁心 下咨嗟,退回白剛身側。但蕭楚君卻是氣憤填膺,那肯聽單慧心的哀懇?伸出手掌 ,朝對方粉頰啪啪摑了幾掌,打得她粉險又紅又腫。   單慧心雖然被打,仍是抱緊蕭楚君雙膝跪求,情願替父而死,白剛看得過意不 去,急一躍上前,握緊楚君手腕,勸道:“請妹妹休傷無辜!”   蕭楚君摔開白剛的手,退後兩步,冷哼一聲道:“你原來竟是六親不認,反替 仇人打抱不平來了!”   白剛急道:“不是這麼說,因為這位姑娘有恩於我……”   蕭楚君狠狠地哼了一口,忽聞一陣冷森森的笑聲起自耳邊,驚得她躍升一步, 回頭看去,但見身後五丈開外,一位身著黃色道袍,骨瘦如柴,雞皮鶴發的老道, 傲然卓立,天佛掌於揚垂手侍立一側。   那道人目光炯炯,掃視一匝,即盯緊白剛,冷冷道:“地上這些人,可是你放 倒的?”   蕭楚君沖口罵道:“你算什麼東西,敢來管閒事?”   天佛掌厲喝一聲:“無知小輩!在天下第一高人凌雲羽士老前輩面前還敢放肆 無禮!”   說罷,立即拔步上前。   凌雲羽士漠然說一聲:“於揚回來,”接著又道:“回去通知各人,待風火法 師和哭笑西尼到時,都來此地聚會!”   天佛掌恭應一聲,飛奔而去。   凌雲羽士遣走天佛掌,又催問白剛一聲:“你這小子為何不答?”   蕭楚君不知凌雲羽士是何許人物,見他大模大樣,目空一切,不由得冷哼一聲 ,白剛握她一把,路前兩步,朗聲道:“通天毒龍單曉雲與我皇甫門中,有三代血 海深仇,是以……”   凌雲羽士斷喝一聲:“閉嘴!”接著又冷冷道:“我問你此時此地的事,誰要 聽你的廢話?”   白剛被喝得心火大發,傲然道:“尊駕所猜的不差,這班膿包全是區區放倒, 你若是看不順眼,盡可劃出道來,區區全都接下。”   凌雲羽士突然縱聲大笑,直如天崩地裂,鬼哭神號。   蕭、尹兩人聽得耳鳴心跳,血騰氣湧,趕忙運功相抗。   白剛雖無異樣感覺,但也覺得對方氣勁之強,委實不同凡響。   凌雲羽士狂笑一陣,又仰首望天,自言自語道:“恨上之恨,仇上之仇,今日 不可不算!”繼而覷定白剛,打量半晌,又道:“本祖師向有二不定規,一不與晚 輩交手,二不計三世之仇,你這小東西本來早就該殺,只因得此規定,才容你囂張 逞兇。”   白剛哼了一聲,冷笑道:“閣下莫要夜郎自大,儘管劃出道來!”   凌雲羽士仍不經意地從容道:“本祖師今日應該破例行事,仍讓你占幾分便宜 ,你能擋我個招,就饒你一死!”說罷,便緩緩移步上前。   尹素貞幼從名師,方纔聽到凌雲羽士的笑聲,識得是“金獅吼”氣勁,若非內 功超凡入聖,不能施展出來,生怕白剛不敵,忙一閃身,攔在前面,叫一聲:“慢 來!把話說清,再拚不遲!”   凌雲羽士停下腳步,斜睨她一眼,叱道:“你是什麼人?那有你說話之地?”   尹素貞笑道:“晚輩尹素貞與蕭楚君,同是淨空聖尼的門上,方纔老道長說恨 上之恨,仇上之仇,想起老道年長登耄耋,晚輩不過是十幾歲稚齡,彼此之間,不 知有何積恨?”   凌雲羽士微微一怔,冷笑道:“你把淨空老尼抬了出來,就能叫本祖師罷手不 成?”   尹素貞臉孔一熱,泛起兩朵紅雲,一時答不上話,蕭楚君叫一聲:“師姐!何 必和這種老怪嚕嗦!”一縱身子,電射上前。凌雲羽士手臂微抬,叱一聲:“回去 !”但見蕭楚君登時踉踉蹌蹌,一連倒退十幾步遠。   白剛見對方從容舉手,已具恁般威勢,暗自吃驚不小,但此時責無旁貸,急高 呼一聲:“兩位妹妹讓開,待我和他較量一番!”飛步搶過二女身前,向凌雲羽士 拱一拱手,忽見白影一閃,單慧心已擋在凌雲羽士面前,淒然道:“家嚴幸蒙師祖 栽培,無任感激之至,但因家嚴聽命於師祖,才令他身敗名裂,事到如今,徒孫不 得不懇求你老人家莫再留難這幾位!”   凌雲羽士勃然大怒,厲聲喝道:“賤婢敢在我面前放肆!”猛可一掌摑出。   白剛見單慧心居然閉目等死,急厲喝一聲,人隨聲到,銀霞劍幻作一道寒光, 直取凌雲羽士面門。   凌雲羽士掌勢甫發,驟見銀光耀眼,急倒吸一口真氣,全身暴退二尺,改向白 剛猛揮一掌。   “彭”一聲巨響,白剛因以左掌封架,登時被震飛三丈,頓坐地上,凌雲羽士 也踉蹌倒退五六步,似也受傷不輕。   蕭尹兩人急飛躍到白剛身側,叫一聲:“你怎麼了?”   白剛雖是氣血翻湧,但聽蕭楚君一問,也感到無限安慰,微笑道:“不大礙事 ,只要你能諒解我,縱使粉骨碎身,也該九泉含笑!”   蕭楚君苦笑一聲道:“快別說這個,離開這裡要緊!”   白剛道:“那麼,你能放過單姑娘了?”   蕭楚君猶豫一下,答道:“父仇不共戴天,教我如何能放過他父女?”   白剛喟然一歎,黯然道:“你我遭遇相同,我又何嘗不知人子之道?只因…… ”但他又覺得天大的理由,也不能推翻人倫大道,頓時愧疚萬分,無話可說,本已 震傷內腑,再加心中憂急,頭目一暈,即僵倒地上。   尹素貞驚得喚起一聲:“白郎!”正要替他推宮活絡,忽見凌雲羽士又緩緩移 步走來,急叫一聲:“師妹!我們拚了!”   一聲嬌叱,四掌齊進,那如功力相去懸殊,但見凌雲羽士抱袖一拂,喝一聲: “滾開!”二女即覺莫大的潛勁撞來,各自滾出丈餘。   凌雲羽士志在取白剛的命,仍然一步一步上前。   驀地,龍吟般的長嘯破空而來,凌雲羽士聞聲一驚,急轉過身軀,即見身後兩 丈之地赫然停下千毒聖手和神州醉丐,不禁征了一怔。   神州醉丐哈哈大笑道:“牛鼻子!幾十年不見,可還認得我這老叫化?”   凌雲羽士尷尬地一笑道:“神州醉丐仁心俠膽,貧道那有忘懷之理?”   神州醉丐笑道:“你這牛鼻子今日一反常態,想必是做了虧心事,要我替你包 涵包涵了!”轉向千毒聖手笑道:“老毒物!牛鼻子既然要我包涵,話就由你說吧 !”   千毒聖手臉色一沉,衝著凌雲羽士道:“老實告訴你這妖道,你想排除異己, 掃蕩武林,只要不犯到老夫頭上,老夫全不過問,但你今天卻首先在我頭上開刀, 那就饒你不得!”   凌雲羽士愕然道:“你這話怎講?”   千毒聖手一指白剛,問道:“你知道他是誰?”   “這小子名喚白剛,不知和你有何瓜葛?”   “他是老夫的記名弟子,你居然以大壓小,將他劈傷,試問這筆賬怎生算法? ”   凌雲羽士愣了一愣,忽又大笑道:“原來你這老匹夫是他的師父,那就要請醉 兄評評理了!今高足擅闖九宮山,傷了貧道手下十幾人之多,難道不該略示薄懲? ”   千毒聖手厲喝一聲:“誰要和你搖唇弄舌?”立即一量煙杆。   神州醉丐忽攔阻道:“且慢!老道的人馬還未到齊,這時若果動手,不怕他說 我們以多欺少麼?再說冤有頭,債有主,要出頭也輪不到你的頭上,反正這齣戲快 要唱完,咱們先將兩個主角救醒,好讓他及時登台才是!”   千毒聖手舉起煙杆,向凌雲羽士虛晃一下,喝一聲:“走開!”便大步走往白 剛身側,將一粒靈丹納入他口中,然後盤膝端坐,默運氣功,替他療傷。   神州醉丐走向通天毒龍,使單慧心和蕭楚君同時一怔,一個怕傷及親父,一個 怕放走仇人,兩人不約而同,縱身趕上,神州醉丐笑道:“你這兩個妮子不用多嘴 ,老叫化定使你們滿意,不讓他不治而死,也不讓他逃之夭夭!”   蕭楚君道:“可是,他……”   一言未了,神州醉丐已搖手制止道:“我知你要報殺父之仇,但須要找到真正 的兇手,你聽我安排,一定是對你有益無害!”   單慧心聞言暗喜,蕭楚君卻是滿腹疑團,但她也知醉丐決非敵方的人,只好靜 待發展。   約莫有一個多時辰,忽聽凌雲羽士縱聲大笑道:“老叫化確有先見之明,可惜 已錯過可傷貧道的機會,現下輪到貧道回敬二位了!”   尹素貞抬頭一看,見山巔上一大群人急奔而來,前面是風火法師和哭笑兩尼, 後面有天籟魔女,天佛掌等一伙;回看神州醉丐,仍在替通天毒龍治傷,對眼前變 化,似無所睹,單慧心滿臉憂急之色,守在身側,自己這一邊,白剛雙目緊閉,垂 簾打坐,與千毒聖手俱是頭上白霧蒸騰,行功正到緊要關頭,凌雲羽士又一步一步 ,走上前來,急搶先丈餘,與蕭楚君並肩擋著。   凌雲羽士厲喝一聲:“賤丫頭還不滾開!”   二女明知不敵,但在這時候,卻提足十成氣功,四掌同時劈出,但見風濤狂捲 ,沙石呼嘯飛射而出,凌雲羽士為了保持實力,揮手一拂,即一躍而起,在半空中 一個翻身,雙掌疾向干毒聖手撲下。   眼見千毒聖手和白剛即將斃在當地,忽聽“呼——”地一聲,一道青光向凌雲 羽士射去,嚇得他再翻一個筋斗,落往三丈開外。   神州醉丐右手扣住通天毒龍的腕脈,左手捧著酒葫蘆呵呵大笑道:“老叫化見 你這牛鼻子飛空絕技,神乎又神,特地敬你一口美酒,怎的不肯賞光,難道要吃罰 酒?”   凌雲羽士探視一週,見人馬到齊,心膽陡壯,喝道:“老叫化休逞口舌之能, 有天竺一僧,天方二尼在此作證,咱們以一對一,就來一決雌雄!”   神州醉丐笑道:“你們和尚、尼姑,道士全有,你這牛鼻子要想早登極樂,反 來求我老叫化打道場,豈不找錯對像?”   凌雲羽士怒道:“再胡說八道,那就莫怪貧道不顧江湖禮數了!”   風火法師接口道:“對待一個窮化子,那來這許多禮數,道兄站在地主立場, 若是不便先動手,就由貧僧代庖好了!”   神州醉丐笑道:“還是禿子說的乾脆,不過,有一場過節,例要先行交代一下 。”   凌雲羽士叱一聲:“有何過節?”忽又想到有點不妥,又改口道:“先將小徒 放開,再談他事!”   神州醉丐回頭看見千毒聖手和白剛各自調息,也放心朗笑道:“三十年前的一 本老賬,今天算來未免大費周章,尊駕何不將當時在墨硯峰的事,痛痛快快說個明 白?”   凌雲羽士聞言微愕,旋即鎮靜下來,反問道:“墨硯峰有何事故?”   神州醇丐“哼”了一聲,又道:“江南狄氏三代四義的滅門血案,後來龍虎雙 俠的死,難道不是尊駕的傑作?”   凌雲羽士,惱羞成怒,厲喝一聲:“臭叫化找死!”一掠而出,掌勢一揮,一 股勁風已向神州醉丐捲到。   神州醉丐料不到對方驟然攻擊,忙一溜步,將酒葫蘆向前一封,不料凌雲羽士 身如旋風,十指一連彈出數十縷勁風,一步欺前,竟將通天毒龍奪去。   千毒聖手和白剛正待馳援,忽見紅影一閃,風火法師已擋在面前。   但凌雲羽士志在奪回通天毒龍,叫一聲:“風火法師請退!”   神州醉丐這時恍然大悟,但他並不懊惱,反而笑道:“牛鼻子果然有點妖法! ”   凌雲羽士笑笑道:“貧道要求先放小徒,你不加理睬,只得出此下策,方纔你 所指的事,有何人證物證,先說個明白,若是無中生有,挑撥是非,你就休想離開 九宮山一步!”   神州醉丐縱聲大笑道:“老叫化既然來得了,也就去得了,我就不相信你歪嘴 吹喇叭。”說罷,又轉向千毒聖手道:“老毒物!活口已被人奪走,你那寶貝師侄 又不見來,妖道要看人證物證哩!”   千毒聖手俯首一看,身影縮腳前,將是正午時刻,沉吟道:“按說他早該趕到 ,待我試呼一聲!”他提足中氣,長嘯一聲,嘯聲一落,即有一種嚎叫的聲音傳來 ,並見一條高大的身形,疾如流星奔電,眨眨眼即達千毒聖手面前,深施一禮,原 來正是碧眼鬼。   千毒聖手一見冷世才來到,即問一聲:“你邀約的人,為何未到?”   碧眼鬼道:“他們隨後就到,只是未曾遇見瘋和尚!”   神州醉丐接口道:“少廢話了!當年謀害狄氏三代四義以及龍虎雙俠,你是參 加的人之一,其中主謀的人是誰,經過情形如何,請你當眾說來!”   凌雲羽士冷笑一聲道:“碧眼鬼和你這老叫化臭味相投,不能算作人證!”   神州醉丐聞言一愣,一時做聲不得。   忽然峰下升起一支火箭,在半空中“噗”一聲響,炸出滿天藍雨,凌雲羽士征 了一怔,縱目看去,即見白眉姥姥、梅峰雪姥、慈航師太、純陽真人、上官純修、 皇甫碧霞、方慧、葛雲裳、柳鳳林、胡艷娘等十人同時到達。   凌雲羽士一見對方陣容突然增強,不覺心頭微愕,但仍傲然一笑道:“盛會, 盛會!一班自命不凡,俠士俠女全都到齊,貧道邀集了幾位朋友,正想和貴方印證 武學,老叫化既是衝著貧道而來,想必早有實排,何不趁早劃出道來?”   老一輩之間,彼此已有幾分瞭解,雙方互相打量。都知這場火拚一旦展開,定 無人能夠倖免,因而各自尋求有利的對手,反變成異常沉寂,神州醉丐捨命一搏, 自是面無難色,但面對慘滅師門的主兇,未能使他俯首認罪,總覺不是滋味,想了 一想,又朗笑一聲道:“牛鼻子既然有這般豪氣,為何不敢承當狄門之仇?”   凌雲羽士驀地沉臉喝道:“你這老叫化既要糾眾尋釁,又怕師出無名,虧你自 命武學不凡哩!”   神州醉丐氣得大吼一聲道:“老叫化兒就先和你這牛鼻子拚上一拚!”   忽又有一個沙啞的聲音笑道:“醉鬼且慢,先看我瘋憎變個戲法!”   各人定睛看去,即見瘋和尚帶著王伯川,掮著一個大麻袋由八卦陣走出,笑道 :“牛鼻子要找證,這個不知能否算數?”   但見他提起麻袋,向下一抖,即倒出一個玉面錦服,斷了一臂的漢子,凌雲羽 士征了一怔,旋又嘿嘿笑道:“笑面秀士陶野與貧道共經患難多年,不算數也得算 了!”   笑面秀士臉色鐵青,雙唇泛白,兩眼失神,暈迷不醒。   瘋和尚將笑面秀士拍醒,扶他坐了起來,先向對方一僧二尼道:“三位欲印證 華夷武學,一定不會失望,但讓我瘋子先解決牛鼻子的事再來。”接著便向笑而秀 士喝道:“芒刺附骨,生不如死,你若要我替你醫治,就請你將方纔對我說的事, 當眾再說一遍!”   笑面秀士苦笑一下,有氣無力,呻吟道:“三十年前,狄雄祖孫策動群雄與凌 雲前輩及我兄弟等人大戰於亡魂谷,使我等鎩羽而逃,凌雲前輩懷恨難忘,乃唆使 單曉雲叛師,收為己徒,再在墨硯峰設伏,趁狄氏祖孫入石室之時,將預向碧眼鬼 借來的千毒芒蜂針,由凌雲前輩親自下手,後來皇甫雲龍夫婦欲報親仇,男的乃被 亂劍所傷,女的則死在我暗器之下,另有蕭星虎,則是玄機秀士所害,事實經過大 致如此。”   凌雲羽士臉色大變,厲喝一聲:“嚴刑逼供,不能算數!”   大慈笑佛突然叫一聲:“好哇!”接著道:“你這雜毛老道膽大包天,居然敢 向狄雄下手,咱們先教你懂得公道!”說罷,即與哭神聯袂而起。   瘋和尚忙叫一聲:“且慢!二尼請莫動手,狄家還有血親在此!”   大悲哭神“哦”了一聲,與笑佛走過神州醉丐這邊。   白剛、皇甫碧霞、蕭楚君,越眾而出,白剛朝指凌雲羽士喝道:“老賊還不納 命!”   凌雲羽士心知大勢已去,但眼珠一轉,又計上心來,轉向瘋和尚道:“閣下說 話可算得數?”   “我和尚有那樣胡賴的事?”   “冤有頭,債有主,狄門之仇,該由狄氏後裔了斷,是也不是?”   “當然如此!”   凌雲羽士傲然一笑道:“既是如此,但望你們各人不要使這話走樣!”   白剛怒喝道:“賊道敢目中無人,單憑小爺雙掌一劍就要你命!”話聲一落, 即將銀霞劍交還乃姊,抽出金龍劍叫一聲:“來吧!”   凌雲羽士哈哈笑道:“好小子!算你有種!”身子一晃,閃電般奔到,起手一 掌,即見風聲狂嘯,沙石飛揚。   白剛此時氣吞河岳,叫一聲:“來得好!”展出五禽奇功,揉合毒功十三式, 但見身隨劍走,掌動生風,眨眼間,即將凌雲羽士捲入劍光之下。   凌雲羽士功力雖勝一籌,武藝反遜一分,這時也展開他多年未用的鐵骨折扇, 極力爭取上風。   另一邊,皇甫碧霞想起若不是通天毒龍叛師,怎會造成這般後果?雙劍一展, 指名叫陣,與蕭楚君撲向通天毒龍。   天佛掌朗笑一聲,接下蕭楚君殺在一起。   約有半住香之久,白剛猛可一聲厲喝,夾著凌雲羽士一聲大叫,即見一條道裝 身形被震得飛起。   通天毒龍心膽俱寒,百忙中但見一道身影撲落,急揮掌向上一封,不料那人正 是凌雲羽士被白剛傷了一劍,又挨了一掌,神智半昏,一見勁風襲到,也狠狠把折 扇向下插,“彭”   一聲響處,通天毒龍被鐵扇摘得腦漿進裂,凌雲羽士也被通天毒龍抓得肚腸流 溢。   單慧心眼見乃父身亡,哀叫一聲,飛撲上去撫屍痛哭。   蕭楚君將天佛掌劈於劍下,回身見單慧心撫屍痛哭,不禁心火直冒,欺身上前 ,厲喝道:“賤婢站起身來和你姑奶奶決個生死!”   單慧心抬起頭來,淒然道:“小妹生不如死,就請姊姊賜我一劍吧!”   蕭楚君冷笑一聲,舉劍欲新,忽聞一聲:“且慢!”白剛聲到人到,一把抱起 單慧心,央求道:“楚妹,看在愚兄份上,饒地一命吧!”   蕭楚君星目一瞪,揚眉喝道:“誰和你稱兄道妹?再不把人放下,休怪我下手 無情!”   皇甫碧霞也上前功道:“弟弟!快將人放下,不可因仇人之女而不顧虎叔養育 之恩。”   白剛愣了一愣,抱著單慧心電閃而去。   諸女驚叫一聲,起步疾追,尹素貞輕功最高,看看即將追及,不料白剛身子忽 然一傾,直摔崖下,近前一看,但見千丈瀑布之下,潭水回漩,不禁哀叫一聲:“ 白郎!”也一縱而下,請俠隨後趕到,但見兩團小影被潭水一卷而沒,老一輩咨嗟 不已,晚一輩痛哭失聲。   三年後,有一位妙齡瞎尼,獨在那崖上徘徊,據說那人就是蕭楚君,她甘受終 生之苦。來懺悔當時的過失。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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