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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 駝 千 里

        【第十回 陰盛陽衰 敏郎何往 山深林密 艷女初來】
    
      于志敏見是惠雅和阿爾搭兒這時進來,不由得暗喊一聲:「糟!」再見愛侶竟
    不令她兩人下拜,心裡更加著急,此時被問,那敢遲緩?忙道:「你左邊那位是方
    式惠雍哥絢妹妹,名喚惠雅,右邊那位是惠雍嫂的妹妹,名喚阿爾搭兒,算起來總
    是我們的妹妹了!」 
     
      王紫霜星眸一轉,半嗔半喜地罵道:「你真不害羞,人家的妹妹怎又變成我們 
    的妹妹了?」 
     
      于志敏情知醜媳婦終得見見公婆面,反正是要說的,晚說不如早說,趁愛侶初 
    見,並在高興上頭,料無大禍,但有了瑾姑等四女在場,終覺有點難以為情,忙向 
    她們使個眼色,想先把她四人轟了出去。 
     
      偏是王紫霜十分眼尖,一見新來二女美艷如花,于志敏左一句妹妹,右一句妹 
    妹,已令她起了狐疑,再見他向四人使的眼色,更覺他言不由哀,雖說愛極夫婿, 
    仍免不了冷笑一聲道:「你想耍什麼花槍?阿瑾四人還是你弄過來的,這時又想把 
    她們轟出去,事情沒那麼方便,我偏教他們在這裡,看你又能怎麼著?」 
     
      于志敏被她一陣搶白,只有苦笑的份兒,囁嚅道:「方纔我早要把這事的經過 
    向你說明白,你卻先說了仙女教的事,唉!現在告訴你也是一樣!」 
     
      王紫霜溫和地望了二女一眼,卻冷冰冰對于志敏道:「要說就快說,好好的歎 
    什麼氣?我正等著你說哩!」 
     
      于志敏只得硬著頭皮,將一切經過原原本本托出。 
     
      王紫霜毫無表情地聽完最後一個字,才狠狠地一咬牙根,道:「還不給我快滾 
    出去!」 
     
      于志敏被她這一聲叱,反像遭受大赦般喜歡,忍不住「噗嗤」一笑,回頭就走。 
     
      王紫霜又道:「你笑甚麼?夜裡再算你這筆帳!」 
     
      于志敏轉頭一看,卻見伊人粉臉薄嗔,阿萄卻在後側用手指劃臉羞他,情知再 
    站下去,一定大不吉利,急忙一縱而出,遙遙看到逍遙客和惠雍夫婦站在城門邊聊 
    天,這才知道逍遙客故意造成她們相認的機會。因怕和他三人相見被問起來無話可 
    答,索性一展身形向樹林裡奔去。 
     
      王紫霜雖是對于志敏兇霸霸地把他轟走,待他一走出門,立即將惠雅和阿爾搭 
    摟到懷裡,輕撫她兩人香肩,柔聲道:「阿敏有什麼好?你們總是那樣喜歡他!」 
     
      二女見王紫霜將他「敏郎」轟走,心頭上十五十六跳個不停,正盤算自己將受 
    到何種刻毒的酷刑。不料人家竟是恁般仁慈,有感於心,不禁擠出四行熱淚,竟跪 
    在王紫霜兩側。 
     
      王紫霜忙將她倆人扶起,柔聲道:「我們女孩兒就是這般可憐,你兩人不必怕
    我,從這時起,你我就以妹妹稱呼罷!別看方纔我對阿敏兇,其實這人呀!只要給
    他三分顏色,他就大心大肝要想開染坊了!」 
     
      站在身後四女忍不住「噗」一聲笑了起來。 
     
      王紫霜回頭瞪阿萄一眼,罵道:「就是你這鬼丫頭最壞,說不定那天也叫他把 
    你吃了去了!」 
     
      阿萄扮險一紅,急奔帳外,沒有片刻,又伸頭進帳道:「你們快抹乾眼淚,姬 
    老英雄回來了!」 
     
      果然阿萄說後不久,帳外已響起了腳步聲,諸女抹乾眼淚相視默笑中,逍遙客 
    和惠雍夫婦掀帳進冪。 
     
      逍遙客雖見孫女眼眶尚帶微紅,因不知她們為的是什麼,反正女孩子最是愛流 
    淚,喜也要哭,悲也要哭,歡樂也要哭,痛苦也要哭,外人管不了那麼多閒帳,只 
    笑問道:「我那老弟台怎給你們轟走了?」 
     
      王紫霜撅著嘴道:「你別把罪名窩給我,誰有工夫轟他?」說罷格格一笑。 
     
      逍遙客礙著有外曾孫在場,不便與他說笑,只好答訕道:「說嘴我是不行,看 
    來也該弄點吃的了!」 
     
      惠雅忙接口道:「這個該我來弄!」拉著阿爾搭兒,招呼齊孛兒一聲,逕往煮 
    食的角落。 
     
      那知阿爾搭兒要將麻姑取出籃子的時候,忽然「噫」一片道:「奇呀!那來的 
    這張羊皮?」 
     
      惠雅猛然回頭,見她正在打開一團羊皮,忙湊近前去,阿爾搭兒已將甫經展開 
    的羊皮片遞了過來道:「這個我看不懂!」惠雅接過一看,原來上面用眉筆寫成「 
    謹房飲食」四個字,當下將意義轉譯給她知道,接著又問道:「你知道什麼時候放 
    有這張羊皮的?」 
     
      阿爾搭兒兀自搖頭道:「方纔我不是和你一齊進城,又一齊回來的?那曾見有 
    什麼人哪!」 
     
      惠雅回憶當時情形,確是進城之後,兩人寸步不離,若說不懂武藝的阿爾搭兒 
    能夠發覺何時被人投下羊皮示警,自己有渾身藝業更應及早發覺。看這小塊羊皮的 
    筆跡與釘在樹上那塊大的,一般無二,心知定必同是一人所力,但他一再示警,又 
    是何意?難道買來這食物會毒死人? 
     
      王紫霜見她三人既不切菜,又不旺火,在那煮食的角落吱吱喳喳叫個不停,秀 
    目一瞥,即見惠雅手上拿有一小塊白紙,情知有異,忙道:「雅妹妹!你拿的是甚 
    麼?」這一聲叫喚恰是時候,惠雅正在思索中,被叫得一震,急帶那張羊皮過來道 
    :「姊姊!你說奇怪呀?」 
     
      接著將經過說明。 
     
      王紫霜到底已闖練已久,接過手來,只消一瞥,即時詢道:「買東西的時候, 
    可有人接近你們?」 
     
      惠雅強想了一想道:「買東西的時候,並沒有人過份接近,惟有買到最後樣的 
    時候,卻有個土著的孩子由我他後面橫跑過街……」 
     
      王紫霜詫道:「小孩子?多大的小孩子?」 
     
      惠雅道:「比我們矮不了多少,看來該是小孩子?」 
     
      王紫霜忍不住「噗」一聲笑道:「那還說是小孩子哩!」瞥了逍遙客一眼,又
    改口道:「那人真是竊輕,能在你身旁做下手腳,藝業也不算劣,但他留這四字又
    是何意?好在我帶有猿骨針在此,有沒有毒,終可以試得出來!」說時已自襲中摸
    出一根長約五寸的骨針,吩咐將買來的食物攤平放在氈上,骨針在食物上全滾了好
    幾遍,骨針依然不變顏色。 
     
      但王紫霜仍然不敢放心,又將麻始等物一一刺過,然後吩咐洗滌,再試,一直 
    試驗到食物煮熟,骨針仍無弄狀,達才笑起來道:「那小鬼硬是故意唬人,要讓我 
    看到,不抓他來打一頓才怪!」 
     
      逍遙客卻有點擔心道:「若是牛屎菌毒,只伯你這骨針試它不出來!」 
     
      王紫霜道:「這個毋須顧慮。若是銀針,真試不出菌毒或蛇涎毒,但我這猿骨 
    針,乃一年以上的通臂白猿骨,經過多種解樂製煉而出,紅花婆婆是一位施毒的專 
    家,但她也會防毒,所以煉出這種猿骨針分給她門人使用,破岡底斯山魔窟之後, 
    她為了閔丫頭的事,請我盡力替她尋訪,特意贈我這根骨針作為酬勞!」 
     
      逍遙客笑道:「老婆子竟向你行賄來了!」 
     
      王紫霜也笑道:「她不行賄如何能行?你老哥哥不知道,聞頭最是磨牙,頭一 
    回見面,就把阿敏擄去,待打我不過,卻要尋死尋活,最後求得公公作主,偏有剪 
    去頭髮,一定了事,害得那人到處尋她,還要公公打他兩記耳刮子,若非她師傅再 
    三向我懇求,我真懶得理她哩!」 
     
      逍遙客和惠雍兄妹一下子聽到于志敏這些趣事,忍不住全笑了起來。齊孛兒夠 
    妹只聽懂一半字眼,至於寓意的地方,仍然莫名其妙。阿爾搭兒卻癡癡地「噗」一 
    聲道:「敏郎怎的還不回來?」 
     
      惠雅驀地一驚,轉向王紫霜詢問。 
     
      王紫霜也覺得奇怪道:「他這人溜往那裡去了?」轉向逍遙客道:「老哥哥! 
    你們在外面,可看到他往那裡去了?」 
     
      逍遙客道:「他向西南那林裡疾奔,想是又遇上別的事耽擱下未了!」 
     
      王紫霜蛾眉一皺,沉吟道:「有這等事?」忽然站了起來道:「你們先吃,待 
    我去找他!」 
     
      逍遙客忙道:「雅兒陪你姐姐去!」 
     
      王紫霜笑說一聲,「不必!」燈影微晃,人已無蹤。阿爾搭兒不由失聲道:「
    這姊姊的功夫比敏郎還好些!」 
     
      惠雅搖搖頭道:「這也不見得,你還未見到敏郎的真功夫哩!」於王紫霜同來
    諸女不知她兩人說些甚麼,個個瞠目結舌望著,惠雅猛覺這樣一來,未免失儀,忙
    向諸女陪笑道:「我們說上了土話,竟忘記各位姐姐不懂……」 
     
      瑾姑娘道:「姑娘請休多心,賤妾等消受不起,方才因見你三位姑娘說話像百 
    靈鳥般,力使賤妾聽得呆了!」 
     
      逍遙客笑道:「你兩人不須客套了,王姑娘已教我們先吃,看來也不必等她了 
    ,丁姑娘四人還來辛苦,吃起來就是!」 
     
      惠雍見舅爺爺已坐往爐邊,也急童罐篩酒。 
     
      老少八人邊說邊吃,直到戌未亥初,才見王紫霜與一位年紀較長,而嬌顏絕倫 
    的少女回來。 
     
      惠雍兄妹一見那少女,立即歡呼一聲:「是你」瑾姑也叫起來道:「閔姑娘! 
    你害我們尋你好苦,怎地會來到這裡?」原來那少女正是閔小玲喬裝,卻被瑾姑等
    四女一眼看破。 
     
      閔小玲神情慘淡地朝各人點一點頭,淒然一笑,卻不作聲。 
     
      逍遙客一聽瑾姑稱那少女為閔姑娘,已知來人身份,此刻見她並不作聲,而且 
    神情慘淡,以為吃了王紫霜的虧,忙起立讓坐,並悄悄向王紫霜問道:「她怎樣了 
    ?」 
     
      王紫霜也在愁苦中,被他問得好笑起來道:「你別多心,我還會怎樣?她正替 
    別人焦急哩!」 
     
      逍遙客以為說的是于志敏,驚道:「我那老弟台出了岔子?」 
     
      王紫霜「唉」一聲,埋怨道:「你等人家喝口熱茶也好!」逍遙客被她說得好 
    笑起來,王紫霜往爐邊一坐,朝閔小玲招一招手道:「閔丫頭!你也來坐在我這邊 
    ,省得別人還認為我要和你喝甚麼了哩!」 
     
      逍遙客知她由別人,定是指他自己,不由得好笑道:「好厲害的嘴!不知你敢 
    郎媽媽……」 
     
      王紫霜「噗嗤」一笑道:「你別希望這個,要是有家婆,你那外曾孫女首先就 
    得遭殃!」 
     
      逍遙客情知說她不過,只好苦笑作罷。惠雅輕輕在王紫霜背上捶了一捶,笑道
    :「姐姐!人家又不犯你,怎的要打起人家來?」阿爾搭兒不知惠雅說的甚麼,見
    惠雅在王紫霜背上捶著,只道她走得乏了,也掄起粉拳,輕輕捶著。逍遙客看看幾
    位嬌癡少女這般情景,不禁哈哈大笑。 
     
      王紫霜不由得憐恤道:「好妹妹!我那來的大福氣,還是一邊吃飯,一面聽閔 
    丫頭說一說她的經過才是正經!」 
     
      原來閔小玲滿心喜歡帶了家鄉于冕的手書,遠由滇池回到楊柳樹,席不暇暖, 
    又前程遺回師門,獲紅花花婆婆已俗她兩位師姐往岡底斯山,並知未曾合雹的夫婿 
    正聯合各派,討伐岡底斯的赤身魔教,急又立即趕去,以討夫婿的歡心。 
     
      在到達岡底斯山以前,閔小玲雖知有志敏和王紫霜互相愛戀,坦她自己總是名 
    正言順的妻子。不料見面之後,看於上兩人親密的情形,知已私自合體。要知風氣 
    未開的時候,若非彼此情深如海,決無不假父母之命,媒約之言,而私自成婚的道 
    理。閔小玲懷著滿腔熱情,經歷萬里,一時間竟冷了半截。 
     
      尤其令她更加淒苦的是,除了王紫霜之外,還多出一個紅姑。可說這位未成婚 
    的夫婿已是妻妾安有,若再側身其間,豈不是吃些殘羹冷飯?所以她獨自淒惶一夜 
    ,終於留書出走。 
     
      因為她知道于志敏讀罷書函之後,定要趕來苦勸,自知藝業與夫婿相距甚遠, 
    要是被他追及,不回去是不行,回去又是尷尬,只好溜進那座黑黝黝的樹林。不料 
    才進樹林不久,卻聽到個郎在頭頂上空呼喚。 
     
      那座樹林雖然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閔小玲仍愁被于志敏尋到,仰著脖子朝那枝 
    幹交柯的樹頂張望,腳步漸往樹林深處移,不料走不時多適,忽感到一腳踏空,身 
    子即時倒裁下去。 
     
      起先她還以為是一個淺坑,所以並不在意,及至發覺漫無止境往下直沉,才有 
    點慌張起來。 
     
      情急之下,忙一提真氣,轉正了身子。揮動雙臂,打算觸著岸壁,或抓住一點 
    足供攀援之物,然而她這個希望負及被事實所粉碎,由得她揮掌如風,不但抓不到 
    東西,連那遠達余丈的掌勁也並末因觸及岸壁而有所反震。 
     
      閔小玲略一思索,捶知自己跌進一個龐大無比的地洞裡面,敢情這個地洞像一 
    個覆著的鍋蓋,以致撈不著邊際。 
     
      苦果尋常人逼上這種場合,勢必驚得魂飛膽落,陷於昏迷狀態,一任跌個粉身 
    碑骨;甚至於閔小玲在平時避上這種場合,也免不了驚駭呼救。但她此時念頭忽然 
    一轉,心想能夠死了也好,因為死後總可以留給別人下一個莫大疑。迷——家翁、 
    師父、同門約師姐妹,與及所認識的人,定必永遠鐘念著。自己熱慕的薄倖郎,更 
    要著急得四處尋找。——她想到這些情景,反覺得死是一種幸福,因而心地泰然, 
    毫不掙扎地讓身子悠悠下墮。 
     
      那地洞說起來也夠奇怪,閔小玲初跌下去,漸感到越來越冷,過後又是趟來越 
    熱,心想:「這回可是躍進地中火型面,骨肉化作飛灰,永遠一千二淨。」約算經
    過半頓飯之久,猛然趕到腳下一震,若非反應迅速,即使彈起,這一震之力可會把
    她震得廣庫藏骨頭盡粉,遺悅終生。 
     
      但她甫一彈起的瞬間,忽又感到有人在她腰緊一抱,好清脆的聲音在她耳邊哭 
    道:「好一付筋骨!跌下來為甚麼不喊人救應?」這樣深窟裡面,居然有人住,而
    且還是女人,這可使閔小玲驚疑不定。急道:「請姑娘放手我自己下來走!」 
    
      那人格格笑道:「小妮子不知輕重,你經地肺裡陰陽二氣煎熬,再被火中石的
    震撼,節骨已軟,要不趕快救治,貌得終生殘廢,還說要走哩!」 
     
      閔小玲在那人懷中只覺得吐氣如蘭,說的雖是中原口音,腳很多鼻音和閉口音 
    ,不由得暗裡奇怪道:「難道她是唐朝人,再不然則是湖廣以南的人士。」(按: 
    唐代以前,中原話本多閉口音,唐後經歷北族侵略,現時已絕無閉口音,但粵閩一 
    帶碩果僅存。)因那人說她筋骨已軟,那不信,正想用手板一板自己的大腿試試, 
    那知上臂甫動,那人已經發覺,一把將她緊握,罵道:「你這刁妮子!想把兩條腿 
    做成彎的麼?」要知閔小玲原是顧影自憐,愛惜羽毛的少女,雖然不怕死,但腿彎 
    了多麼難看?真得她急性停手。 
     
      那人「噗嗤」一笑,死自抱著閔小玲的嬌軀。 
     
      閔小玲閉著眼睛,讓那人把她抱著,心裡卻暗怪那人即不著手醫治,也不向前 
    移動,心想:「你盡這樣抱著我是何道理?」未由聲音裡聽出那人是一位少婦,到
    底因她抱的時間太久,而有點不放心,正要發聲詢問,忽覺得眼皮出現一點紅影,
    那少婦已笑道:「妮子裝死!……」急睜眼一看,已被人家抓進一間土室裡面。 
     
      那少婦將閔小玲往土炕上一放,閔小玲只覺得背脊底下奇寒徹骨,渾身打個冷 
    顫。那少婦笑道:「刁妮子!你還算好的哩,要是換了別人睡在這冷土炕上,只怕 
    已經死了過去了?趕快閉起眼皮,內視心口,待我替你解救!」 
     
      閔小玲在一瞥間,已見那少婦清麗如仙,如是遇上異人,忙閉起眼睛,任她擺 
    佈。 
     
      那少婦將閔小玲雙腳平貼土炕,然後便接她身上各處,在只捏的閔小玲每一部 
    位又癢又酸,又舒又痛,不停的在炕上打顫,不斷地喘氣。 
     
      約經炊許時光,那少婦笑說一聲:「好了!你起來罷。」閔小玲隨聲躍起,自
    覺腳骨較前硬郎,身上某一部位起了變化,知是被施的效果,只喚了一聲:「姑姑
    」納頭就拜。 
     
      那少婦扶她起來,看丁又看,讚一聲:「好筋骨!」接著又道:「你是誰人的 
    門下?怎會來到上面的古森林,而且還跌下這陰陽窟?」 
     
      閔小玲認定這少婦是仙人之流,至少也該是半仙之體,否則方才自己並不感覺 
    到她腳下移動,即被送達這士室,而且她單獨一人住在這絕地裡面,若非絕裁,豈 
    不活活餓死? 
     
      這時被問起來,生怕是仙人故意試探,不敢隱瞞,當下將自己習藝經過,與及 
    跌下深窟的緣因,一一詳述。 
     
      那少婦聽得連連頷首,待閔小玲說畢,才指那土炕命坐,太息道:「人世間所 
    有不幸的事,幾乎都加在女孩子身上,所以我立意創個仙女教,收容不幸的怨女, 
    使她不再為情所累,有個永遠的歸宿,你能夠到此,亦是有緣,倘若肯拜我為師, 
    我當傳你一套絕藝,三個月後便往西傾山輔助你師姐字孟瑤辦理教務。」 
     
      閔小玲對於少婦所能的仙女教本旨,雖甚為響往,但說到另行拜師,不由得沉 
    吟半晌,十分難決。 
     
      那少婦笑了一笑道:「我知道你因為已經是翁早春門下,不便再拜我為師。其 
    實,翁早春要知你獲此奇緣,只怕真要喜得雀躍三百,我還未將我的來歷告訴你, 
    先由你猜猜看我到底是誰?」 
     
      閔小玲將師門知那少婦的時候,只說自己是紅花婆婆門下,不意那少婦竟將紅 
    花婆婆的名字說出,已使她驚異,暗自猜想這少婦究竟是誰,卻是想不起有這樣一 
    個人物,只好搖一搖頭道:「晚輩下愚,不敢亂猜!」 
     
      那少婦笑道:「妮子休得取巧,其實你也猜不中,我先問你可曾聽過文成公主 
    這個名頭!」 
     
      文成公主是康太宗的侄女,於貞觀十五年下嫁吐蕃(今西藏)主棄宗弄贊,開 
    鳥斯藏文物之先河。棄宗弄贊因而祟信佛教,言聽計從,使鳥斯藏全盤漢化,並在 
    拉薩城中建老木郎(今大調寺)把佛像數以萬計,藏民明逢十月十五(文成公主誕 
    辰)盛裝參賀,飲酒慶祝。 
     
      閔小玲久居藏地,那會不知?聞吉不禁大驚道:「仙師竟是文……」 
     
      那少婦格格笑道:「你要說文什麼?文成公主早就亡故將近千年,那還會在世 
    上?我所要說的是:文成公主是一位篇敬信佛的教徒,所以跟她來烏斯藏的人,以 
    僧為最多,但文成公主有一位姓時名希的待婢卻崇奉道教,並認為佛門雖是廣大, 
    卻無女身成佛之人,(按:女性修持,須先轉男身,然後才能修持成拂。)不合道 
    理,而極端反對……」 
     
      閔小玲不禁脫口道:「原該反對嘛……,」 
     
      那少婦道:「一般愚女恩婦那知反對?可憐她們還自認為紅顏合該薄命,一切 
    要以男人為尊,以男人為天,若嫁個丈夫,那夫字就天字出頭,更加違拗不得,所 
    以惟有持齋念佛,期冀來生變作男人……」 
     
      閔小玲氣憤道:「真豈有此理!男人有什麼好?」 
     
      那少婦失笑道:「男人不好,你為何要抑魂顛倒,強求那姓于的小子作甚?」 
     
      閔小玲被駁得不勝嬌羞,低頭不語。 
     
      那少婦望了她一眼,輕喟一聲,續道:「姓時的祖師當時也為此不平,再見一 
    位金枝玉葉的公主竟被賣嫁來吐蕃,更陽氣渡。她本來修煉過全壁歸真的道術,劍 
    法亦已通神,原是規勸文成公主歸隱,那文成公主卻認為犧牲個人的幸福,使蕾幫 
    歸順中華是莫大功德,所以沒有聽從時祖師的良言。時祖師見她執迷不悟,只好獨 
    自來此洞天福地,修煉百年,羽化而去。,」 
     
      閔小玲情不自禁地「哦——」了一聲,問道:「這樣說來,仙女教定是時師祖 
    所創立的了?」 
     
      那少婦道:「這也未必盡然。時祖羽化之前,曾有遺言留繪她唯一的門人,說 
    是女人尚未到自覺的時候,仙女教決難有顯著的成效,只能先一傳一代,不使李藝 
    終斷,侯時機到來,然後!收門徒!」 
     
      閔小玲忍不住又問道:「眼前是不是時機已到?」 
     
      那少婦道:「今世多亂,男人因戰伐而死者眾多,恕女的數目激增,造成男人 
    貪淫,女人多恕的不均,所以我在半年前才命字孟瑤外出收徒創教。」 
     
      閔小玲見說了半天,仍無法知道那少婦是誰,一雙星目盡向少婦臉上打轉。 
     
      那少婦似已明白閔小玲的心意,又笑笑道:「我是第九代弟子,從來未對入說 
    過姓名。 
     
      宇孟瑤相隨我有二十多年,我已未經對她說起,但我為了要察看過上灼情形, 
    每隔五六年,定騎鶴邀游一次……」 
     
      閔小玲驀地記起自己有一次跟隨師父登上丹達山絕頂,忽聞鶴贖長安看那龐大 
    無比的仙鶴背上彷彿載有人,師父還說那是「白鶴聖姑」,莫非就是這位少婦,忙 
    問道:「敢問前輩道號,可是白鶴聖姑?」 
     
      那少婦笑道:「我不與世交往,何曾有什麼道號?聖姑也好,妖姑也好,對我 
    一無用處。也罷!你這妮子向我進了一個對號,卻之不恭,你愛叫什麼就算什麼罷 
    !」 
     
      閔小玲心想:「那有這樣的師父,連道號也沒有一個的?」不禁好笑起來道: 
    「晚輩苦能離開這裡,就稱你為白鶴聖姑啦!」 
     
      那少婦笑道:「這樣也好。但你要離開這裡,雖不太難,卻也不易,而且你經 
    過陰陽二氣鍛煉,若不趁機煉一煉希世擊功,豈不辜負來此一場?」 
     
      閔小玲已被白鶴聖妨方力的話說得她心裡活動起來,本線要拜她為師,又不忍 
    辜負紅花婆婆的厚思,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立即跪倒,拜道:「晚輩願學!」 
     
      白鶴聖姑笑道閔小玲心願拜師,受她恭恭敬敬的四拜才聽到她說出「晚輩」兩
    字,不由一怔,旋又格格笑道:「你這小妮子居然用方法來騙我,算我做姑姑的栽
    了一回觔斗,但已受了你四拜,終不再還給你,就算是個記名弟子。等你自己發覺
    再沒有嫁人的道理時,你進不進仙女教,也只好由你……」一面籠手進寬廣的袖裡
    ,取出一個蔚藍色玉瓶,倒了一粒芥子大小的丸藥,遞給閔小玲道:「服下一粒,
    十日不餓,你先服下一粒,我決定以十天的時間,替你打通任督兩脈,才好教你練
    流年暗換的功夫!」 
     
      閔小玲雖覺白鶴聖姑說的前半段話有點奇怪,但她既然不強自己進仙女教,心 
    裡一再,接過丹藥就吞。 
     
      白鶴聖姑看她吞下,立又走往另一屋角,只見向那土牆上唸唸有詞,手舞足蹈 
    地亂搞一陣,忽然跪在牆角,雙掌向牆上一推,那天衣無縫的土牆立即現出一個不 
    到五寸徑的圓洞。 
     
      白鶴聖姑伸手進去摸索一下,握緊拳頭而出,那圓洞竟應手而合,地攤開手掌
    一看,臉上突現喜容,向閔小玲招手道:「快過謝祖師恩賜!」 
     
      閔小玲原像看把戲般注視白鶴聖姑一舉一動,這時聽要拜祖師,姑不論進不進 
    仙女教,但對於一位創導女權的前輩,總不能說不起敬慕之心,何況她還有重要的 
    賜與?當即一躍上前,面壁下跪,志心扳命地拜了四拜。 
     
      白鶴聖姑一攤開手掌,原來裡面是一粒貓兒眼大小的蠟丸,這時將蠟丸交給閔 
    小玲道:「你好大的造化。這蠟丸中包藏有一粒李靖仙師煉製的良藥,服後可以抵 
    得上半個甲子的修為,方纔我替你向祖師通減,原是懇求他賜與本教的碧寶丹,不 
    料他卻給你這個,想來他已知你不是本教中人,所以不肯將碧寶丹給你,縱然如此 
    ,你的緣份也非小可,快點將藥丸服下,我替你打通關脈。」 
     
      閔小玲大喜過望,拜接丹藥,說一聲:「謝謝祖師和姑姑栽培,玲兒終身不忘 
    !」 
     
      白鶴聖姑喜容滿面道:「快點吃罷!不須多禮了!」 
     
      閔小玲掰開蠟衣,登時異香滿室,惟恐效率隨香飛散,也不暇細看丹藥是什麼 
    顏色,立即一口吞下,只覺一股熱流直貫丹田,走玉戶,經會陰,倒沖玉枕,頃刻 
    間已繞行三匝,霎時百骸甘暢,舒適異常。 
     
      白鶴聖姑微微一怔,旋道:「起初我還以為須十天的期間,才可打通你任督兩 
    脈,不料李靖仙師的良藥竟有這般神效,看起來只須三天就夠了,快脫光衣服,躺 
    在床上,待我動手!」 
     
      說到脫光衣服,閔小玲只覺一種無比的慚羞由丹心直登孔臉,那略帶桃紅的艷 
    臉,這時竟如五月的榴花,火一般的發亮。明格白鶴聖姑和她是一樣的身子,誰用 
    不曾多一樣,誰也不曾少一樣,但少女的芳心終免不了恍若一隻受驚小鹿,四處亂 
    撞,不自主地輕擺柳腰,說了一個「不」字。 
     
      白鶴聖姑正色道:「這有什麼好害羞的,要是你跟上姓于那小子,只怕還有得 
    給你羞的哩!脫衣服見醫生,還要怕什麼羞?」 
     
      閔小玲不走,不躲,也不上前,兀自扭著柳腰。 
     
      白鶴聖姑看得好笑起來,一舉手,把她點了麻穴,立即替她脫得一絲不留,然 
    後將這尊香軟溫柔的白蠟美女像抱上土炕,拍開她穴道,笑道:「這回你還撤刁不 
    ,快閉下眼睛!」 
     
      閔小玲這時已羞得要哭,索性一閉眼睛,將身子捲曲成個草鞋蟲。 
     
      白鶴聖姑忙把她扳得仰面朝天,四平八正,玉掌攢在她的天靈蓋和丹田,將本
    身真元經過雙掌度入閔小玲身上,並且週而復始,緩緩推摩。閔小玲漸漸進入夢鄉
    ,毫無所覺。 
     
      閔小玲事先服過丹藥,自是不會配餓白鶴聖姑已經達半辟毅之體,十天八天不 
    食,也無疑礙處,所以能夠連續室天替閔小玲施術。 
     
      在這一座古洞,既看不到運行的日月,也不沒有滴漏記時的銅壺。原來說是三 
    天,而三天到底有多久,只怕連白鶴雖始自己也弄不清楚雖說人在一晝夜闖約有二 
    萬千三百六十息,但是運動的時候,雖有閒情去數,去記?只有一意推摩,直到閔 
    小玲任督盡通,關絡盡舒為止。 
     
      這時閔小玲醒了過來,感到自己身輕如時,幾欲在呼吸之間,凌空升降,情知 
    任督打通,今後練一切功夫都可事半功倍,一層星眸卻見白鶴聖姑閉目枯坐,知她 
    為了造就自己而耗損真元太甚,感激於心,也顧不得赤裸的羞恥,悄悄跪在一旁, 
    納頭就拜。 
     
      白鶴聖姑並不睜開眼睛,只在嘴角泛起微笑道:「你這小妮子快穿衣服,暫時 
    不要來打擾我!」閔小玲對白鶴聖姑這時只有敬佩感激的份兒,決無初來那時候的
    刁蠻撒賴,一聽吩咐,即是恭謹答個「是」字,逕自穿回衣服,端坐土炕上打量這
    個奇異的土室。但是,這大約有兩丈見方的土室,除了土色赤紅,有一座土炕,坑
    上安放幾輛竹篦之外,一無所有。 
     
      土室四周只有一條黑默默看不到底的角道,室頂上數以萬計的小孔,每一小孔 
    均發出閃爍的光輝。小孔裡面藏有什麼東西,閔小玲可不方便請問,心想自己在師 
    門也曾往過多年的土炕,但那土穴卻沒有這個古怪。 
     
      不知經過多久時候,白鶴聖姑調息完畢,睜眼看到。閔小玲依舊疑望室頂上的 
    小孔,笑笑道:「你看出一點道理沒有!」 
     
      閔小玲脫口道:「敢情是天體圖!」 
     
      白鶴聖姑點點頭道:「妮子還有幾分眼力,確實是個天體圈,上面每一屋的纏 
    度,與實際上分毫不差,流年暗換的功夫越是由天體圖推演而成。這是仙女教最高 
    的武學之一,份非本門中人,照理不該……」 
     
      閔小玲忙搶著叫一聲:「弟子……」 
     
      白鶴聖姑搖搖頭道:「遲了!要知每做一件事,首先要靠立志,便終生不渝。 
    你初來的時候,我對你抱有莫大的希望,但你當時不答應,這時你在答應,已陷於 
    見異思遷的武林大忌。」 
     
      閔小玲被她出得一身冷汗,慚愧得低下頭去。 
     
      白鶴聖姑望了她一眼,續道:「但你年紀還小,翁婆子也是不拘宗派的人,倒 
    也可宥瓊你的過失。即以本門上代祖師來說,他明知你不是本門中人,仍因愛力之 
    故,培育你說給頭地。要不然,李靖仙師的丹藥何等貴重,豈肯輕易賜給?這室頂 
    的天體圖已是閃光齊現。分明教你學全流年暗換,的功夫,這種功夫一分為三個階 
    段,每一階段須練一個月,共花九十日時間完成,至於學成之後,祖師還讓不讓你 
    再學別的功夫,到那時看看你的造化了! 
     
      閔小玲雖然略為安心,仍然帶著羞愧。 
     
      白鶴聖姑數說了一番,接著便指示她第一個階段的「觀墾邁步」的行功,待這
    階段完成,又教他「依星吐納」的氣功,最後,才學到「意與天同」,以意行氣,
    以氣行身。 
     
      這時,閔小玲已能夠像白鶴聖姑一樣,腳步不動,即將身形隨意挪移,只是沒 
    有那樣迅速和不能支持長久而已。 
     
      白鶴聖姑見僅臨了八粒耐饑丹,閔小玲已練到這種程度,也著實替他喜歡。因 
    為尚餘十幾天的時間,索性再求祖師加恩,結果准教她一套「螟蛤劍法」。原來這 
    「螟蛉劍法」乃借用敵人劍式,當作自己的下一式,看來平平無奇,但必須意在事 
    先,始能顯得精妙。 
     
      閔小玲吞下第九粒耐饑丹後,又轉回發覺有點饑餓,自知又過了十天,學來的 
    劍法雖是勉強可用,但遇上白鶴聖姑快速進攻,仍是應接不暇,在三四十個回合之 
    間,即被點倒。 
     
      但那白鶴聖姑已是滿意得笑起來道:「九十日的功夫,能有這般成就已難得了 
    ,你休得貪心不足,功夫要經常磨練才行。緣盡於此,我先送你出洞!」 
     
      閔小玲聽到後面兩句,不覺吃了一驚,慌忙扯著白鶴聖姑的衣角,跪懇道:「 
    姑姑!讓玲兒多住幾天,服侍你老人家不好麼?」 
     
      白鶴聖姑格格一陣好笑道:「刁妮子!你能夠怎樣服侍我,不妨先說給我聽聽 
    !」 
     
      閔小玲由得聰明透頂,但白鶴聖姑這一反問,確使她無話可答。九十天來,除 
    了天天麻煩別人授藝之外,沒飯可煮,沒水可打,何曾服侍,過人家一分一寸? 
     
      內鶴聖姑笑道:「算了罷!世上只有服侍兒女的父母,那有幾個服侍父毋的兒 
    女,尤其是女兒年未十五就想出嫁,那還想到父母來?縱使父母臨病臨終,侍奉幾 
    天湯藥,那又算什麼?此後你有你的前程,但我你也有半個師徒之份,若遇上仙女
    教的門下,千萬看我份上,不與為敵……」 
     
      閔小玲道:「玲兒定能尊命,但那些同門可有問訊的臨號,尚理指示,以免誤 
    會才好!」 
     
      白鶴聖姑道:「這個當然要告訴你,她們全是少女,並以紫荊花為記……」接 
    著又比個手式道:「這手式便是自己人相見的暗號。」 
     
      閔小玲服特定鶴聖姑走進甬道:「七彎八轉,竟非來時的路徑,不消多時出洞 
    外,只見霧撰雲降,朝暾甫上,一隻龐大無比的仙鶴,王在峰下盤回低飛,心想: 
    「我本來跌下深穴,怎的反爬登峰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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