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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 駝 千 里

        【第十四回 入座生風 欣賞蝕骨舞 扮夫弱女 妙技服奸雄】
    
      要知道逍遙客百年功力,這樣一擲豈同小可?他也自知擲的雖是雪團,但因速
    度太大,鋼鐵遇上也要被穿洞,生怕四女中任何一位都吃不消,所以選定瑾姑身後
    ,阿萄身前的空隙處擲去。 
     
      不料那團積雪閃電接近阿萄的瞬間,阿萄忽然「噗嗤」一笑,纖掌輕揚,那團 
    堅雪又直拋向身後。 
     
      阿菊緊跟阿萄笑說一聲:「好玩!」手起一掌,那團雪定了一個半弧,轉使逍 
    遙客飛射。 
     
      逍遙客對那飛雪一抓,發覺勁道居然不弱,心裡還在暗驚,惠雅已拍掌笑道: 
    「舅公爺爺輸了!」 
     
      阿爾搭兒不知在那裡學來的頑皮,笑嘻嘻地蹲下身子捏了十幾個雪團向南女一 
    陣亂擲,一面還直嚷著:「大家打雪仗好耍子!」 
     
      逍遙客原想直接用掌力再試攻一番,被阿爾搭兒認為是打雪仗好耍,那還好意 
    思再動兵刃?趁勢收蓬,回顧向王紫霜笑道:「你這劍陣果然有莫大的潛力,起了 
    什麼名字沒有?」 
     
      王紫霜一看阿爾搭兒和惠雅用雪切向劍陣胡鬧,一面回答道:「這陣尚未練成 
    ,起甚麼名字?」旋又笑起來道:「老哥給它起個名字也好!」 
     
      逍遙客道:「這就難了,偏遇上我也是不會起名字的人,偶而想到俗話說:「 
    四金剛騰雲,懸空八隻腳。」就叫做四金剛陣或叫做金剛陣,你道可好?」 
     
      他一說到「金剛」兩字,猛觸動閔小玲的靈機,忽然一聲:「奇怪!這陣好像 
    玉鸞妹妹說的柔鋼繞指。」 
     
      逍遙客詫道:「什麼武藝叫做柔鋼繞指?」 
     
      閔小玲道:「我也不懂,聽說是綠鬢老尼傳給她和蟬姐兩套功夫,一套是柔鋼 
    繞指,一套是回風蕩柳,不過,全是單獨使用,紫丫頭這個劍陣確保是四人合力施 
    展的柔鋼繞指。」 
     
      王紫霜沉吟道:「難道武藝也有巧合?再見那鸞丫頭,倒要教她使出來大家賞 
    識。但她柔鋼繞指這名字起得真好,我就把這劍陣叫做繞指金鋼陣罷!」 
     
      逍遙客不禁大喝一聲:「好!」 
     
      阿爾搭兒正在擲雪團。她奇怪的是扔出的雪團被風力一卷,便無影無蹤,不像 
    逍遙客所擲的能夠飛騰激射。正在盡力捏雪扔擲的當兒,忽聽逍遙客喝采,只道是 
    稱讚她,忙停手笑道:「才不好哩!擲去的一個也不見了!」 
     
      敢情她在賭氣,把手上兩團雪向地上一扔,飛奔到王紫霜面前,微笑道:「皇 
    后姊姊!我也要學武藝了!你可肯教我?」 
     
      王紫霜已知于志敏曾經想教她,她卻不肯學,難得她自己好心要學,縱使不想 
    要她幫手,至少也省得使人對她樣樣分心照顧,那有不願教之理?當下笑道:「我 
    沒有你敏郎那套速成的方法,要學武藝,得先吃苦!」 
     
      阿爾搭兒尚未回話,閔小玲忽叫道:「有人來了?」 
     
      王紫霜回頭看去,果見三匹駿馬由城門向這邊馳來,忙吩咐瑾姑四人停止練劍! 
     
      相距不遠,來騎迅速三匹駿馬眨眼間到達接馬長繩外面。 
     
      當前一位像個百夫長打扮的壯漢一躍下馬,立即揚聲道:「這裡是不是于大俠 
    于志敏的帳幕?」 
     
      王紫霜誠心使來人驚奇,早和閔小玲訂下一條急計,這時由閔小玲和張惠雅兩 
    人出面,略一縱步,遠躍十幾丈,雙雙攔在來人面前,閔小玲娥眉一揚,秀目向來 
    人身上一轉,微微頷首道:「不差!你找于大俠作甚?」 
     
      那人道:「我是值帳百夫長枯巴勒,奉丞相也先之命,請于大俠和同來的英雄 
    進城款待。」 
     
      閔小玲接過枯巴勒的柬帖,果是也先具名發出,遙呼一聲:「紫妹子!有人請 
    阿敏哩!」 
     
      王紫霜隨聲而到,說一聲:「誰請?」順手接過柬帖一覽,即對枯巴勒問道: 
    「也先為何要款待我們?」 
     
      枯巴勒只聽閔小玲一呼,即見眼前多出一位天仙般少女,疑得仙女忽然而降, 
    這時被問,慌忙躬身道:「我主久仰于大俠威名,並在大漠上擊潰戈薩克的主力, 
    使我族得以暫時安寧,所以備酒接風,請無論如何也賞個臉兒!」 
     
      王紫霜看過柬帖,知宴客時間是在夜晚,隨即答道:「于大俠因有要事,往別 
    處去了,所以我們昨夜到這裡尚未拜望你們家主。」
    
      枯巴勒著急道:「不知于大俠什麼時候會回來?」 
     
      王紫霜道:「總不至於誤卻這盛宴!請你回復你家主,就說我們準時前往就是 
    了你家主人還請有什麼人,也得先教我知道,免得到時失儀才好!」 
     
      枯巴勒見面前這位少女說話時有一種既是和藹可親,卻又凜然難犯的神情,忙 
    恭應幾個「是」字,接著道:「並沒有什麼外人,幾個作陪的也盡是千戶百戶和我 
    們草原上出名的英雄,不需如何拘禮。」 
     
      王紫霜微展笑容道:「就這樣罷!你可回去了:」見枯巴勒已跨上馬背,忽又 
    叫道:「你稍等一會!我還有點微物交你帶回去!」一晃身子,回到帳中,匆匆忙 
    忙將四粒明珠分作兩包,交給枯巴勒道:「這兩包明珠,每包都是兩粒,一包是送 
    你家主人的,另一包還勞你家主人代送給脫脫汗!」 
     
      惠雅待枯巴勒走了,嘟起小嘴道:「我們準備去吃有毒的菜,還得送禮給它, 
    這大蝕本的事,虧姊姊做得來!」 
     
      王紫霜笑道:「別那樣小氣,這是我們的禮貌,反正也先那些蝕骨散毒不到我 
    們身上,樂得吃它一個盤底朝天!」 
     
      惠雅忙問為什麼不怕蝕骨散的道理,王紫霜笑道:「你問閔丫頭自然知道。」 
     
      閔小玲「哦」一聲道:「敢情恩師的甘草丹也給你了!」 
     
      王紫霜道:「何止甘草丹!我們破了魔教,令師知道那些魔女所以敢赤身裸體 
    在大庭廣眾面前瘋狂媚舞,毫無半點羞恥的心,定是服食過蝕骨散,鎖魂散這一類 
    媚藥,所以她到處搜尋這一類的東西,果然被她在室女司找到不多媚藥和解藥,那 
    些媚藥早被她散往天空,讓鳥兒吃了唱唱媚人悅耳的歌聲,解藥卻分了一大半給我 
    。要知我們女孩子最是可憐,任憑你武功再高,一著了人家的道兒便不能自拔,所 
    以我也把解藥隨時帶在身上。既然察門赤的蝕骨散由阿魯思得來,定和任可夫的媚 
    藥同一淵源,以毒解毒,恰恰也先上當!」 
     
      惠雅叫一聲:「好啊!我們可以欣賞蝕骨舞了?」 
     
      閔小玲橫她一眼道:「有甚好看的?你把衣服脫光,還不是和他們一樣?」 
     
      惠雅羞得粉臉一紅,啐了一口,撥頭就跑。 
     
      諸女相逍遙客回到帳中計議一番,惠雍夫婦也買菜回來,卻說沒有找到買馬的 
    人,只有白送給別人省得累贅。 
     
      阿爾搭兒又憶起于志敏的話,忙道:「敏郎還說可以賣給也先哩:到城裡吃飯 
    時,就對它說這事好啦!」 
     
      王紫霜忍不住讚一聲:「好主意!」驀地想到這主意原是夫婿定下來的,又不 
    禁粉臉飛紅。 
     
      阿爾搭兒和惠雅相處久了,也多少知道中華女兒一點心情,只不明白為什麼分 
    明愛上某一個人,偏是不敢說出口?這時也知道王紫霜為甚臉紅,仍然不明白她為 
    甚必須臉紅。 
     
      這一天,王紫霜盡自己的能力教會阿爾搭兒幾手絕招,直到暮色蒼芒仍不見於 
    志敏回來。各人心頭上升起一個暗影,王紫霜雖知師公定然暗中保護,仍然恐有失 
    錯之時救援不及而替夫婿擔心。 
     
      這得惟一急務是如何赴宴的事。 
     
      王紫霜胸有成竹,先將最不會武藝的阿爾搭兒裝扮成于志敏,用眉筆替她勾畫 
    臉形,塗上油彩,居然十足像一位少年英雄。 
     
      再將阿葡裝扮成阿爾搭兒,與瑾姑、阿萄、阿莎三女留下。 
     
      她知道阿爾搭兒未與枯巴勒朝過相,瑾姑四女也未曾進過城,也先為人雖狡, 
    怎知道這邊人多人少?說起赴宴,自然不能連帳蓬也攢去,總得留人看守,若將阿 
    爾搭兒留在家裡,萬一遇敵來襲,反而要分出來照顧她,不如索性帶去有自己在側 
    ,總可暗裡施展手腳。 
     
      各人裝扮妥當,又由戰馬中排出。匹當作坐騎,專待枯巴勒再來催請。 
     
      果然過不多久,枯巴勒又和那兩名濃眉環目的大漢到來。 
     
      這回王紫霜以禮相待,並引它三人與阿爾搭兒扮成于志敏相見,接著介紹了逍 
    遙客、張惠雍、張惠雅、閔小玲、齊孛兒等,人的姓名和身份。 
     
      枯巴勒早知哈撒林赤有一對女兒嫁給漢人,這時見諸女裡面沒有阿爾搭兒,忙 
    向假于志敏問道:「聽說于大俠在哈忽族裡又娶了一位妻小,怎的不請過來讓我拜 
    見?」 
     
      假于志敏暗罵一聲「該死」粉臉雖也微紅,但仍從容笑道:「她名字叫做阿爾 
    搭兒,她率領另外三人照顧這裡,不便進城,所以未來相見!」 
     
      她說話時幾乎是一字一字分開吐出,枯巴勒還聽不出有異,但那同來的兩名大 
    漢,卻暗自詫異,被此交換一眼,枯巴勒忙道:「我家主人正請各位移位賓館,夫 
    人不去,如何使得?」 
     
      假于志敏雖因枯巴勒起先說「妻小」這時改稱「夫人」而微微作色。但她知道 
    此時一露馬腳,可能將全盤大事弄糟,強自鎮定下來「唔」一聲:「你家主人要我 
    們移住賓館也是好意但我們有很多雜物和馬群,不能沒有人管……」故意一指王紫 
    霜三人道:「有她三人相陪,已經很夠了,現在就走罷!」 
     
      本來枯巴勒的請求,已出了諸人計議之外,王紫霜還待提醒阿爾搭兒應付的方 
    法,不料她未發話,阿爾搭兒應付得怪、好處,「走罷」兩字下來,枯巴勒總不能 
    再呆著瞎纏不休,不由得暗服阿爾搭兒機智。 
     
      枯巴勒聽到「走罷」兩字,見主人已站了起來,只好恭應一聲,跟後移步出帳 
    。兩名大漢更是落後兩步,讓假于志敏、王紫霜、閔小玲、張惠雅諸女先走,暗看 
    那少年英雄輕盈的步法,婀娜的身形,不禁疑竇從生,又交換一眼。 
     
      假于志敏裝作未見。王紫霜,逍遙客諸人也當作不如。 
     
      帳外已列有一匹良馬,其中三匹是枯巴勒三人騎來,假阿爾搭兒和座姑三女索 
    性回到帳前。假於志鍬指著阿葡對枯巴勒二人笑道:「這位便是我的只一位妻小阿 
    爾搭兒,她要照管營帳,所以不能附從!」 
     
      枯巴勒三人那知是真是假?此時因假于志敏親口介紹。忙一齊恭應一聲。 
     
      假于志敏煞有介事地叮囑四女兒句,與王紫霜緩步到達馬側,回顧枯巴勒三人 
    笑說一聲:「你們上馬!」也不見他扶鞍跨征,也不見他踩腳起步,竟是平平穩穩 
    地憑空拔起,輕輕落在馬上。 
     
      枯巴勒三人不由得一震,瞄伙看在眼裡,卻在暗笑。 
     
      各人紛紛上馬,由枯巴勒先弛引路,不消多時,到達丞相府的對面賓館。枯巴 
    勒肅容進門,另有賓館執事接待新來貴賓,王紫霜略一打量,見這賓館建築頗為雄 
    偉,也在暗歎一聲:「麻雀雖小,居然五臟俱全!」 
     
      阿爾搭兒趁機不厭其詳地向賓館執索問七問八。這一來可害苦了那些執事,生 
    怕得罪了貴賓,又怕洩漏了機密,既不敢不答,又不敢即答,支支吾吾,避重就輕。 
     
      然而那執事言不由衷,為難的神情,無異掩耳盜鈴,反被諸俠獲知不少要事, 
    彼此心照不宣。 
     
      幸而過不多久,也先親自到賓館與諸俠相見,經過一番虛文褥節,阿爾搭兒立 
    將于志敏的原意說出,並將鐵木真的強弓和哈忽的私函,交給也先驗閱。 
     
      王紫霜趁這時候仔細打量也先一番,只見他年紀約在五十開外,一雙環眼閃閃 
    生光,兩扇招風大耳,耳後腮骨外露,一部虯髯八面斜飛,鷹鼻下垂如溝,濃眉橫 
    臥如帚,看起來十足一付奸雄、叛臣的相貌。 
     
      也先雙手接過阿爾搭兒通過的強弓,只在手中一顛,立即嘿嘿兩聲笑道:「這 
    大汗神弩,那能有假?于英雄也過於小了!」立即將弓交還,順手拆開哈忽的書信 
    ,又桀桀怪笑道:「哈忽也算是有心人,但這事操之過急。若于英雄願意久居大漠 
    ,這事包在老夫身上達成,如果于英雄還要回中華去,何必與阿魯思結這冤仇?」 
     
      阿爾搭兒知也先指的是哈忽請他共立于志敏為大汗,好待長征阿魯思一事,也 
    就揚起秀眉道:「我久不久居大漠是我的事,不見得就喜歡什麼大汗的名位,但阿 
    魯思人殘殺你的族人,難道你不想報這個仇恨?」 
     
      這幾句話確是相當厲害,也先若說不報族仇,勢必為族人共棄,若說要報族仇 
    ,則又變成受哈忽所支配。、但也先不愧為老奸巨猾,竟連說幾句「從長計議」, 
    便將哈忽的書信收進袋中,隨意與各人敷衍。 
     
      到這時候,諸俠已知和也先沒甚可談,阿爾搭兒話鋒一轉,便到售馬的事。也 
    先笑道:「這個倒是容易,于英雄只要說出數目老夫一概承擔,明天便將價款送上 
    就是!」說畢又嘿嘿笑了幾聲。阿爾搭兒暗裡好笑道:「你這老賊打的如意算盤, 
    認定我們的性命過不了今宵,所以說得恁般乾脆,待我索性訛你一訛,使你吃個大 
    虧。」假裝思索一番,捏著指頭計劃一會,旋道:「馬兒共有三百一十六匹,我們 
    留下十六匹,可售的是三百匹整數。那些馬匹都是壯齡的馬,依照時下馬價每匹三 
    十兩銀子,該值九千兩。但那些馬匹都是久經訓練的跪馬,應該加倍給值,共值一 
    萬八千兩。再則每匹馬都配上上好的鞍擲,每付鞍鞘取十兩,三樣加起來合共是二 
    萬七千兩銀子,不知老丞相買得起、買不起? 
     
      也先聽她說出諾大的數目,怔了一怔旋又嘿嘿笑道:「二萬七千兩,不貴、不 
    貴!老夫作成這筆交易了!」 
     
      王紫霜說聽阿爾搭兒說得馬價,竟是將達兩倍的價錢,認定也先必然還價,不 
    料他一口答應下來,心想:「有錢人真是冤桶!」 
     
      旋見也先無動於衷的神情,立即明白他意思,生怕它又要變卦,忙說道:「你 
    說定了!」 
     
      也先道:「老夫從不打誑:」 
     
      王紫霜笑道:「有多人見證,也不怕你打誑!」 
     
      有這詞鋒相對的的候,賓館執事又匆匆由外間進來,走往也先面前說了幾句, 
    也先一頷首,立對各人笑道:「我替各位引見敝邦幾位知名的人物。」執事退出門 
    外,不消多時,已帶十幾位高矮不齊的壯年人進來。 
     
      王紫霜僅向那人一瞥,便知人人懼有精湛的藝業,生怕阿爾搭兒被別人試出不 
    會武藝,忙緊傍她的身左,右手挽她的左臂,暗展氣功透過阿爾搭兒的身子貫入她 
    的右掌。 
     
      果然那些人一踏進廳內,也先即逐一引見,阿爾搭兒仗有王紫霜為她撐腰,大 
    大方方地與新來的好漢握手。 
     
      那伙人多半是千夫長之流,另有達勒、沙賓勒、巴烏拉、哈爾根、頓布克等五 
    人雖無職司,卻是瓦刺的英雄人物。那伙人瞥見這一位聞名天下的英雄于志敏,竟 
    是文縐縐帶有幾分少女婀娜的少年,全都不肯服氣。所以在握手的時候,各暗用真 
    力,打算將這少年握得痛叫一聲,便足以顧盼自豪。 
     
      那知一捉之下,不是發覺對方一隻手掌,其堅如鋼,就是其軟如綿,不是其熱 
    如火,便是其冷如冰。每一人的感覺各自不同,而錯愕的神情都是一樣。但那文縐 
    縐的少年仍然笑面春風,許如不覺。這才裡佩服,連帶對其餘各人也不敢輕視。 
     
      但一連下去,卻是幾位女的,不便握手為禮,直到與張惠雍握手,才覺得功力 
    悉敵,最後握到逍遙客,這群莽夫又是大吃一驚。 
     
      彼此略事寒喧,賓館後院已陳列酒席,執事過來催促入席,也先便揖讓敦請, 
    魚貫入內。 
     
      這賓館房屋甚多,當中圍著一座將有十丈廣闊的大廳,廳內四壁,陳設有今華 
    歷代的古董,懸掛有名人的書畫。地上舖著燦爛的毛氈,當中吊著十盞古式宮燈, 
    照耀得如同白晝。 
     
      廳的中央,作「品」字形安放有三張大圓桌,桌上擺滿了牛羊馬肉,熱氣騰騰 
    。圓桌中央一口小鍋,沸湯滾滾。 
     
      這邊老少諸俠,各已須服解藥,存心看那也先有何詭計,因下添酒添餚看。 
     
      經過大半個時辰,諸俠已經是填飽了肚子,王紫霜輕輕一扯阿爾搭兒的衣,促 
    她起立告辭。 
     
      阿爾搭兒自然懂得她的意思,微笑對也先道:「我們已是酒醉肉泡,若無別的 
    要事,我們就此告辭了!」 
     
      也先的預定計策未得全部施展,那肯讓諸俠脫籠飛去?忙道:「酒後尚有餘興 
    。請于英雄與各位英雄稍待片刻。」向執事揮一揮手,執事立即命人撤去酒餚,也 
    先陪各人小坐片刻,一隊奇裝異服的美女翩翩進廳。. 
     
      這一群美女的年紀約在二十歲以下,個個生得珠圓玉潤,光彩照人,不需輕歌 
    妙舞,已是令人骨蝕魂銷。 
     
      但諸英俠早洞悉奸謀,對此絕美的人兒,只之如紅粉骷髏,虎狼蛇蠍。 
     
      也先見這群舞伎到來,敢情心中喜及。面對于志敏笑吟吟道;「聽說貴邦在唐 
    明皇時,曾有什麼霓羽衣舞,敝邦也頗欲仿效,只因為得其法,但敝邦的銷魂舞雖 
    是俗而不雅,尚可一觀,特命在貴賓面前施展助興,尚請于英雄不吝指教! 
     
      阿爾搭兒微微一笑道:「常言說,客隨主便,丞相既有此興頭,儘管施為就是
    !」 
     
      也先心下大喜,揮一揮手,立又有一隊美女捧著樂器進廳,為首一名向各人道 
    過場白,隨即指揮樂隊奏起和樂,霎時絲竹管弦的聲音,激盪著廳裡的空氣,輸進 
    每一個人的耳膜。 
     
      一曲未罷,舞隊中一名少女載歌載舞首先入場,纖腰亂擺,媚眼橫飛,接著諸 
    美女一一入場,囀歌喉,舞裙風,衣熱舞飛旋,裙裾飄揚,畢呈妙相,不消多少時 
    候,已弄得那十幾名千夫長如醉如癡,十幾對眼光悉投裙下。但逍遙客一干英俠仍 
    然兩眼平視,無動於衷。 
     
      這一場淫舞並未因千夫長癡呆而收場,相反地旋舞旋急。 
     
      舞中的美女不知一種什麼手法,將身上的披肩,上衣、長裙,一件接一件在舞 
    蹈時脫下,登時酥峰高聳,芳草萋迷,麗珠半露,肉香四溢。 
     
      到這時候,所謂瓦刺的五位英雄人物也有點禁不住了,每人伸長脖子;找他們 
    認為最美妙的部位凝神注目。 
     
      諸英俠不原看那些齷齪的丑相,側坐了身子,面對面自自談自笑,沒有一個斜 
    眼偷窺,任那些美女獻盡麗珠,酒干甘露,也未博得一句采聲。 
     
      也先敢情是司空見慣,所以在他手下個個顯出貪婪餓相的時候,他仍能保持鎮 
    靜,冷眼觀察諸英俠的神情。 
     
      當他將雙手作一比較之後,不由得暗叫一聲:「不好,看這情形,不但迷人家 
    不倒,反而要迷起自己人來了!」 
     
      雖然他心裡著急,但預定的狡計已窮,轉忿仍歸無用。尤其使他喪氣的請來那 
    五位英雄,依照預定的計策應在如醉如癡的時候向于志敏一行較技。然而這時候, 
    五位英雄俱忘,所以個個呆若木雞,人人雙目發直。 
     
      也先恨得心癢牙揮,狠狠地「咳」了一聲。 
     
      瓦刺五位「英雄」以巴烏拉功力最純,首先覺醒,向阿爾搭兒一拱手道:「於 
    大俠少年英雄,巴烏拉不揣冒昧,敢請于大俠試演一手絕藝,以開眼界,如何?」 
     
      王紫霜在旁邊冷冷道:「有絕妙的抱舞你不看,還要看什麼絕藝?依我說來, 
    不如免了罷!」 
     
      巴烏拉不禁語塞。 
     
      也先接著道:「巴烏拉英雄現有此意,她們這些庸脂俗粉既難入于英雄之目, 
    不如把舞收了!」 
     
      諸舞女聽說收舞,無不喜形於色,赤裸著身子,蹦蹦跳跳,退往廳後。 
     
      阿爾搭兒「咳」一聲道:「多好的舞姿,好端端為何要收了?」 
     
      也先明知話裡有刺,仍不得不勉強敷衍幾句,但他始終不明白這一路外邦英傑 
    ,怎能抵擋蝕骨散的道理。 
     
      王紫霜卻趁著阿爾塔兒和也先磨牙的時候,面向巴烏拉道:「你要我們每人顯 
    出一手呢?還是要捉對兒廝打?」 
     
      巴烏拉本要捉對較技,卻因王紫霜說成「廝打」反而不好意思出口,勉強笑道 
    :「何須廝打?請於大使夫婦各顯一手絕技便是!」 
     
      張惠雅搶著道:「什麼叫做絕技,我們不懂,請巴烏拉英雄先來一手,使我們 
    觀摩好嗎?」 
     
      巴烏拉固知惠雅使刁,讓他先耍,但他卻有兩手,也不說辭。 
     
      當下微微一笑道:「人說,弄巧不如藏拙,我想藏也藏不了,索性來個弄巧罷 
    !我這一手玩意,名叫酒氣沖天,若是功夫不到的地方,尚望賢無指點一二。」說 
    罷,只見他了一口酒,鼓腮運氣,突然一張嘴巴,霎時酒霧升起,初時尚看不出玄 
    妙。
    
      過了一會,霧氣一散,正樑上即嵌有無數酒珠,被燈光一映,即如繁星萬點, 
    爍然生輝。巴烏拉哈哈兩聲,對各人說一句:「獻醜了!」 
     
      頓布克裝作怪嗔道:「你這巴烏拉也太不知輕重。好好一根畫梁強你弄成百孔 
    千瘡,這還成活?待我替你收了罷!」張口一噴,一陣烈風過處,把樑上的酒珠吹 
    得無影無蹤,但在另一面牆上卻清晰顯出一朵光華耀燦爛的押不盧花來。 
     
      哈爾根縱聲朗笑道:「頓布克好意思說巴烏拉麼?你把樑上的移往牆上,好好 
    一幅牆插上一朵花作甚?」端了一空杯,走近牆邊,杯口對正酒珠砌成的花朵,運 
    氣一眼,朵珠花立即匯成一道光華投入杯中,牆上珠光盡斂。
    
      哈爾根持杯回座笑道:「巴烏拉喝的酒收起來只得半杯,該罰,該罰!」 
     
      達勒忽然站起,笑說一聲:「不好!」接著道:「方纔巴烏拉噴灑的時候,已 
    在樑上留下不少小孔,碩布克把酒珠移去,哈爾根又將殘酒收回,樑上的小孔誰去 
    收?不如讓我來罷!」身形離座而起,飄然貼在樑上,只見他一陣亂摸,果然令那 
    些小孔全都鼓了起來。 
     
      沙賓勒搖一搖頭道:「達勒這一手雖然不壞,但你沒有留意到樑上雕的鳳睛原 
    是陷進去的,這時被你用吸鐵神功硬撥了出來,試問一位凸眼睛的女人怎樣好看? 
    」在微笑中突伸兩指向梁上一指,只聞「絲」一聲風響,那對眼睛果然被撥得凹了 
    回去。
    
      逍遙客雖明知這五位「英雄」互相標榜,故意各顯一手氣功爭勝。說起來他五
    人這一套功夫並不算什麼,但張氏兄妹首先就有點應付不來,閔小玲到底如何,尚
    不可知,阿爾搭兒雖有王紫霜暗助,因為間接支援,看來也不順利。
    
      正想提醒王紫霜休得大意,閔小玲已盈盈起立,輕啟櫻唇道:「方才五位英雄
    所演,果然各有千秋,我們十分佩服。本來我們統共有七人,只有五人演技,我方
    七人就選出四人奉陪,如何?」 
     
      也先不禁怔了一怔,但閔小玲說的有理,只好答應道:「選四人原無不可,應 
    該有于英雄在內。」 
     
      閔小玲只道:「那是當然,不消說得!」回顧張氏兄妹道:「這一場就由阿敏 
    ,王妹妹,姬前輩和我包了,你們三位先歇息一會,若需要印證,再由你們出頭! 
    」又向逍遙客笑道:「讓阿敏壓軸,你我兩人誰先誰後?」 
     
      逍遙客略事沉思,壽眉揚起道:「我們四個人來個梅花問竹,你先到我,再到 
    王姊姊,阿敏最後!」 
     
      閔小玲說一聲:「好!」接著又道「我原不知耍些什麼才好,幸虧你老說出梅 
    花問竹,我就先來個耍,由你老來耍花……」她把她自己的,阿爾搭兒的王紫霜的 
    ,四雙筷子收在一起,續道:「這筷子暫時當作竹子罷!」說畢,將筷子一拋,懸 
    空豎立,叫一聲:「梅花上來!」 
     
      逍遙客已知其意,隨手將面前酒杯向筷子頂上一拋,不偏不倚停落上面。閔小 
    玲又拋了一根筷子,依然懸空立在杯子中央,逍遙客又將一個酒杯拋了上去。 
     
      頃刻間筷子、杯子、杯子、杯子……豎成一根長鞭。閔小玲雖以左掌作勢,承 
    著最下面的筷子,事實上並未碰到牙筷。 
     
      也先和兩千夫長只道閔小玲和逍遙客耍戲法,忍不住掀髯笑讚道:「好戲法!
    好戲法!」 
     
      但達勒五人俱是行家,知道閔小玲這一套「梅花問竹」乃是以用身運氣,至入 
    掌心,形成了一條氣柱,將筷子和酒杯托著,僅憑這一手,已勝過方才自己三人一 
    籌,不禁相顧失色。 
     
      閔小玲微微一笑,說一聲:「姬前輩!我把這酒杯筷子鞭給你啦!」右掌作勢 
    一推,最上面一根筷子竟緩緩倒向逍遙客面前。 
     
      逍遙客答一聲:「來得好!」雙掌一握,再攤平桌面,閔小玲搭成的酒杯筷子 
    鞭竟如虹橋一般,彎了下去,朝逍遙客客的掌心落下。逍遙客使上面一枝鏈子將達 
    左掌,右掌突然斜斜往上一托,即將送來的杯筷接著,輕喝一聲「起」,連留在閔 
    小玲手上的一部份也倒翻起來,杯口變作個底朝下,兩杯裡面的酒並不滴出。 
     
      王紫霜笑說一聲:「拿來!」伸手一招,逍遙客剛接過手的杯筷竟恁飛空往她 
    的玉掌上方。 
     
      阿爾搭兒假扮了于志敏的形相,但她無法假扮出於志缺的藝,她眼見各人表演 
    的每一套功夫,都是一套比一套精巧,看得她又喜又驚,雖知王紫霜要暗助她表演 
    一套,又恐怕自己一時不慎而露出馬腳。 
     
      所以,當那串筷子飛到王紫霜手上的時候,阿爾搭兒一顆頤心兒即提到喉嚨, 
    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盡瞪著那串杯筷疊成的鞭子。 
     
      但是,奇跡也就在這時出現——當阿爾搭兒眼皮一眨的瞬間,王紫霜憑空托著 
    的杯筷,必定跳動一下。 
     
      阿爾搭兒是何等聰明的女孩子,她連眨了兩次眼皮,那杯筷也連跳兩次,立即 
    會意到王紫霜已經暗助。因此,她竟笑吟吟地連續眨眼,讓杯筷在王紫霜掌上跳躍 
    不己。 
     
      逍遙客和閔小玲最初還不知杯筷為何要無端跳躍,及至看到王紫霜和阿爾搭兒 
    這份神情,也就明白所以。逍遙客為引起對方在意,故意喝起采來。 
     
      瓦刺群雄起初以為是王紫霜單獨表演,及聽到逍遙客喝采,注意到于志敏身上 
    。要知于志敏一身超人的藝業,其個如霹雷聲灌進瓦刺群雄的耳朵,說她不會武功 
    ,誰敢相信? 
     
      這時看到假于志敏眼皮一動,杯筷也跟著跳動,認為他練功「神光普照」的無 
    上神通,人人面容失色。 
     
      阿爾搭兒得意到心兒開花,柔和的目光環掃桌上的酒杯,那些酒杯立即一個接 
    一個離桌橫飛一匝,然後落回各人面前,她卻及時地笑說一聲:「我們獻醜了!」 
    將這一場半真半假的把戲趁機結束。 
     
      瓦刺群雄以沙賓勒藝業最高,眼見中原四俠一個勝似一個,已是驚佩十分,此 
    時被阿爾搭兒一句謙遜的話所感動,更覺得自己人橫蠻到不近情理,情不自禁地起 
    身一揖道:「于大俠藝業通神,不需客套,我沙賓勒佩服之至!」立即親自提壺, 
    替阿爾搭兒篩酒。 
     
      也先原是以為中原諸俠耍戲法,經這裡一來,才知已方全吃癟,驚得怔了一怔 
    才隨眾站起,向阿爾搭兒強陪笑臉,恭維幾句。
    
      阿爾搭兒和于志敏結婚不算久,但因對夫婿時刻用心,不但于志敏的音容笑貌
    經常在她眼底縈迴,甚至于志敏的一切心事多半被她猜透。她知道于志敏這回不避
    萬里崎嶇,來到瓦刺主要的是阻止也先向明邦出兵,其次更是要逮牛祥明歸案。這
    時與也先答訕幾句,立即提出這兩椿要事。 
     
      也先雖是奸雄,到底愛惜性命,而且他憑著大漠人的性格一旦化敵為友,立即 
    開誠相見,握手言歡——聞言呵呵一笑道:「于英雄來意,我已盡知。說到進兵侵 
    擾邊界,我也先雖糊塗,也不會連年戰伐,只要祁鎮不短動兵戌,遵守當年舊約, 
    決定賣個人情,彼此修好。牛祥明這廝,果然曾經對我說過我妹妹送給祁鎮為妃, 
    祁鎮卻將她打進冷宮一事,使我發怒,于英雄既然在此,我出望你回報祁鎮,好好 
    對待我妹妹……」 
     
      他停了一停,看看阿爾搭兒臉色,續道:「不然,我總會和他算這筆爛帳,這 
    應該說是祁鎮無理,不能說我也先橫蠻,這層道理,于英雄必定明白……」 
     
      也先把妹妹嫁給英宗一事,阿爾搭兒曾聽于志敏說過。 
     
      說那時候,英宗尚居南內,在「奪門之變」之前,也先妹妹並未到英宗面前, 
    已被曹吉祥手下一名總兵官收姬妾。阿爾搭兒見皇帝的把子居然有人膽敢圖作私用 
    ,這是亙古奇聞,還與夫婿笑謔一陣,一聽也先提起這事,忙截下他話頭,剖說明 
    白。 
     
      接著又道:「這事英宗皇帝尚未知情,還是我自己編出,待我事中回報,相信 
    定有合理的區處。」 
     
      也先聽說他妹妹竟遭恁般奇冤,直氣得七竅塵煙,狠狠一拍桌子道:「祁鎮這 
    樣膿包,真氣死我也!于英雄既然這樣說來,便煩你回去時把總兵斬了,叫人把他 
    腦袋帶給我!」 
     
      阿爾搭兒心想:「只怕你妹妹已替人家生了孩子了,斬了那總兵,還不就是斬 
    你的妹丈?」但因事不關己,也就點頭答應,接著又問起牛祥明。 
     
      也先概歎道:「牛樣明那混蛋連我也被他騙了,可惜他已在前幾天去了阿魯思 
    ,不然,倒可給于英雄帶去!」 
     
      阿爾搭兒聽說牛樣明已離開瓦刺,立即娥眉一揚道:「這廝恁地狡猾,但縱使 
    他能夠飛上天,我也定要把他抓下來!」隨意與瓦刺群雄答訕幾句,也就起立告辭。 
     
      也先這一回用盡機謀,得不到半分好處,還要白送兩倍馬價、這時見中華諸俠 
    告辭、只好恭送離帳,再命人恭送出城。諸俠抱著輕鬆的心情,一出城門,就發覺 
    帳蓬那邊有異,忙別了禮送出城的士官,飛身上馬,一路疾馳。 
     
      王紫霜眼力最尖,已看到瑾姑四女展劍陣,將一條身影圍在核心,忙叫一聲: 
    「閔丫頭替我照顧這個!」向阿爾搭兒一指,首先策馬猛衝,眨眨眼,回到帳前, 
    但她並不上前助沖,卻望那被困的老人冷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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