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明 駝 千 里

        【第三十一章 接木移花 妻妾承異術 防微杜漸 兄弟論奸謀】
    
      于志敏道:「搭兒妹妹四天,雅妹兩天,鸞妹兩天……」
    
      一語未畢,于志強已著急道:「這一來,不知又耽擱八九天?」
    
      于志敏道:「你又猴急了,我打算在這裡耽擱整整十天哩!」 
     
      于志強更加著急道:「駱伯伯……」 
     
      于志敏「哼」一聲道:「我不是早說過了。若是我和霜妹玲妹趕往奴兒干,只 
    消一個月便可到達,但只怕天王莊地方了闊,機關太多,人去少了也無用處……」 
     
      王妙如忽然插嘴道:「敏兄說得正對!」 
     
      于志敏笑笑道:「我也不知說得對不對,只是揣測罷了,王兄說對,自然是對 
    了,但也不過是偶合而已……」 
     
      阿爾搭兒陪著各人送走紫虛上人一行,一回到帳中立即和瑾姑四女在後帳舖褥 
    舖被,這時露出半邊臉來,嬌呼一聲:「敏郎!你還不睡哩!明天再說不行麼?」 
     
      于志敏被他當眾呼喚就寢,確是十分尷尬,幸而于志強接著道:「真的也該睡 
    !」朝穗姑打個眼色,與王包兩人同時告辭,轉回他們住的那座帳幕。 
     
      這邊帳裡,外間是瑾姑四女,內間是王紫霜、閔小玲、張惠雅、秦玉鸞,阿爾 
    搭兒和于志敏,可說是陰盛陽衰。但是,當夜檀郎誰是伴?不無煞費安排。 
     
      王紫霜和閔小玲在石室中已佔盡春光,又說阿爾搭兒相思最苦,該把于志敏推 
    向他身上。那知阿爾搭兒只嫵媚一笑,說一聲:「我才送走姐姐,心頭沒興兒!」 
    又將他推給張惠雅。張惠雅也說才送哥哥走,又特檀郎推給秦玉鸞。 
     
      秦王鸞與于志敏尚是一對干夫妻,萬里迢迢,此行何事?而且她也沒有堅卻的 
    理由,嘴裡雖是推辭,心裡巴不得將檀郎接了過去。那知當夜被浪始翻,即聞她嚶 
    嚶嚷泣,接著又無病呻吟,害得諸女互捏腿根,暗裡竊笑。 
     
      次日清晨,于志敏向王包兩人詳問夭王莊情形,並依兩人口述,繪成一張明細 
    的地圖。 
     
      又往巴烏拉帳中申謝瓦刺勇士援助,撿出一件避雷衣和幾顆「開山珠」贈給巴 
    烏拉,並請他將五位「公主」帶給也先,聲明自己一行暫住都魯山幾天,好將山洞 
    口封閉。 
     
      送過瓦刺群雄,回到起居的帳幕,已是日上三竿。 
     
      王紫霜劈面就問道:「你說要教搭兒她們功夫,怎麼教法?什麼時候開始?」
    
      于志敏道:「別忙,我用的是『移花接木』的秘術,一連九天下來,只怕你不
    樂意。」 
     
      王紫霜詫道:「什麼移花接木秘數?我一向未聽說過!」 
     
      于志敏嘻嘻笑道:「要是你聽過,那還稱得上秘數?」回顧四周,見諸女全要 
    聽他的「秘數」,忙叱道:「秘法不傳二耳,你們快走!」 
     
      丁瑾姑四女「嗤嗤」一笑,全都退出帳外。 
     
      于志敏瞥見閔小玲四人仍隨侍身側,笑笑道:「你們也要請啦!」
    
      王紫霜叱一聲:「胡說!」 
     
      接著道:「你別在我面前搗鬼,我們五姐妹一體,有甚麼事當眾說不得?」 
     
      于志敏只得將「移花接木」的方法說了出來,五女雖侍一夫,彼此互相心照, 
    但一聽起來,仍免不了十分尷尬。 
     
      王紫霜臉紅紅「呸」了一聲道:「我當你要怎麼樣呢,說起這個,那怕你三年 
    不來,看我會不會不樂,今天先從搭兒身上做起,一連四天,我姐妹四人和瑾姑四 
    人替脈護法!」 
     
      阿爾搭兒已知「移花接木」是什麼一回事,俏臉一紅,媚笑道:「我不來,先 
    讓鸞姐姐!」 
     
      王紫霜笑著罵道:「你休撇清啦!要知我們五人就是你不懂得武藝,阿敏施法 
    的時候,接連四天不能起來,要由我們八人護衛著,四天過後,你的武藝也和我們 
    差不多了,也好替人護法。」 
     
      阿爾搭兒恍然大悟,滿口應承了下來,她可不懂得多講客套話,只幽幽說一聲 
    :「這樣說起來,妹妹佔先啦!」 
     
      于志敏見大事已經安排,又道:「你們昨夜服食的丹藥,可增加十年功力,但 
    仍得用引氣歸元的功夫將它驅進丹田氣海,這邊由霜妹替我教,再告訴哥哥教王妙 
    如,可是,我終覺得那姓包的有點可疑,引氣口元的功夫別教她,由他自己摸索, 
    省得養虎傷身。」 
     
      王紫霜道:「這個我自省得,師父也很懷疑那姓包的,你不見夜裡他兩人都對 
    姓包的多看幾眼麼?」 
     
      于志敏點點頭,因知諸女護法,便難再備飲食又不便請巴烏拉撥幾名勇士,于 
    志敏夫婦雖能做飯,但他兩人需暗內監視包妙始的舉動,也不能讓穗姑過份煩勞, 
    當下吩咐各服一粒耐饑丹,便與阿爾搭兒攜手入幃。 
     
      王紫霜知道于志敏入幃之後,重要的事立即落在自己身上,忙吩咐瑾姑四人擔 
    任日間監護,自己四姐妹擔任夜間監護,並將「引氣歸元」、的功夫傳授諸女,命 
    她們不論是當班也好休閒也好,均在靜裡用功。又找到穗姑,將于志敏近日不能處 
    理雜物對她說了,命她轉告于志強各守門戶,不必過來干擾、並須暗中留意王、包 
    兩人的舉動,別在緊要關頭,出了岔子。 
     
      一切均依照預定程序進行,偌大一座亞麻谷因為瓦刺群雄離去,各人靜裡用功 
    ,除了幾匹駱駝和健馬不的迎風嘶鳴,閔小玲那只萬年蝠不時飛翔空中之外,幾乎 
    變成一片死寂。 
     
      王紫霜雖知有這樣嚴密的護衛,不可能有敵人能夠衝過八女的陣勢而擾及幃中 
    人,但魔道中人不擇手段,若從峰頂投下像「開山珠」那樣的雷火彈、則整座帳幕 
    與及幃中人定必同歸於盡。 
     
      所以一到夜間,便與閔小玲冒著風雪坐在帳頂外面,準備一聞異聲,立發掌勁 
    將來物送往遠方。 
     
      這樣提心吊膽到了第五天的清晨,阿爾搭兒卻在端裡連呼:「敏郎」王紫霜聽 
    她的呼聲十分急促,心裡一驚,急衝了進去,問一聲:「你叫什麼?」 
     
      這時阿爾搭兒依舊週身赤裸,擁被伏在于志敏身上,指著道:「你看敏郎都斷 
    了氣啦!」 
     
      王紫霜叱一聲:「胡說。」探于志敏鼻息,果然沒有真氣出入,額上也已冰涼 
    ,探手一摸他心頭,覺得仍卜卜跳得十分有力,猛憶起年前于志敏醫治黃岡倫曾經 
    有這這種現象,雖也有幾分擔心,仍不至於慌亂。輕將阿爾搭兒推了下來,悄悄道 
    :「你再打擾他,再擾就變成真死啦!」 
     
      阿爾搭兒急連爬帶滾,鑽出被窩,卻先替于志敏蓋好錦被。 
     
      王紫霜看她那玉美人般的裸像,又羞又好笑,「呸」一聲道:「死丫頭不快穿 
    衣服!」 
     
      阿爾搭兒一面穿衣服,一面還注視于志敏臉上,待衣服穿好,于志敏已劍眉軒 
    動,才放心與王紫霜退出羅幃,悄悄喚一聲:「姐!那武藝果真有那般玄妙麼?」 
     
      王紫霜道:「誰知他教你什麼?我怎能夠答覆你?」 
     
      阿爾搭兒道:「我一和敏郎睡了下來,就覺得一股熱氣直上小腹,後來就糊里 
    糊塗地做起夢來,夢得稀奇古怪,能夠,能夠打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好像說一年 
    也說不完,待我夢醒,見敏郎已沒有氣啦,到底是夢了多久,他怎還不肯醒來?」 
     
      王紫霜故意冤她道:「你把他累死了,還不快給他度一口氣?」 
     
      阿爾搭兒以為當真,急揭開羅幃,含著敏郎的嘴唇就哺。王紫霜忍不住「嗤嗤 
    」一笑。 
     
      于志敏輕啟嘴唇,用如絲的聲音道:「你真捉挾!」 
     
      王紫霜知他元氣大傷,最少也得靜息幾個時辰,忙將阿爾搭兒拉出外面道:「 
    你把夢裡所學的試試看!」 
     
      阿爾搭兒疑疑惑惑地漫應一聲,那知意念方動,她自己已射出十幾丈遠,反而 
    驚得她叫了起來? 
     
      瑾姑原是經過于志敏夢中傳授,並不以為奇,但見阿爾搭兒侍寢四天,單憑這 
    一身法已比自己強得太多,不由得驚愕睜大了眼,私心竅慕。 
     
      王紫霜也覺得阿爾搭兒的身法,比閔小玲還要輕靈,暗想:「這丫頭嘗盡了甜 
    頭,那幾個又要差一點了!」見她自己還未知已是一步登天,胡亂驚叫,不禁好笑 
    道:「你還叫,什麼?夢裡的東西也是真的?」 
     
      阿爾塔兒道:「要知會把敏郎累成那樣,我也不想學啦!」 
     
      王紫霜又好笑又好氣,罵道:「你別哆咦了,快把所學的施展出來,待我看你 
    學了多少,能用的有多少?」 
     
      阿爾搭兒悲悲涼涼地點一點頭,忽然輕身一掠,又穿回帳幕,諸女站在帳門, 
    只覺一陣輕風越過身側。 
     
      王紫霜見她要跑,橫裡伸手一攔,竟沒攔住,不禁怔了一怔,隨後進帳,只見 
    她癡癡地跪在敏郎身側,于志敏已面色紅潤,氣息平和,擰起她耳朵道:「好妹子 
    !別發呆了,你一身武藝已高得出奇,還不快出去,要在這裡鬧到敏郎還不過來麼 
    ?」 
     
      阿爾搭兒又貪婪望了于志敏一眼,才肯跟王紫霜出帳。 
     
      這回敢情是她見到于志敏已經沒事,心情安定之故,施展刀法掌法,竟是掌動 
    雷鳴,拳開風聲,未及十招,已在身子外面罩著一團光彩,漸漸,連身子也不易看 
    得出來,但見雪花飛舞,遠達四五十丈,王紫霜忍不住鼓掌叫好。 
     
      阿爾搭兒把一套拳法打完,歡呼一聲:「姐姐!我再要一套劍法給你看!」撥
    出綠虹劍略略一揮,身隨劍走,疾射百丈遠近,驀地一個藏身,沖露直上二三十丈
    ,連挽十幾個劍花,才冉冉下落,腳未沾地,又猛一提氣上升,見一團劍光將她身
    子裹個風雨不透。 
     
      于志強夫婦站在另一座帳前竟是看得癡了。王妙如、包妙始兩人見她四天之內 
    學到恁地精妙的劍法,而且輕功、身法,俱是畢生未見,也暗自驚心。 
     
      王紫霜看出阿爾塔兒這套劍法,正是十二字劍法中的「錦」字劍,生怕被外人
    瞧了去,忙喚一聲:「搭兒丫頭不必演了!」 
     
      阿爾搭兒把劍一收,身子已如箭般射到,問一聲:「我演得不好麼?」 
     
      王紫霜悄悄道:「十二字劍法你全學會了麼?」 
     
      阿爾搭兒一點頭。 
     
      王紫霜道:「你不該當眾演這套劍法。」 
     
      阿爾搭兒「哦」一聲道:「敏郎教我的時候,也曾經說道,因為姐姐要看,我 
    才演了出來,而且在這裡的都是自己人嘛!」 
     
      王紫霜道:「有兩人不是!」 
     
      阿爾搭兒失聲道:「是,是!尤其那姓包的最壞,要不要再演別種?……呀! 
    敏郎!」她一眼看到于志敏踱出帳門,嬌呼一聲,欲然奔去? 
     
      王紫霜近前一看,敏郎面龐似乎略有清瘦,再看時卻又不像,關心地說了聲: 
    「你不多歇一會,又出來幹什麼?」 
     
      于志敏道:「先吸幾口清氣再歇!」 
     
      于志強見乃弟出帳,也和各人奔來。 
     
      于志敏笑道:「你還不好好練那秘笈,我看起程的時候,你又無法趕上了!」 
    
      于志強道:「不騎馬?」 
     
      于志敏道:「馬當然是要騎,萬一它腳力不勝,中途倒斃了,還不是要仗著我 
    們兩條腿!」 
     
      王妙如插嘴道:「有我們兩人在此為質,我舅父也必定無恙,去遲了也不要緊 
    ,只是苦了他老人家。」 
     
      于志敏道:「我也知道不要緊,但是,救人總得以快為妙,而且我也不能閒著 
    。」忽又「哦」一聲道:「你們十神童裡面,誰的藝業最高?」 
     
      包妙始搶著道:「照說起來都相差無幾,大師兄功力最深,五師兄招式最精, 
    剩下我們三人盡是廢物。也許現在好了,前幾天服食蒼冥老前輩的丹藥之後,自覺 
    丹田裡十分和暖,小氣也比前略勝,若和大師兄比起來,或不至於敗在他手下。」 
     
      于志敏聽他所說,知尚未摸到門徑,也笑說一聲:「那就恭喜包兄了,有這種 
    自覺,名叫離火煉丹田,將來定大有進益。」 
     
      王妙如獲得于志敏傳他「引氣歸元」的功夫,感覺大不相同,但他並不說穿。 
    因見包妙始僅介紹五位同門的功夫,也補充道:「其實我們五位同師的師兄弟俱比 
    不上那五位師姐妹。尤其是五師妹得天獨厚,她有一年跌進冰窟裡面,誤服了一枝 
    電光草,居然脫胎換骨,不論功力和招式,不但我們九人比她不上,只怕兩位師父 
    都得讓她幾分,就是性情古怪,和同門不大合得來!」 
     
      穗姑猜是打過他們老四余妙姿那少女,忙問道:「可是名叫錢孔方那位?」 
     
      包妙始記起前情,俊臉也不禁微紅。王妙如接著說一聲:「正是!」 
     
      王紫霜道:「她這名字好古怪!」 
     
      于志敏笑道:「也也沒甚古怪,錢孔本來就是方的!」 
     
      王妙如笑道:「她們的名字確是古怪,還有一個叫做竹孔圓。」 
     
      于志敏道:「姓竺的也有,可不是竹子的竹,這名字起得有點牽強!」 
     
      王妙如道:「她真的姓竹子的竹!」 
     
      于志敏詫道:「難道她是蝦夷國倭奴國人?」 
     
      王妙如讚道:「于兄真個見多識廣,竹孔圓確是倭奴國人,另外三個是蠻夷人 
    ,也各有稀奇古怪的姓,一個名叫橋孔大,一個名叫針孔小,一個名叫刀孔扁。」 
     
      于志敏聽他連叫出三個姓名,不禁好笑起來道:「姓已夠古怪,名字更怪得出 
    奇,什麼孔大孔小孔扁孔圓,孔方,簡直是……!」 
     
      閔小玲驀地會過意來,粉臉一紅,叱一聲:「胡說!」拖著王紫霜回頭就走。 
     
      王妙如生怕起了誤會,忙道:「她們姓名確是如此!」 
     
      他這一叫,更令諸女哄然四散。于志敏心裡也自明白諸女為何要走,但他博覽 
    群書,知道蝦夷族本來就沒有姓,以致三代之後即分不出親屬關係,後來由他國王 
    下令限期各找個固定的姓來,這「姓」往那裡找?於是近水姓籐澤,近山姓山根, 
    近橋姓橋本,養狗的姓犬,養豬的姓豬,烏龜馬鹿,無所不姓,名字雖怪,幸而只 
    有五人,若是再多幾個,只怕孔些什麼都要叫了出來。 
     
      當下微微笑道:「王兄說的,我都相信,夷狄部落,自然起不出什麼文雅名字 
    來。」隨即搭訕幾句,獨自回帳,又召秦玉鸞入幃。 
     
      原來于志敏覺得天王莊既是臥虎藏龍之地,北方地廣人稀。 
     
      散發動各派高手趕來,大為不易,也不該因為駱中明一人而勞師動眾,所以將 
    自己的真元移入嬌妻體內,同時又以逾迦術傳授絕藝,在十天內多選出幾個與王紫 
    霜差不多少的高手來。 
     
      但他這種「移花接木」的方法最耗真元,也只能在夫婦之間才能施展:阿爾搭 
    兒耗了四天,惠雅、王鸞各耗兩天,閔小玲也耗了一天。這樣九天一來,縱使于志 
    敏功力再深,也禁不住躺在褥上喘氣。 
     
      王紫霜看得又憐又痛,忍不住歎息道:「你這是何苦,閔丫頭功力已能應付得 
    過去,你偏不肯愛惜身體……」那知于志敏一個翻身,又連她拉進幃中,急得她又 
    羞又惱道:「你真想死!」 
     
      于志敏喀喀笑道:「我正是想活哩!難道高中虛,坎中視,坎離媾精,彼此有 
    益的事你都忘了?」 
     
      王紫霜恨得連啐幾口,但也任郎溫存,承歡褥上。 
     
      第十天清早,于志敏已回復他生龍活虎般的精神,見五位愛妻俱是容光四射, 
    樂得喀喀笑道:「虧是九天來沒有強敵侵擾,不然,真個要糟,我們上山去找點野 
    味回來,順便也把所有進山腹的洞口炸毀。 
     
      阿爾搭兒吸著嘴道:「你累了幾天,待我們替你找點吃的還不行麼?」 
     
      于志敏笑道:「你看我這樣子是閒得下來的麼?」 
     
      王紫霜笑道:「不懂得坐享妻兒之樂的賤骨頭!」 
     
      于志敏故意裝出老人口腔,哈哈大笑道:「老伴!你把我說得大老了,我才是 
    十幾歲的小老頭!少年行樂耳,小老頭要行樂,行了才樂,不行就不樂,老伴總該 
    懂了吧?」 
     
      諸女聽他居然老腔老調,一開口就把王紫霜叫成老伴,已忍不住掩口葫蘆,待 
    再聽她自稱為小老頭,更加笑得花枝亂顫,瑾姑四女更是連眼淚也笑了出來了。 
     
      王紫霜又要瞪眼,又忍不住要笑,好容易才抓住敏郎肩頭,給她一陣擂捶。還 
    得笑著罵道:「我看你這付臉皮比不比都魯山厚。」 
     
      阿爾搭兒笑呼道:「姐姐別打傷他啊!」 
     
      王紫霜「呸」一聲道:「偏要打傷,好教你心疼!」 
     
      于志強一早上起來,就聽他弟弟帳內嘻笑顏鬧,雖不知她們鬧些什麼,自己也 
    喜洋洋帶著穗姑過來,遠遠就揚聲叫道:「你們樂些什麼,說給我兩口子聽聽!」 
     
      閔小玲笑道:「又一個厚臉皮的來了,還要說什麼兩口子哩!」 
     
      王紫霜怕被于志敏當作笑料,停手不打,笑道:「要不是大伯到來,今天不把 
    你打痛才怪!」 
     
      諸女原知王紫霜捨不得把于志敏打痛,但這話由她自己嘴裡說出,忍不住又笑 
    了起來。 
     
      于志敏也同樣地笑了。 
     
      就在這嘻笑的聲浪中,于志強已和穗姑踏進帳門。 
     
      于志敏不待他哥哥開口發問,裝出一本正經問道:「你兩人現在成了個『日』 
    字了?」 
     
      于志強愕然道:「甚麼『日』字。」 
     
      于志敏道:「奇怪!你兩人當初原是『北』字呀!」 
     
      穗姑與于志敏在一起的日子不算少,明知他刁鑽好謔,但又不懂什麼「北」字 
    ,「日」字,忍不住星目向諸女中瞟,笑道:「你們這個人可是瘋了,說話顛三倒
    四,教人不懂!」 
     
      于志敏「呀」一聲道:「嫂嫂呀!當初你和哥哥原是個『北』字,然後成了『 
    比』字,到後來才成個『日』字!」話聲一落,立即掠出帳外。 
     
      王紫霜會過意來,忍不住「噗哧」一笑,諸女也吃吃笑著,但于志強夫婦仍然 
    不解。王紫霜保持自己身份,不告訴他,閔小玲、秦玉鸞雖與于志強絡熟,但與穗 
    姑不熟,也不方便說張惠雅和阿爾搭兒還是來到都魯山才與兄接見面,也不肯說。 
    只有瑾姑與穗姑在魔教裡原是姐妹兩,忍著笑道:「他說你兩人成親那晚上的事哩 
    !」 
     
      穗姑粉臉一紅,說一聲:「你哪!」驀地明白三字的意義,不禁「呸」了一聲 
    ,才罵出一個「缺德鬼!」 
     
      于志強愕然道:「敏弟說的甚麼?」 
     
      穗姑恨恨得重重擰他一下,道:「還要問哩!還不快走!」 
     
      諸女見于志強搞了大半天,還未弄得明白,不禁好笑。 
     
      瑾姑因方才穗姑說她一句「你哪」,心裡雖盼望有那樣一天,但這時仍覺得有 
    點尷尬,也報復一句:「你兩口子要走,更加不好意思啦!」 
     
      穗姑被「兩口子」一語說得粉臉又紅一紅,還待回她一聲,于志強猛然叫一聲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給諸女一路笑聲將他的話趕了回去。 
     
      于志敏在帳外笑道:「你性子蠻急,想的偏要慢,奈何?」一步一步移近帳口 
    ,揚聲道:「老伴!咱們打獵去!」 
     
      王紫霜罵一聲:「你找死!」一掠而出,又要揪他耳朵。 
     
      于志敏急叫:「我有正經話要說哩!」 
     
      王紫霜「哼」一聲道:「有更正經話!」 
     
      于志敏忙道:「封閉洞口的事不是麼?」見愛侶已經停手,接著又道:「我說 
    打獵是假,封洞是真,若遇上野味,也撿它幾支回來,哥哥嫂嫂得當心王包兩人… 
    …」
    
      于志強詫道:「王兄是駱伯伯的外甥,你怎麼連他也算上了?」 
     
      于志敏反問道:「王妙如是駱伯伯的外甥,是駱伯伯對你說的?」 
     
      于志強被問得一怔,秦玉鸞忙接口道:「他若不是駱伯伯的外甥,為何假裝失 
    手被我們擒獲?」 
     
      于志敏道:「到底他與是不是,這時還無法證實,但哥哥曾說過家裡人全躲起 
    來,只剩下你們三人應戰,王妙如被擒之後,曾說我們家裡死傷多人。駱伯伯是在 
    白畫遭擒,那時尚未……」 
     
      于志強恍然道:「我明白了,這廝在……」 
     
      于志敏急道:「你休大聲!」 
     
      王紫霜道:「何不往帳裡面說?」 
     
      于志敏道:「在這裡可望見四周,他四人若過來,我們就說打獵的事,要是在 
    帳裡面說,著人在外面把風,便易被他猜出我們說的是什麼了!」 
     
      諸女不禁大為佩服,于志強更是大歎不如。 
     
      秦玉鸞道:「你既然起此疑心,何不早說,還要給他服甚麼靈藥,教他引氣歸 
    元,白糟塌蒼冥老前輩的東西和高深的武學。」 
     
      于志敏道:「這就叫做欲擒敵縱,並且當時我雖覺可疑,但因有一事未明而師 
    尊已經降步,恭聆訓誨便無暇深思。待送到師尊離開,我又想到即須入幃傳藝,若 
    是先告訴你們,生怕你們緊張得露出形跡,反被他乘機逃走,所以索性請哥哥暗教 
    王妙如引氣習元,讓他高枕無憂……」 
     
      王紫霜失笑道:「奸賊遇上捉狹鬼,可說是倒霉透頂,還說是有一事未明,到 
    底何事?」 
     
      于志敏道:「那就是他兩人的謊話,被哥哥來後已經揭穿,但他仍舊不動聲 
    色,安之若索,豈非怪事?」 
     
      秦玉鸞叫一聲:「是啊!我們有那麼多人,怎的就沒人想到他說的與哥哥說的 
    不相符?」 
     
      于志敏道:「這也難說,因為當時你們都為我們四人陷在山腹而著急,再因王 
    妙如說是駱伯伯的外甥,以致沒有時間想,不去想,就被姓王的,得其所哉地在這 
    裡臥底……」 
     
      張惠雅諸女回憶當時情形,確是連續發生事故,誰也不追憶已往的事。于志敏 
    夫婦則不知王、包兩人原來對諸女說了什麼話,只見他兩人棄邪歸正,便不深問, 
    更料不到藏有這樣一個奸謀,但這奸煤用意何在,又向乃弟問了一聲。 
     
      于志敏道:「如果我猜測的不錯,則他們臥底的用意不外乎查探我的消息,好 
    待看機會下手,或引誘我們自投陷並。因見我生死不明,才忍讓一時待我四人出來 
    ,他見戒備嚴密,人多勢眾,更嚇得他不敢下手,才依照原來的計策,引誘我們往 
    奴兒干送命!」 
     
      于志強道:「難道我們就不去了?」 
     
      于志敏道:「誰說不去了?你和嫂嫂千萬不可露形色,回去問問他兩人打不打 
    獵,他兩人自知跟我們不上,定是不來,你兩人也不必來,有瑾姐四人在這邊帳幕 
    ,他們定不疑心!」 
     
      于志強唯唯稱是,與穗姑轉回居處,不一會,與王,包兩人到來,說是不能同 
    往打獵。 
     
      于志敏已和五妻將「開山珠」攜帶在身,虛與王、包兩人委蛇片刻,立即起程 
    ,但見六朵輕雲附壁上升,頃刻間,到達山頂。過不多久,即聞山頂、山腰、山麓 
    、隆隆的聲音彼輟此起,也數不清響了多少。會到午時已過,隆隆的聲音才漸來漸 
    近。 
     
      各人出帳仰觀,即見幾條身形在百丈高崖上來回奔馳,每一停頓,必有一陣濃 
    煙冒起,石雨粉落,然後「隆」一聲巨響傳來。 
     
      敢情崖上人已看到各人站在帳外,抵聽于志敏一聲長嘯,幾條身形同時停下, 
    又聞他在上面叫道:「你們快來把東西接去!」 
     
      瑾姑各人立即跑往每一條身形的下面,只聞崖上一陣呼喚:「當心」,即見不 
    少物件由崖上拋落。 
     
      要知由百丈高崖墜下的物件,縱使是體積極輕,重量極小,也因勢猛力沉,決 
    非尋常人能夠接得下來、幸而崖下的人,各具有一身藝業,但見他時起時落,先將 
    物件落勢減緩,然後將它放下,竟是半件無損。待不見上面再有東西丟下來,才低 
    頭一看,原來野狐,小鹿之類,為數倒也不少、想是這些可憐的小東西被炸得四欲 
    驚走,才被他們捕獲,雖無傷痕,卻已只只驚死。 
     
      阿菊還待數數究竟有多少只,于志敏又在崖上叫道:「你們快點走開,上面又 
    要爆炸了!」 
     
      各人轟應一聲,各奪了幾隻,飛步奔回,才到達帳前,又見煙雲直冒,隆隆巨 
    響傳來。 
     
      但各人這時已無暇細瞧崖上事,匆忙將獵來的小獸,剝皮,剖腹、蒸煮。 
     
      于志敏夫婦六人雖是藝業高強,也因洞穴大多,山區太廣,直炸到日落崦嵫, 
    才回到亞麻谷,再將谷內的洞穴一炸塌,至於是否還有洞穴,尚難確定。 
     
      次日清晨,各人拆去帳幕分別馱上馬背,向東北趕程。開頭幾天,還零零落落 
    看到營寨,那是三營諾顏部,土謝圖汗部,但一過肯除山,便是平沙無垠,復不見 
    人,積雪更深,河冰更厚。 
     
      于志敏早就暗囑各人將鰻珠掛在胸衣裡面,不但人獲得溫暖,連馬匹也獲得溫 
    暖,唯有王妙如和包妙始冷得直髮抖。 
     
      他兩人也想到別人所以不冷,料系有寶珠的緣故,但別人各只有一顆,決不能 
    奪人所好偏是于志敏看出他兩人有詐,連于志敏所帶多餘的鰻珠也暗裡收了過來, 
    絕不顯露,只有在架帳住宿的時候,才與于志強各將身上一顆鰻珠掛在帳門裡面, 
    並坐騎拴在帳門外面讓它溫暖,王、包兩人才得沾一點餘光。 
     
      王,包兩人怎知于志敏故意使刁,此行對他兩人來說,真是苦不堪言,幸而諸 
    小俠表面上還和他有說有笑,不致於過份煩悶。 
     
      于志敏為防王包兩人中途逃跑,或暗裡向兄嫂下手,每一夜俱命瑾姑四女過兄 
    嫂帳冪住宿,並將得自汪信一身上兩枚短劍也分給阿菩阿莎藏在身上,得自邪魔手 
    中的九枚「穿魔管」,也給兄嫂和四女每人一枝,剩下三枝分給玉鸞,惠雅和阿爾 
    搭兒。王紫霜原有一技卻給了閔小玲。 
     
      「開山珠」數目原是不少,紫虛上人取去幾粒作研究之用,封閉洞穴時又用去 
    很多,剩下十幾粒也分別帶在各人身上。 
     
      這樣分配人數和兵器,表面上是每一帳幕都得有人輪番值夜,以防強敵忽然出 
    現,骨之裡是,防備內部的突變。王、包兩人也曾懷疑到別人是否暗中監視他,但 
    是,這邊帳中值夜的是,也有他兩人的份,說起來又有點不像。因為要監視他,就 
    不應讓他值夜才是正理。他那會想到兩邊帳門相對,兩邊值夜的人能夠相互照應, 
    于志敏夫婦隨便一個的藝業都比他兩人高強,那會讓他們在眼底溜走? 
     
      暮宿朝行,這一天到達一山,天色已暮,遠處雖有裊裊炊煙,卻難望門投止。 
    正選烽一處避風的谷地,待將水柱種下,架起帳冪,忽見兩條身影如飛而來,遠遠 
    就叫了一聲:「使不得!」 
     
      最近這幾天,諸小俠所遇上的人,滿嘴嘰哩咕嘰咧,不但是于志敏一班中華兒 
    女聽不懂,連那阿爾搭兒是鞍擔人也所不懂。 
     
      于志敏本來有學話的天資,好容易會意出幾句日常用語,那知再走不到兩個時 
    辰,遇上的人又操另一種方言,與剛學到的又截然不同。一天要學好幾種話也不夠 
    用,賭起氣來就干脆不學。 
     
      但是,來人操的卻是道道地地的閩中口音,這可就令諸小俠不勝詫異。 
     
      于志敏俊目一譽,已認出前面一位是鬚鬢豎立,目光炯炯,身軀壯碩的老道, 
    後面一人是長軀修長,背負長劍的俗裝少年。 
     
      兩人的身法都異乎尋常,但分明看出是武當派的門路,不禁一怔,試呼一聲: 
    「來人莫非玄素道長!」 
     
      那老道人來勢本是十分迅速,聞呼也怔了一怔,步法略為一緩,旋又如流水行 
    雲,飄飄然而到,一雙環眼向各人迅速一掠,即停夜于志敏臉上,微愕道:「方纔 
    呼問玄素的是小友麼?」 
     
      于志敏一拱手道:「正是?」 
     
      老道人呵呵大笑道:「貧道因」玄素「兩字與唐太宗時之宮官相同,已經不用 
    數十年,不料小友能識,有緣有緣,能否將令師見麼?」 
     
      于志敏見這老道人果然是武當派開山祖師張玄素(按武當派開山祖師張三峰又 
    名:張通、張金、張思祿、張玄素、張玄化、玄玄子、張山峰。)也就得意起來, 
    裝出十分笑容道:「晚輩于志敏!」 
     
      張玄素怔道:「小友就是龍捲風?」 
     
      諸小俠見于志敏的綽號,已經遠播絕域,就好像自己的榮光一般,色然心喜。 
     
      阿爾搭兒雖學到極精深的武藝,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依然真情流暴,怯怯 
    地向她敏郎身側輕倚,嫵媚一笑。 
     
      諸女則將王紫霜如眾星捧月影擁作一團,但也相顧微笑。 
     
      于志敏才答得一句:「晚輩正是!」
    
      張玄素已縱聲大笑道:「紫虛老友教得好門徒,令師現在可好?」
    
      于志敏知這張玄素是宋朝徽宗時人,本朝太祖曾遣使往武當山找他,到了英宗
    復辟第三年入京求封為「通微顯化真人」,道術武術,俱有極高造詣,但石亭、曹
    吉祥的奸諸創變,這位「真人」卻躲得不見蹤影,本來就對他不甚滿意,但因他與
    師尊認得,而且大破罔底斯山魔教總壇的時候,武當弟子也曾參加,才虛與委蛇,
    這時聽他問候師尊,低得恭應一聲:「恩師比以前還要硬朗!」 
     
      張玄素忙道:「他目下在何方?」 
     
      于志敏道:「恩師與蒼冥前輩坐關,不知往何方去了!」 
     
      張玄素頓顯失望之色。 
     
      于志敏詫道:「道長有事找恩師麼?」 
     
      張玄素忽然怪眼圓睜,不悅道:「沒事找他做甚?」 
     
      諸小俠見這老道目光如電般射出口氣又十分不愉,都生怕弄翻,于志敏卻嘻嘻 
    笑道:「道在心頭方寸間,臨時抱佛腳,只怕與道長不宜!」諸小俠聽他恁般挺撞 
    ,更加失色。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