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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 駝 千 里

        【第三十三回 一掌解危 拆服三前輩 深宵聞警 潛遁兩小奸】
    
      這不過是里許路程,不說于志敏、王紫霜那般藝業一促可蹴,即以時下的阿爾 
    搭兒來說,也不過是頃刻間的事。 
     
      兩人談笑中相距廝斗所在只有二三十丈,但因張、丘激戰正烈,掌風刮起積雪 
    粉飛,把神仙坪幾乎籠罩得看不見人影。 
     
      機衡居士和張、丘兩人門下俱全身凝視這一場曠古無侍的爭鬥,對於場外已有 
    一男四女悄悄掩來,全無所覺。 
     
      于志敏心知這時現身排解,雙方必然不聽,而且也顯不出自己的功夫。意料王 
    紫霜和閔小玲、張惠雅定已到達,也就相好藏身所在,與阿爾搭兒躲了起來,靜現 
    兩位絕世高人拚命,趁機也學幾招妙著。 
     
      要知廝拼中兩人,一個是武當派的祖師,一個是全真派第二代,全真七子中子 
    頂尖的高手兩人的年紀加起來,總在半千以上,要不否是貪嗔未了,未嘗不被凡夫 
    俗子稱為世外仙翁,那會有廝殺之事。 
     
      但一個「貪」字,不知誤盡多少蒼生,岳武穆曾說「文官不貪財,武官不怕死 
    ,天下太平矣!」的話,可惜文官既貪財,又怕死,武官既借命,又愛財神仙是人 
    變成的,那能免俗? 
     
      常言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或貪利、或貪名、或貪酒、或貪色,各貪 
    其所貪,各取其所需,本來互不相干,也可相安無辜。 
     
      偏是貪利者指責貪名的吹牛拍馬,貪名者指責貪利的見利忘義,貪酒者指責貪 
    色的行同禽獸,貪色者指責貪酒者胡地胡天,於是乎,治浩蕩蕩,大起爭端。 
     
      張三峰鬼馬獲個封號,丘處機吹牛自稱真人,本來也是半斤八兩,打起來功力 
    悉錙珠相稱不差毫釐,只苦了地上的積雪,好端端被他兩人掃得支離破碎,體無完 
    膚,過不多時,積雪去盡,繼之是泥濘泥獰去盡,沒有別的可續,方廣十餘丈的地 
    面,平白下陷三尺。 
     
      機衡居士想是觸景生情,哈哈一笑道:「兩位活神仙,真個法力大,頃刻間已 
    使天高三尺!」 
     
      于志敏輕輕一笑,罵一聲:「真損!」 
     
      阿爾搭兒搖一搖她敏郎臂膀,悄悄道:「他說什麼天高三尺呀?我看起來,一 
    點也未高嘛?」 
     
      于志敏道:「你不見他兩人踩過得地方,已陷下三四尺,天起不是高起來了?」 
     
      阿爾搭兒若有所悟地「哦——」了一聲道:「怪不得人家說鏟地皮的人本事大 
    ,原來他們把天都弄得高了起來,敢情這兩位道長做起官來,定比別人會鏟會刮!」 
     
      于志敏正看到兩人招式的妙處,由得阿爾搭兒自言自語,卻不加以理會。 
     
      阿爾搭兒見她敏郎並不作聲,也向鬥場看去。 
     
      斜在此時,張玄素主動取攻,一個「如封似閉」被丘處機迅速一「擠」,雙方 
    掌形粘實,誰也不敢將掌後撤,只有各仗內力,壓倒對方取勝。 
     
      只要是學過武藝的人便知粘勁不可用實,若果一經粘實,敗的一方固然受到重 
    傷,勝的一方邊難免無損。 
     
      二者敢情預料對方並不易與,才各帶一名得意門徒、以期在受傷後扶助之用, 
    這時兩位門人卻是束手無策,同時奔到各人師尊旁邊,就要伸手去拉。 
     
      機衡居士急喝一聲:「不可」人隨聲到,攔在兩位年輕人的中間,接著又問一 
    聲:「你們若把人拉開,被對方潛勁壓來,還禁受得住麼?」 
     
      彭新民、周明軒被問得愕然不敢作聲。地皮雖是石質,仍按不住上面的重壓, 
    而一寸一寸姥接下陷落。 
     
      機衡居士眼見兩位名勝一時的人物廝拼成俱死的局勢,自己空有一身本領,也 
    無計可施。試由兩人相對的空間伸一伸手,只覺兩人的罡氣已糾纏成為一體,手插 
    也不進去,不禁長歎一聲:「這又何苦?」 
     
      他歎聲甫落,即聞一個少年人的口音接著道:「對呀!這又何苦?」聲過處, 
    五條身影飄然落下。 
     
      機衡居士一驚道:「尊駕是誰?」 
     
      原來于志敏窺見廝拼中兩人漸頓下沉,四膝均沒進山石裡面,也暗驚兩人內力 
    之重。然而,若讓他陷沒至胸,除非真仙降臨才可將他拔起。心想:「這兩名老道 
    總該苦夠了!」正打算現身解危,怕有機衡居士一歎,能籍機答話。王紫霜和閔小 
    玲、張惠雅也已潛窺多時,正因夫婿無言,不便露面,各在心裡暗摸他不早現身, 
    再過少時,定難化解,一聽他發話,就飄然而出。 
     
      于志敏見機衡居士問他是誰,微微一笑道:「前輩可知獅虎入林,故龍出水?」 
     
      機衡居士「噫」一聲道:「小友認得紫虛子?」 
     
      彭新民惱恨于志敏不早來與丘處機廝拼,好省去乃師這場過節,這時現身出來 
    ,還要不倫不類,故示神奇,當下憤憤道:「就是這廝的師父!」 
     
      他這話出口很重,于志敏相王紫霜不過微微一笑,阿爾搭兒和張惠雅也只白他 
    一眼,閔小玲忍不住在鼻裡「哼」一聲道:「什麼這廝那廝,你連小廝也不配!」 
     
      機衡居士聽說于志敏是紫虛上人的嫡傳弟子,剛說得一個「義」字,聽到閔小 
    玲斥罵彭新民,不由得望諸女一眼。 
     
      彭新民本來對于志敏夫婦已存輕視,此時被斥,那肯甘心? 
     
      劍眉一揚,大聲道:「你配做甚麼?」 
     
      閔小玲冷笑一聲道:「要不看在令師面上,姑奶奶非教訓你一頓不可!」 
     
      張玄素一被丘處機用擠字訣粘實,已暗自懊惱,情知騎虎難下,須得三人藝業 
    與己相等,才可解開此結,否則,只有活活沉下地底,讓石粉將自己和丘處機同時 
    掩埋。待見于志敏夫婦同時到達,知他定有籌謀,專為此事。那知自己的門徒反而 
    不知輕重,竟和對方鬥起來,這一急非同小可。無奈正以全力凝聚罡氣,不敢開腔 
    斥責,自陷失敗,心頭恨得幾乎發火。 
     
      但他這樣一分心神,罡氣也就有點松浮之勢。丘處機趁機鼓足余勇,器氣向前 
    一張,竟將張玄素上軀得後仰數寸。 
     
      于志敏心知她兩人不論誰敗,定要引起兩派弟子殺戮無已。 
     
      忙叫一聲:「玲姐!別與他一般見識,我們解救這場禍患要緊!」隨又向機衡 
    居士喚一聲:「前輩!」接著道:「要拆散這場紛爭,有兩種方法,不知前輩要採 
    用那一種?請即吩咐!」 
     
      機衡居士看不出這位美少年居然連解救的方法也懂,詫異地望于志敏一眼,說 
    一聲:「我看用二龍寺珠也還使得!」 
     
      王紫霜知道「二龍寺珠」,無一邊一個袍素廝拼中的人,然後以一人從中間穿 
    了過去,衝散廝拼者糾結的罡氣,這樣一來,則抱人的要跌個四腳朝天,廝拼也仰 
    壓在救者的身上,穿過中間的人也要受到兩面的掌擊。因為廝拼者俱是男的、當然 
    不會由女的會抱,若于志敏相機衡居士各抱一人,則穿過中間的工作定落自己頭上 
    ,急叫一聲:「我不願挨打!」 
     
      機衡居士見這少女竟知道解救的明目,不禁暗自稱奇,但這時廝拼者已陷於胯 
    間,無暇多慮,極道:「那就用五氣朝元罷!」 
     
      王紫霜知道「五氣朝元」需要四人站好方位,各以相反的掌力將廝拼者的身外 
    罡氣化去,然後以一人從中提拔。此法雖是可行,但能懸空不墜的只有愛婿一人, 
    誰又與機衡居士對掌,不覺望于志敏一眼。 
     
      于志敏笑道:「機衡前輩顧慮大多,所以想出這些完滿無缺的方法,其實,晚 
    輩只想用一人之力,將兩位前輩分開,一種是救的挨打,一種是摔他兩人觔斗!」 
     
      機衡機士罵道:「你是說用低樁中流或並刀斬水?」 
     
      于志敏點點頭說一聲:「正是!」 
     
      機衡居士搖頭道:「難有這般能耐!」 
     
      于志敏道:「晚輩倒願試試看?」 
     
      機衡居士那裡肯信?搖頭苦笑道:「小友真有此功力,我老人家甘拜下風,若 
    是可行,就摔她兩人施斗罷!」 
     
      于志敏連說幾聲:「試試看……」卻走往兩老合掌的旁邊試推一推,說一聲: 
    「晚輩失禮了!」後退一步,雙掌一分,喝一聲:「著!」趁著隔空按穴的瞬間, 
    身子往前一衝,同時施展「展氣成雷」的功夫,但聞「轟」一聲巨響,當中捲起一 
    股猛烈的旋風,將張三峰和丘處機同時拋向空中,然後遙拍一掌,解開他兩人的穴 
    道。 
     
      權衡居士呵呵大笑道:「小友這一手雖是使刁,但我自稱為機衡,竟未想到, 
    佩服,佩服!」 
     
      兩者道被拋高約有二十多丈,機衡居士將話說完,他兩人尚未落到地面。 
     
      于志敏露出這一手絕藝,不但使機衡居士佩服的五體投地,連那狂傲自恃的彭 
    新民也嚇矮了半截。 
     
      然而,丘處機一落地面,立又厲喝道:「張道長!咱們再來一場,也好分個勝 
    負!」 
     
      于志敏急道:「丘前輩!你們一搭上手,幾時才完?」 
     
      丘處機忽換了一付和善的面孔,笑道:「有你小友在此,並不妨事,貧道只想 
    和張老道印證,不一定要拚死拼活!」接著就轉向張玄素道:「你到底還敢不敢?」 
     
      張三峰被他問得心火大發,怒哼一聲道:「你想找死,那還不容易!」 
     
      丘處機縱聲大笑道:「你別是老鼠跌在天秤裡,自己看重了自己,有這位小友 
    在此,只怕我死不得,你也死不得!」 
     
      要非丘處機已對于志敏佩服到極點,何致於再度推崇張三峰方才經于志敏一掌 
    解厄,何嘗不在心裡暗服?祗因丘處機問得太狂,才引發他的無名火,此時又哼了 
    一聲。但于志敏卻擔心他兩人再打起來,失手誤傷,搶救不及,忙道:「丘道長既 
    然堅實要比,晚輩有個好法子,不知兩位道長意下如何?」 
     
      丘處機和張三峰同聲道:「你且說來!」 
     
      于志敏笑道:「古人云:兵兇事也,不得已而為之,兩位道長這事並非定要廝 
    打才可解決……」 
     
      王紫霜罵道:「你可是秀才寫賣驢契?」 
     
      于志敏笑道:「我滿不至於寫滿一紙,尚無一驢字……」接著又面對丘處機道
    :「晚輩意思是,將比武改為論藝,兩位道長儘管論,晚輩與拙荊依照道長所論,
    擺出架式,一面可明學幾招,一面可籍機施教,還可以省卻兩位道長的氣力。」 
     
      此意一經提出,三位老人都同聲喝采。 
     
      機衡居士自命為機巧過人,也樂得壽眉軒動,笑道:「小友真會造福蒼生,我 
    就想不出這般妙著來。體看這兩個老牛鼻子平日假裝慷慨,其實教了徒弟還留著後 
    手,這下子把他心肝都掏出來了,老人家也得賞覽賞覽!」 
     
      丘處機罵道:「你體在旁邊嘴損,老道和你也沒完!」 
     
      機衡居士只笑一笑。 
     
      王紫霜忽道:「阿敏!你和搭兒丫頭,我不作興!」 
     
      阿爾搭兒忙道:「我不和敏郎廝打!」 
     
      問小玲也怕事落頭上,也道:「你兩人不願,我也不來!」 
     
      這事可就難了,誰敢和于志敏對招? 
     
      彭新民一躍而出,滿面笑容道:「在下與兄台搭手如何?」 
     
      張三峰急罵道:「你別替我丟臉了!」 
     
      丘處機也急向他門徒示意勿妄動。 
     
      要知兩者俱知自己的門徒一出面,就必須代表已方,于志敏的功力深厚到不可 
    思議,萬一自己的門下摔了斤頭,豈不是輸了一場。 
     
      機衡居士哈哈一笑道:「丘老道!我替你完這場過節如何?」 
     
      丘處機眉頭一皺道:「不准你使刁!」他固知機衡居士足以代自己出面,卻怕 
    他故意讓招。 
     
      于志敏略一沉吟,笑呼一聲:「閔姐!你和搭兒妹妹搭手可好?」 
     
      阿爾搭兒噘嘴道:「我不願廝打,你偏要找人家!」 
     
      于志敏笑道:「這是學功夫呀!」 
     
      阿爾搭兒道:「我才不學!」 
     
      王紫霜見嬌婿難得下台,打個圓場道:「還是我和閔丫頭回去換鸞丫頭來罷! 
    我想她必定肯學!」 
     
      于志敏忙一揖到地,說一聲:「謝謝!」 
     
      王紫霜「呸」了一聲,身形一晃,直如流星射電,飛出老遠。 
     
      閔小玲也縱起一縷輕煙,隨後追去。 
     
      彭新民到這時候才真正相信這伙少年男女,藝業比他不知強多少倍,尊敬之念 
    由然而生,呆呆地望著于志敏夫婦,目光中流露渴慕之色。 
     
      丘處機和機衡居士因與于志敏均是初次見面,免不了彼此寒喧。待獲知于志敏 
    和王紫霜及問小玲諸女俱乃中華異俠門下,達才黯然長歎。 
     
      于志敏復將全真派寒靈道長協力大破魔教的事說起,處機大為動容道:「敝門 
    下獲得小友提學,使能在西疆露臉,此情可感,遼東生民久受東北總壇之苦。東北 
    總壇就在完達山,貧道久欲加以剪除,無奈力薄難以收效,若誅他幾個黨羽,也於 
    事無補!」 
     
      他言下慨歎不已,于志敏趁機道:「若道長與張道長合力,加上機衡前輩,諒 
    能剿滅魔教東北……」語猶未盡,已遙聞一聲:「阿敏!」一道纖影已經飛落。 
     
      于志敏見秦玉鸞來到,祗得先向三老引見,然後續道:「若三位前輩有意成斯 
    壯舉,晚輩往天王莊回來,必定聽命什麼?」 
     
      三者聽說于志敏要往天王莊,俱同時一怔。 
     
      張三峰忙道:「小友往天王莊作甚!」 
     
      于志敏將原由說出,三老大為駭異。機衡居士歎道:「料不到諸氏兄妹顛倒至 
    此,他在奴兒干橫行倒也罷了,居然想助奸閹奪取皇位,不知曹吉祥獲得皇位之後 
    ,要封他做什麼?」 
     
      阿爾搭兒笑道:「可是封為真人?」 
     
      機衡居士不禁笑了起來,張三峰和丘處機臉色忽然一沉。 
     
      于志敏忙道:「妹妹怎麼恁般不解事?你冒瀆兩位道長了!所謂真人,是修真 
    成道的人,那是隨便封的?」 
     
      阿爾搭兒幾曾受過委曲被夫婿薄責下來,不禁暗然欲淚,幽幽道:「方纔人家 
    問你什麼叫做真人,你不肯說,這時又來埋怨人家!」 
     
      于志敏聽她說話的聲音都顫了,忙輕輕一樓她纖腰,柔聲道:「這是我的錯, 
    並沒有怪你!」 
     
      阿爾搭兒破涕為笑道:「敏郎你沒錯,是我錯了!」 
     
      她就是這般天真驕憨,一點也沒有造假,張三峰旋而明白她既是韃靼兒女,相 
    隨于志敏不久,怎知中原各種典故?於是縱聲朗笑道:「搭兒姑娘不必自責,我張 
    三峰不至於那麼小氣!」 
     
      丘處機也出聲勸慰,阿爾搭兒自覺十分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又仰首看她敏郎臉 
    上。 
     
      機衡居士笑道:「你這兩個老牛鼻子爭甚麼真人假人,看人家搭兒姑娘半點不 
    假,才真正是真人呢,那像你們老奸巨滑?」 
     
      丘處機罵道:「你才真正老奸巨滑,還有臉說別人?」 
     
      機衡居士哈哈一笑,並不答腔。 
     
      秦玉鸞叫一聲:「阿敏!」接著道:「你要霜姐玲姐換我來作甚?」 
     
      于志敏尚未答腔,丘處機已斷然道:「張老道?咱們不必論什麼了,還是合力 
    除魔要緊!」 
     
      原來他久居遼東,對於遼東百姓的苦難,知之較詳,再見這群少年男女人人藝 
    業高強,自己已是三百歲的老人,那好在一群少年面前論藝? 
     
      張三峰不料他忽然有此一變,愕然地過了半晌才道:「道長既有此意,貧道也 
    就遵命!」 
     
      于志敏見一場戾氣化作祥和,也滿心歡喜,躬身一揖道:「兩位道長能合力除 
    魔,實是蒼生有福,不知如何進行,有需晚輩效勞之處!」 
     
      丘處機大笑道:「小友不必見外,難道還能少你的一份麼? 
     
      貧道只能算作馬前卒子,替你踩探踩探,到時還得由你統率多人,才可一網打 
    盡!「機衡居士也忍不住說一聲:「好!我魯道平也算上一份!」 
     
      于志敏謙遜一句,也就接納丘處機的意見,由丘處機、魯道平打探魔教的動靜 
    ,張三峰則秘密入閩,號召中原武林各派共襄義舉,待往天王莊事畢回來,再同往 
    完達山大破魔教。 
     
      各人計議已定,約定後會的時地,于志敏出要言別,張三峰忽然喚一聲:「小 
    友!你要往天王莊,請提摯貧道這位劣徒前往可行?」 
     
      丘處機驀地驚覺張三峰意交使其門下學藝,好將來光大門戶,急道:「貧道情 
    小友將劣徒也帶去,順便教控幾招!」 
     
      機衡居士哈哈大笑道:「你這些牛鼻子會撿便宜,難道我老人家就不會?」說 
    罷,一聲長嘯,立見一條身影自遠處奔來。 
     
      這事使于志敏大感為難起來,因為他早看出彭新民,周明軒的藝業比自己一行 
    相差甚遠,帶在身邊就得處處照頓。然而二老已經說出口,說不帶怎麼行忙道:「 
    晚輩藝業不足,而且天王莊兇險又多,只怕有所不便!」 
     
      機衡居士連說幾句:「好說……」接著又道:「你方纔那一手展氣成雷,已足 
    地橫行寰宇,你若不是,誰是?不必推辭了,連我這個也一併帶去!」一指剛到達 
    的那位少年道:「孝兒過來拜見這位于師兄,我請他多多照顧你!」 
     
      那少年聞言慌忙一揖。 
     
      張、丘二人也急喝令門徒重新行禮。彭新民心中老大不願,但迫於師令,又不 
    能不勉強進從,喚一聲:「師兄!」 
     
      但他那種神情,豈瞞得過于志敏目光?可是,于志敏念頭一轉,心想能將三老 
    的門談合在一起,將來也許可省卻許多是非,滅卻許多殺孽,也誠心同他各人一揖 
    ,笑道:「我年紀最小,仍是稱列位師兄才是!」 
     
      機衡居士霍然道:「是何言也?常言達者為尊,若非小友年紀太輕,他們稱你 
    一句形敘也不為過!」轉將他門下魚孝向各人引見,並諄諄叮囑魚孝務須聽從于志 
    敏的教誨。魚孝果然人符其名,—一恭順答應。 
     
      張、丘兩人見機衡居士對于志敏如此尊崇,也各訓教門人一頓,說一聲:「後 
    會有期!」與機衡居士縱身飛去。 
     
      于志敏不覺茫然佇立,良久才微喟一聲:「三位兄台將行李取來,我們走罷!」 
     
      魚孝聽于志敏稱他為「兄台」,連稱:「不敢當!」接著又道:「師兄住在何 
    處,小弟去取行李就來!」 
     
      于志敏生怕他出亂子,忙道:「愚夫婦與兄嫂俱往神仙洞,魚兄去取行李,回 
    這裡匯合再走好了!」 
     
      魚孝慢應一聲,獨自奔去。彭、周兩人行李就藏在近處,也各向于志敏告辭往 
    取。 
     
      阿爾搭兒待她三人走後,悄悄叫一聲:「敏郎!你真要教他們武藝?那姓彭的 
    不是好人哪!」 
     
      張惠雅也道:「那人好傲慢,別弄出事來才好!」 
     
      于志敏道:「我早就看出,無奈為求化解張、丘兩位前輩的約爭,只好讓他留 
    下,看來他不至於取出亂子,我教他武藝也不要緊。張前輩藝業已入化境,但他這 
    位門徒連嫂嫂都不如,也許就因傲慢之故,以致進境不佳,我一視同仁教他三人, 
    各憑自己苦學求進步,不能怪我!」 
     
      秦玉鸞道:「你看他三人,誰比較強一點?」 
     
      于志敏道:「魚孝藝業較高、周明軒為人機智,但兩人俱不及彭新民強悍,真 
    要打起來,只怕彭新民要勝一籌。不過,這也難說,魚孝最是沉著,能屈能伸,是 
    一個上好才器。」 
     
      夫婦四人正在談論中,彭、周兩人已返,魚孝也接踵而到,一同往神仙洞與諸 
    女和于志敏夫婦相見。張惠雅又悄悄用解藥把包妙始,王妙如兩人解醒過來,一夥 
    少年歡聲喧達洞外。 
     
      從這一夜起,丁瑾站、阿菊、阿菩、阿莎,每人兩天,輪流受教,八天過後, 
    四人容光煥發,肌骨豐盈,尤其是丁瑾姑年紀較長、二顯出綽約婀娜的少婦神韻。 
     
      然而四女俱知獲待君子,完全出自王紫霜的安排,不但對王紫霜依然惟恭惟瑾 
    ,即對於先進諸女也未敢悄存歧視,仍自居妄勝地位,服侍幾位正妻,于志敏恍若 
    處在眾香國中,消受盡溫馨的滋味。 
     
      這八天當中,王紫霜天天考究新來三位少年的藝業,發覺他們與穗姑相差無機 
    ,也時時指點,使他們日有進境。 
     
      彭新民性子雖有點偏激,卻生就一付練武的好筋骨,心裡雖不服諸女的藝業, 
    但他眼見別人藝業盡比她高妙,不由他不暫斂狂傲,聽命指點倒也能相安無事。 
     
      第九天的清晨,這一行少年男女束束就道,冒著硬骨寒風,續向東北進行。 
     
      這一帶雖盡是突山絕水,鮮有人煙,但各人俱有一身武功,又得良朋談笑,尚 
    不覺得若何艱苦,十幾天之後,已越過女貞都司,進入奴兒干地界。 
     
      奴兒干雖是異族,固有各族逃捕隱跡散居,漸慚與土著結為姻緣,所以語言方 
    面,有韃靼話,通古斯話,土著方言魯地方言,甚只有人操著純正的北京管腔。 
     
      諸少年男女早就由王妙如、包妙始兩人中獲知當地情形,並不驚異,于志敏夫 
    婦更將士著方言學得十分流利。于志強學話的天才比乃弟稍遜,但也能問答無訛, 
    而彼此交談。 
     
      進入奴兒干地界之後,因為不時有土著的村落,與及巨木圍成的城寨,已無須 
    架搭帳冪,這一天傍晚來到風門大寨,但見人煙稠密,牛馬成群,問起王妙如,知 
    距天王莊不過百里,當下進寨求宿。 
     
      這寨裡的人盡是些此髯客發的異種,忽見一群中華兒女到來,不勝驚訝,問起 
    來由,知是往天王莊去的,又熱烈招呼,堆滿笑臉。 
     
      于志敏只一瞥問,便發覺這方廣里許的大寨,住戶雖有百餘。所見的人多是精 
    壯荷戈,佩箭的漢子,幾乎看不到幾個女人,情知不是什麼好路數,但他藝高膽大 
    ,抱著「既來之,則安之」 
     
      的打算,認為只要稍加留神,沒有大不了的兇險,山就泰然住了下來。 
     
      這巨木圍成的風門寨十分特別。合抱的大木拄圍成三道寨牆,短一道寨牆相距 
    約有一丈,寨牆裡面,距頂端數尺處、又各架有寬約三尺的木板,面還有人來往巡 
    視。寨門只有南北兩處,而月各有巨柱札成的門扇。 
     
      最裡面一層是厚木板架成的房屋,每一間房屋不但相連,而且相通,似是先搭 
    成一間大屋,然後用木板隔成若干問小室。 
     
      另外則是一座很大的馬廄,千百匹駿馬在廄裡爭精厲嘶。 
     
      于志敏一行進寨說由來意之後,立有幾名精壯漢子命人騰出兩間木屋供他們居 
    住,卸下牲口上的物品,領著各人將牲口牽往馬廄,神情上似是十分殷勤。 
     
      飯後,阿爾搭兒一看四下無人,又挨近于志敏身旁,擔心的道:「敏郎!你看 
    這木寨不有點怪麼?一切都好像新架起來的!」 
     
      不但是于志敏看出,同行各人也個個看出,不過,別人沒有阿爾搭兒那樣嘴淺 
    。于志敏聽她已經說了出來,點頭道:「確是奇怪,但也用不著擔心!」召了妻妾 
    和兄嫂過來,吩咐他們留意。 
     
      因為魚孝、彭新民、周明軒在路上都與王妙如師兄弟住在一起,也悄悄告訴他 
    們當心。 
     
      包妙始笑道:「也無須過慮,這裡人常有大選移的習慣,不見得有別的用意, 
    再則天王莊的聲威遠及千里,他們知道我們往夭王莊去,還敢存別的歹意不成?」 
     
      要不是有魚孝諸少年同行,于志敏早就依照預定計策,一一一到夜間,就用迷 
    藥去包、王兩人的本性,待第三天再放他回醒。——但礙著魚孝三人,卻不便用這 
    種手段,答訕幾句,也就放過。 
     
      那知將要就寢,外面忽然喚起一陣號角,霎時人喧馬斷,亂作一團。 
     
      阿菊、阿莎兩人原是值更坐守門裡,由門隙向外偷窺,只見一隊一隊人馬出了 
    家門,鄰室裡跑來一名壯漢,高叫道:「敞族和敵人打仗,客人不必驚慌!」說過 
    之後,也就飛奔而安。 
     
      各人尚未睡熟、聞警驚起,于志敏叫一聲:「不好!我得出去看看!」一打開 
    房門,即見一溜火光,自北門繞過南門,又轉北門,到敢情那是以藥線引火,否則 
    決無這般迅速。 
     
      于志敏大吃一驚,急叫一聲:「趕快收拾逃走!」一縮進屋,剛將包袱背在身 
    上,即聞一陣蹄聲,夾著幾聲怪嘶到達,原來那幾匹駱駝竟自動逃脫羈繩,到來尋 
    主。于志敏忙催促各人乘上坐騎,衝出南門,自己反向北門奔去。 
     
      阿爾搭兒叫一聲:「敏郎來呀!」上得駱駝,回頭一看,見于志敏獨奔北門, 
    又撥轉駱駝,跟在後面。于志敏自然有其深意,但在危機的時候,無暇說明,頃刻 
    間到達寨門,只見一流烈焰,將門遮斷。 
     
      小小火焰當然不能阻攔這群少年英俠,可是,牲口週身長毛,要是衝過三四丈 
    遠的火焰地帶,那怕不燒成焦軀,死於非命? 
     
      于志敏一騎當先,雙臂一分,登時捲起一陣狂風,將烈焰吹開,冒火而出。阿 
    爾搭兒也依樣畫盡葫蘆,發出拳將烈焰吹散。 
     
      兩人剛出寨門,回頭一看,前寨已成火海,接著一陣「轟隆」 
     
      的巨響,烈焰騰霄而起。 
     
      阿爾搭兒那見過這兇險的場面?由得她武藝再高,也禁不生驚呼一聲,叫道: 
    「霜姐姐她們……」 
     
      于志敏不待她說完,急道:「她們衝出南門容易,你在這裡守著,當心王、包 
    兩人逃走,待我招呼她們過來!」也不待阿爾塔兒答話,已躍離高駝背,衝過火海 
    上空,到達南門。 
     
      王紫霜諸女與各人逃離南門不遠,即聞身後一連串爆音,情知夫婿多能,定必 
    無恙,但阿爾塔兒雙去較退,不免令人擔心,回眸四顧,又發覺王妙如和包妙始並 
    沒跟著出來,不禁愕然道:「他兩人往那裡去了?」一甫畢,已見于志敏飛躍火海 
    上空到來,忙改問道:「他兩人可在北門?」 
     
      當各人悵皇收拾逃離火場的時候,于志敏早發覺沒有王、包兩人,情知他欲借 
    火脫逃,也許還躲在別的室內。因為當時火舌四起,若再回室內搜尋,說不走連自 
    己也葬身在火城裡面,所以獨出北門,企圖攔截。 
     
      于志敏知道阿爾搭兒的藝業較王、包兩人高出許多,又有綠虹劍在手。有她擋 
    在北門,定能勝任,才回南門與各人會合,果然王、包兩人失蹤,微笑道:「他兩 
    人跑不了!」 
     
      魚孝面帶愧色道:「他兩人與我們不是一夥麼?」 
     
      于志敏道:「雖是一起,但他兩人是奸徒,並非真心改邪歸正彭新民氣憤憤道 
    :」可惜我們不知,否則,早就將他廢了,也不致被他逃走!「周明軒道:「我們 
    衝往馬廄的時候,他還跟在後面,莫非被火牆隔著不能出來,燒死在裡面了?」 
     
      于志敏雖疑王、包兩人脫逃,但他兩人的藝業比自己各人較差,周明軒所說, 
    不無道理,忙一推張惠雅和秦玉鸞道:「你兩人分東西兩頭繞過城外,往北門接應 
    搭兒妹妹,霜妹和我再進人城看看!」 
     
      張惠雅和秦玉鸞各應一聲,策騎自去。 
     
      王紫霜見那烈焰如山,不禁驚問一聲:「這大的火,如何進得去了『于志敏笑 
    道:」你忘記披風了?「原來王紫霜那件披風是冰蠶絲纖成,經過元陽石熬煉,風 
    雨不侵,火水不入,她一時情急起來,竟忘卻它的功用,不由啞然失笑,隨又道: 
    「哪,你呢?」 
     
      于志敏道:「我但憑雙掌就是,火燒不上來!」解下包袱,隨手丟給瑾姑道: 
    「瑾姐拿著! 
     
      王紫霜見夫婿要自投火窟,要說以掌風將火迫得開,她也可以做得到,但火窟 
    裡的熱氣,決難禁受得了,急叫一聲:「你失不得!那熱氣厲害!」 
     
      于志敏才說得一句:「鰻珠可以避暑……」
    
      即聽秦玉鸞驕叱一聲:「往那裡走?」情知她已和王,包兩人遇上,忙說一聲
    :「不必進火了!」一縱身軀,向聲源奔去,遙遠看到秦玉鸞策騎向荒林疾馳,卻
    看不到王、包兩人,又叫一聲:「用輕功追!」 
     
      秦玉鸞果然未想到這一妙招。她策騎繞過東面寨牆,行未一半,即見兩條身影 
    一前一後向東疾奔。 
     
      她知道那兩人定是王妙如和包妙始,為了追捕逃遁,竟忘卻兩人的輕功勝過快 
    馬,何況以駱駝追趕。她見那兩條身影出去越遠,正在發急的時候,被于志敏一語 
    提醒,在「哦——」一聲叫喊中,身軀電射而去。 
     
      但于志敏的輕功更是神速,眨眨眼已超越秦玉鸞頭頂,遙見王妙如緊迫包妙始 
    身後,邊追邊罵道:「姓包的!若不停下腳步,恕我王妙如無情!」 
     
      于志敏心裡暗自冷笑道:「你這作賊喊捉賊的薯皮淺計,居然想來班門弄斧! 
    」一聲長嘯,身形疾瀉而下。 
     
      那知兩條身影忽然一分,王妙如急叫一聲:「于公子!追那包妙始要緊!」反 
    而停下腳步。 
     
      于志敏見他停腳下來,雖知有幾分作假,卻不好對他怎的,包妙始猶自跑得起 
    勁,急說一聲:「王兄請回!」又投步追那包妙始。 
     
      但他因與王妙如答腔,以致身法略緩,包妙始已跑進荒林,回頭一看,連王妙 
    如也不知去向,忍不住恐罵一聲:「狗奴敢騙我!」 
     
      秦玉鸞也如電一般趕到,叫一聲:「阿敏!怎又被人跑了?」 
     
      于志敏恨恨地一跺腳,說一聲:「你在這裡等姐姐她們來,我非找到這兩個不 
    可!」腳下加力,躍上樹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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