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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 駝 千 里

        【第四十五回 嚴鞫原奸謀 義除淫婦 巧摧玄冰谷 勇戰群魔】
    
      于志敏暗喜道:「這回找到你家來了!」正待迎頭攔截,又聽冰山那邊高呼一 
    聲:「于師兄這群白熊惹不得!」 
     
      那正是魚孝的聲音,于志敏舉目看去,瞥見兩條身形由冰山後面向側裡飛跑, 
    忙呼道:「魚兄不要慌!」人隨聲去,卻因只見兩人而暗暗裡奇怪。 
     
      眨眼間,于志敏已和白熊碰在一起,但見綠虹一閃,幾隻身軀高大的白熊已備 
    被斬成兩段。 
     
      魚孝和周明軒正因被白熊所困,幸于志敏狂呼狂嘯,驚動白熊奔來,他兩人才 
    獲以走出冰窟,見于志敏獨鬥熊群,還有點擔心,待見他殺了不少,才滿心歡喜起 
    來,周明軒忍不住大聲喝采。 
     
      這伙白熊並非不怕死,被于志敏三幾劍斬殺數十隻,其餘見狀不好,狂嚎幾聲 
    ,登時四散。 
     
      于志敏和二友會合,忙問一聲:「彭兄怎地不在?」 
     
      魚孝歎道:「一言難盡,到底他是被三婦擄走,還是與周兄賭氣出走,不得而 
    知。」 
     
      于志敏見周明軒面呈愧色,忙道:「周兄不須自愧,事情經過如何,慢慢說來 
    ,也好設法。」 
     
      周明軒目眶微紅,默默地頷首。 
     
      魚孝道:「這事起因很奇,也難盡怪周兄,彭兄為人,本甚桀傲,在于兄面前 
    ,尚不臻過分顯露,但在我兩人面前,便事事強作主張。前回臨宿的時候,本該六 
    人同住一屋才是正理,他偏提議分作三處住宿。周兄婉勸他為安全作想,那知他忽 
    提出師門挺撞幾句,最後還是小弟盡力調處,他才勉強答應同居一室。不料一宿起 
    來,彭兄和三婦同時不見,我兩人四處呼喚,尋找,竟至迷失方向,遇人這群刀劍 
    不入防巨熊,被困在山後的冰窟裡,若非師兄尋來,只怕我兩人俱不免餓死!」 
     
      于志敏聽魚孝所述,也是十分驚疑。 
     
      因為三婦若是擄去彭新民,為何不同時將魚孝和周明軒也一併擄去?若說彭新 
    民是賭氣出走,則三婦為何也同時失蹤? 
     
      于志敏思索片刻,無法明白,先委慰周明軒幾句,又問一聲:「彭兄和三位嫂 
    子失蹤,已經過多久?」 
     
      周明軒道:「迄今已有兩宿,想已有兩天了!」 
     
      人已失蹤兩天,想找也沒辦法找。于志敏真料不到即將會攻玄冰谷的時候,竟 
    出這種令人喪氣的岔竄。已經走失一個,當然不能讓剩下兩人也再走失,歎口氣道 
    :「待我等破了玄冰谷,定能找出個下落!」 
     
      他雖是這般說著,然而,破玄冰谷的時候,能否找到鼓新民,自己也難十分確 
    定。他略一籌思,決定先與諸女會合,由自己親率妻妾闖進玄冰谷還比較容易,當 
    即與周、魚兩人走回諸女行進的方向,順便將喬、嵇二婦出走的事告知。 
     
      周明軒還在替魚孝可惜,魚孝卻淡然一笑道:「這些魔女本來就寡情鮮義,走 
    了就由她走了,有甚可惜,若讓她依舊纏在身邊,說不定還要生出大事,甚至於性 
    命也落在她手裡!」 
     
      他經過這回三婦齊走的事,對喬大嵇小出走,也就無動於衷,淡然一笑作罷。 
     
      三人邊走邊說,不覺已和于志強一行碰頭。 
     
      于志強一見乃弟與周、魚二友聯袂而來,並不見俄露亞三婦,劈面就問道:「 
    你們那個可是殺了?」 
     
      于志敏聽他話裡有因,詫道:「難道你已把嫂嫂粟亞殺了?」 
     
      竺孔圓見他夫婿周明軒無蒜歸來,喜不自勝,刁孔扁也因殺了粟亞,自己可獨 
    擅淑房,笑道:「不殺還待怎的?」 
     
      于志敏曾聽錢孔方說過粟亞可疑,仍料不到將粟亞處死那麼快。 
     
      原來錢孔方來過玄冰谷,知道老魅手下的男女,漠視貞節,而且心腸狠毒,初 
    嫁一夫,還覺十分新鮮,過不多久,便覺厭倦而更換胃口,於是,丈夫便成為累贅 
    。于志敏雖傳授他哥哥幾句口訣,終日悟性不同,于志強施為起來,仍難應心得手 
    ,粟亞也漸起厭倦之念。 
     
      于志敏把粟亞當作嫂嫂看待,自然在情份上保持一段距離,所以對於粟亞的居 
    心,便不能窺透。 
     
      但錢孔方一來慧心過人,二來通曉魔話,三來早知對方性格。於是處處留心, 
    語語刺探,立即發現粟亞不少可疑的形跡。 
     
      錢孔方起先記不起玄冰谷確實的方位,只好由粟亞帶路,待走過一道冰川,她 
    便記起應該沿冰川上行,才可到達玄冰谷,但粟亞仍然向前疾走。 
     
      北極的冰川變化異常,玄冰谷又是漂浮不定的冰山,粟亞是老魅的乾女兒,應 
    該不會走錯。 
     
      錢孔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不能就說粟亞帶錯線。那知正走間,左側的冰川 
    上游,幾十座峨峨高聳的冰峰頂上,忽然紅光閃閃。紅光裡面,隱約看到幾十個小 
    黑點上下翻騰。 
     
      那正是玄冰谷所在地的特有異常,不但錢孔方知道:羅剎鬼國的人也知道。錢 
    孔方「咳」一聲道:「那究竟是甚麼東西作怪?」 
     
      粟亞道:「那是北極常見的一種光,不足為奇!」 
     
      極地冰原確是有一種極光,但那極光是一種美麗的藍白色,錢孔方老早見過。 
    此時聽粟亞說那是「極光」,不由得在鼻裡「哼」了一聲。 
     
      但她又立刻發覺自己不該露出形色,所以「哼」了一聲,又不再往下說。 
     
      要知老魅這伙乾女兒,俱是在千萬人中選出來的秀女,個個聰明伶俐。錢孔方 
    神色不愉,粟亞也立刻警覺。只見她尷尬笑道:「你不相信那是極光?」 
     
      錢孔方已看出她作假,那還肯說出真話?隨意敷衍幾句,便改用中華語對于志 
    強和刁、竺二姨說了,並叮囑他三人加意當心。 
     
      粟亞察覺錢孔方答話勉強,知她話不由衷,自己也提高警覺。但她也自知藝業 
    難與諸女匹敵,不如一定了事。她一想到出走,立又打算能將于志強擄去,便是一 
    筆大功,當宿出于志強盡纏綿,要把他纏到筋疲力竭。 
     
      那知刁孔扁暗自留心,一問粟亞纏得擅郎只有「哼」的份兒,立即悄悄揭起皮 
    慢,恰見粟亞將植郎推過一旁,自己躺著穿起衣服。 
     
      這是僅有女人能夠施展的陰謀——刁孔扁雖不知粟亞穿衣服做甚麼,但見她將 
    檀郎放在冰上,不由得罵一聲:「你好狠心!」 
     
      這一聲把粟亞驚得跳了起來,芳容失色,喘著氣叫出一聲:「你……這是想幹 
    什麼?」 
     
      刁孔扁不懂魔話,只得高叫一聲:「錢師妹,快來!」 
     
      錢孔方和竺孔圓與諸女同居一室,一聽刁孔扁叫聲,便知有變,回答一聲,使 
    首先走出。 
     
      粟亞聽刁孔扁大聲呼叫,情知不好,向刁孔扁虛劈掌,奪門奔出。 
     
      那知錢孔方比她更快,嬌喝一聲,一縱而到,另一條嬌小的身形如閃電般到達 
    粟亞身後,即聞粟亞一聲驚呼,雙臀已被人反扭在背上。 
     
      錢孔方見將粟亞對剪的,竟是阿爾搭兒,忙道:「好妹妹,別把人弄死了,我 
    還要問話哩!」 
     
      刁孔扁見粟亞已被擒獲,急抱檀郎進那熊皮褥中,只見他身軟如綿,似有功力 
    盡失,心思:「這賤婦好生厲害,怎生把人纏成這樣了!」 
     
      她急得輕呼一聲:「強弟!你到底怎樣了!」 
     
      于志強幾乎冷得血脈而冰,那還有氣力說話?幸有習孔扁將鰻珠放症熊皮被褥 
    ,離了不少時候,才有氣無力地說一聲:「替我穿起衣服!」 
     
      刁孔扁見檀郎能夠說話,心事也略為一寬,急急替他穿起衣服,並悄悄問道: 
    「你要不要吃藥?」 
     
      于志強先是搖頭,接著又點頭道:「若有好人參,不妨給我咬幾口?」 
     
      刁孔扁想起檀郎原是元氣大傷,可用人參補回元氣,但要上好的人參,不知往 
    那裡找?「錢孔方因怕阿爾搭兒會將粟亞弄死,當時將粟亞提過自己那邊冰屋,鞫 
    問獲悉玄冰谷諸淫娃出谷的時候,早經奉命,在必要時向義俠獻身,趁機大施魅術 
    ,以達生俘中原義俠的目的。 
     
      不料中原諸俠竟被粟亞四人遇上,這事可就使她四人又驚又喜,又恨無法迷惑 
    獵熊童子,而且還得防備被獵照童子窺破。 
     
      粟亞最初也不知獵熊童子是怎樣的人物,待阿爾搭兒諸女一到,這個喊「阿敏 
    」,那個喊「敏郎」,粟亞雖僅聽出一個「敏」字,但因老憋早將「于志敏」三存 
    傳遍玄冰谷,並傳示于志敏的圖像,所以一聽到「敏」字也就能聯想起來。尤其是 
    于志敏要單獨行動時,向阿爾搭兒取了那把綠虹劍,那綠色的劍光一看就能懂得。 
    粟亞獲得確實的內情,即急於回谷報知老魅,不但可記下大功,而且由任意她玩盡 
    谷中狀況。因恐于志敏回來,不易逃脫,只好先將眾人引往錯誤的方向,以便對于 
    志強下手。 
     
      錢孔方聽那粟亞所說,真是又羞又恨,喝一聲:「玄冰谷究竟在那裡?」 
     
      「就是在極光出現的地方!」 
     
      「那紅光究竟是甚麼東西?」 
     
      「是一百零八名孕婦的血所煉成的血焰劍!」 
     
      「血焰劍」這三字十分新鮮,但錢孔方不禁悚然一驚道:「血焰劍有何厲害, 
    你從實說來!」 
     
      粟亞臉上泛起一片詭異的笑容,說一聲:「只要是有生之物,被血焰劍光照過 
    一照,便不能活!」 
     
      錢孔方冷「哼」一聲道:「你要想耍花槍騙我,包你在死前還得受無邊的痛苦 
    ,若是生物被血焰劍光照過便不能活,在劍光裡上下翻飛的又是甚麼東西?」 
     
      粟亞道:「那是一種冷血鳥,復是活的東西,但他並無生命,所以並不怕血焰 
    劍光,且因劍光照體而越發厲害。」 
     
      錢孔方道:「就算你說有那種冷血鳥,但血焰劍如何解法?」 
     
      「這個我不知道:冰神的事,多半不是別人可知道的!」粟亞也許真不知道以 
    阿物制壓血焰劍,但她那詭異的神情,卻令錢孔方疑團滿腹。揮手處,數縷勁風射 
    向粟亞六神主脈。 
     
      粟亞登時噤口無聲,遍體一陣顫抖,臭汗涔涔而下。 
     
      阿爾搭兒看了不忍,輕叱一聲:「錢姐姐,她到底說些甚麼,你把她弄成這樣 
    ,看起來多麼不好!」 
     
      錢孔方好笑道:「你對敵人也還心慈哩,當心她騙你上當!」 
     
      刁孔扁因為于志強要喝人參,她原來也帶有幾枝,早被當作菜吃了,這時真正 
    用得著,反而沒處尋找。先問竺孔圓說沒有,才想起錢孔方既帶有萬年人參,說不 
    定有幾根好的,伸頭過來叫一聲:「五師妹!你有人參不!」 
     
      「參須要不要?」 
     
      「我問你有沒有人參,誰問你參須?」 
     
      「你這人真不識貨,萬年參須只怕你我也找不到!」 
     
      刁孔扁聽說是萬年參須,那不比百年正參更好幾倍?急得一連說了好幾個「要 
    」字。 
     
      錢孔方笑道:「好端端地問要人參作甚?」 
     
      刁孔扁將于志強癱瘓的事一說,錢孔方不禁俏臉通紅,啐一口:「該死!」取 
    出原先那方布包,撿了幾根細軟如發的參須。 
     
      「統統給我罷!」刁孔扁見錢孔方布包裡僅有十來根參須,若果認真吃它,幾 
    百根也塞不滿一口,因為愛郎心切,竟想一齊囊括。 
     
      錢孔方「哼」一聲道:「你若要貪心,我只給你半根也該夠了!」 
     
      刁孔扁情知這位師妹最是刁橫,只好陷下笑臉,接過三根極短的參須,心裡卻 
    是十分不舒服。 
     
      那知于志強一須人口,立即精神倍增,讚不絕口道:「這回有了命也!」接著 
    又問道:「那賤人在那裡?」 
     
      刁孔扁想不到一根參須居然有偌大的效用,喜道:「她就在那邊被五師妹鞫問 
    哩!」 
     
      于志強接過兩根參須一嚼,掙扎而起,由刁孔扁扶往鄰室,寒起臉來說一聲: 
    「弟婦將她殺了就易!」 
     
      錢孔方聞聲起手,一掌向粟亞拍下。 
     
      粟亞週身穴道受制,形同廢人,那能抵擋錢孔方一掌之力?兩目泛出乞憐的光 
    芒,卻是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阿爾搭兒眼見一位嫂嫂被殺,不禁目眶一紅,阿萄忙喝一聲:「別對這些人慈 
    悲了! 
     
      」一步上前,提起粟亞的屍體擲出屋外。 
     
      于志強經過片刻靜息,以「引氣歸元」的功夫使週身血脈運行,經靈台,通任 
    督,自覺並無遲滯,才與諸女繼續行進,這時被乃弟問起,不禁感慨萬千,謂道: 
    「你幾乎害死了我!」 
     
      于志敏由他簡短一句話裡,猜知概梗,當著妻妾面前,不便多說,淡然一笑道 
    :「死的並不是你!」逐望紅霞映照下的冰峰,又道:「目前我們已經有人失蹤, 
    彭兄可能是被諸婦騙走,你們再不可妄動,待我獨探冰峰一番!」 
     
      錢孔方忙道:「你聽不懂魔話,要不要我跟你去?」 
     
      于志敏略一尋思,搖頭道:「我可相機而行,人多反而不便。」 
     
      阿爾搭兒嘴唇一動,正待說些什麼,卻被錢孔方輕輕一扯衣角,立又回眸一笑 
    ,停住不說。 
     
      張惠雅和一干女伴俱見她兩人搗鬼,于志敏恰勸魚孝、周明軒兩人說話,沒有 
    留意,待叮囑完華,又向紅霞浮動的冰峰奔去。 
     
      于志敏一走,錢孔方便笑對阿爾搭兒道:「你要是放心不下,就立即跟我走! 
    」于志強急得叫了一聲:「使不得!」 
     
      秦玉鸞「哼『一聲道:」你管得著哩!「她此說不差,做伯伯的那能夠管弟婦 
    的行動?錢孔方要走,阿爾搭兒更要走,張惠雅和秦玉鸞也要走。只有丁瑾姑知道 
    若盡隨夫婿走了,則于志強諸人的安全更加可慮,只好默不作聲。 
     
      于志敏電掣風馳般一陣狂奔,不需多久時候,即見冰峰高聳如削,峰頂紅光盤 
    旋,紅光上方又有不少怪鳥迴繞飛翔。 
     
      他一瞥之下,已認出那些怪鳥正是前回所殺的同類,推想到冰峰裡面定是老魅 
    的巢穴。 
     
      他曾由錢孔方轉述,獲知血焰劍光的厲害,但他又不能相信被血焰劍光照到便 
    死的鬼話。雖然如此,他仍小心翼翼停在冰峰下面,仰觀頭頂上那如液雲一般的紅 
    霞,要找出它有何奇異之處。 
     
      約莫經過半盞茶時,他看出紅霞裡面夾有蛛網般的游絲,那些游絲帶有一種暗 
    黑色。再則那片紅霞似實似虛,飄浮不走,到底是什麼東西,毫無方法察細。 
     
      忽然問,半空中「嘎——」一聲長鳴,想是怪鳥已經發現有人到達峰下,因而 
    發聲示警。只見群鳥如一陣冰雹急衝而下,數不清的巨影疾撲于志敏的頭頂。 
     
      于志敏何嘗將怪鳥放在心上?但在近敵的時候,不容先暴露自己的位置,一見 
    鳥群疲沖上來,急拔綠虹劍向冰山一挖,立即掘成一個深穴,鑽身入穴,靜觀變化。 
     
      那伙怪鳥分明看見有人,不料即將到達,忽又失去蹤跡,不禁高聲喧噪起來, 
    胡飛亂鬧一陣,竟向最先發聲示警的同伴圍攻,霎時血雨紛落。在幾聲哀鳴中,那 
    只怪鳥已被啄得無完膚,委頓地上。 
     
      于志敏心想:「好啊!找不到敵人,就自相殺,我不教你多死幾個,也顯不出 
    本事!」 
     
      他一縮身軀,將頭腳倒轉過來,探首穴外,抓起一把碎冰以生蟬法向鳥群打去。 
     
      那伙怪鳥本已訓煉有索,尋常兵刃暗器休想能夠傷它,無奈于志敏所用的是透 
    明的冰屑,隔遠看不出,待發覺勁風臨身,已經躲避不及,登時被打得身上發痛, 
    還以為是被同夥所啄,恨得互相打作一團。 
     
      于志敏躲在冰穴裡面,欣賞自己的傑作,並也在暗裡好笑。 
     
      但是,在鳥群自相殘殺的時候,冰蜂頂上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怪哨,群鳥立即 
    聞聲高飛,又盤旋在紅霞之上,只剩下不少傷鳥,在地上撲翼哀鳴。 
     
      于志敏靈機一動,心想這怪鳥既敢衝破紅霞,諒與其血質有關,當即將鳥屍拖 
    進冰穴,剝下鳥皮,將鳥頭載在頭上,鳥翼挾在臀上,附壁登峰,藏身在紅霞裡面 
    。但覺紅霞壓力萬鈞,與水力幾乎相同,不由得暗自奇怪起來。 
     
      但那紅霞既不能傷人,何妨趁機看個明白?他由冰峰俯瞰冰谷,只見一塊數百 
    畝起不平的谷裡,瓊樓玉宇,密如街市,雖俱是鑿冰而成,亦極見鬼斧神工,不比 
    尋常。屋宇外的廣場,人獸紛雜,怪鳥翻飛,想是正在操練其一種陣式。 
     
      于志敏察看良久,習看出由得那些怪鳥疾掠,翻騰,俱是四四之數,每四隻聯 
    為一組,每四組聯成一陣。 
     
      怪獸的縱橫馳驟,卻是每十二隻為一波。 
     
      于志敏利用韓信點兵的算法。將谷中的人、獸、鳥,俱算得不差分毫。約有炊 
    許時光,忽見一道紅光升起。頃刻間化作一陣紅霧遮住全谷,看不出任何事物。 
     
      若換上別人遇見這種情形。或因無物可看,廢然而返。但于志敏反認為他既不 
    能見敵,敵也不能見他,一縱身子,竟凌空而下。 
     
      那知腳尖尚未沾到地面,忽聞一聲怪笑,同時即感到一陣勁風罩落當頭。 
     
      對方在漫天紅霧中,居然能看出有人進谷,于志敏不禁駭然。但他到底藝高膽 
    大,又精細過人,就在驚訊初聞的一瞬,一扭腰肢,斜墜往五丈開外,反掌向上一 
    條,「蓬」一聲響,捲得紅霧滾滾而起。 
     
      雖僅是一掌相交,于志敏已察覺對方功力並不太弱,急拔出綠虹劍,一個「麻 
    姑獻壽」向上一揮。 
     
      對方不料入谷這位少年出手如電,而且他不能在空中轉身閃避,怪嘯半聲,即 
    被劍揮成兩段。 
     
      于志敏殺了一名敵人,心知對方怪叫的結果,定招來不少同黨,但又不甘心一 
    無所獲。一瞥墜下的屍體,只見那人青筋滿面,紅胡飛揚,眼上橫戴著一付眼鏡, 
    鏡後面一雙巨大的環眼,尚未閉下,兇睛閃閃泛著藍光。 
     
      他靈機一動,想到那人能在霧中見物,莫非那付眼鏡作怪,一步搶上前去,奪 
    下眼鏡向臉上一戴,果然三四十丈之內的事物,盡收眼底,不禁大喜道:「這付怪 
    鏡比破霧的鰻珠,好得多了!」 
     
      他眼力本已超人,再戴上一付透視重霧的眼鏡,更是如虎添翼。別人戴這付眼 
    鏡,不過透視十丈方圓,他卻能夠多透視幾倍。 
     
      這時,他已看見四周有戴著眼鏡的人向身前奔來;看那些來人低頭向地,敢情 
    不能看出多麼遠,一縱身軀撲向一面,綠虹劍同時一掃。 
     
      那伙魔黨只覺得一道疾風掠到,還未看清究竟是何物作祟,已被劍鋒透體而過 
    ,屍身同時倒地。 
     
      于志敏見那些人糊里糊塗送死,又犯了他那頑皮的天性,心想何不多殺幾個? 
    但見他身法如風,一溜就是十數丈,東一劍,西一劍,每一劍掃去,定有六七名魔 
    黨倒地。落在後面的魔黨,見好端端地,前面的同伴已經橫屍,驚得立即縱聲狂嘯 
    ,但他嘯聲未歇,又繹他同伴血染寒冰。 
     
      玄冰谷原是仗倚這片紅霧保障安全,不料反被于志敏利用這紅霧殺得他屍骸枕 
    籍。 
     
      主持紅霧的魔頭但見霧中慘叫,哀嘯,急將紅霧一收,即瞥見一條披有熊皮的 
    身影揮著綠光,掃向自己人身上。那道綠光一閃,自己人即身斷頭飛,不禁駭然將 
    一枝響箭射出,然後擲出一顆鳥珠,「叱」一聲巨響,冰地陷成深窟,四周的山峰 
    也震得搖搖欲倒。 
     
      于志敏靈機一動,將奪自群魔身上的彈珠,用重手法連續擲出,「蓬蓬……… 
    」一陣震天巨響,震得谷內人奔獸走,屋倒樓崩。 
     
      四周的冰峰經這一陣撼動,起先是噸噸作響,跟著便是一座座倒下,每一座冰 
    峰倒塌的時候,俱發出極大的響聲,並且有烈煙和濃煙自地底沖起,雖然烈煙一閃 
    而逝,但亦顯見極大的威勢。 
     
      埋葬,埋葬,無數巨魔未及奪門而出,已被自己的「瓊樓玉宇」埋葬在萬古堅 
    冰之下。有些能走出屋外的魔頭,也多數被塌下來的冰峰壓得它變成肉餅。只剩下 
    一二個武藝最高魔頭,腳踏碎冰漫空飛躍,雖見一位身披熊皮的少年懸空屹立,但 
    在各顧性命免葬冰底的情形下,誰也分不出閒暇去尋人搏鬥。 
     
      紅霧盡斂,赤氣全消,老魅多年經營作為發號施令的魔宮,頃刻間深埋在數百 
    丈的冰下。四周尖削如筆,平滑如鏡的冰峰,也變作禿頂的冰。一切都變了,變得 
    那樣迅速,變得那樣突然,嚴格地說起來,仍然是老魅自己埋葬了自己。創建那麼 
    多魔宮,魔彈,結局是自食其果,而毀掉魔宮。 
     
      整座玄冰谷已經改觀,盤旋在紅霞上空的怪鳥,已被山崩地裂的突變,驚得四 
    數高飛,再不留戀這位廢墟,也不再被魔術伊咱紅窿控制它的行動。 
     
      所有禿頂的冰丘,只有近處幾座還零星站著幾位身軀高大的魔頭,他們仍然膽 
    戰心驚,瑟縮在一起,互相向他同夥詢問方式這椿災害的由來。 
     
      究竟是地震,還是天坍,也還是外敵來侵,引發谷中窖藏已久秘寶? 
     
      這對起魔頭正在呶呶不休的時候,在一座較高的冰丘上怒發出一聲怪嘯。雖然 
    玄冰谷已成陳跡然而老魅的聲威,仍可震懾這群魔黨,使他們不敢不急急忙忙向怪 
    嘯的冰峰奔去。 
     
      于志敏本來打算進玄冰谷暗察形勢,給這群魔頭搗搗蛋,那知居然事出意外, 
    一座以禽獸為護衛,以冰峰作圍牆的玄冰谷,頃刻間竟被爆炸夷平。 
     
      誰能相信玄冰谷是恁地脆弱?然而事實放在眼前,又不容得不信。于志敏當時 
    見全谷下陷,冰峰齊倒,只道自己走錯了地方,否則,決無這容易的事,待由那聲 
    怪嘯,發覺對方的功力與自己差不多少,才想到若非玄冰谷,那會有這等高手。 
     
      他藝高膽大,見群魔向嘯聲發來的冰丘飛集,也一展身形,飛向那處冰丘。 
     
      要知這時剩下來的雖然人數不多,若非他們藝業高強,怎能逃得過冰峰的埋葬 
    ?于志敏服飾與眾不同,早被群魔看在眼裡,老魅遙見一道白影疾如流矢向他激射 
    ,大喝一聲,週身放出一團紅光,群魔聞聲回頭,擋著于志敏的去路。 
     
      于志敏瞥見這群魔頭的裝束幾乎完全相同,人人遍體紅光繚繞,手上持有異樣 
    兵器,生怕不明就裡,著了人家的道兒,大喝一聲,綠虹劍一插,舞起一團綠光, 
    護身進擊。 
     
      綠虹劍一起,冰丘上忽然厲喝一聲:「你是什麼人?」這是于志敏進谷之後, 
    第一回聽到的中州話,不覺微微一怔,旋即回答一聲:「冰原之神,獵熊童子!」 
     
      那人桀桀一聲怪笑道:「原來是你這小搗蛋在搗鬼,什麼獵熊童子,以為我不 
    知你是龍卷風不成?」 
     
      于志敏嘻嘻笑道:「看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少爺猜你定是玄冰老魅!」 
     
      那人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又是一陣怪笑,然後冷冷道:「你這小搗蛋搗毀了 
    岡底斯山,又誘叛了完達山的東北總壇,也該見好就收,居然來到玄冰谷,難道不 
    怕血焰劍厲害?」 
     
      于志敏正不知天王莊因何被毀,忽聽老魅說誘叛東北總壇,驀地想起敢情老魅 
    利用女貞子監視東北總壇的事被魔頭察覺,以致引起火拚,否則,天王莊何致毀盡 
    一旦,頓時見他一並栽向自己頭上,不禁好笑道:「何止這些小事,你這玄冰谷還 
    不是被毀了麼?」 
     
      老魅忽然一聲厲嘯,一團紅光隨聲而到。 
     
      于志敏知道那團紅光定是血焰劍,這枝魔劍是否有粟亞所說那般厲害,不得而 
    知,但只見老魅動手揮舞,紅光竟能自動護身,料是一種劍氣凝驟而成,甚至還是 
    腐屍餘氣所煉成的毒劍,當下不敢怠慢,大喝一聲,綠虹劍一指,二丈四尺的寒光 
    疾點向電射而到的紅光。 
     
      老魅的藝業果然精絕,在這電閃的剎那,雙臂向上一揚,身子竟如一匹紅練, 
    由于志敏頭頂一道越而過。不但避開一劍,並于飛越的瞬間,一蓬紅雨當頭灑落。 
     
      于志敏一劍落空,立見紅光耀眼,左手急劈出一掌,身子一栽,向右橫飛十丈 
    開外,恰遇一名紅光繞身魔黨由右方進擊,順手又是一劍掃去。 
     
      這一群魔黨俱已將血焰劍煉成,所以能夠御氣行空,捷如飛鳥,見于志敏一劍 
    揮來,身子一閃,立即飄出丈餘,但綠虹劍芒長達二丈四尺,芒尾過處,一具高大 
    的屍體登時栽下。 
     
      群魔親眼見到同伴死在綠虹劍下,驚呼一聲,各自超越不前。 
     
      老魅真想不到這群「食君之祿」的手下恁地膿泡,氣得怪眼一睜,兇光暴長, 
    也不知用的是禽言還是獸語,只聽他大聲咆哮一句,群魔立即都紛紛上前,劍光、 
    刀光、杖影、鞭影,化作一牆紅牆,將于志敏圍得水洩不通。另有幾名魔頭除了一 
    手持著刀劍之外,另一手卻持有一種與「穿魔管」相似的兵器待機而發。 
     
      于志敏固知群魔不肯干休,但因把冰谷毀得過份容易,方才一劍又輕易殺死一 
    魔,更不將敵人放在心上。只聽他一聲朗笑,綠虹劍即化作一個絕大的圓球,將十 
    丈以內的地面,連帶上空俱罩得不見冰雪,然後以奔雷之勢?圈定一面疾撲。那知 
    玄冰老魅這魔陣豈同凡響?于志敏劍尚距當面魔頭三四尺,那面的魔頭忽向兩旁一 
    分,魔頭身後持有「穿魔管」的同黨忽將兵器一伸,「絲——」一聲響處,十幾股 
    長達十丈的火舌立即向于志敏身前飛捲。 
     
      于志敏驟遇此變,大吃一驚,但他去勢太速,要想收勢上躍,決來不及,大喝 
    一聲,左掌一推,發出一股猛烈無比的勁風,硬生生將火舌打得向上飛捲,自己也 
    籍反撞的風力,將身子往下一沉。 
     
      他腳尖甫達地面,身後又「絲——」一聲響,十幾條火舌立即捲到。接著就聞 
    老魅吆喝一聲,四面八方俱是藍色的火舌伸來,立即化作一片火海。要想衝出老憋 
    這座魔火大陣談何容易? 
     
      于志敏雖未被頭一道火舌燒灼,但因距離已近,當時感到奇熱無比,心知這種 
    魔火並非凡火,只要一被近身,那怕不被登時燒成灰燼,這時已落進火陣的核心, 
    不由得暗自叫苦。 
     
      但他到底身懷絕藝,雖在十分懊喪中,仍然不慌不忙將週身罡氣運入劍掌,傲 
    然一聲長嘯,即將師門最高絕學中「悟」 
     
      字劍法施展開來,但見長長的芒尾之外,一團青濛濛的光霧隨劍身矯若游龍般 
    往還激盪。竟將魔火遠拒在光霧之外。 
     
      于志敏見師門絕學果能抵禦魔火,不禁暗喜道:「我就仗這一枝劍,那怕還衝 
    不出去?」不料他才動念上前登時覺得那魔火竟是隨身進退,又是大吃一驚。 
     
      玄冰老魅卻在魔火外面桀桀怪笑道:「小鬼頭休以為一枝寶劍就能擋得住我這 
    天地間的真火,若不快丟劍討饒,我一發動起來,你身邊的真火燃煤也同時並發, 
    只怕就要變成灰燼了!」 
     
      俗話說:「水火無情。」,若果老魅真要發動空間的火煤,確令人防不勝防, 
    但于志敏何等人物,老魅要棄劍討饒,怎生能夠? 
     
      廝殺的地方,腳底下是萬古寒冰,與及冰峰倒下來的冰塊冰屑,雖僅半刻時光 
    ,但魔火熱度極高,不但將表面一層碎冰蒸化成水,並且化成熱騰騰的水汽。 
     
      本來水能克水,但在火旺盛的時候,水汽反增火力。沸騰的水汽,更令人間得 
    難受。 
     
      于志敏初見冰化成水,正在暗喜道:「只要冰雪盡化,那怕我不能從水裡遁出 
    ?」 
     
      不料心念甫畢,水面上已經熱汽翻騰,轉眼間,劍光裡面盡是白濛濛的水汽, 
    而且十分烘熱,譬如身入蒸籠,這才大驚起來。 
     
      玄冰老魅見已將天下第一高手困在魔火陣中,喜得呵呵大笑道:「姓于的小狗 
    !這回總知道厲………」 
     
      于志敏被火舌和霧汽蒸得週身大汗,正打算不論如何也得向一個方向衝出,以 
    自己的輕功專找一個方向來沖,縱使衣物燒損,未必即損到身上;縱使身上被燒起 
    幾個水泡,也不致妨礙多少功力,總比守在八掛爐中,受魔火煎熬強過幾倍。 
     
      但在這火舌圍困,熱氣瀰漫中,看不出敵力強弱和困火的廣狹,萬一衝去的方 
    向是火海最廣的一面,則身法一停,豈不被燒成焦炭? 
     
      恰好玄冰老魅再度發話譏嘲,于志敏估計那聲源相距不過二十來丈,冷笑一聲 
    ,雙腳用力一蹬,劍光驟斂成線,身子隨劍升空,竟超出火焰上面十來丈高。瞥見 
    老魅正趾高氣昂,對一片四五十丈寬廣的火海叫囂,不禁又喜又怒,大喝一聲:「 
    老魅拿頭來!」話音一發,人亦隨聲射去。 
     
      玄冰老魅早知于志敏藝業絕高,或能貼著冰面掠出,雖在得意洋洋的時候,仍 
    是全神戒備,發話中忽見一線綠光由熊熊烈焰中冒起,于志敏已脫困升空,並電射 
    頭上,急大吼一聲,手中血焰劍向上一指,另一手上的圓筒也向上一揮,「蓬」一 
    聲輕響,一個長約尺許的稜狀物竟自圓筒射出,「波」的一聲化作一團烈焰擋在于 
    志敏面前,血焰劍也變作一片紅光,發出「絲絲」的破空聲,在烈焰下面混成光網。 
     
      于志敏吃了一回虧,學了一回乖,好容易衝出魔火包圍,那輕易在陷身魔陣, 
    一見老魔手上除了寶劍,另有一枝不知名目的怪兵刃,早已暗存戒心,待它射出暗 
    器,急一翻身軀,倒滾十幾丈遠,恰又停身在魔火陣的上空。 
     
      那魔頭見于志敏方突出陣外,又飛返陣上,真個驚喜交集,群噪一聲,十幾個 
    圓筒齊向上指,十幾丈長長的火舌略向于志敏腳下。 
     
      數名未持有圓筒的魔黨也各將手中的「管」向上轟擊,霎時間「砰砰……」的 
    聲音震耳欲聾。 
     
      于志敏因早年服過躡空草,能夠停在空中,若一動身軀,仍要墜下地面,圓筒 
    發出的火焰不能及遠,倒也無甚要緊,最苦的還是由「管」中射出來的彈雨,才是 
    最厲害的暗器,迫得他揮劍如輪,將群魔發射彈丸激射往四面。但他正在艱苦支撐 
    的時候,玄冰老魅又怪叫一聲,一團稜狀物自筒口射出,掠過于志敏身旁,直飛高 
    四五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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