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 絕頂拜高人 偷雞摸狗 樓頭逢少女 假貌真身】
全南柱哭喪著臉道:「老子真個不知道:教老子怎樣說?」
于志敏看他的神情似是不假,問一聲:「你見過那人沒有?」
全南柱搖一搖頭。
于志敏鼻裡「哼」一聲,看樣子又要發作。
全南柱忙道:「老子確未見到那人,但聽說那人姓孟,有個綽號叫做不毒尊者
。」
「不毒尊者?從來沒聽說過!」
「聽說那位老前輩能支使天雷打人!」
「哦!」于志敏驀地記起師娘白義姑在都魯山所說的落雷魔君孟振台,不禁叫
了起來,接著道:「原來是這個妖孽,我正要找他,你知他這時在那裡?」
全南柱道:「這個?格老子又不知道了!」
于志敏點點頭道:「你們到底有幾人被派來偽裝採花賊?」
「有好幾起人,到底有多少,格老子也不知道!」
「到湖廣有多少?你總該知道了?」
全南柱屈指算了一算,旋道:「長沙來了八個,格老子也算在內,但格老子沒
有去幹。益陽去了十個,岳陽去了八個,其餘的大地方都有多少人,格老子不知道
。」
于志敏道:「你們把龍捲風于小俠的老爺子藏在那裡!」
全南柱一怔道:「甚麼龍捲風的老爺子!」
「就是被霸王莊的人擒獲,送到雪峰山,再送到巫山去的那位老人家?」。一
全南柱想了一想,似乎有點恍惚道:「好像有過那樣一事,但格老子並沒見到那人
,不敢說定,要真在巫山,多半回會藏在五行洞裡。」
「五行洞有那樣厲害?」
「厲害的很,裡面分設金本水火土五行,不明底細的人只要一走進去,立即化
成飛灰!」
于志敏道:「你可知底細?說了出來,我便恢復你的功力,還可使你得到好處
。」
全南柱目光個透出一種渴望的神采,旋又搖搖頭道:「不但是老子不明白,六
俠裡面也不過是石大俠一個人完全明白!」
「難道石老怪自己替關在洞裡的人送飯?」
「他有親信的人,會走那條鬼也不敢走的路嘛!」
「你算不算?」
「格老子只配在外間跑腿!」
于志敏略一沉吟,又道:「七怪命你們來湖廣採花,把罪名裁到龍捲風頭上,
是何種用意?」
「這格老子不知道!」
「採花的事,要做到什麼時候才算做完!」
「嘿!這個還有完的?一路幹下去嘛!」
于志敏心知再也問不出好的來了,轉向陶格行道:「陶主,在湖廣採花的始末
,列位都聽得明白了,列位若果不欲讓三湘少女被歹徒蹂躪,便發出武林帖解釋這
一椿事,並聯手起來對付巫山七怪!「陶格行此時又驚又服,躬身道:「小俠指示
,自當照辦,武林帖照樣可以發出,但說到聯手對付七怪一事,在下數盡三湘人物
,也沒有誰能做得到,如果小俠願作盟主,在下必定盡力。」
于志敏思索良久,把利害和必需的時間,通通盤算一番,笑笑道:「盟主一職
,暫時可以空著,發武林帖可先揭露七怪陰謀,定期選出盟主聲討就是。我想到那
時候,龍捲風于小俠或可回到中原,這事也容易解決了!」
陶格行忙道:「龍捲風在那裡?他的藝業可比得上小俠?」
「他比我強得多了,可惜他還在冰原不然要與落雷魔君孟振台廝殺,倒是一個
好幫手!」
陶格行聽說龍捲風的藝業更高,面呈喜色,但一聽到落雷魔君,卻又面若死灰
道:「那君能夠落雷,這事怎生是好?」
于志敏微笑道:「這個你不必駭怕,不說是龍捲風可以勝過落雷魔君,即以胡
某來說,也包定可把他打敗,但他騎有一隻怪鳥,動不動就飛走,卻奈何他不得!」
陶格行略為安心道:「只要有人能敵落雷魔君和巫山七怪,其餘也不足懼怕了
。在下想到發武林帖時,定期為三個月,地點就在岳麓山,期前各自隱藏起來,省
得被七怪個別擊破,小俠你說可行?」
于志敏讚一聲:「就是這麼著!」
兩者預定了日期,和行蹤的記號,陶格行使率眾帶同全南柱逕自離去。
阿爾搭兒見那伙人一走,立即幽幽喊一聲:「阿敏!」接著道:「那老和尚是
誰?他藝業很高,為何不選他為盟主。」
于志敏笑道:「那和尚是北宋時人,俗家名字叫做魯達,就跪著求他干,他也
不肯,干脆就免了!」
錢孔方道:「若照姓全的說五行洞恁地兇險,要救公公還得費一番周折哩!」
「誰說不是!」于志敏不覺慨歎一聲,接著說:「若不先救爹爹出來,縱使抓
到落雷魔君也沒有處,他們知道爹爹在他們手上,我決不敢殺他的人。」
阿爾搭兒道:「別讓他知道是你,我們先把魔頭逐個殺掉,再脅迫一兩個帶路
解救爹爹出來。」
「也只好這樣做了,這時先見了那位魯老前輩,看他有甚麼吩咐。」
這時寺尚未關閒,兩位知客憎分立門外,于志敏夫婦到,左首那海通和尚即迎
前一步,合十微躬,宣了一聲口號,接著又陪笑道:「擅樾曾經來過,還記得小僧
麼?」
阿爾搭兒笑道:「你是海通,他是海達!」
右首那知客僧聽人家連他也認了出來,慌忙念佛道:「擅樾好記性!五空老禪
師已吩咐下來,請三位擅樾在觀音閣相見。」
于志敏詫道:「觀音閣?日裡我們已經到過,怎未見他?」
海通僧含笑道:「老禪師不是本寺主持,他見那幾棟古杉可愛,書間就在構穴
裡打坐,所以檀樾來時未能見到!」
于志敏夫婦由海達僧引住觀音閣,正要止步肅立,待海達僧通傳,裡面已呵呵
笑道:「老衲已為人不必為禮,海達已回去將息,擅樾進來便了!」于志敏別過海
達僧,即與妻入閣,趨到五空大師面前,只頭一拜。
五空大師手臂向外一攔,面泛笑容道:「小友乃俺故人門下,不必多禮,俺四
海邀游,與紫虛老友多年未見,他夫婦兩人合藉雙修,定比俺五空好得多了,近來
行腳何方,小友知不知道?」
于志敏恭道:「師尊在瓊崖蒙天嶺定居,行腳倒是難說,年前由蒼冥上人與上
人門下的逍遙客在都魯山附近護關,現時反不知住何方去了。」
五空大師歎道:「俺魯達生來最笨,當年五台老和尚偏替俺取名智深,害得俺
坐了上百次關,卻是一竅不通,五火不空,深信臭皮囊也不能解脫。想找他問問如
何解脫。偏又找他不著。」
于志敏見這位三百年前,在梁山伯落草為寇的花和尚連師父也埋怨起來,不覺
笑了一聲。
五空大師雙目射出兩道神光,說一聲:「有甚麼好笑?」接著又道:「其實俺
也自覺好笑,皮襄解脫不了,年紀偏長了許多,若要提起當年的名字來,世人竟要
以為俺是個怪物,害得俺不敢見人。五大不空,又想多知世上近事,小友行走江湖
,不妨坐下來說個詳盡!」
于志敏一聽,花和尚竟是連自己的年紀也埋怨起來,卻又不便笑他,當下稱謝
一聲,與兩妻坐上蒲團,將自己見聞,與及年近來群魔打擾的事,撒略稟告,不覺
天交五鼓,五空大師聽得鬚眉無風自動。
錢孔方心裡暗道:「這老和尚果然五大不空,出家人那有這般激動之理?」乘
機道:「老禪師若認為湘衡地面,群魔濃得過分不堪入目,何不下山一遊,用當年
那枝禪杖把他一個一個打成肉餅?」
五空大師呵呵大笑,說一聲:「女擅樾說到俺心裡去了。俺……」錢孔方正被
他一聲「女檀樾」,說得粉臉通紅,忽然一聲清磐,霎時齊鼓齊鳴。
五空大師說一聲:「這裡要做早課了,咱們往禹王牌說去!」
二女只覺眼前一花,五空大師坐處已空無一人,連那蒲團也被帶走。
阿爾搭兒親眼見過紫虛上人,白義姑,蒼冥上人的藝業,只是微微一怔,認為
五空大師與前三人也相去無幾;錢孔方卻是初見這般神技,不禁噫了一聲。
于志敏忙道:「我們快走,他已到山頂了!」
三條身影在空中連劃幾道圓孤,也到了禹王碑前。
五空大師呵呵大笑道:「你們來遲了!」
于志敏先是一怔,旋而明白花和尚人老心不老,還在暗較輕功,赫然一笑道:
「晚輩怎及得大師神技?」
五空大師見于志敏讚他,又微笑道:「你三人也不弱,只是起步較遲而已,若
在百里之外,只怕老衲也不過勝份一肩。」
錢孔方正要舊事重提,勸五空大師下山,唇皮一動,五空大師已搶先道:「你
且休說,俺知你要說何事,看俺老成這幾根骨頭,還能夠就大事麼?湘衡地面的事
,自然是由你夫婦收拾為妙,不然就另推薦差不多的人出來。俺方才看你起落的身
法,有幾分像紫虛老友的縮地流光步,又有幾分像我另一位老友的飛雲步,到底是
怎樣一回事?」
于志敏忙代答道:「她正是老前輩同時的孔氏兄弟的門下」
五空大師目光一亮,說一聲:「僅傳女擅樾一人?」
錢孔方一時念及師恩,妙目不禁一紅。
于志敏知道梁山伯一百零八名草寇結義情重,生怕一個應對不好,五空大師誤
以為流民會被毀是因自己而起,則反臉成仇,大為不妙。急將事實經過,抽絲剝繭
,層層說明。
五空大師慨歎道:「料不到孔亮兄弟的門下恁地倒行逆施,竟向玄冰老魅投靠
,這也是各有應得,但死在玄冰谷,未免有點太冤」。歎息幾聲,即向錢孔方招一
招手,說一聲,「小女娃過來,俺給你幾分好處!」
阿爾搭兒忙拉錢孔方上前跪倒。
五空大師笑道:「一點點小東西,毋須行此大禮!」挽起錢孔方,由袖中取出
一方玉版,交到錢孔方手上,又道:「俺平生最懶讀書,讀了幾百年也認不得幾個
大字,又最不願收徒,纏俺這雙天腳,只好把俺胡練得來的玩意,盡數縷刻在玉版
上,本待和俺長埋地下,不料遇著你這娃兒,索性送給你,要俺對你解釋,得花俺
半天功夫,你還是自己去求解的好。」
錢孔方再拜稱謝。
于志敏嘻嘻笑道:「大師那套醉打山門的拳法,在不在裡面?」
五空大師呵呵笑道:「你這刁娃娃,專學會紫虛老友那套挖的手法,要看醉打
山門的拳法,快去端兩罐酒來!」
錢孔方笑說一聲:「弟子去」
「不要你去,要他去!」
阿爾搭兒說一聲:「我哪?」
「你也留著!」
于志敏和這莽和尚要籍故試他的藝業,嘻嘻一笑,說一聲,「我去也!」聲落
人杳。
五空大師那樣高的藝業,也只看到一溜輕煙,往山下直沉,不禁歎一聲:「他
那師父真是第一奇人,方才是他使刁,這俺也看走眼了!」
二女見人家盛讚他的檀郎,都喜不自勝,但又不便說出,只好相視而笑。
五空大師笑道:「籍等待酒菜的時候,俺先把玉版上的玩意指點一番也好!」
其實,五空大師除了拳法、步法、杖法、各有獨到之外,輕功、內功、氣功、
全仗本體修為,二女聰明過人,並已練過極高的武學,只須一點即明,紅輪甫湧,
二女已經全部瞭解,喜得他擲版大笑道:「你兩人這樣好的記性,俺家再挖一百年
心血,也不夠你學半天也——」笑聲中,一條身影疾如電閃登山,只聽于志敏遙呼
道:「狗腿買不到,權將豬腿代替了!」
二女一見檀郎身後背著一個大包袱,胸前接有一個大拜盒,兩手各提有一罐酒
,不禁笑出聲來。
于志敏道:「有甚好笑,這些還不夠大師一頓吃!」把酒菜羅列在禹王碑前竟
佔了幾尺地面。
五空大師連說:「夠了!可惜沒有狗肉,未免美中不足,說不得勞你去偷一隻
來,反正湘衡地界,多的是野狗!」
于志敏料不到五空大師竟支使他去偷狗,不禁怔了一怔,因為師父雖不禁偷富
濟貧,但偷別人的來濟已,最是要不得,但由於前輩差遣,敢又當別論,笑笑道:
「俗稱偷雞摸狗,既然只准摸,小子就去摸一隻來就行!」
五空大師笑道:「摸的也好,快去模來!」
于志敏應聲而逝過了半晌,果然攜回一隻剃光毛,開好膛的肥狗,還帶有鐵鍋
和陳皮、八角等香料。
阿爾搭兒詫道:「你在那裡搞來這些鬼東西?」
于志敏笑道:「這狗不是模來,可說是搶來的!我一到山下,就聽村人喧嚷著
打狗,原來這只畜生咬傷了人家的小孩,活該它倒霉,被我順手殺了,再向村人買
了一口鐵鍋和香料!」
五空大師道:「小友真正能幹,待老衲架爐蒸狗。」
于志敏忙道:「大師不必動手,煮別的,小子未必行,燒狗肉、烤狗肉、蒸的
、煮的、一概不同凡昧,一試便知,以假包換。」
五空大師被他惹惹得笑到合不回嘴。
錢孔方也笑道:「阿敏什麼時候學得幾句生意人的口頭禪,卻來這裡騙人。」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閒話少說,看小老頭燒狗肉。」于志敏
一面說話,一面以三方石塊架起鍋來,並搜集些枯草枯枝,立刻生火。
老少四人吃著現成酒菜,說些天南地北,專等狗蒸熟。
移時,肉香四溢,五空大師饞涎欲滴,讚得一聲:「好香!」立即揭開鍋蓋,
抓起一條狗腿就啃。
于志敏道:「還沒到火候,休怪我燒得不好!」
「吃得,吃得!已比酒家歷次燒的好了!」
于志敏見這位莽和尚雖學佛多年,仍恁地不拘形跡,也暗示二妻開懷痛飲。
待把酒肉吃盡,已達已午時分。
五空大師一雙油掌使向裟一抹,說一聲:「灑家的醉拳來也!」一步躍開,立
即施展起來。
于志敏夫婦三人俱已藝臻化境,看出五空大師一套醉拳,只是拳打腳踢,表面
上雜亂無章,實則隱藏無盡的變化,屏息凝神,招招熟記。
盞茶工夫,五空大師拳腳一收,面向北方拜了三拜。誰也不知他要做什麼忽然
,他帶著嘶啞的聲音唱著:「漫酒英雄淚,相離處士家,謝慈悲剃度在蓮台下,沒
緣法專眼分離乍,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一任俺煙蓑雨笠卷單行,一任俺芒凝破缽隨
緣化!」
于志敏早知五空大師一段極不平凡的身世。(曾詳見於施耐庵著「水游傳」,
本書不贅)一聽他唱出哀傷而又悲壯的古調,立即恍然道:「怪不得大師的醉拳不
輕易在人前展出,原來一施展出來,即須幻想回當時的情景,才可發揮威力,照這
樣看來,這時休說是山、即是一座較小山峰,那怕不被一拳打坍?」
五空大師唱完他自編的一句,已是滿面淚痕,淒然一笑道:「小友看清拳沒有
?」
于志敏拜謝道:「大師恩惠已多,小子不但看清,而且已略得妙處。」
五空大師道:「俺就不信!」
于志敏笑了一笑,起立再拜,也一舉一腳照原施展出來,待拳法打完,卻無處
可拜,提起嗓子唱道:「俺正羨飄蓮斷梗無牽掛,逐浪漂萍自在地,何必強做絲籐
牽葛,瓜莫縷麻,到頭來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說甚麼柔腸寸斷,笑掉人牙?」
五空大師大笑道:「俺只見你拳式同樣,勁道有異,還在暗裡奇怪,好一個飄
蓮斷梗無牽掛,逐浪飄萍自在地,端的被你好處學去了也!」
錢孔方和阿爾搭兒雖也熟記醉拳中一招一式,但她卻不諧詞曲,不知五空大師
和檀郎各唱一節甚麼東酉,為甚麼打完了拳,還要唱那枝不倫不類的曲,因此都怔
怔地望著。
于志敏笑道:「要知大師這套醉拳,原是幻想當時有座山門,默念詞曲才打得
生動,不然使得不到妙處,若果我們不在這裡,大師這拳法一收,只怕一聲長嘯,
已走出幾百里遠了!」
「妙!」五空大師不禁唱采,接著又道:「俺這套醉拳,看過的人也有一百幾
十,就沒有堪破俺這個奧秘,今天倒被你這小哥兒說破了,你們過幾天再來,俺把
那化蛇兒練成一種妙藥給你!」
于志敏才說一個「謝」字,五空大師哈哈一笑,最後的笑聲已落在幾株古杉林
裡。
阿爾搭兒輕「嚷」一聲道:「敏郎!那條怪蛇能練成什麼藥?」
于志敏笑笑道:「這位莽大師怪得很,要是我猜得不錯,他定是練一種美容丹
。」
阿爾塔兒道:「蛇兒能練美容丹!」
「是!」于志敏隨口答應一聲,接著道:「吃蛇本來可使人皮膚白嫩,以化蛇
加上幾味奇藥,練美容丹定可成功。」
阿爾搭兒喜道:「這樣說來,蟬姐的容貌定可恢復了!」
于志敏漫應一聲:一種愁緒不覺湧上心頭。
錢孔方忽叫一聲,「阿敏!」閃著眼睛問道:「打那醉拳是不是一定要默念一
篇古怪東西?」
于志敏笑說一個「是」字。
「要是沒有酒,怎能稱為醉拳?」
「不妨叫做顴拳好了,反正他這拳專攻不防,癲了起來,每每由出人意外的部
位打出。」
經于志敏這麼一說,二女全都領略到妙處,各在腦中默想拳式幾遍,阿爾搭兒
說一聲:「我們還要去那裡?」
于志敏道:「益陽鬧得那麼兇,還是先去益陽罷!」
益陽相距長沙不過百餘里,于志敏夫婦以絕頂輕功,兼走捷徑,到達益陽,只
是未申之交。
事先,于志敏猜想長沙的事已隔兩晝夜。消息已傳到益陽,所以到益陽之前,
俱作少女打扮。
于志敏一張英俊臉孔,扮起少女,又是閉月羞花,沉魚落雁,還要勝過錢孔方
幾分,任何人也認不出他是藝震華夷的少年奇俠。
錢孔方和阿爾搭兒恢復少女本來面目,一身短裝,雖未露出寶劍,而風姿綽約
,已夠使人驚奇。當這三位少女在資水南岸,候船渡江的時候,路人盡投以奇異羨
慕之色。
一過資水,便入益陽街上,夫婦三人故意走遍益陽街巷,惹起所有的閒人留意
,然後面找家雅緻的客店住宿。
這家「遠來客棧」的店東林正干,年紀已有六十多,歲壯年的時候,也是在江
湖上打混過的人物,見自己店裡進來三位神采不凡的少女,忙親自招呼在後院客廳
待茶,詢問要甚麼樣的房間,便吩咐伙計打掃,然後對于志敏道:「秦姑娘是從遠
方來的吧,敞處近來迭出奇案,姑娘雖是武林人物,但賊人確實大兇,夜裡寢息,
還得加倍清醒才好!」
于志敏明知店東說的是採花案,卻放意問道:「貴地發生什麼案子,在路上怎
未聽說?」
「嘎——」店東先歎了聲,才道:「前幾天的一個晚上,四鄉同時失去了二十
幾位少女,害得家家恐慌,把略有姿色的姑娘都送來城裡,有親屬的投靠親屬,沒
親屬的就租住客棧,小店裡也住有十多個,姑娘方才進店,有的已經看到。」
于志敏回意走來後客廳的時侯,甬道兩邊的房間,果有少女探出頭來,也就點
點頭道:「這個我可相信,但那賊人是誰?」
店東歎一口氣道:「說起賊人也令人難以相信,原來竟是兩年前大破南昌繩金
寺,酆都陰風洞,烏斯藏岡底斯山赤身教總壇的小俠龍捲風于志敏。」
于志敏笑道:「怎麼又難以令人置信?」
「于小俠專與邪魔外道作對,他怎會做出這種事來?但各處都傳出是他幹的,
而且四鄉間在一個夜裡失蹤多人,若非他那樣日走千家,夜行萬戶的人,誰能做得
那樣乾淨俐落?」
于志敏道:「莫非有多人在四鄉同時下手?」
店東目光忽然一亮,「晤」一聲道:「這個確實很可能,今天長沙府已有公文
到來,說在長沙一夜間擒獲六個龍捲風,可見那事決不是一人幹的,也不是龍捲風
干的。」
于志敏道:「東主對於龍捲風竟是那樣相信,你曾經見過他麼?」
店東搖搖頭道:「我還沒有那份福氣,見過那位少年奇俠,就是聽別人說過不
少。」
「誰說過?」
店東反問道:「請問秦姑娘今師是那一位高人?」
于志敏笑了一笑道:「我是明因師太的記名弟子。」
「哦——龍劍派的門下,失敬,失敬!」店東站起身軀,抱拳一揖。
于志敏扮起女裝,竟冒用妻子秦玉鸞的名字投店,不說明因師大秦寒梅是祖姑
,而說是明因師太記名弟子,自己也暗裡好笑,忙還了一揖道:「其實我也沒學到
師太多少工夫,只會替龍山劍派丟臉。」
店東連說幾個「好說」,目光移向二女,滿臉堆笑道:「這兩位女俠,真人不
露面,不知……」
于志敏笑道:「這位甘菊女俠是酒中仙郭大俠的師妹,那位孔芳女俠是上幾代
高人,花和尚魯智深的記名弟子。」
店東一聽兩人的來頭,更是大吃一驚,連呼:「失敬!」揖拜陪禮。
阿爾塔兒和錢孔方卻因檀郎替她編謊,生怕露出馬腳,不敢多說,只能在心頭
好笑。
就在彼此揖讓的時候,對面後廳一間房門半天,探出一個少女的臻首,星目向
各人掃了一眼,即縮了回去,于志敏耳邊已聽出她在房中冷笑。
店東獲知新來三位「俠女」俱是高人門下,在肅然起敬中,說出自己原是武當
俗家弟子,自從掌門人吳顯哉率領部份弟子參加岡底斯山之役,回來後把小俠于志
敏宣染得天上少有,地上無雙。所以店東不但知道龍捲風,連到王紫霜、紅花婆婆
、閔小玲、丁瑾姑等一干俠男女的名頭,俱能如數家珍。
寒喧過後,店東親自引導往新開的房間,再問一聲:「三位女俠到敝地來,可
是為那樁案子?」
于志敏道:「我們另外有事,但既有這案子放在眼前,又不能不管,東主你叫
別人知道我們來歷,只消向外傳揚貴店住有一群少女,看今夜有無動靜。再則,我
們住在這裡,有時會關起門來,而人不在房中,請囑下人休來打擾。」
店東原是江湖人物;自然懂得這些行徑,唯唯稱是便自退去。
錢孔方笑喚一聲:「阿敏!」接看到:「你穿了一身女裝,又冒用秦丫頭的名
聲。自己覺得肉麻不?」
于志敏笑道:「夫妻本是一體嘛,怎地還分彼此,你們要是冒用我的名字去行
事。我更覺得高興。」
阿爾搭兒笑道:「敏郎!你好端端說我是酒中仙的師妹可不令人羞死!」
于志敏道:「他還巴不得有你這樣一位師妹哩!這有甚可羞的?但方纔在廳中
說話,有個少女探頭偷窺,還卻笑了一聲,說不定那人認得郭良,知道郭老沒有師
妹,一個不好還要鬧出笑話來。」
阿爾搭兒道:「那人我也看見,年紀比我們大不多,比羅師姐又小幾歲,莫非
就是蟬姐?」
于志敏笑道:「你怎會想到蟬姐頭上?若果是她,縱使她認不出化裝後的我,
我也會認得到她,但那人連蟬姐的神情也不像啊!」
錢孔方道:「反正那人長得比羅姐還美,由她雙眼看來,武藝似也不弱。」
于志敏笑說一聲:「與我何干?」
錢孔方笑道:「只怕人家與你有干哩。」
于志敏順手一推,把她推倒床上。
錢孔方忙道:「別鬧,今天是搭兒丫頭的。」
夫婦三人鬧得雲鬢紊亂,氣喘吁吁,到了晚飯時光:阿爾塔兒才整理衣裙,撅
嘴嬌喚道:「敏郎哪!你這樣不分時候,不分地方來鬧,怕不把你小命鬧短了哪!」
錢孔方躺在床上笑道:「鬼丫頭別替他擔心,還搭上了一個我!」
阿爾搭兒橫她一眼道:「全是你哪,要是敏郎有了三長兩短,我不要你賠才怪
!」
于志敏經過一番旖旎溫存,自己也覺得有點乏了,索性合起眼來,靜聽她兩人
鬥口。
錢孔方輕輕親一親檀郎嫩臉,悄悄起身,與阿爾搭兒梳妝完畢,才努努嘴道:
「要不要叫他起來?」
阿爾搭兒瞥了檀郎一眼,笑起來道:「這人在裝睡哩,我們的話全給他聽見了
!」
于志敏「噗哧」一笑道:「你們有甚麼話。怕讓人聽?」
錢孔方曾和阿爾塔兒說起她自己的感覺,不由粉臉飛紅,恨恨道:「捉狹鬼起
不起來,我們就讓你一個人在這裡!」
于志敏嘻嘻一笑,由兩位嬌妻替他梳洗,帶了重要的東西,聯袂而出。
益陽雖是洞庭湖南端的重鎮,資江流域物產集散之地。但北有沅江扼住洞庭的
咽喉,東有湘陰、長沙;西德外、桃源;因而並不像別的城市,——笙歌達且,也
沒有別的城市那樣熱鬧,繁華。
除了沿將一條大街經商興盛,其它各處盡是織廠,布坊,此外便是官衙和民寨。
由鄉間來益陽謀生的少年。多半在紡織廠裡傭工、因而每屆放工的時分,便有
不少慘緣少年死在簷下,對行經他面前的少女評頭論腳,甚至於還唱著不堪入耳的
歌謠,惹得少女一面急步疾行,又一面吃吃嬌笑。
于志敏夫婦一走上大街,便有不少少年悄悄指手劃腳,若非見三人俱是勁裝,
說不定還要上前捏她們一把,才稱心滿意。
然而,于志敏夫婦將耳邊爛言蜚語,視若無聞,一直走往晝間選定的「醉仙樓
酒家」
當她們登上醉仙樓酒家的樓上,門外也湧進一夥壯漢和少年。這伙壯漢和少年
分明是為了這三位天仙似的「少女」才花費金錢銀子來醉仙樓買酒,藉以飽餐秀色。
但在這一夥人當中,又有一位滿面皺紋面容光可簽的老尼,老尼身側緊傍著一
位二九年華,肩背寶劍的勁裝少女。
這一位少女膚色潔白如玉,面如瓜子,鼻如懸膽,蛾眉斜飛,星目熠熠生光。
說美艷,她可比不上前面三個;說武藝,由表面上看來,似還較勝一籌。
老尼和少女隨眾登樓,見先上樓那三位少女已經坐定,不少壯漢與少年俱坐在
近她身旁的座頭,就好比眾星拱月,綠葉襯花不覺冷笑一聲道:「華兒!我們往那
角上去!」
這一老一少相對坐在角隅的座頭,側面卻遙對于志敏夫婦,只消面孔微斜,便
可將于志敏夫婦的情景盡收眼底。
于志敏居中坐著,他兩側則是阿爾搭兒和錢孔方,因此,老尼與少人座的情形
,早落在他的眼裡,心想:「這兩人頗有來頭,但我卻未見過……」他搜盡所見所
聞,驀地記起一個人來,不覺微微一笑。
恰巧對方那少女也望過這邊,見他那神秘的笑容,鼻裡輕哼一聲,即對老尼道
:「就是那佩劍的賤婢,不知是哪來路,竟冒充秦家小妹妹的名頭。」
老尼低聲道:「華兒別胡亂罵人,那三位少女大有來歷,憑我這付老眼,竟未
看出人家武學深淺,而且她們的目光都甚正。」
少女不服道:「師傅還說她目光正哩!那佩劍的就死眉死眼看人,要不看她也
是個女的,華兒定給她一枚雞骨鏢。」
老尼失笑道:「你還是恁地強項,若沒有我跟著,你不吃大虧才怪!」
少女秀眉一挑,笑道:「人家才不哩,那佩劍的不見有甚本事,她身邊兩人更
加不行!」
于志敏雖與二妻低語,但他凝神傾聽老尼的談話,恰把她兩人對答的話全聽個
清楚,暗自好笑道:「偏是位會疑神疑鬼,我倒要你哭笑不得!」
會戰道鄉台何來黑虜第五十三回甫揮金霞劍驚走妖巫于志敏暗磋群賊被人矇騙
尚不自知,即聞候老二道:「聽說那位武林前輩不欲在這的出頭露面,只是支使巫
山七俠傳知我們山主……」
曾老大詫道:「巫山七俠獨當一面十七年,位居宇內高人之列,竟受那位武林
前輩差遣,這也是一件奇聞。」
候老二道:「裡面的詳情,我們怎能知道!山主也是礙於巫山七俠的面子,才
答應出力援助王曾他們幾個,因為王曾幾個被姓胡的小子擒了給我們跟去的人查探
出來,才放出白頭貼,約那小子上山決一勝負,也好對七俠有個交代!」
「哦——」曾老四冷笑一聲道:「原來如此!」他媽的什麼巫山七俠,莫非他
怕自己支使不了別人,卻藉口說什麼老前輩,當今武林上,那有比他們更高的高人
來?「于志敏暗道:「這廝說的還有幾分道理!」
那知在這時候,又有幾個沉重的腳步響動,即有個蒼勁的口音說道:「你們四
矮兄弟都已到齊,怎還不上道鄉台去?」
曾老大笑道:「正要等候你這大山主一齊走哩!你請的那位前輩來了沒有!」
「他說三更一響,立即到達,說不定早已藏身在近處了,我們就此走罷!」
于志敏雖知敵人就要上來,仍與身邊二妻喝語細喝。
「蹬蹬蹬………」山徑上的腳步聲漸接近風雲亭,敢情那山主領先,一眼瞥見
亭裡有人坐著,立即厲喝一聲,「誰在亭裡!」
于志敏隨口答應:「名山名亭,任何人都可坐,小可在此賞景哩!」
「快走!這裡立即有兇殺的事!」
于志敏嗯一聲:「真的麼?那小可便走就是!」
他話聲一落,接著又說一句:「我們走吧!」一手牽著阿爾搭兒,一手挽著錢
孔方往外邁步。剛一踏出亭外,即聽到有人喊道:「陶山主,那個龜兒子想騙格老
子,那個龜兒子正是胡小子嘛!」
那人蜀音很重,于志敏曾經兩度經過四川,自然省得。舉目望去,見走在前面
一個身軀高大,步履穩健雙目閃閃生光。心想:「這個該是那陶山主了,看他這份
神情,還不愧作一個山大王。」
果然前面那人立即回頭問道:「全老弟!你能保證沒有看錯?」
「格老子住在棧裡,看個明明白白,怎麼會錯嘛?」
于志敏心知這伙「山主」雖是被人支使,但一場衝突終是難免,早定下懲賊之
計,悄悄告訴兩位愛妻。這時更是氣定神閒,叢容笑道:「陶山主為何珊珊來遲?
區區正是胡不死?」
為首那人也有六十來歲,敢情被于志敏知道他的身份而微微一愕。只見他向于
志敏兩側掃了一眼,一個縱步,躍到亭前,呵呵笑道:「胡小俠果但信人,但這時
三更未到,還不能說我陶格行來遲了!」
「好,現然三更未到,區區先將敝友送去安頓……」
「格龜兒子想在老子面前使奸,誰不知你帶來兩個是沒……」
于志敏知那人再說下去定不好聽,厲喝一聲:「住口」右手食指一伸,登時把
那人制得木立當地。
跟在那人身後上來的是:「集賢四矮,候氏兩弟兄和幾位黑道人物,但聽那人
話說一半即噤口無聲。並還站著不動。曾老大收勢不及,幾乎撞上他的背後,」忙
道:「全老弟還不……」但他把話說得一半,忽覺姓全的原式未動,也知已被人點
了穴道:不禁驚叫一聲,伸掌向姓全的笑腰穴重重一拍。
然而于志敏點穴手法何等詭異?曾老大那麼重重一拍,把姓全的拍得趴在地上
,成個餓狗吃屎的姿態,除立姿改成伏姿之外,仍然不言不動。
陶格行只覺得一絲銳風掠過身側,後面即鬧成一團,急一步倒躍回去,問一聲
:「到底怎麼了?」但他一眼瞥見姓全的情形,也立即明白,不禁睦目結舌,做聲
不得。
于志敏看群賊束手無策,立即朗聲道:「憑你們這份功力,還不值得胡某動手
,若果你們能把姓全的這個老東西逼得開口,不妨把他抬走;若不能治醒過來,姑
念你們被人差遣,身不由己,把姓全的留下,便各走你的春秋大道。」
陶格行眼見于志敏和姓全的相距三四丈,便能施用隔空點穴,自己和對方相距
膽尺,竟未能及時攔截,這時那敢說話?
但于志敏話聲一落,即間遠隔二十來丈的山石後面,傳來一陣蔡家怪笑,操著
生硬的漢語;道:「三更鼓未響,為何就提前交易,那能不吃大虧?」
于志敏聽出那是一老婦的聲音,氣功方面也有八九成火候,不禁暗悟道:「這
人該是由衡山駕鶴峰來的了,看不出黑道中還有這樣一個人物?」
他為防那人一到,便以氣功將姓全的穴道解開,暗地伸直兩指,發出兩道潛勁
將姓全的脈絡翻轉,才叫一聲:「何方高人?可即現身!」
那老婦又是兩聲怪笑道:「老身素來說一是一,說過三更就是三更。」聲過,
立又寂然。
阿爾搭兒暗自罵道:「你要故示神奇,再過一會兒。我敏郎定教你好看!」
于志敏夫婦雖站在亭外,和原來同樣地叢容,但陶格行那邊可就緊張窒息,無
不盼望三更鼓快響,好待那老婦現身,扭轉眼前的政局。
雖然並沒有正式交手,但比正式交手時的氣氛,還要令人難受。
也不知經過多久時間,但聞城裡一陣催更鼓響務過後「冬冬冬」時正三更,雙
方的精神都猛地一振。
一道黑影帶著破空的嘯聲,恍如一道黑線向陶格行面前一落。
陶格行立即垂手躬身道:「戚老前輩,你老看看這全南杜老弟還有……」
丁志敏夫婦在那老婦現身的一瞬,已看清是一位骨瘦如柴,面目猙獰的老婦,
右手挾有一支長達丈餘的拐杖拐,左手持有一把長達六尺的拂塵。
錢孔方悄悄道:「這老怪物怎會來到中原,而且還和綠林人物有交往?」
于志敏詫道:「你知道她的來歷?」
錢孔方道:「若果是那齊齊黑虜,那便是天竺國的妖巫,她曾經周遊列國,到
過奴兒干,不但我認得她,她也認得我。」
阿爾搭兒不服道:「我不相信化裝之後,她還能夠認得。」
「反正她能看出你我是女的就是!」
「哼!方纔那滿口龜兒子,格老子的還不是?」
于志敏笑道:「你兩人只管抬槓子,不看那老婦手忙腳亂?」
二女縱目看去,果見戚老婦自從現身到這時候,忽在全南柱身上煞有介事地摸
個不停。
阿爾搭兒帶著幾分擔心道:「阿敏!休讓她真個把人救醒,那才掃興哩!」
于志敏笑道:「你放心!她不懂得解救的方法,要胡亂把火、救醒,最少也在
一個時辰之後。」
錢孔方道:「若果真是齊齊黑虜,只怕她使用邪巫法,聽說她那邪巫法可以帶
死人走路,休被她先把人弄死,然後咒那屍體起來。」
于志敏「咦」一聲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虧你這麼一說,否則我必定上
當了。」
話甫說華,立即朗笑一聲道:「妖巫齊齊黑虜聽著,你要救人,只准用真功夫
解救,若想妄用邪法,得當心我瑜伽大法落在你身上!」
戚老婦不防有人知道她的來歷,一聽于志敏叫出齊齊黑虜四字,原是蹭著的身
軀,忽然站了起來,于志敏話聲一落她也一晃而到,厲喝一聲:「你是誰?」
「我名叫胡——不——死,就是問你們這些邪魔外道:為什麼不死?」于志敏
慢吞吞一個字一個字說出,滿面不悅之色。
齊齊黑虜架架一陣怪笑道:「你這個小娃兒居然語出你佛婆的寶相,我就先試
試你瑜伽大法!」
于志敏冷笑道:「光試瑜伽法也還可以,當心我五相俱落在你身上,你就難活
,不如比武藝還有一條生路!」
齊齊黑虜聽得一懍,她看不出于志敏所練的瑜伽,到了第幾「地」境界,當然
不敢以身試法,怪眼一橫,卻認出于志敏身旁是兩個女的,驀地聯想到曾經見過幾
位靈慧的少女,也不問是也不是,即冷笑一聲道:「原來是你兩個洩了老身的底子
!」
錢孔方一時未加細想,以為真個被她認得,不覺腳尖略退,一聲:「誰認得你
這妖巫?」
齊齊黑虜「嘿」地一聲,拂塵一掀,一般奇熱無比陀熱風,即向三人身上卷風。
要知阿爾搭兒和錢孔方,俱生長在北方苦寒地區來到中原,已覺奇熱難耐,怎
經得起齊齊黑虜驟集南方離火蘊熱?
阿爾搭兒身佩龍珠鰻珠,龍珠辟水,鰻珠辟寒辟暑,還不十分覺得。錢孔方腕
套水鐲,能辟水就不能辟火,登時覺得熱不可當,「喲」一聲驚叫,已飄身疾退過
風雲亭後面。
于志敏身佩鰻珠自然不覺得熱,但見齊齊黑虜掀起拂生,急伸臂一攔,擋住兩
妻,錢孔方這樣一退,反使他感到莫明其妙。
齊齊黑虜那枝長長的拂塵,有個名字叫做「佛火帚」,大凡功力特高的巫婆,
俱有那樣一把怪帚,若以符咒催煉,還可帶人飛空,而坐尾末端則放出像慧星一般
的光芒。而且這種怪帚的煉法,多半來自天方,于志敏雖博覽群書,一時也難解情。
但他抱定正必勝邪的道理,發覺雙臂已經攔出,自己和阿爾搭兒俱無感應,為
何錢孔方反在臂後驚退?不由得厲喝一聲:「你敢使妖法?」立即一掌劈去。
齊齊黑虜雖然手上有兩種怪兵刃,但她的武藝確也不弱,見于志敏掌勢一揚,
她只一晃身形,即飄過一側,冷笑道:「佛婆婆一枝拂火帚你也不識,還敢在這裡
逞能?」
這也是她過份大意,要知于志敏腦筋何等靈活,一聽齊齊黑虜說個「火」字,
登時豁然大悟,笑說一聲:「分明是妖火,偏說是佛火,看你能奈我何?」身形一
動,連發幾掌,把齊齊黑虜迫退數丈,擒出自己僅有一粒鰻珠,叫一聲:「孔老弟
!」
一道光華飛過亭去。
齊齊黑虜暗道:「原來你身帶寶珠,不怕我的佛火,這財寶珠給那女娃,我就
先把你燒死!」主意一定,厲喝一聲:「接招!」對正于志敏揮了一拂。
于志敏氣納丹田,力貫雙掌,笑說一聲「來得好!」右掌橫裡一掃,左掌即向
妖巫劈去。
在表面上看來,于志敏這兩掌似乎毫不著力,其實他一身罡氣早已佈滿,水火
不侵,刀兵不入,若非齊齊黑虜使的最飄忽的熱浪,換上別人對他發掌;那非被罡
氣震傷不可。
由其如此,也聽出「呼——」一聲掌風,接著即起一蓬火星,順著掌勢發出數
十丈外。
齊齊黑虜雖見于志敏印來那掌並不著力,而且相距丈餘,決對打她不到,但于
志敏一手隔空點災,早被她看在眼裡,輕輕一掌,又豈容忽視?
大凡妖巫邪魔,不是心計高人一等;即是善於避實就虛,齊齊黑虜兩手俱執有
邪器,生怕被一掌打毀,不易再煉,一閃身軀,又飄開丈餘。
錢孔方先被妖巫熱浪懊退,待得檀郎投給她一顆鰻珠,一珠貼胸,遍體清涼,
記起方才受驚的事,心火大發,一步縱上,叫一聲「胡哥!讓我來打!」
于志敏忙道:「使不得!你兩個坐在亭子裡面,將鰻珠放出光來,好護著名字
,休讓妖火燒燬!」
齊齊黑虜趁著于志敏分神說話,竟是杖、拂齊來,于志敏發覺她右手那枝拐杖
虎虎生風,增加熱浪不少威力,自己雖有罡氣護身,也不敢有大意。只見他身若風
輪,繞著齊齊黑虜疾轉,待叮囑妥當,瞥見艷艷的珠光,目「風雲亭」射出,立即
一聲長嘯、一變掌去,一堵掌牆牆,立將齊齊黑虜身形淹沒。
齊齊黑虜大吃一驚,也一聲厲嘯,揮杖如輪,但見一團黑光湧起,正好將于志
敏的掌風敵住。
于志敏暗道:「看不出這妖巫在杖法上有恁高的修為,得用心學她幾招了。」
他立定心意,驀地掌法再變。這回他發掌雖然較遲,趁齊齊黑虜揮杖稍遲,他
的掌勁立即乘虛而人,迫令齊齊黑房以最妙的絕招自保。「于志敏的掌法自是變化
無窮,齊齊黑虜的杖法也層出絕招。
就在敵我雙方看得恐怕又喝采時,即會看出一招的當兒,「呀——」地一聲,
山門開處,一夥袈裟整潔的僧人,擁出一位鬚眉的老僧。看那老僧恁般年紀,卻無
半點龍種老態。
那老僧一出山門,立即雙掌合上,留了一聲佛號,接著又沉聲重:「沙門淨土
,檀樾在此爭確,擾亂沙彌靜修了!」
他這一聲佛號,幾句言詞,說時似輕,聽起來卻令人起一種力至千斤之感。
于志敏暗吃一驚道:「當今之世,那一僧人練到這佛門獅子吼的氣功:福建少
林不行,峨嵋,衡山,嵩山也不行,聽這老僧的功行,可要比那伙活佛尤高,他到
底是……啊!是他!」
他一想起那老僧的法號,生怕被老僧由招式方面看出師門淵源,一經喊出,被
群賊聽去,則自己一切計策多半成空。
急叫一聲:「是五空大師麼?晚輩胡不死本欲罷手,無奈這天竺妖巫氣焰大兇
。」于志敏話聲未落,已套用齊齊黑虜的杖法,一招一式還擊過去。
那老僧敢情正在察看于志敏是何人門下,驀地見于志敏克套用一位面黑如墨,
骨瘦如柴的老婦杖法當作掌法來用,不禁「噫」一聲道:「老衲正是五空,小哥是
那一位老友門下,你套用敵人招式,就是不易暴露師門麼?」
于志敏說得一個「是」字,驀地又覺得未免不敬,而且要取勝妖巫,還得使回
師門招式,那時被五空大師一語叫破,還不是非揭穿不可?於是,他立又揚聲道:
「甘弟弟!請你由情稟告。」
阿爾搭兒也是聰明透頂,一聽檀郎恁般叮囑,便知這老僧不但輩份極高,而且
與檀郎師門有舊,忙答應一聲,舉步款款而去。
五空大師目光所及,但見一位美艷如花的少年書生款款而來,頓覺佛門獅子吼
的威力已震得站在台沿上壯漢雙掌掩耳這文弱少年怎揮如未覺;而暗自奇怪,待阿
爾塔兒走到相距不及一丈,才看出這少年英華內斂,皮肉生輝,分明已超過返樸歸
真的境界,不覺「哦」了一聲。
然而,他接著又發現那美少年眉目如畫,腰肢切娜,已合十宣起一聲佛號,法
相端莊道:「檀樾就在那邊說罷!」
阿爾塔兒低頭一拜,說一聲:「請大師怒晚輩無禮!」說過之後,即以傳音入
密的氣功傳活,但見櫻唇顫動,話出無聲,其餘僧眾,個個暗自驚奇。
五空大師聽得壽眉軒動,神情喜悅之極,待阿爾搭兒說畢,才微展笑容道:「
果然是老衲老友門下,除了他,也沒有誰可調教出這樣高手!」
阿爾搭兒又低頭一拜,說一聲:「晚輩要回去護那名亭了,異日再和胡哥哥來
拜謁謝罪。」
五空大師呵呵大笑道:「好說!老衲決不敢當!」
阿爾搭兒笑笑退回涼亭。
于志敏見阿爾搭兒已退了回來,五空大師仍率僧眾站在山門外面,知他生怕有
人血濺淨土,想在緊急的時候制止,忙道:「大師請回法駕,晚輩決不會血染寶山
就是!」
五空大師笑道:「小哥好生自私,老衲也想偷學兩招哩!」
于志敏不禁也笑了起來。
齊齊黑虜見于志敏與人對答,並不將自己放在心上,冷笑道:「你這小子害怕
流血,我就偏教你流血。」一杖迫開于志敏,將拂塵向後衣領一插,雙手掄杖,杖
影如山,風雷大作。
于志敏心想:「這妖巫確是難纏,看來不用兵刃是不行了!」但他一念及用兵
刃,立即記起曾對五空大師說過不令血染寶山的話,又有點懊悔話說的太滿。
他正籌思該當如何取勝,才不致違背自己諾言,齊齊黑虜已看出他心神不屬,
把握這難得的機會,一陣疾攻,把他逼得連連倒退。
錢孔方看得峨眉一皺,叫一聲:「胡兄!我替你找一枝好兵刃來!」一縱身子
,帶起一道光華飛上一棟杉樹,順手折下一根樹枝,又飄然回到亭裡。
陶格行一夥窮在姓全的那人旁邊,看于志敏空掌戰齊齊黑虜已是膛目結舌,還
打不定主意要走或是要留,再見錢孔方疾如奔電那種身法,又是大驚失色。
姓候的兩兄弟原已膽怯,這時更覺勢頭不妙,候老二輕說一聲:「陶山主!今
夜的事,只怕兇多吉少,那名叫胡不死的一枝寶劍還未亮出來,戚者前輩就僅能略
佔上風,若果亮出寶劍,那還了得?那兩個斯文縐縐的書生,已有一個亮了一手絕
頂輕功,另一個雖然裝得蠻像讀書人,只怕也不是甚麼好路數。這椿事原是巫山七
俠的事,他們自己不管,我們何必替他頂槓?」
陶格行聽了候老二這一番話,知他已心存退志,自己何嘗不知這一仗是有敗無
贏,但此時已是騎虎難下,只好苦笑一聲道:「候兄弟這話,陶某也自省得。」
曾老大道:「好一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這事卻是有驚無險,那姓胡的曾說
不令血染寶山,只要我們知取就行。奇怪的是,龍捲風在長沙鬧得聲名狼賊,卻讓
他的朋友出面廝殺,莫非這個才真正是淫賊?」曾老四道:「管他是甚麼賤,聽說
今天下午藩台已貼出告示,說龍捲風被人冒名,真正淫賊卻是王曾師徒幾個。」
陶格行一驚道:「老四這消息可真?」
由陶格行後面轉出一條大汗搶著道:「這消息千真萬確,長沙城裡人人知曉,
本山探子已探得詳能,因為山主回來晚了,又急著來這裡應約,所以未及稟告。」
陶格行長歎一聲,急叫道:「兩位請暫住手!」
于志敏一步躍開,說一聲道:「陶山主有何話說?」
齊齊黑虜怪目怒瞪道:「陶格行,你這是甚麼意思?」
陶格行先向齊齊黑虜一揖到地道:「戚老前輩請先聽我一言!」接著又道:「
本來這一椿事的起因,是由巫山七伙請托湖廣水陸黑白道:共同偵擒淫賊龍捲風而
起……」
他接著一指趴在地上那姓全的,續道:「巫山石老前輩在十年前,這位全南柱
英雄捎了信來,要陶某留意龍捲風的行蹤,並遣使王曾師徒和王易朱等幾個進入長
沙,說是防備龍卷風在湘衡一帶做案。」
于志敏笑道:「這也是一件好事,不知防妥沒有?」
陶格行知他故意譏誚,說一聲:「陶某還有下情。」接著道:「他們步入長沙
之後,一連兩夜都有採花案子,到了第三天,聽說龍捲風已被逐走,所以又有幾天
平靜。」
于志敏忍不住問道:「那麼,別處定發生採花案了?」
陶格行說一聲:「不差!長沙剛獲平靜,益陽接著又搞得一團糟,益陽境內的
桃花江,原是盛產美人的地區,在一夜間,竟失蹤二十多個美女。」
于志敏急問道:「那時候,王曾師徒在那裡?」
「還住在長沙!」
于志敏劍眉一皺,不覺「晤——」了一聲。
陶格行繼道:「過不幾天,就是前天晚上,長沙城內又出了亂子,結果是王曾
師徒一千人被擒,被巫為淫賊,陶格獲知此事,乃遮約胡小俠來道鄉台作個了斷?
」
于志敏笑道:「陶山主的意思是怎樣了斷?」
齊齊黑虜喝道:「就是請我佛婆來送你上西天!」
于志敏道:「我又不學佛,上西天幹嗎?還是你佛婆上去較好!」
齊齊黑虜冷哼一聲,又要動手。
陶格行忙攔住道:「當初陶某確與胡小俠勢不兩立之意,但方纔聽說胡小俠所
擒去王曾師徒和王易朱等人確是採花淫賊,要知盜亦有道:陶某雖在綠林棲身,也
不恥他師徒所為,決定不管這事,既往的誤會,請胡小俠見諒,並請戚老前輩到荒
山待茶。」
于志敏說一聲:「誤會算不得甚麼,雖得陶山主有此好意,但我還請山主將那
姓全的留下!」
陶格行怔了一怔,還未決定如何應付,齊齊黑虜卻喝一聲:「胡說!我佛婆在
駕鶴峰煉丹正緊,要不看在你師父面上,我也不管這事,既然是管便管到底,你陶
格行顛三倒四,把我看成甚麼人了?」
陶格行被齊齊黑虜斥得無話可答。
于志敏冷笑一聲道:「我倒要看你怎樣管法?」
齊齊黑虜「呼——」一聲,一杖當頭壓下。
于志敏一閃身軀,飄開數丈。
錢孔方叫一聲:「給你木劍!」揚手擲出。
于志敏接過那技水劍,覺得又光又滑,長短適中,暗笑錢孔方孩子心重,木劍
也削刮得那樣漂亮,在手顛了一顛,劍尖一指,笑說一聲:「黑妖巫!你可要嘗嘗
這個滋味?」
齊齊黑虜見于志敏肩後分明有一枝寶劍,偏要木劍來欺人,怒喝一聲,揮杖疾
上。
于志敏一劍在手,雖是杉木製成,但一切劍式與真力全可運用自如,一領劍決
,立即施展出第六套「山」字劍法。但見奇峰驟湧,劍影如山,任憑齊齊黑虜杖影
翻騰,那劍尖猶自穿隙而進。
兩人越打越急,于志敏真氣全貫出劍尖,竟發出「絲絲」
的銳風,與齊齊黑虜拐杖的風聲,合成一技驚心動魄的奇曲。
氏麓寺僧不乏武藝高超的和尚,在這時侯連五空大師,也看得呆了,只聽他哺
哺道:「我這位老友一套天下無雙的十二字劍法,平時難得見他施展,這時由他們
施展來居然也有此威力!」
頃刻間,兩人已交換百招以上,于志敏心想:「不給這黑妖巫幾分厲害,諒也
不肯滾回天竺去!」猛一騰身,躍起丈眾,一招「奇石飛來」幻作干重劍影,往下
一落。
齊齊黑虜大叫一聲:「慢來!」倒地一滾,杖頭「啪」一聲響,但見一道短短
的黃影射出,直飛進劍光裡面,然後躍起身軀,桀桀一笑。
敢情杖頭射出那道黃影,是一種極其厲害的東西,否則那妖巫怎會喜笑起來?
但是,于志敏何等藝業,豈能讓妖巫一擊即中?
他劍尖將及妖巫頭頂,忽見黃影一閃,疾射胸前,急了氣停身,反劍一擊,但
聞「啪」一聲響,那黃影略向外偏,立又折轉射到。
這時,于志敏已看清那黃影是一條尺許長,遍體金黃的小蛇,兩側還長有寸許
的短翅,驀地記起山海經載有一種「化蛇」,正是這般形狀,情知這種怪蛇,不畏
一般刀劍,木劍也未傷它不了,急打出一掌,藉掌勁反彈之力退出丈許,反手一搭
,拔出師門至寶金霞寶劍。
齊齊黑虜一見于志敏手上那枝寶劍金光四射,芒尾數尺,不覺驚叫一聲:「是
你!」將拐杖,拂塵往胯下一夾,登時噴出一溜火星,破空而去。
于志敏有心追去,卻恐化蛇傷人,又恐化蛇飛走,造成禍害,急揮劍如飛,與
蛇廝拼五空大師見那蛇會飛,急叫一聲:「小友休把蛇殺了,待老衲收它!」
于志敏本要把蛇殺死,但那蛇身短小,轉折靈活,竟倒也未劈到它身上,還幾
乎被它撲上身來。此時聽五空大師一呼,答一聲,「大師快來!」
五空大師應一聲,即吩咐近身的高僧取來一個瓦甕,揍在手上,飄然而到。
這時于志敏又施展「鵠鷥奪蝮」的身法,將怪蛇的飛翔空間縮小,一見五空大
師走近,急問一聲:「大師何法收它!」
五空大師笑吟吟道:「小友只須放開一個缺口,讓它自己出來便是!」
「放它自己出去?」志敏意下略有懷疑,但仍依言照辦。
五空大師將瓦甕對正于志敏劍光未及的缺口,暗運內力一收,那怪蛇即被吸得
步步倒退,將近甕口,但見黃光一閃,全身已盡甕中。
于志敏明白過來,也暗自好笑道:「我方若用此法,將兩股掌力一突,那怕不
把這怪蛇震死?真正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立將寶劍歸盒,向五空大師一揖,
說一聲:「大師收起此蛇,功德無量!」
五空大師唸一聲佛號,笑道:「老衲斬且國寺,小友事畢,請即來敘!」
于志敏恭應一聲,即向陶格行那伙人招招手道:「陶山主可肯到風雲亭一敘?」
陶格行雖未與于志敏交鋒,但齊齊黑虜尚且敗走,他更加不必說,一見于志敏
相召,那還敢說個「不」字?答應一聲:「從命!」即回顧夥伴道:「列位願否同
去,陶某但……」
一語未畢,曾者大已搶著說一聲:「當然有禍同當,陶老哥何必見外!」
于志敏與這群綠林豪客敘過姓名,寒喧幾句,即道:「列位雖是黑道中人,但
與胡某並無仇怨,即以敝友小俠龍捲風來說,他也只須澄清外間的誣蔑,不一定見
人就殺,列位盡可放心」
他目光向群盜一掃,續道:「此事起因,大致已明,巫山七怪不知受何人指使
,派遣不少淫賊干採花案子,而誣到龍捲風頭上,其中必實大有用意,列位和胡某
俱是局外人,不易明白,但龍捲風與胡某是生死之交胡某也有替他查探的責任,目
下有那姓全的在此,向他身上查問,或能問出幾分眉門。」
候老二叫道:「小俠慢說,我去把他提來!」
于志敏待候老二把人提到,即在全南柱身上連拍兩掌,全南柱一醒過來,向各
人一瞥,即站起身軀,罵一聲:「陶老大!說敢把格老子買了,這筆賬總掛在你頭
上,當心七俠向你全家要人罷!」他把話罵完,一縱身子,就要逃跑。
于志敏仰手一抬,一樓氣功射擊,全南住剛躍起數尺,即覺腰被潛功一幢,又
平窄倒下,跌得叫出一聲:「哎呀!」
于志敏冷笑道:「憑你這一付德性,要想由我手中逃脫,可說是比登天還難,
嘴裡再不干不淨,當心有苦頭好吃!」
全南柱怪目睜圓,哼一聲道:「格老子大不了拼掉一命,龜兒子……」
于志敏不待他把話說畢,又是一指,全南柱登時噤口無聲。
陶格行瞥那全南往一眼,但見他頃刻間臉色大變,渾身如發了三陰虐疾,顫慄
不已,情知他此時經脈被阻,極度痛苦,又說不出聲來,不禁起了憐憫之心,向于
志敏一揖道:「請小俠饒他一命罷,他是西川人氏,出口總離不了老子兒子!」
于志敏笑笑道:「我知道他們的口頭禪,但也得給他一個厲害,才肯說出真話
來!」旋即面對全南柱道:「在我胡某面前,絕不容你狂,也不容你很,連想死也
做不到,你由這時起,所有功力已廢,要想跳高三尺也不可能,休說練功報仇。
我問你甚麼,你使得從實招來,要想使刁隱瞞,當心我再使用三陰絕脈,萬蟻
齒髓的手法,教你苦上幾百倍。「全南柱口不能言,但目光中還流露陰狠之色。
于志敏笑笑道:「你能夠忍,儘管忍著罷,我看你能夠忍多久?」
半盞茶的緘默,全南柱已流露出一片乞憐的淚光。于志敏再一指,全南柱抽搐
一陣,才喘得一口氣過來,說一聲:「罷,罷!落在你這班淫賊手裡……」
于志敏臉色一沉,喝一聲:「你敢胡說!」
陶格行也道:「全老弟!你從實向胡小俠招認罷,王曾師徒已在藩司面前承認
是栽巫龍卷風,你還替他隱瞞作甚?」
全南柱狠狠地望向陶格行一眼,狠狠道:「要老子說就說,反正你們也逃不了
一死!」
于志敏冷笑道:「你說是巫山怪要來替你報仇?」
「何止巫山七怪,還有比七俠強幾十倍的人物!」
「是誰?」
「老子不知道!」
于志敏橫掃一掌,「啪」的一聲,把全南柱打至半邊。喝一聲「你說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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