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瓊 海 騰 蛟

    第七回 劍碧鞭寒 三凶新毀折 月明夜靜 千里故交來
    第八回 兄弟相逢 奇術驚奇士 師徒巧遇 新技顯新猷
    第九回 仗劍返中原 河山有恨 市恩降惡霸 主客同仇
    第十回 月夜除奸 劍光寒石虎 梅關卻敵 克敏救明因
    第十一回 赤手懲強梁 道人失劍 盧陵遇奇險 師太逢親
    第十二回 劍氣如虹 一招除三絕 後生可畏 二小挫雙妹
    第十二回 劍氣如虹 一招除三絕 後生可畏 二小挫雙妹


    【第七回 劍碧鞭寒 三凶新毀折 月明夜靜 千里故交來】   但是王述先卻不讓三凶再有考慮的餘地,立刻展開身法,退後兩丈,然後縱步向前,喊 道:「全蛇出匣刺蚺喉!」,身體向前一衝,直穿到跤頭的後面去,又喊道:「金剛降地斬 蚺身!」反手一劍,又喊道:「哎呀!蚺龍想跑了,不行,這一招叫做『快婿乘龍』我爬上 蚺背了,追上去,蚺頭昂起來,蝦尾掃來了,給它掃著準死,這一式叫做『青雲獨步』,我 縱起來了,這一招叫做『寒風掃竹』……」他身形一縱接近了蚺龍,橫掃了一劍,喊「蚺頭 墮落下來了!」跟著把蚺頭拿起,飛步就走。   三凶同時大喝:「小子想跑麼?」四五點寒星向王述先的身上招呼,這時羅鳳英,蟬兒 兩人也都同時驚叫,雙雙撲了過去,那知王述先突然扭轉身軀,把蚺頭向各種暗器一擋,祇 一旋,竟把幾件暗器統統打落,立定了身形怒道:「你們忙什麼?我如果不把蚺頭拿到荒亭 去,你們怎麼能夠偷了?」   各人聽他一說,才明白王述先是故意捉弄三凶,藉故罵人,心裡不禁好笑,尤其三凶氣 得吹鬚瞪目的樣子,更引起蟬兒嬌笑不已。   這時大兇符興茂飛步過來,面對王述先道:「難道你這兩手就能夠斬下蚺頭麼?」「還 要怎麼樣?」   「你要能夠破開這蚺龍頭才算!」「好!你等著瞧!」其實王述先這把蒙天劍能否斬開 蚺頭,連到他自己也沒有把握,可是,我記起那天晚上在蒙天嶺,明弟對他說過,這枝蒙天 劍比起綠虹劍稍為差些,他也親眼看到明弟輕輕一揮就斬下蚺頭,如果自已用全力去斬,未 必不能把蝦頭斬成兩半,所以就硬著頭皮頂上去,他答覆了符興茂的話之後,立刻向前一縱 ,把蝦頭放回桌上,喝聲:「老頭子看好了!」右手一抖蒙天劍,震了一個劍花,然後對準 蝦頭當中,用力一劈,「叭!」一聲,斗大的蝦頭連帶桌子被王述先劈成兩半,兩頭蝦珠, 從蝦頭的破口裡滾了下來。   符昌茂看到蝦珠滾出,正待飛身去搶;王述先手快,已經把蝦珠揣到懷裡,嘻嘻地笑道 :「老頭子別貪心,這兩顆珠子是我們小孩子玩的東西,怎麼要來搶?好不識羞!」符昌茂 被他說得臉上發熱很不好受,符興茂忙走過來道:「小哥,那蝦珠當然也包括在蝦頭之內, 既然蝦頭還沒有了斷,你怎能夠在蚺頭裡取去蝦珠?」   「誰叫你們一味狡猾想賴,現在我已經表演過殺蚺時的情形,而且我這枝劍又把蚺頭破 開了,你們還有什麼話?怎樣了斷?快說!」雙眸朗朗注意在三凶的臉上,大有氣吞河嶽之 概。   三凶吃他這麼一迫,無不氣往上衝,符永茂性情更急,一個箭步標進廣場的中央,喝道 :「贏得我兄弟,才算是你的!」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忽然眼前一閃,明因師太已擋 在兩人的當中,合十向前道:「二堡主請了,但是貧衲與貴堡往日無恨,近日無仇,實不願 因此生事,此行的目的,也並不是完全為爭取蝦頭,可以說完全是為了尊崇貴堡的追魂令而 來,使貴堡知道追魂令是落在貧衲師徒手中,不致連累無辜的旁人,而在這裡對追魂令作一 個了斷,因為堡主方面,信不過蚺龍是小徒所殺,才引起小徒獻拙的童心,現在蚺頭既已劈 開,但寶物絕不止兩顆蚺珠,蚺角蚺骨皆是人間的至寶,不如就讓小徒取去蚺珠,賢昆仲取 去蝦骨蝦角,彼此就此罷手,化戾氣為祥和,免去一場爭鬥如何?」   三凶本來看到明因師太顯出上乘輕巧「雪地移舟」的身法,心裡也明知道來者不善,善 者不來,既然有膽來到七弓的絕地,當然也有超人的藝業,心裡也不無多少震驚,無奈三凶 本性頑強,而且從來就沒有人折過他們一招半式,除了對他們自己的師父凌霄劍客還有三分 顧忌之外,可說是目空一切,那裡肯服明因師太的勸告?   同時,又想到來人之中除了兩個大人之外,另外兩個是小孩子,王述先表演殺蝦的時候 ,除了倚仗那枝寶劍之外,似乎沒有什麼內功根底,而且自己這方面,好手又多,那裡把明 因師徒放在心上,不過明因師太彬彬有禮,三凶雖是頑劣,也不好當場發作,這時,見明因 師太說化戾氣為祥和的話,誤會以為對方人少膽怯,祇要撿一點小便宜,尤其符水茂奸滑多 謀,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反而呵呵大笑道:「老師太這個意思,愚兄弟均有同感,不過, 愚兄弟在此地隱居,與老師太互不侵犯,今天老師太來到敝境,連續殺傷我們手下多人,如 果老師太不肯留下兩手,教愚兄弟立身何地?」   那知三凶不提起絕壁的事猶可,一提起來,明因師太雖然涵養到爐火純青,也不由得不 動怒,所以符水茂的話一完,師太立刻就冷冷地答道:「力二堡主既然是這樣說,貧衲師徒 如果再事推辭,倒顯得太小器了,但不知道堡主將要怎樣比法,是群毆蠻打呢還是個別對招 ?是點到即止呢還是趕盡殺絕?總請堡主劃出範圍,才好奉陪,再說,勝利的一方應該得到 什麼權利,也請說出來,以免臨時又費周折!」   符興茂先向師大打個招呼,才說道:「愚兄弟雖然山野之性,但也不會以多欺少,師太 儘可以放心,至於過招時候當然是各盡所學,有時為了救急偶下重手也在所難免,假如師太 方面勝了,這蝦頭當然給師太帶去,假如是敗了,那麼愚兄弟祇好把師太留在此地,另由貴 門下派一人回去,在一百天內請來高手與愚兄弟對招了。師太聽了微笑道:「大堡主說的倒 也近情近理,不過貧衲還有一點不合情理的要求,尚望堡主採納。」「師大話講!」   明因師太面色一沉,兩眼射出兩道精光,注視符興茂的面上道:「如果貧衲敗了,當然 是連命也留在這裡,但是,萬一貧衲僥倖得勝,唯一的要求是請堡主立刻把各峒黎人遣散回 家,讓他們安生樂命,如果不服,堡主可以在五年十年之後,前往銅鼓嶺碧霞草庵找貧衲了 結今天的恩怨,如果堡主認為力量不夠,也可請請來三兩位好友,一同前往,老衲雖貧,也 要好好接待,不知道堡主可肯賞臉?」這段話真是挖苦已極,既譏笑三凶低能,而且還帶上 了朋友,其實明因師太故意挖苦三凶,是另含有深意,本來以三凶的行為來論,碎屍萬段猶 有餘辜,但是還有凌霄劍客和他的手下諸凶,未能一網打盡,所以明因師太先用話激他,好 待他約來群凶,在鍋鼓嶺上給他全軍盡墨,三凶不知就裡,果然上當,符興茂氣得哇哇大叫 道:「賊尼少得妄狂,今天你師徒一個也休想回去!」   「我們勝了又怎樣?說!」   「你們勝?嘻嘻!勝了就照你說的辦好了!」   「好!就請進招吧!」明因師太雖是這樣說,可是仍然安祥地站著不動。   這時,三凶那邊一聲斷喝:「好妄狂的賊尼,等我出山虎來領教幾招!」明因師太舉目 一看,出來是八惡之一,明因師太那肯和這種四五流的角色對招,正待發言,蟬兒已飛步攔 在師太的前面笑道:「師父!這個給蟬兒發發利市吧!」   又向王述先一嘟嘴道:「就不准你打,還不給我退回去!」明因師太見蟬兒出場,自己 也招呼王述先一同退出,站在一邊看著。   那自稱為出山虎的賊人,看到對方出來的是一位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頭上梳著雙辮,一 臉稚氣,連忙喊道:「你來錯了!趕快叫你大人出來!」   蟬兒哼了一聲道:「不要以為你的個子大,本姑娘正要打你這條死虎!」不容分說,揉 身進招,兩臂向外一圈,再向裡一合「鐘鼓齊鳴」朝出山虎的太陽穴打到。   那出山虎摔不及防,幾乎被蟬兒打個正著,幸虧他功夫不弱,一聞到拳風呼呼,急忙把 上身往後一倒,順便左腳一起,一個「撩陰腿」,朝蟬兒的下身踢來,這一招的力量非輕, 蟬兒如果被他踢著,一生名節固然喪盡,說不定還會當場送命,但是,蟬兒也非弱者,雖然 看到賊人進招輕薄,把她的小臉羞得通紅,可是那會被賊人踢著?立刻向上一縮,身形又拔 高了二尺,出山虎的左腿竟從蟬兒的腳下踢過頭去,這時,蟬兒的身形一扭,搶入洪門,「 拍拍拍拍」一陣清脆的聲音傳入各人的耳朵,原來盛氣凌人的出山虎,已給蟬兒拍得兩頰通 紅,出山虎連忙乾脆臥倒身軀,就勢一滾,滾開了七八尺,一個「鯉魚打挺」站立起來,此 時老羞成怒,也不管道義不道義,颼的一聲,從背上抽出一對萬字奪,翻翻騰騰地撲向蟬兒 。   蟬兒年小好勝,見出山虎舞著萬字奪翻撲過來,她也不拔兵器,一搓玉掌,竟施展師門 的「空手奪刃」的功夫,和出山虎對起招來,明因師太雖知道蟬兒必能取勝,可是也皺一皺 眉頭,王述先一看師父的表情,立刻大喊道:「師姐你怎麼不用兵器毀了他,儘在耕什麼? 」「你急了是不是?頭幾場我包打,不用兵器也可以毀他,好師弟!你看著啊!」   出山虎一對萬字奪,使盡招式,舞得風聲嗚嗚,仍然傷不了蟬兒分毫,再聽到她師姐弟 一唱一和,直氣得亂嚷亂叫,蟬兒更是滑溜,故意不和他硬拆硬碰,施展「蜉蝣繞樹」的掌 法,身隨掌走,圈著這頭出山虎不讓牠出山,一面嘻嘻地笑道:「你急什麼?明天閻王點卯 總少不了你!」轉瞬之間已經三四十招,三凶八惡那方面個個睜大了眼睛,暗暗驚奇,出山 虎在八惡裡面,武藝雖不算好。但也不十分壞,現在使用他慣用的兵器,竟被一個空手的女 孩纏得祇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群賊那能嚥下這口氣,群賊裡面就有想出手夾攻,但 是因為說過不以多欺少,同時,雙方勝負未分,出山虎仍沒有顯露敗徵,招式仍然和初時一 樣凌厲,也不好以二打一使別人譏笑,可是,正在這個時間裡,蟬兒的招式忽然一變,好像 不顧死活地向那萬字奪裡面猛撲,符永茂暗道聲「不好」!正待飛身出去,換回出山虎的時 候,忽然聽到一聲「哎……」,同時寒光一閃,出山虎的雙奪已飛起二丈多高,「咚!」一 聲,出山虎已倒在地上不能動了。   原來蟬兒變招猛撲的時候,出山虎也知道厲害,把雙奪舞得更緊湊,可是蟬兒已改用「 穿林拂柳」的拳法,專找他雙奪的空隙打來,出山虎心裡一呆,又給蟬兒乘空進招,一記「 月洛烏啼」把出山虎的雙奪打飛之後,立刻右肘向前一衝,「珠還合浦」結結實實把出山虎 胸骨打斷二根,並且震斷了心脈,「嗯」一聲,當場死去。   群賊見出山虎一倒,大喝一聲,雙雙飛出兩賊,把那出山虎的屍體搶了回去,蟬兒正待 轉身,忽然一陣勁風起自身後,急忙向前一縱,消去了掌風的來勢,回過身來一看,原來一 條高大的壯漢,站立在五六尺之外,蟬兒因被他偷襲,所以這時看到這條漢子,就有點氣, 雙肩一豎冷冷道:「從背後偷襲,算是什麼東西?」「臭丫頭有什麼能耐,等我這坐山虎和 你玩玩!」蟬兒聽到他出口輕簿,更恨他剛才偷襲,心裡陡起殺機,反而冷笑道:「什麼出 山虎坐山虎,說穿了還不都是死虎?亮兵器吧!等本姑娘打發你早點回家去!」她雖然是這 樣說,但也覺得這賊的掌力深厚,不可輕視,所以也不魯莽向敵人進招。   那坐山虎也猜到蟬兒的心意,桀桀一笑道:「臭丫頭怕了嗎?為什……」話還沒有說完 ,蟬兒雙腳一頓,已撲到面前,坐山虎連人都沒有看清,「拍」臉頰上已挨了一掌,又辣又 麻,這也是怪他自己大意,沒有防備蟬兒的身法奇速,以致挨上一掌,再不怠慢,霍!抽出 一枝長劍,刷刷刷,連環三招,向蟬兒猛攻,這次蟬兒似乎不願再挨時間,見賊人長劍攻來 ,立刻移宮換步,趁勢從懷裡抽出述先送給她的那條鰻骨鞭,「盤根錯節」找賊人的下三路 ,坐山虎雙腳一縱,讓過了這一招,那知蟬兒一抖鞭梢,直衝賊人的心窩,坐山虎祇好在空 中來一個「鷂子翻身」再讓一招,正待穩定身形,拆招還招,可是蟬兒的身法更快,鞭隨身 轉,把一個坐山虎圈在鞭光裡面,竟無還招之力,幸而坐山虎一味是招架閃避,一時還不致 於落敗,蟬兒見力戰無功,心裡也焦燥起來,一陣猛攻之後,攻勢就漸漸地遲緩下來,坐山 虎以為她後力不繼,心中大喜,但他並不即時反攻,仍然覷定空門,待機一擊,好容易看到 蟬兒「伏虎降龍」長鞭當頭蓋下,坐山虎連灣一閃身軀,躲過一招,立刻「丁山射虎」劍走 輕靈,身隨劍後,往蟬兒身上撲到,蟬兒的招式已用老,吧一聲鞭梢落後,打得塵土飛揚, 此時坐山虎的長劍已札到胸前,萬難躲避,王述先喝了一聲,正待飛身出去,忽聽到「呀! 」一聲慘呼,坐山虎已經屍橫就地,一個大腦袋被蟬兒踢成兩半,腦漿流了一地,顯然無法 再活了。   蟬兒踢死了坐山虎之後,反而鎮定異常,笑盈盈地望著群賊道:「我是打獵專家,還有 什麼狼兒,虎兒,狗兒,有膽出來沒有?如果沒膽,就恕本姑娘不奉陪了!」經她這麼一挑 撥,群賊無不暴怒,尤其符氏三凶眼見兩個心愛的徒弟,都當場喪侖,更是悲憤異常。   符永茂再也不能等待,身形一擺「餓虎擒羊」摽到蟬兒的面前,冷冷地發話:「野丫頭 倒心狠手辣,待老夫先毀了妳,再和賊尼算賬!」明因師太恐防蟬兒力怯,正想緩步出場, 王述先站在旁邊,已知道師父心意,輕輕說句:「有事弟子服其勞」,一聲長嘯,雙臂一擺 ,身形就像一匹黑練穿入符永茂和蟬兒的中間,一股勁風把符永茂和蟬兒同時迫退四五步, 不但符氏三凶做夢地想不到十二三歲的小孩子會有這樣功力,連到明因師太也大感意外。   王述先穩定身形之後,輕輕對蟬兒道:「這個魔頭讓給我吧!你和二師姐專心對付那些 免崽子好嗎?」   蟬兒初時見到王述先搶去了她的生意,本來就有點氣,可是,聽到王述先說讓他對付那 八惡,先前已經賺了兩個,還有六個,要是和二師姐二一均分,還可以得到三個,小心眼一 盤算,倒也合算,展眉一笑道:「好,這個就讓給你,等一會不准你再破壞我的買賣了!」   一連幾縱回到師太的身邊。   王述先見蟬兒走了,符永茂仍怔怔地站在一邊,不禁好笑,喝道:「老頭子,你想什麼 ,還不快點亮招嗎?」   符永茂本來已被王述先的功力嚇呆了,這時被一聲大喝,一時倉皇失措,如夢初醒,就 好像夢遊病患者也不加考慮,拔出潑風刀,展開「斷魂刀法,劈,斬,挑、刺、削,一團白 光向王述先猛攻,王述先更是刁鑽古怪,劍抱當胸,並不還招,一味是騰,挪,閃,避,在 符永茂的刀光外面逗圈子,越走越快,竟成了一道黑色的圍牆,把白光圍個風雨不透。初時 三凶見到王述先祇是騰挪閃避,倒覺得十分奇怪,漸漸地看出王述先雖是並不出手,不進招 ,可是腳底下卻走有一定的步法,符興茂陡然想起自己學藝的時候,師父曾經說過一家的拳 劍招式來,心裡不禁大驚,但是仍然信不過這個小孩子,能練到這種地步,因為他的師父曾 經說過,這種功夫必需有上乘的輕功和內功,才可以練,而且有些人練了三四十年也練不好 ,可是仔細看來,王述先的身法,步法無一不像,而且外面的這堵黑牆,已經漸漸往裡面緊 縮,符永茂初時守著三丈方圓的地盤,現在已剩到不夠一丈,如果再等片刻,可能連招也發 不出來,這時符興茂急得頭上青筋直爆,高喊一聲「老二小心;他這是『鵠鶿奪蝮』的功夫 !」,符永茂一聽是「鵠鶿奪蝮」,心神一震,就覺得身外罡氣緊壓,幾乎無法喘息,手臂 一軟,一把潑風刀噹一聲落在地上,群賊大驚失色!   王述先一見敵人已經投下武器,倒也不再進招,立刻停下身軀,嘻嘻笑道:「老頭子怎 麼搞的,再打一場如何?」這時符永茂面若死灰,那裡還敢答話,一聲不響,撿起潑風刀, 逕自飛跑回去了。   王述先得理不讓人,仍然抱劍當胸,沉氣叫陣:「老頭子,你們還有人出來沒有?如果 不來快些,就請你履行你答應的事吧!」   群賊原已懾於王述先的威勢,做聲不得,這時王述先一叫陣,又撩起他們的怒火凶燄, 六賊裡面大聲一喝,同時闖入廣場,王述先微微笑道:「諸位這樣賞臉,料想是撕毀剛才的 約言了!」立刻退後一步,一抖劍花,正待進招,忽聽一聲嬌叱,羅鳳英和蟬兒兩人已雙雙 撲到,蟬兒瞪了王述先一眼道:「你剛才說的話算不算數?」   王述先笑笑道:「他們人多哩!」「不要你管!」他們一問一答,旁若無人,好像很有 把握把賊人全毀似的,那些凶賊一字一字聽進耳裡,肚皮也要給他三姐弟氣炸了,這時,頭 一個賊人大喝道:「你三個統統上來吧!」「忙什麼?」蟬兒回了賊人一句,又叱述先道: 「你到底走不走?」述先無可奈何地,轉過身軀,正待退出廣場。   那知六賊一聲大喝:「小鬼留下命來!」蟬兒一抖長鞭攔著追蹤述先的賊人道:「把命 留給我也是一樣。」那賊人一看攔著自己的正是連毀了二位師兄弟的小女孩,更不打話,「 毒蛇打洞」一枝長劍指向蟬兒的「氣海穴」,蟬兒反手一鞭,架開賊人的長劍,正待變招還 擊,那知賊人並非庸手,長劍一吞一吐,又指向蟬兒的丹田穴。   蟬兒見賊人變招迅速,出手不凡,知是遇上強敵,那敢怠慢,連忙往後一挺,把小身子 移後六七尺,一抖鞭梢反攻了回來,主客為之一變,迫得賊人連連後退,旁觀的賊人,一見 這種情形,陡然想起最先被毀的師兄弟,喝一聲:「併肩子毀這丫頭!」雙雙飛縱過來,兩 枝長劍分別向蟬兒的腰肢斬來。   蟬兒單鞭迎戰,已把賊人迫得手忙腳亂,眼看得手,忽然聽到身旁金刀劈風的異聲,知 是受賊人偷襲,一個「旱地拔蔥」身形已拔起七八尺,順手「雨打梨花」長鞭向下一圈,朝 三個惡賊的頭上打去,那賊人原是使盡氣力,以為偷襲必定成功,卻料不到蟬兒會忽然把身 形隱去,一招落空,那碩大的身軀就向前一栽,這時發覺勁風起自頭上,鞭影到達眼前,那 還來得及招架,急忙各取一個「懶驢打滾」三個賊人同時向不同的方向滾去,喜得站在明因 師太旁邊的王述先拍掌大笑。   但是明因師太莊容凝視羅鳳英那邊,一言不發,時而皺眉,時而搖頭,原來羅鳳英遇上 的賊人,是六賊中最強的二賊,如果是以一對一,則羅鳳英可以不到十招裡就把賊人毀人, 就是以一對二也可以佔了上風,可是現在是被三賊圍攻,就難怪險招互見了,同時,鳳英忠 厚誠實,追隨明因師太十年來,除了和師父師姐弟對招研究之外,根本就沒有遇上過敵人, 以致缺少作戰經驗,也成為她不能取勝的原因,她這種情形卻被明因師太和王述先看在眼裡 。   明因師太德高輩尊,自然不便胡鬧,可是王述先就不同了,尤其他是旁觀者清,連到賊 人要採取什麼招式進攻,他都可以事先推測得很精確,這時見到二師姐受賊人圍攻,迭遇險 招,他的腳步不知不覺地一步一步向前移,一對星目隨著場內的劍光刀影,轉來轉去。   正好像看別人下棋一樣,當局者倒不覺得怎樣,而旁觀者卻暗暗著急,甚至於由爭論而 相打起,王述先前進相當距離之後,雖然袖手旁觀,可是嘴裡面卻在喃喃不絕,忽然一聲大 喊:「神龍博颶」!羅鳳英被他一言驚醒夢中人,果然劍尖一豎,身形一銼,一個大轉身, 噹噹噹!恰巧把三賊的劍鋒,個別彈開二尺多,震得三賊手腕發麻,掌心發熱。   可是王述先喊過「神龍博颶」之後又接連喊出:「天馬行空」!「蒼龍取水」!「孟嘉 落帽」三招,羅鳳英震開賊人長劍之後,果然採用「天馬行空」把身形拔起三丈多高,在空 中轉了一周,然後頭下腳上反撲下來,寶劍一旋「蒼龍取水」,把賊人朝上迎來的劍尖,完 全打向地上,趁著自己劍尖將要及地的時候,在空中一個翻身,劍尖反往上指,隨著嬌軀一 轉,嗖嗖兩聲,頭一個賊人躲避不及,已被斬得身頸分離,次一個賊人也被割去頭髮連頭皮 削了一大塊,「哎呀」一聲,往後直倒,驚暈了過去,惟有第三個賊人站在較遠,而且劍尖 來勢已經挑向上方,所以逃脫性命,可是一頂英雄巾也被削了下來,其實這一招「孟嘉落帽 」如果落在述先的手裡,藉著小人身矮的便宜,恰是斬腰,斬胸,斬首,賊人一個也不得活 ,不過,鳳英使這一招,也足寒賊膽,此時見賊人已經逃去,也不再追,緩步過來,握述先 的手道:「師弟!你真行!」兩人相視大笑。   和蟬兒對敵的三賊,最初一上來雙方均過於輕敵,所以險招屢見,可是也不過扯成平手 ,對拆了三四十招,仍不能分出勝負,這時蟬兒瞥見師姐那邊的敵人,一死一傷一逃經已結 束戰鬥,而自己連賊人的汗毛也沒打下半根,心裡大為著急,暗恨賊人強橫,儘賴著和自己 纏鬥,氣得有點想哭,可是又沒理由叫人家停鬥,更不能叫敵人束手,任憑自己或打或殺, 想到這裡,也有點覺得好笑,可又笑不出來,祇好一咬牙齦「老樹盤根」向賊人下三路掃過 去,群賊吃她鞭梢一迫,不約而同地往後縱開兩步,蟬兒趁這個機會,把長鞭交給左手,騰 出右手蓄勢待發。   群賊以為蟬兒空出右手要在暗器上取勝,急忙先發制人,大喝一聲:「照打」一片寒星 分三方面向蟬兒身上打來,那些暗器堪堪打到蟬兒的身上,卻聽到「哎呀!」一聲;已經有 人倒地,各人定睛一看,王述先等不禁歡呼,而賊人方面反而目瞪口呆。   原來蟬兒自恃那鰻皮衣靠刀槍不入,所以並不顧慮敵人發出的暗器,她反而迎向賊人暗 器衝過去,賊人做夢也猜不到她會來這麼一著,想退也退不及,被蟬兒趕上兩步右手向前一 推,一股勁風把賊人的胸口打個正著,這賊人祇覺得胸骨似被千斤鐵錘,重重地擊了一下, 一時逆氣上衝,喉頭發甜,祇喊得「哎呀」一聲,便仰倒地上死去。   可是蟬兒並不因敵人死了一個就肯罷手,她見一招得勢,立刻右手持鞭,「巧跳龍門」 一個反觔斗,把身軀對正了後面的兩個敵人,乘著賊人見同伴倒地一怔的時間,手中鞭「橫 掃千軍」,鞭風如刀,朝著敵人的腰身斬去,首當其衝的賊人,一聞鞭風之中,雷聲隱隱, 那敢還招,急忙往後一閃,但也被鞭尖把衣服掃去一大塊,嚇得亡魂直冒。   這時,蟬兒正待進招,忽然一聲大喝,身後一陣勁風撲來,祇好向旁邊縱開尋丈,避過 來勢,回頭一看,已見明因師太和三凶對立在自己的身後。   原來三凶看到蟬兒竟能用劈空掌力,毀了他們一個愛徒,就知道今天可能全軍盡墨,如 果再不出手,等到手下盡被來人殲滅,落下自己三人也是個死字,所以彼此招呼一下,同時 發動,希望能毀一個就少一個,那知蟬兒年紀雖小,經驗卻不少,一聞到身後的勁風,也顧 不得傷害面前的敵人,經向橫方迴避。   明因師太見三凶一聲不響,身形縱起,就知道他們要立下毒手,也就從旁邊飛身過來, 輕輕一掌,把三凶的劈空掌風完全化去。   三凶見到明因師太已經進入當場,也不好意思再追趕蟬兒了,轉過來叱道:「賊尼縱徒 行兇,還有什麼話好說?」明因師太見三凶不講是非,不講義道,顛倒黑白,倒也有點發怒 ,當下冷冷道:「要像賢昆仲這樣說來,人世上倒沒有羞恥的事了,貧衲痴長幾十年,也不 過在今天看到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以暗襲明,輪戰群毆取勝,還好意思說貧衲縱徒行兇… …」   「胡說!橫豎今天不給你師徒活著回去,賊尼先來領老夫幾招!」三凶見明因師太越說 下去,就越難聽,此時老羞成怒那容明因師太開口,符興茂喝了一句,立刻喊聲:「兄弟們 ,孩子們!齊上!」三凶立即各拔兵器,餘下的四惡也各領著一大群小賊圍了上來。   明因師太朝著三凶大喝道:「你這幾個兇賊,要死就單獨死,不要使那麼多人陪你死! 有本事的儘管上來!」三凶那容分說,叱聲「幹!」賊眾就像潮水般擁了上來,把明因師徒 連帶符明棟,王隆三兩人圍在核心。   明因師太一面和三凶過招,一面招呼述先道:「徒兒不可濫殺無辜!」述先,鳳英,蟬 兒都同時應了一聲,把符明棟,王隆三兩人護在當中,分作三個方向對攻過來的賊人作戰, 一時殺聲傳遍了幽谷……。   那僅存的四惡明知戰不能勝,所以一上來就指使弓箭手,標槍手,集中全力向羅鳳英等 人射來,羅鳳英師姊弟又恐過份殺戮會遭受師父的責罵,初時僅守不政,各把武器舞成一道 鐵牆,擋著賊人的標槍亂箭。   可是這樣的防守也有其難處:因為三人的兵器絕不能啣接在一處,而且賊人的亂箭是四 面八方射來,總會有多少鑽隙而入,果然沒有一會,就聽到「啊呀!」一聲,符明棟的胸上 已中了一箭,一個龐大的身軀,已靜靜地倒下。   符明棟這一死倒不要緊,可是卻給王述先師姐弟帶來莫大的麻煩,因為各人不但要顧慮 敵人的亂箭,而且還恐怕踐踏躺在地上的屍體,迫得再把圈子擴大,因而兵器的間隙愈大, 接著又是一聲「啊呀!」王隆三也相繼中箭倒地,百忙之中無法覷到他是死?是活?   王述先大喊道:「我們可以殺過去了!」鳳英,蟬兒,各叱一聲,三圍白光衝往群賊陣 裡,祇聽到擦擦噹噹的聲音,夾著一片淒厲的慘呼!頭,手,臂,腿,一陣飛舞,尤其王述 先的蒙天劍更是勢不可當,一出手就把剩下的四惡斬了二個;鳳英那枝寶劍,也非小可,她 拳劍並用,像排山倒海般進入賊陣,只一招就把一凶斃在劍下,掌風刮起漫天的泥沙,打得 群小賊唷唷呼痛。   王述先一見這種情形,也不忍心再加殺絕,一聲長嘯,身形已拔起十多丈,竟停在空中 發話道:「除了老賊之外,趕快丟下兵器投降!」三凶手下這些峒黎本來就迷信很深,現在 看到敵人站在空中,疑是天神降生,那敢抵抗?一聲喊,紛紛丟掉手中兵器,拜倒在地叩首 不已,惟有碩果僅存的一惡,仍然舞著雙刀和蟬兒狠狠地相搏,王述先雖知道這些兇惡之徒 ,遲早要毀在師父和師姐的手上,可是他忍不住看著三凶橫蠻的樣子,又大喝一聲:「老賊 接我一招!」   三凶原已看到王述先把身形停在空中,心裡暗暗嘀咕:「這是什麼功夫?」現在又見他 一挺軟劍,作勢撲來,那得不驚?   符昌茂一呆,就被明因師太一掌打在右肩上,「拍」!肩骨已被卸了下來,一枝奇形長 劍也跌落在地上,明因師太也不去理他,轉身進招,拳風迫得符興茂符永茂連連後退,王述 先又喝道:「還不跪下討饒,真個想死不成」人隨聲至,三凶撥頭就跑,明因師太,羅鳳英 各叱一聲追了過去,王述先身形更快,一個「神鷹搏免」撲到符永茂的頭上,蒙天劍往下一 落,已把符永茂一條右臂斬了下來,暈絕在地;明因師太也追上符興茂,一點井田穴,順手 就把他提過來,摔在地上問道:「你這些草冠還有什麼說?」符興茂倒不失為強悍的漢子, 同時,明因師太點的不過是軟麻的穴道,所以他還能夠自由說話,此時聽了明因師太一問, 惹起了先天的凶性,把環眼一瞪,冷冷道:「要殺就殺,何必多言?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難道怕你不成?」   王述先見他凶性不改,挺撞自己的師父,叱了一聲就要給他一劍,明因師太忙把袍袖向 上一拂,喝道:「不要胡來!這個人我還要問他。」王述先這一劍雖然祇用二三成的真力, 但也不可輕視,那知被明因師太輕輕一拂,那蒙天劍已經倒撞回去,而且恰到好處,那枝軟 劍祇在頭上幌擺,吱吱作響,王述先心理陡然起了無限的敬佩。   明因師太攔了王述先一劍之後,又道:「你過去救那個人去!」把手朝王隆三一指,王 述先忙縱步過去,在王隆三的身上仔細察看,發現他不但在左乳下的氣俞穴中了一箭,而且 小腹上也中了兩箭,可是心臟還有些微跳動,急忙由身上取出明弟留給他的「七寶除毒治傷 丹」,在每一個傷口塞了一粒,另外扳開他的嘴巴倒進了三粒,果然是仙樂有靈,那靈丹遇 上了唾液竟自化去,順著喉管,流進了胃裡,半響,王隆三「啊呀!」喊出聲來,王述先連 忙按著他的身體,不讓他動,一面招過來兩個峒黎,要他們看守著王隆三,自己和蟬兒,鳳 英兩人站在一起。   這時,明因師太在符興茂的背上一拍,解開了穴道,喝道:「起來吧!我明知道你不服 ,可是殺你卻易如反掌,貧衲不慣殺害俘虜,所以饒你的性命,限你立刻就把手下的峒黎遣 散,修心養性做個好人,否則,我隨時要你的命,如果你還要欺壓峒黎,我更要你零零碎碎 的死,祇要你履行今天的諾言,五年後的中秋,你儘可邀請你那同黨到銅鼓嶺去再來一次了 斷……」符興茂聽到這裡,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惡狠狠地望了各人一眼,一聲不響 ,扶起符永茂,扶著待昌茂,頭也不同,逕向松林堡走回去。蟬兒盯著符興茂的背影,咕哩 咕嚕道:「好個亡恩負義的匹夫,真太便宜他也!」   明因師太笑道:「你認為便宜他嗎?他們自命為什麼英雄,就要給他這種氣享,比殺了 他還要難過,他必然要遠走天涯吃盡苦頭去找能手,再來向我們報復,到那時候我們正可以 以逸待勞,一鼓而殲,這次放了他,不過是為使他替我們當上一回義務的傳令吧!然後轉過 頭來對那些跪在地上的峒黎道:「現在符興茂兄弟已經走了,我不難為你們,快點起來!」   當場峒黎轟應了一聲,站了起來,師太吩咐王述先把丹藥拿出來,分給那些負傷的人每 人每一粒,當場教他們服下,正想吩咐他們各回原來的峒村去的時候,忽然由人群裡走過一 位二十來歲的青年跪倒在師太的面前,訴說他的姐姐被三凶搶來,強迫在堡中服役,講師太 加以緩手,明因師太連忙詢問峒黎,結果獲知堡內被強迫服役的婦女竟有二十多名,幸得三 凶妄想練成上乘內功,所以除了把搶來的婦女配給他手下的親信之外,其本身並沒有多大的 ,淫孽,所以立刻喊述先和蟬兒過來,要他倆人追入堡中救人,蟬兒因為剛才殺得並不夠痛 快,聞令眉飛色舞,被明因師太看到,笑罵道:「你這猴子,以為我准你在裡面殺人麼?」 然後吩咐他們,見了三凶應該說什麼話,述先和蟬兒答應了,各自一展身形,飛跑過去,眨 眨眼已達堡前。   王述先和蟬兒兩人身形一拔,登在山竹織成的圍牆上,王述先大喝一聲:「糟老頭聽了 !快點把搶來的婦女放出來,否則休怪本少爺趕盡殺絕了!」符興茂才扶了他那兩個斷臂的 兄弟回來,安置在後院裡,忽聽前院大喝,急忙出來一看,就見到是王述先和蟬兒兩人巔巍 巍地站在牆上,在雙方作戰的時候,符興茂早知道這兩個小孩子心狠手辣,這時見是他倆, 不啻是小鬼遇上了閻王,心胸裡血脈一震,臉色立刻慘白下來,王述先看他那付可憐相,心 裡暗笑,又叱道:「老頭子你怕了嗎,趕快把搶來的婦女送出來,絕不難為你!」停一停, 又喊道:「要快!本少爺等得不耐煩了!」這時符興茂像鬥敗的公雞,那敢發威!無可奈何 地應了一聲,逕自轉入內院去。   過了一會,符興茂果然帶了二三十名婦女,大開堡門趕了出來,王述先見那些婦女統統 出來了,蟬兒居先領路,王述先押後對符興茂道:「老頭子請回去吧!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再贈你一點小禮物,拿去醫治你那兄弟的劍傷,雖然他們各廢了一臂 ,但如能因此改過自新,塞翁失馬安知非福?如果再橫行不法,縱然我們不來,也會有另外 的高人來把你們毀去,須知山外有山,天下的奇人異土,不知多少,你們這一點點的道行算 得什麼?不要妄想再練五年就以為可以和我們為敵,須知你練五年,我們也同樣練五年,你 有進步,我們也有進步,結果還不是等於白費功夫,倒不如自奉天年,比較合算,……」一 頓,再道:「老頭子!我言盡於此了,善惡兩途祇在一念之間,聽不聽由你了」把一個小紙 包朝符興茂的懷�堣@扔,一聲輕嘯,已去了二三十丈,把符興茂怔在門外,半晌才恍如夢醒 ,垂頭喪氣進入堡裡。   王述先和蟬兒帶著那些婦女,回到明因師太身邊和各人會合了,各人又是一陣歡呼,各 認回他們的親人,攜傷帶弱,爭先領路,約莫走了個多時辰,出了另一個谷口,正在谷口的 外面就是一個百餘戶的黎峒,從外面看來,這個黎村恰把谷口遮蔽著,一點也看不出來。這 時,明因師太才發覺,昨晚上因為恐驚動別人,而避開很多村落,結果是走進絕谷,幾乎被 毀在那夾谷裡,不由得大恚,但是明因師太寬大為懷,此時平安歸來,而且毀了三凶憑害以 人的兩條飛蛇,廢了三凶用來作惡的兩條手臂,還解救百十個處於水深火熱中的峒黎,安定 了十數個經常被擾的村莊,收獲豐碩,心中大為欣慰。   這黎村裡的人,看到明因師太領著峒黎一路吆喝而來,紛紛出到門外探視,個個臉上佈 滿了驚疑的表情,被明因師徒救出來的峒黎,連忙飛跑過去對他們說了,一陣歡笑高呼的聲 音,響遍了這個谷口,幾位老年的黎人率領了峒民花花綠線跪在地上,膜拜不已。   明因師太忙一拂長袖,一陣勁風過處,跪在前面的幾個老人,竟被勁風捧了起來,又想 拜了下去,明因師太忙兩手高舉,上軀向前躬了三下,意思是叫他們免禮,才結束了這場鬧 劇。   明因師徒在這個叫做「玉米村」的黎峒,匆匆用了午餐,看那救出來的黎人各自散去, 然後別了黎峒的酋長林華光,一路施展輕功走向歸程。   明因師徒回到船上,王大伯立即主持開始,晚上涼風習習,星月依稀,煮酒談瀛,由明 因師徒說出遠征七弓三凶的經過,聽得各人捨不得動筷子,好容易結束了這長長的故事,王 大伯點頭嘆道:「要是知道你們殺得那麼輕鬆,我也要跟去見見世面了!」   王仲甫笑笑道:「你還說是輕鬆哩!如果我們跟去,最少也要三天才可以走到,也許就 過了一百天的限期,三凶已經出發找到村上來了,縱然能夠把他打發回去,也已經引鬼上門 ,糾纏不清了。」   各人聽王仲甫這麼一說,暗暗屈指計算日期,恰恰就是一百天,不禁吐舌,王大伯即席 對明因師太一揖道:「師太功德無量,向濤村民生生世世不忘此德了!」師太連忙謙遜了, 又談了一陣當代各家的武功,然後各自將息。   順風順流,人樂舟輕,第三天的黃昏已回到向濤村,免不了另有一番熱鬧。   次日早晨王仲甫一面遣人往邦加村,請林逸夫帶燕雲姐妹過來,一方面和王大伯陪著明 因師徒,往各處溜韃,只有述先用功正勤,各人也不去擾他,把門反扣起來,一路步出村去 。   大家談談笑笑走了一程,蟬兒忽然浮起奇想,拉著王仲甫問:「伯伯!你說先師弟和他 那明弟武功誰高?」王仲甫冷不防被她問得一呆,羅鳳英笑罵道:「看你這沒頭沒腦的問話 ,叫伯伯怎麼答覆你哪?」   想了一想又接著道:「當然王師弟的武功好些吧?」這也難怪,王述明的的藝業怎樣, 她倆師姐妹沒有見過,但是王述先在七弓嶺表現出那幾手,已使羅鳳英傾佩得五體投地了。   可是蟬兒生來就是一塊抬槓的料子,以前王述先說明弟的武功很百的時候,她就說要抓 述明來打一頓給述先看,這時見師姐說述先的藝業比述明要好,她又該不服了。   果然,羅鳳英話音才停,蟬兒就噘起小嘴道:「那才不哩!你不見先師弟常說他那明弟 的武功此他高?」   「那時和這時不相同啊!王師弟的悟性又高,用功又勤,師父教他一式,他就可以化出 三五式來就拿在七弓嶺時他那種『鵠鶿奪蝮』的功夫,就是從師父那套『兩儀護身掌』配合 內功的先天罡氣,又在無意中看到鵠鶿和蝮蛇博鬥,而學到鵠鶿的身形步法,結果就是一招 不發,把強敵迫倒在地上,他那明弟以前雖然有點仙緣,可是找不到好的師父理還不是白搭 ……?」羅鳳英為了要證實王述先的武功比述明好,不惜費盡唇舌,列舉種種理由,正待要 說下去,卻被蟬兒鼻子裡「哼」一聲,打斷了她的話頭。   明因師太本來和王大伯走在前頭,指點著山嵐龍氣,最初祇聽到羅鳳英和蟬兒抬槓子, 知道她兩人每天總要拌幾次嘴,倒也不在意,這時忽聽到鳳英說述明找不到好的師父,心頭 就是一震,忙叱道:「英兒不要胡說……」   忽然身旁傳來一句:「孩子們的話理它做啥?」聲音清晰異常,明因師太急忙回頭一望 ,卻是不見人影,忙喊道:「上人留步,讓弟子參見!」各人仍然一無所見,可是明因師太 已停下腳步,合十當胸,眼目斂眉,慈祥的面上時靈笑容,一會兒,才向空中稽首,回過頭 來對羅鳳英笑道:「這回你闖的禍可不小,倖得上人海量,不計較你這次失言,並且傳下一 種工夫,反而因禍得福了!」說完哈哈大笑。   羅鳳英、蟬兒兩人在師門十幾年,就沒有看到師父這麼快樂過,也不由得大喜。   但是這種奇事又引起蟬兒的童心,忍不住問道:「師父見到紫虛上人麼?他和你說那麼 久的話,為什麼我們都沒有聽到?」   明因師太笑道:「痴兒!你以為上人那麼容易給人看到嗎?就是我練了幾十年的眼力, 也不過是看淡淡一條影子在千百丈高空上,一掠而過,恐怕現在已回到蒙天嶺了!」   「那麼他怎樣和師父說話?」   「這是千里傳音的功夫,他祇傳給我一個人聽,所以你們就聽不到了,剛才頭一句話, 是傳給大家聽,所以每一人都以為有人在身旁說話了,事實上他說話的時候,是站在祠堂的 殿脊上哩!」明因師太這番話說出來,更便各人震驚。   王仲甫道:「傳音入密的工天老朽倒見述明那孩子表演了一次,就是我們都在蒙天嶺的 晚上,他對述先說了一大堆話,我們幾個人都圍在他的身邊,但只有述先聽到,想不到千里 傳音竟有這種不可思議的妙處,如果不是親眼看到,真要被別人認為是神話了!」   明因師太聽了王仲甫說,王述明已經做到傳音入密的功夫,他大為詫異,回頭對鳳英蟬 兒道:「你倆人爭論的問題有了解決了!」「鳳英,蟬兒都同時把頭一低,明因師太又道: 「不過,你們爭論錯了,應該爭論述明和我,究竟誰高才對!」   王仲甫忙道:「述明那孩子,怎能和師太比較?」   明因師太微笑道:話不是那樣說,因為聞道有先後,學術有專攻,貧柄不能說所遇並非 名師,但是紫虛上人豈是我們能望他的項背?   自古說:『名師出高徒』,述明的師父那麼強的武功,他的徒弟豈是弱者?老衲不是故 意謙虛,但是述明在短短的一天一夜就把內家最上乘的傳音入密學會,而且還能運用出來, 這一種悟性豈是常人所及,就以老那幾十年的鍛鍊,現在仍然做不到他這個地步,這三個月 來,他又必然是一日千里,也許連洗毛,代髓,易筋,換骨,的口訣也鍊得精通,尤其他那 好強的師父,更不會給他的徒弟落於人後,剛才因為鳳英這孩子一句話,他還說要趕快回去 親自調教徒弟,免得被別人趕過前頭哩!」說完了又哈哈大笑。   各人因為師太這麼高興,也就談笑風生,惟有羅鳳英和蟬兒有點悶悶不樂,明因師太看 在眼裡,笑道:「你兩人倒底也會自尋煩惱,其實上人並不計較你們那些孩子話,他最愛護 晚輩,剛纔已經說出給你們每人一件東西,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可絕不是通常能夠得到的了 。蟬兒還可以多得一樣至寶,可是要你自己去找,由此可見上人多麼愛護孩子了,如果不是 鳳英那一句玩話,倒引不出上人來,而我們的機緣也統統失去了。」   「這就叫做因禍得福!」王大伯也鼓掌大笑。各人就在歡樂的氣氛裡,慢步回村。   在回路上,蟬兒拉著師太問道:「上人說那件至寶放在什麼地方?」「這個……他沒有 說!」   蟬兒著急道:「那叫我到什麼地方去找?」   「傻孩子!上人已經答應了,他還能騙妳不成?是你的終究是你的,別人也搶不去,這 才叫做機緣,你現在著急什麼?」明因師太說這隱含玄機的話,蟬兒雖是不大瞭解,但也被 說得臉紅紅地,不好意思,鳳英順口撩她道:「也許上人給你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寶哩?」蟬 兒更是不解,低下頭來儘在思索,惹得各人又是一陣大笑。   蟬兒被各人笑得急了,祇好央著鳳笑道:「好師姐!趕快告訴我,什麼活生生的寶?」   鳳英望了她一眼,也笑道:「我怎麼知道?」   「妳不說不行!」蟬兒纏得更加厲害,鳳英被她鬧得沒辦法,祇好在她耳邊輕輕說:「 ……」。   「啐」蟬兒小臉一紅拉著她就要搥,鳳英忙把蟬兒的手摔開,朝看椰林飛跑,蟬兒也跟 在後面急追,轉眼之間,兩人的背影都消失在椰林裡。   各人知道她兩人胡鬧一陣自然就會回來,也不去理她,逕自進村。回到祠堂的時候,林 逸夫三兄弟已經帶來燕霞,燕雲,等待很久,一見明因師太進來,同時迎了上去,燕雲,燕 霞姐妹更恭恭敬敬地喊聲「師父!」明因師太見她倆靈慧活潑,倒也喜歡。   不久就見到羅鳳英跚跚地回來,臉上還孕育著笑容,各人知道牠和蟬兒兩人必定玩得很 開心,可是卻見不到蟬兒,正覺得奇怪,明因師太教燕雲,燕霞兩人過來拜見師姐了,王述 先忍不住問道:「蟬姐呢?」   「師妹還在椰林裡找我呢!」鳳英一面回答,一面吃吃笑個不止。   明因師太笑罵:「看你長那麼大了,還是那麼淘氣,可別把師妹弄丟了哩!」話雖是那 麼說,可也沒有責備鳳英的意思,鳳英笑了一笑就拉著燕雲姐妹,絮絮嘰嘰地談起來。   各人又閒談了一陣,已到己午時分,而蟬兒仍然沒有回來,各人都暗暗著急,鳳英笑道 。「蟬妹不要是躲在椰林裡哭暈了!」   明因師太笑罵鳳笑道:「都是你鬧出來的事,還不快點去找她回來。」鳳英笑應了一聲 ,出門去了。   羅鳳英一走,各人的心也被她帶走了,沒有一個不希望她立刻帶得蟬兒同來,可是等待 飯菜都冷了,不但蟬兒不見,而羅鳳英也跟著失蹤,明因師太恐怕牠們遇上敵人,和各人招 呼一聲,正待出去尋找,王仲甫,王大伯,丁世成三人也想一同前往,鬧得亂烘烘的當兒, 忽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進中門,十幾隻眼睛齊向那邊注視,果然是鳳英回來了,可是蟬兒 卻動也不動,被她揹在背上,各人無不大驚失色。   明因師太和王述先更是著急,明因師太忙問道:「怎麼了?」   「到房裡講!」鳳英含笑地答一句,腳步不停地把蟬兒揹入房中,王述先待要跟進房裡 ,鳳英白他一眼,笑叱道:「你出去!」王述先祇好伸伸舌頭退出外面,和各人在廳上靜候 著,亂猜蟬兒的遭遇。   一會兒,明因師太和羅鳳英笑吟吟地出來,落坐完畢,王仲甫關心地問起蟬兒的遭遇, 明因師太笑道:「我現在也不清楚,不過上人的話已經兌現了,蟬兒不知吃些什麼東西,睡 到這時還沒有醒過來,」各人知道蟬兒必有奇遇,心頭上一塊大石才放了下來,立刻開懷痛 飲,明因師太一面吃,一面叫鳳英尋找蟬兒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羅鳳英奉命去尋找蟬兒,出村門後立即施展輕功,放開步法,不消片刻,已經到達 原先和蟬兒追逐的椰林——也就是以前述先和述明練功的地方——這時羅鳳英心裡在想:「 這野丫頭躲在什麼地方,要好好嚇她一跳。」所以放輕了腳步,藉著樹木的遮蔽,慢慢地尋 去。這個椰林本來就不十分大,沒有好久就被羅鳳英走遍了;可是,仍然沒有蟬兒的蹤影, 心裡暗暗焦燥起來,祇好運足內氣狂喊「蟬兒!」照理說,三四里的遠近都可以聽到了,可 是除了空谷回音之外,仍是一無所見。   羅鳳英越想越不對路,心裡陡然蒙上一層暗影,趕忙跳上椰樹從裡向外,一株樹,一株 樹地捱著找過去,又在椰林的外圍,向四周瞭望,才發現向北一面的荒地上,似乎有很輕的 足跡,連忙過去察看,果然發現是小孩的鞋印,因為這一帶的村童都是赤腳大仙,所以就決 定這足跡是蟬兒的了,但是這足跡卻是忽然向東,忽然向西,忽然又向北,而且是一蹤就是 五六丈遠,這個距離已經是蟬兒功力的極限了,她為什麼那樣費力在這塊草地上跳跳蹦蹦呢 ?這是羅鳳英無法瞭解的謎,而且她又到那裡去了?很想找附近的人來問問,可是這個時候 ,快到中午的時分,田野裡的人,都回村去吃飯了,這帶又荒僻異常,不會有什麼行人經過 的,祇好踏著足跡的方向,一圈一圈往外找,這樣經過了七八里的路程,才見到足跡的方向 ,一路跑向河邊。   羅鳳英心裡一陣震慄,急忙加快速度,飛跑過去,沿著河邊往上走,約莫兩三里的地方 發現一叢青草,傍著河岸的崖邊,到這裡已再看不到腳印,經了仔細尋找,才又發現青草的 中央有一個一尺多寬,五六寸高的小洞,因為洞小草長,所以一時找不出來。   這時羅鳳英心裡嘀咕道:「難道這野丫頭,鑽到洞裡去了?」再撥開青草細看,果然看 到近草根的泥土,有一雙鞋尖的印子,羅鳳英恍然大悟,忙朝洞口狂喊,可是喊了一會,卻 得不到回音,心裡一急,也不再加考慮,立刻俯下身子,爬進那個小洞裡……。   這時,王大伯忽然喊一聲道:「那是金牛洞!」   「什麼金牛洞?牛頭也進不去哩!」羅鳳英笑駁一句,惹得各人大笑。   林逸華性急,白了王大伯一眼道:「王大伯,你別打岔,讓師太講完了,再輪到你說, 好嗎?」   「你那猴急的性子!……」   明因師太笑了一笑道:「裡面的情形,我也記不起來了,還是由鳳英說吧!」   林燕雲姐妹也連催鳳英快說,鳳英嗔道:「偏是你姐妹,也是猴急的性子!」又引起哄 堂大笑,鳳英也會過意來,臉上一紅倒做聲不得。   林逸華忙笑道:「羅姑娘不要發急,我就是那麼厚臉厚皮,不怕人笑的,你儘講你的就 是!」   「這是不打自招的承認了!」王大伯補上一句。   羅鳳英順一順氣,才又把進洞後一段經過補了出來。   起先,羅鳳英鑽進那金牛洞的時候,感到洞口異常逼仄,幸虧勉強還可以進去,為了師 妹當然不再理會這些小事了,可是爬行七八丈之後洞壁忽然開闊,竟可以站起來走動了,不 過卻黑暗異常,羅鳳英雖是鍊過夜眼,但也看不出四五尺外的事物,祇好沿著洞壁尋找去路 ,果然在洞壁的右邊,發現一條甬道,順著甬道彎彎曲曲又走了十多丈,才看到幾縷光線從 甬道的頂端射了下來,原來是透空的石隙。   羅鳳英發現了這一個所在,腳底下也就加急的行進,雖然地面比較潮濕,但因為有了光 線,走起來要便利多了,經過了無數次的轉彎抹角,眼前忽然開朗,身形不自主地向前一縱 ,已經進入了石室的中央,這個方圓十幾丈的石室,佈滿了石椅,石桌,羅鳳英地無暇去仔 細欣賞,急忙向四周一看,目光接觸的地方,居然發現蟬兒呼呼沉睡在靠著右邊洞壁的一張 石床上,這時羅鳳英的心裡不知是驚?是喜?是憐恤?是怨恨?   急性飛撲過去,一把摟著狂喊「蟬妹!」可是,蟬兒除了紅得像蘋果的小臉孕育著笑容 之外,小身子動也不肯動,羅鳳英心裡覺得奇怪,忙扣緊蟬兒的寸、關、尺,卻又是六脈平 和,並無病徵。   這時,羅鳳英決意先把這位小師妹揹負離洞再作打算,那知把她的身子一翻轉,就看到 她的身旁壓著一張簡帖。   羅鳳英讀了那張簡帖,知道蟬兒是服食了什麼靈丹靈藥之類,心裡大為歡慰,這時反而 希望能在石室裡多盤桓一回,放下蟬兒自己沿著石室慢步尋找,果然發現一個石隙裡吹出絲 絲的冷風,夾著一股清香的氣息,羅鳳英猜想這種氣息絕不是什麼凶邪所發,放大膽子伸手 進去一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一看,紙包裡放著兩顆亮晶晶的丹藥,還有一張簡帖說明丹藥 的服法,羅鳳英把它收在懷裡,揹著蟬兒慢慢地走出洞口。   王大伯聽完了羅鳳英的遭遇,笑著道:「這位仙人也忒奇怪,要贈東西給人家也不好好 地贈,還要人家擔心受怕去找,……」   明因師太笑道:「這些東西就是剛才在空中說話的紫虛上人贈的,這位老前輩行事確也 令人捉摸不定,他不知用什麼方法把蟬兒引到那小洞裡,還恐怕蟬兒吃了第一種丹藥之後, 還要貪心不足尋找第二種,所以把她治得昏然入睡。同時,他又斷定我們必定可以尋到金牛 洞,這還不足為奇;可是,他斷定鳳英必定可以找到那包丹藥,就是奇怪了,假如鳳英稍為 忽略,急於把蟬兒救出,豈不是失去了機緣?可見上人老謀深算,我們的一切都在他的算中 ,不愧為仙俠之流亞了!」   王仲甫想了一想,忽然問道:「師太怎知道是紫虛上人贈的丹藥?」   明因師太道:「他留下簡帖不是!」從袖中抽出一張宣城紙箋來。   各人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紫氣繽紛劍氣清,虛躬反顧自通明,有緣至此靈丹贈, 華髮霜催恨亦平」。   林逸夫讀了點點頭道:「確是紫虛上人贈的了,這是一首藏頭寓意的話,雖然是半詩半 偈,倒也有其工整不群之處。」   一向很少說話的林逸民也道:「這首詩不但不俗,而且字走龍蛇,鐵筆銀鉤,也是當代 少見哩!」   各人因這一關,竟把午飯都擔擱下來,這時知道蟬兒無恙,心裡大樂,邊吃邊談,這餐 午飯竟吃到戊亥時分,兩餐併成一餐了,燕雲燕霞兩姐妹老早就由鳳英陪著去睡了,而蟬兒 還沒有醒過來,王仲甫笑對明因師太道:「蟬姑娘可要像宋朝陳搏老祖,一睡成仙了。」   明因師太也笑道:「雖然不致於一睡成仙,可是大凡吃了這類仙丹異果,最少也要經一 周天的時間,等到功力充實之後,才能夠醒過來哩!」「那末徒兒和明弟吃那些銀果和先天 紫氣丹,都沒有發生昏睡的現象?」述先仍然有點疑惑。   明因師太解釋道:「這就要看各人的稟賦和福緣了。」   接著舉出那些成形的參實、何首烏、茯苓、黃精……服用的方法和功效,各人聽了都驚 嘆為前所未聞,不知不覺已是礁鼓三更,各自將息。   次日的己午時分,蟬兒醒了過來,各人見她神光煥發,目似朗星,心知是仙藥的靈效, 王述先和燕雲姐妹首嬲她說出昨天的經過,再加上王大伯、丁世成、林逸夫兄弟等人慫恿, 她知道不說是不行了,才一同來到廳上,指手畫腳說出一段奇遇來。   原來蟬兒聽到鳳英在她的耳邊說:「……」,她就追看鳳英要打,「二師姐,你說什麼 ?」王述先見蟬兒沒有把話說出來,就說追著要打,心裡覺得很疑惑,忍不住問上一句,那 知蟬兒柳眉一豎,星目如電直射在述先的臉上,叱道:「你真要討打?」述先吃她這麼一嚇 ,把頭一縮,扮個鬼臉,嘀咕道:「問一句也要討打,真是……」蟬兒當真追過來要打,述 先連忙跑開了,惹得各人大笑。   王大伯對述先笑罵道:「你這頑猴子越大越頑皮……」「對!大伯教訓教訓他!」蟬兒 裝出賭氣的樣子,補上一句。   王大伯笑道:「你祇管說妳的吧!」   再說蟬兒和鳳英兩人在椰林裡追逐了一會,卻把羅鳳英追失了蹤,原來羅鳳英籍著椰林 的掩蔽,一個「野鶴沖霄」上了樹頂,那椰樹的葉梗本來就很大,而且兩旁高,中間低,就 像一艘小舟,所以羅鳳英到樹頂之後就睡在葉梗上,蟬兒祇注意在林裡尋找,那裡找得到?   給羅鳳英在上面看了,還暗暗好笑哩。   蟬兒在樹林裡找了一陣,沒有找到,嘴裡咕嚕咕嚕地:「我看你飛到天上去……」腳步 還是慢慢地向林外移出,兩條小辮忽左忽右地幌動。羅鳳英知道她非找到自己,是不甘心的 ,故意急她一急,偷偷從椰頂上飄了下來,朝著蟬兒相反的方向,走出椰林,大喊一聲:「 我在這裡哩!」就聽到蟬兒「咦」一聲,以為她要追過來,急忙飛步回林。   那知蟬兒一出椰林,已聽到羅鳳英在後面大喊,本待回身追躡,可是她這時候看到一件 更奇怪的事,不覺就「咦」出聲來。   原來蟬兒一出椰林就看到一匹金色的小牛,靜靜地伏在一丈多遠的前面,這匹小金牛也 小得出奇,不過是五六寸高,一尺來長,可是五官齊備,初看起來還以為是小孩子玩的玩偶 。但是蟬兒這一「咦」,那匹小牛竟然一躍而起,回頭就跑,惹起蟬兒孩子的心性,輕輕一 縱,截斷了小牛的去路,那匹小牛倒也刁鑽,一見被截了去路,又向橫方向跑去,本來那小 牛無論如何,也沒有蟬兒的身形迅速,可是牠的身軀既小,動作尤其靈活,蟬兒祇存心活捉 ,所以有好幾次都是俯身伸手的時候,被牠溜了出去,待得蟬兒轉身過來,小牛又已跑了四 五丈,激得蟬兒呀呀亂喊,心裡暗想:「這隻小畜生,倒是那麼難纏。」而腳步卻毫不放鬆 地追了過去。   漸漸,蟬兒看出那小牛儘管牠跑來跑去,左右閃避,但是一有機會就朝著圈外而跑,而 且每次都是跑同一的方向,蟬兒心中暗喜,決意把牠放鬆,看牠到底跑到什麼地方。果然, 那小牛得到這個機會,急如流星,頭也不回的直跑,蟬兒祇在牠後面七八丈遠跟著,一直就 追到河邊,卻見那小牛縱身進入一叢青草,就無影無蹤。   蟬兒四面仔細一看,就尋到那個小小的洞口,心裡不由暗笑道:「你這個笨畜生,這回 給我追到你的家來了,看你還往那裡跑?」估量那個小洞,自己還可以進去,更不猶豫跟著 往裡面爬,進了那間石室,就嗅到一陣陣的清香。蟬兒很快就尋到香源的所在,原來是從一 株傘形的金菌上發出來的香氣,菌的旁邊還有一張簡帖,說明金菌的服用法,蟬兒福至心靈 ,知是仙品,立刻就拔起那金菌,彈去根上的泥土,按照簡帖所示的方法把它吃了,只是那 匹小金牛始終不見蹤跡,蟬兒又在石室的周圍,石棹、石椅的附近亂找,此時祇覺得天旋地 轉,身上發熱,頭腦發暈,忙躺上石床,才覺得一陣涼,竟自沉沉睡去。   林逸華聽了讚嘆道:「這個金牛洞的傳說,已經有好幾百年了,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 ,也曾爬到裡面去,可是裡面陰風悽惻,進不好遠就退出來了,卻真是這麼一條小金牛留待 蟬姑娘來發現,真是一飲一啄俱有前定,半點也不能勉強哩!」王大伯聽了奇道:「照你這 樣說,難道蟬姑娘竟把那金牛吃了不成?」   明因師太點頭笑道:「誰說不是?蟬兒所吃的金菌,名喚做金芝,是道家三十六種珍品 之一,得天地的靈氣而生,經了一千五百年而幻化成形,最初祇能化成小牛,再經過五百年 就化成小馬,再經五百年幻化成為小人,這時候如果能躲過九九天劫,再修鍊五百年,就可 以離開它托根的地方,而升降太虛紫府,以現這在金芝的氣候來說,最少也在一千八百年以 上,那知還會遭到劫運,可見蟬兒的仙緣也是不小哩!」   午餐後,明因師太別了王大伯,王仲甫,林氏兄弟等人,逕自帶羅鳳英,蟬兒,王述先 和燕雲,燕霞姐妹回銅鼓嶺去了。   明因師太回到銅鼓嶺,稍事休息一兩天,便又安排起各人每天的功課,親自教導三個首 徒,至於燕雲,燕霞姐妹,則由羅鳳英代師傳授,倒也進步神速,尤其是蟬兒自從服食了金 芝之後,自覺身輕體健,以前鍊氣不到的地方,居然也能鍊到了。明因師太和羅鳳英服食了 紫虛上人贈給的靈藥,也是覺到中氣充沛異常,師徒心中各自大喜,不知不覺又過了三年。   在這三年當中,述先,蟬兒,鳳英,固然有飛躍的進步,就是燕雲,燕霞兩人也在細心 調教之下,鍊成了一身軟硬功夫,普通三幾十個壯漢,顯然不是敵手,輕功方面三四丈遠近 ,二三丈高低也能一蹴而到,明因師太見到各人的造詣,心裡也是大大的歡慰。   這一年的中秋月夜,明因師徒在銅鼓嶺上共同賞月,在這月色加霜,被涼如水的情景裡 ,固然另有一番風味,但更易引起孤臣孽子的遐思,正在大家興高采烈的當兒,明因師太低 頭沉吟了一會,忽然喟然長嘆。   羅鳳英追隨明因師太已有十多年了,這種長嘆也見到無數次,可是,師父這次長嘆的音 調裡,卻有點愴然,忍不住問道:「師父!可是又想起大師姐來了!」   明因師太又嘆了一口氣,一臉悲愴之色,才微微地點頭說:「你們那戴師姐出山已經七 年了,連到音信也沒有回來,那得不令人思念?可是這種思念倒不過是一種私情,最重要的 還是:自從太祖驅除韃靼,鼎定中原之後,殺戮功臣太過,自毀長城,到了成祖纂位,忠良 盡絕,大明天下已潛伏了滅亡的因素……」   忽然站起來叫道:「你這野和尚,來到了還不現身,難道還要請你不成?」   王述先忽然見師父轉了口風,不禁一愕,知道必然有人到了,但是憑自己的耳朵竟然沒 有聽到動靜,可見來人武功之高,而自己也太過於大意了,師太的喊話一停,就聽到後面七 八丈遠的一株荔枝樹上,哈哈大笑,飄下一位身軀高大,慈眉祥目的老和尚來,羅鳳英,蟬 兒兩人忙喊一聲「老師伯!」   老和尚笑道:「這兩隻頑猴倒也刁鑽,師伯就是師伯,還要給我加上一個老字!」   「你就是怕人家說你老,其實老有什麼不好?」明因師太笑笑又說上一句。   「都是你縱慣了的,過兩天她們不喊你做老師父才怪!」一眼看到王述先,又呵呵笑道 :「你這個好徒弟,那晚上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幾乎就要吃他一劍劈個半死!」   王述先聽他這麼一說,知道就是三年前救去任乾玉那位怪人,急忙跪下去叩見,滿面慚 羞道:「當時徒兒不知是師伯,多得罪了!」那和尚一見王述先跪下,忙一拂袍袖,一股無 形的潛力衝了過來,可是卻沒有把述先攔上,王述先已經在那裡恭恭敬敬叩頭不已,和尚連 忙把他纔起來道:「你師伯今晚可說是栽到家了,可是卻看不慣你這叩頭蟲的樣子!」罵得 王述先怔怔地發呆,羅鳳英和蟬兒卻咬著嘴唇皮暗笑。   明因師太笑道:「先兒多給師伯叩幾頭吧,他的功夫可多哩,你磨著他教,總要得點好 處!」述先聽了當真又要跪下去。   和尚真發急起來道:「你這老尼姑真討厭!」又對述先道:「你再矮下半截,我就要高 起幾丈走了!」王述先吃他這麼一說,真個不敢再跪下去了。這時明因師太才把王述先,燕 雲,燕霞姐妹向老和尚引見了。   原來這老和尚俗家的名字叫做葉希賢,原是惠帝建文朝代的御史,成祖纂位,建文出走 ,葉希賢也就削髮為僧,聽說建文太子避禍在黔貴一帶,他也就遠走苗疆,一心追隨故主, 那知故主雖然沒有尋到,卻被他在貢噶山的絕頂,一個雪窟裡,得到一部「瑜迦秘笈」的上 篇,便依著瑜迦上篇按步就班地苦鍊了十年,居然鍊到周身罡氣,刀劍不入的地步,然後下 山行道,自號為「雪庵和尚」,仍然歷遍苗疆,尋找故主,八年前偶然在十萬大山遇上了明 因師太,彼此志同道合,才結伴來到海南島,結廬於七星嶺,本來和明因師太過從甚密,可 是這幾年來因為那晚上巧救了任乾玉回去,醫好了他的創傷,又傳授各種武藝,明因師太也 因為收了王述先和燕雲姐妹,彼此都為徒弟忙碌,竟也是四年多不見面了。   落坐獻茶完畢,明因師太再不和他打哈哈了,莊容地問道:「我們三年不見了,這幾年 來你可尋到了惠帝的蹤跡?」「說起來也是冤孽太甚,無端無故地找來那個徒弟累了我幾年 ,要想再往苗疆,又恐怕他一個人在山上闖出禍來,到了今年見他已經有了相當基礎,我才 放心四處走走,卻在羅浮山遇上了馮翁……」   「那就奇怪,馮翁不是在夔州做他那教書匠,為什麼又到嶺南來了?」   「我也曾經問過他來,他還不是為著追蹤惠帝而到嶺南的?他還說見到惠帝的親筆詩, 可能已經不在苗疆了,所以來嶺南找一找呢!」   「惠帝的詩?怎麼講?」   「還不是思念故都,傷懷身世的作品?等我唸出來給你聽聽吧!」雪庵和尚說完了就莊 容合十唸道:「牢落西南四十秋,蕭蕭白髮即臨頭,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漢無情水自流,長 樂宮中雲氣散,朝元閣上雨聲愁,新蒲細柳年年綠,野老他鄉哭未休!」唸完了已是悽然欲 淚。   明因師太也淒然道:「蒙塵天子的苦況,落難王孫的哀鳴,從這首詩裡也表現無遺了, 但是你還找不找他呢?」   葉希賢正容道:「祇要我稍為能夠分身,那怕天涯海角,我也應該前往一見,不過,總 要度過這一次魔劫之後才說吧!這兩年內委實是沒有時間哩!」   明因師太點點頭道:「難道你以方外之身,存忠義的浩氣,將來我佛總會保佑你,達成 你的志願,但是,你說沒有時間,我真是猜不透,難道你還有其他俗事不成?」   雪庵鹿和尚正色道:「還不是為了你們的事?」「我們的事?」明因師太更覺奇怪。   雪庵鹿和尚笑道:「你這個老尼姑倒也會撇青,你約人家在中秋比試的事,難道就忘記 了?」   「啊——」明因師太把尾音拉得長長地,又笑道:「凌霄那老不死的鬼怪,我才不怕他 哩!」   「如果僅是凌霄那老怪物,不但你不怕他,就是我也不怕他,可是你知道他要請什麼人 出來撐腰?」   「難道他還會請到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妳終日躲在這草棚裡,當然不知道。可是我在上月中遇上他那大徒弟閃電手管中天, 鬼鬼祟祟地前往雲霧山,我覺得很是奇怪,當時我又有事,沒有跟蹤他,可是回來之後,我 立刻到天角潭老怪的巢裡去踩探了一陣,才知道他派出了三個門徒,分頭去找幫手,聽說預 定的人選中還有雪山的老魅,岡底斯山的赤身魔女……」   明因師太聽說到「赤身魔女」,也不禁面色慘變。 熾天使書城

    【第八回 兄弟相逢 奇術驚奇士 師徒巧遇 新技顯新猷】   明因師太聽了雪庵和尚說起凌霄劍客所謂的幫手中,有雪山老魅勞斯民倒不覺得害怕, 可是對於赤身魔女樂可夫就慘然色變,一改輕視的態度。羅鳳英,王述先,蟬兒等首徒看在 眼裡,也知道事態的嚴重。   蟬兒忍不住問道:「赤身魔女是怎樣的人物,師父為什麼要怕她?」   「我倒不是十分怕她,可是其中還有一段師門的仇恨,我還沒有力量去報復,而且赤身 羅剎教下,無一不是窮凶極惡之徒,偏是他們會假裝成為好人,人數又眾多,使你防不勝防 ,殺不勝殺,祇要你一惹上他們,立刻就如影隨手,趕也趕不掉,非要把你弄得支離破碎不 可,所以羅剎教所作所為雖是萬死莫贖,而正人君子奇門俠士對他們都有些兒顧忌;各自名 哲保身,反而姑息養奸,增長了羅剎教的凶燄。五十年前你師叔哲真子就因為看不慣羅剎教 徒的驕橫,著手誅戮,本來以一對一,他們絕不是你師叔的對手,可是蟻多困死象,他們多 人圍攻就不相同了,尤其是那些教徒個個都像中了魔術一樣,竟不顧死活猛衝上來,你師叔 殺得心驚手軟,祇得長嘆一聲跳出是非圈外。後來事過了二十年,你師叔以為安然無慮了, 那知羅剎教的赤身魔女先派一批教徒,偽裝學藝,要拜你師叔為師;你師叔也見她們個個姿 質不錯,都是可以造就之材,不防有詐,就收了下來。過不了幾天,她們卻暗下毒素,迷惑 你師叔的本性,毀去道基;然後帶往萬洋山,吸盡膏髓而死。為師邀請同門,聯合中原的劍 客多人,直搗她的老巢,雖然把赤身魔女趕出萬洋山,殺戮了她不少的弟子,但是重要的賊 黨都被兔脫,十多年前聽說她逃到岡底斯山又蠱惑回藏各族,而且潛修絕藝,如果真被凌霄 劍客勾引來到海南,那末這塊世外桃源也就永無寧日,那得不耽心?」明因師太說完仍然恨 恨不已。   雪庵和尚笑道:「這有什麼好恨?那赤身魔女祇有在她的勢力範圍裡,才能夠稱王作霸 ,真不來海南也就算了,讓她多活幾年再聯合去剿她,如果她要答應凌霄老怪做幫兇,難道 還帶那些徒子徒孫來不成?到那時候她人單勢孤,我們倒可以先毀了她,再去拯救那些被迷 惑的徒眾哩!」他永遠抱著樂觀看法。   明因師太仍然愁眉不展道:「你說的雖然有點道理,但是我們現在也是人單勢孤,人手 不足,凌霄老怪既然分派三人去找幫手,可知他最少要找三人以上,連他自己也有四人,我 們祇得兩人和這幾個徒兒,總感實力對比上,有點不大夠哩!」   「現在距離約會的時間,還有整整兩年,難道我們在兩年之內還找不出幾個高手來?」   「貧衲隱居多年,對於故交的消息都有點茫然,能到什麼地方去找?」明因師太先擔憂 地嘆息,接著又婉惜地補上一句:「如果我那大徒兒回來,還可以問她在外面走動時,可曾 遇上那些前輩,但是現在連蹤影不見,也沒地方問去!」   「你這老尼姑真會說洩氣的話,找幾個人也有那末多的困難,我負責替你找幾個成不成 ?」   明因師太忙合十稱謝道:「大師肯跋涉幫忙,還有什麼好說,但大師準備找那些人,能 否說出來商量一下呢?」明因師太似乎仍不放心地問。   雪庵和尚笑罵道:「我就知道是上你老尼姑的當了,原來裝得滿面愁容,待我替你跑腿 ,不過,我已經把話說滿了,不會不算數,你放十二條心吧!」接著說出要找塞馬先生,若 耶溪漁者,玉山樵者,梁中節,郭良,史仲彬一大堆名字來。   明因師太驚異道:「玉山樵者難道還在世上?」   「你這人真怪,玉山樵者如果不在世上,難道我找個死人來捧你的場不成?」   明因師太聽了,不禁啞然失笑道:「倒是貧衲失言了,因為玉山樵者可能已經是一百五 十歲開外的前輩,一時倒想不到他還在世上哩!」   「不只是他,聽說雲門僧也還在世上哩,而且梁良玉也隱居在海南,不過找不到他罷了 。」   明因師太更加詫異,忽然重重一拍道:「我怎麼一時記不起這個人?」   「你說誰,雲門僧?梁良玉?」   「都不是,如果能請到這個人幫忙,就是一百個赤身魔女,也不足畏懼了。」明因師太 故意賣關子。   「誰?誰有那麼大的本事?」雪庵和尚,果然很著急地問著。   明因師太看雪庵和尚著急的樣子,反而好笑道:「這回輪到你著急了!」然後輕輕說出 紫虛上人來。   雪庵和尚也莊容道:「果然是一位好幫手,祇要他肯出手來管,還怕什麼赤身魔女,就 是魔王到來也討不了好回去,可是這位老人家輩份太高,恐怕就不樂意和這些小妖小魔爭長 短哩……」   陡然,一個孩子的聲言嬉嬉笑道:「那末等我小輩來管吧!」各人都不約而同,向身後 一望,可是渺無人影,祇有那絲絲的涼風吹動各人的衣矜作響,彼此都是愕然。   雪庵和尚奇道:「明明聽到有人在我身旁說話,怎麼找不到人,貧僧今年流年不利,真 是時衰被鬼弄……」話沒有說完,又聽到「噗哧」笑聲。   蟬兒一聲嬌叱:「我看你搞鬼!」人隨聲去,跳在一株樹頂上,仍然四處尋找。   這時,王述先忽然喊道:「兄弟,不要胡鬧!」雪庵和尚聽了,怔怔地望著他,那知王 述先聲音一停,就聽到空中喊道「來了!」。在各人聽到「來了」的時候,已看到面前站著 一位書生打扮的少年,拉著述先親熱地喊聲「哥哥!」   王述先連忙拖著這位少年到師父和雪庵和尚的面前道:「這就是徒兒的明弟!」王述明 也忙向明因師太和雪庵和尚作揖行禮。   師太呵呵大笑道:「小友不必多禮了,坐下來大家好談。」   述明道:「晚輩怎敢!」   雪庵和尚看了述明一眼,皺一皺眉道:「貧僧今夜的時運真個不濟,剛才遇上一個無緣 無故矮去半截;現在又來一個長了疔瘡……」說得各人望著述明兄弟大笑,述明祇好訕訕地 坐了下來。   這時,明因師太才對雪庵和尚說出述明兄弟的師承和身世,雪庵和尚拉著述明兄弟的小 手,仔細端詳一會才嘆道:「小友!你知道麼?你祖父在往日和我也是一殿之臣,不過他是 忠於為國,落得忠臣的美譽;我是忠於君,祇好流浪這一輩子了」述明見他說和祖父是一殿 之臣,連忙喊一聲「叔祖……」跪了下去,本來還要說些什麼,可是喉嚨裡一哽咽,竟無法 說下去,雪庵和尚看到述先也跪在述明的旁邊,流淚滿面,也是黯然神傷,忙拉他倆兄弟起 來道:「你倆兄弟也不必傷心,你們的父親于冕據說並沒有被害……」   王述明聽說他父親仍在世上,不禁喜躍,忙問道:「叔祖知道我父親在什麼地方?」   「我也不知道,也許你到黔中去找,可能遇得到……」雪庵和尚說到這裡,突然又改口 風道:「以後不准再喊什麼叔祖,伯祖的,我們出家人不愛理這一套,還是喊和尚動聽些! 」   王述明笑道:「晚輩怎敢!」   羅鳳英和蟬兒兩人趁著明因師太介紹王述明述先兄弟的身世的時候,四隻眼睛瞬也不瞬 地朝王述明的身上打量,祇見他生得鼻樑豐滿,齒白唇紅,靈秀異常,尤其那雙朗星似的眼 睛,開闔之間神光四射,身型倒像十六七歲,可是滿臉稚氣未除,如果不堤述明剛才露出那 手輕巧,任何人也看不出這年輕的孩子,身懷絕世的武功。這時,鳳英悄悄在蟬兒的耳朵旁 說道:「他這付面贈給女孩子是多好,」蟬兒剛想回答,卻聽到述明說的那句「晚輩怎敢! 」下由得噗哧一笑。   鳳英瞪了她一眼,嗔道:「你笑什麼?」誰叫他膽子那麼小,左一個不敢,右一個不敢 ,不知道他敢什麼來著……?」蟬兒帶笑說出這幾句話,惹得燕雲姐妹也笑個不停。   述明也自己覺到臉上有點熱烘烘地,不大好受。還幸得這種尷尬的情形,被明因師太看 在眼裡,忙輕叱鳳英道:「看你那麼大的人了還是是那麼小孩子樣地胡鬧!」   又轉回對述明道:「小友不必和我們客氣了,你把我們叫做和尚尼姑,也都可以……」   「晚輩不……」述明正待說個「敢」字,陡然想起剛纔鳳英姐妹,正笑他左一個不敢, 右一個不敢,卻把將要出嘴的話嚥了回去,急得連話也說不出來,這付尊容,更便她們笑得 前俯後仰,花枝招展,連到明因師太,雪庵和尚,王述先,甚至王述明本人也覺得忍俊難禁 ,一片歡笑的聲音,衝破了月下的靜寂。   好容易停下了笑聲,明因師太才道:「就稱呼我們的法名,法號吧!這該不客氣了,事 實上如果按照江湖上的輩份來說,我們真不敢自居前輩,反而要喊你做師祖宗了。」   述明祇好道:「出山的時候,恩師就再三叮嚀,祇要遇上有年紀的人,就要稱為前輩, 因為恩師幾百年來很少在江湖上行走,而且各有所承,似也不應論輩份而致隔閡,可是師太 卻是哥哥的師父,雪庵老前輩又是師太的好友,這個輩份豈能不論?」   雪庵和尚聽了笑笑道:「就是這樣吧,你已經把輩份喊出來了,我們也就冒居前輩吧! 」又對明因師太道:「你這幾天可是化不到緣?」   明因師太一怔,笑問:「你這話怎講?」   「你看今夜月明中天,被涼如水,人生已是難得享受這種景緻,尤其老友小友都在一起 為什麼不請我們喝上幾杯?」   「哦!」明因師太恍然笑罵道:「你這酒肉和尚一到來就胡縐,怪得誰來?」忙回頭吩 咐鳳英去張羅酒菜,鳳英應了一聲,拉著蟬兒回到庵裡去了。   不一會,鳳英笑嘻嘻地和蟬兒拿了酒菜出來,把酒菜擺在一張厚厚的石桌上,蟬兒把酒 杯在各人的面前擺好了,最後輪到述明的面前,她輕輕把酒杯朝桌上一按,問道:「你喝不 喝酒?」述明往桌上一看,原來那酒杯被蟬兒按進石桌,杯口和桌面平平地,就像一張天然 的石桌長了一個酒杯形的小洞,述明知道蟬兒存心比試功力,當下笑一笑道:「在山上的時 候,也還常陪恩師喝上幾杯,可是都是拿起杯來喝,蟬師姐把杯子弄到桌子底下了叫我怎樣 喝法?」「別在裝傻了,要喝就連桌子端起喝吧!」蟬兒也明白王述明在搗鬼,明因師太也 知道蟬兒個性好強,聽說述明藝業高強,不露一手是不甘心的,同時自己也想知道述明的內 功高到何等程度,能否抵抗得未來的強敵,所以也不加阻止,反而微笑道:「小友就顯一手 給我這個徒兒看吧,不然她真不知天高地厚,到處亮相,將來碰了釘子倒要怪老衲了?」   雪庵和尚他笑對述明道:「小友不妨露一手吧!」   述明無可奈何道:「既然是這樣,晚輩是這樣,晚輩祇好有僭了」說完轉過身子,向空 中默默了一會,然後笑問蟬兒道:「請問蟬師姐要我怎樣喝法?」蟬兒不由得臉上一紅,嗔 道:「誰知道你要怎樣喝法?不要婆婆媽媽了!」述明答聲「好!」輕步一移,整個身軀就 挪出七八丈,明因師太和雪庵和尚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面容上也微微變色。   王述明離開桌子之後,轉過身來,也不見他怎樣凝神運氣,就只站在那邊不動,蟬兒走 上去叱道:「叫你喝酒,你卻站在這裡發什麼獃?」可是王述明並沒有理她。王述先覺得很 奇怪,無意中朝桌上酒杯一看,「啊喲!」竟驚叫出聲來,原來那酒杯裡滿杯的酒,已經乾 了一半,明因師太和雪庵和尚看到這種情形,也不由自主地鼓掌喝采。   蟬兒見桌子這邊亂哄哄地,忙來過一看,皺著眉嘀咕道:「人家叫他喝酒,他卻變什麼 戲法?」   羅鳳英拉著蟬兒,在耳邊輕輕道:「師妹別說是戲法惹人家笑話了,今夜我們總算有眼 福哩!你請看這個!」指著杯口上面教蟬兒看,蟬兒順著鳳英指的地方仔細地看,才見杯裡 的酒被逼成此頭髮還要細的銀線,伸引到站在七八丈外王述明的嘴裡。半嚮,又見桌子的酒 杯慢慢高起來,一會兒就離開了桌面,呼一聲響,竟飛到述明那邊。述明就在各人的掌聲中 ,回到桌邊對師太和雪庵和尚拱手微笑道:「在兩位老前輩面前獻醜了!」接著把杯子輕輕 放回桌上,各人順著杯子看到桌面,又是轟雷般喝起采來,羅鳳英幾個更是矯舌不下,原來 那桌面被蟬兒接凹下去的地方,現在已經恢復原狀,可見述明吸取酒杯的時候,他是用氣功 把石粉從底下托起酒杯,尤其他竟能用腹內丹火隔空融合,使那石粉膠在一起,這種儒釋道 三教歸元的上乘功夫,更是在座各人望塵莫及了。   雪庵和尚待述明落坐之後,指著述明的肩背大讚道:「小友剛纔顯那手『金龍取水』真 太妙了,單單是這一手已可無敵放天下,有小友一人幫忙,那怕十個赤身魔女也不是敵手, 倒可免貧僧跋涉一場了!」   述明正色莊容道:「老前輩太過謬獎了,其實武學浩瀚無邊,晚輩所學不過是九牛一毛 ,能算得什麼?而且恩師再三囑咐非遇上絕無救藥的奸賊梟雄,不得用絕招傷人,將來遇上 赤身魔女,在她鬼計多端,陰謀暗算之下,還要請老前輩多多照顧哩!」   明因、雪庵二老,知道述明心存謙遜,彼此客氣一會,邊談邊吃,竟鬧到月落烏啼,盡 歡而散。這時,王述先才有時間和述明單獨訴說別後的情形,從學藝說到將來行道,從改名 換姓又說到歸宗。在這次的長談裡,王述先纔知道三年前述明的師父紫虛上人,回到蒙天嶺 之後,立刻親自教導述明,所以進步神速;除了所謂「靈胎經」上面的功夫,火候還沒有到 家之外,其餘各門功夫挪己十成八九,所以自中元節後,就派他出外採藥,學習鍊丹救世的 技術。這次就是因為往抱虎嶺去採一種藥草,這種叫做九葉蓮的花,必需到了中秋月明的夜 裡才開,也要到這個時候才找得到;所以採藥之後順道經過這個山頭,遠遠就看到一堆人, 在山頂上又笑又鬧,引起述明好惡作劇的天性,停在空中偷聽;後來聽到明因師太說出,要 請自己的師父幫手,因為知道自己師父絕不會理這筆閑賬,同時又認出述先也在這裡,所以 決定由自己來滔這渾水,對方既然是窮兇極惡之徒,料想自己的師父也不會因此而過份責備 ,這才現身出來和各人見面。   第二天清晨,明因師太一來到外面,就見王述先王述明仍在唧唧噥噥地說個不休,知道 他倆兄弟一夜沒睡,王述明的耳朵最靈,早就聽出明因師太起來了,這時見明因師太來到, 連忙站起請安,然後說就要回去。明因師太知道他必然有要事,也不留他,述明匆匆叮嚀哥 哥回去向王仲甫說明歸宗的事之後,別過師太,雪庵和尚,和述先的同門,雙腳輕輕一跨, 身形就拔起十多丈,在空中向各人揚一揚手,一折身軀,連連幾聲長嘯,早去得無形無影。   王述先詫異問道:「怎麼明弟嘯聲,不像住口中發出的?」   明因師太正色道:「這就是他厲害的地方,你要知道這嘯聲並不是口中發出,而是他飛 行的時候,身軀被衝破前面的罡氣,而逼出來的,這是他去得太急的緣故,可能用不著一頓 飯的時間,就可以回到蒙天嶺去了,不過他這門功夫還是未到至善的程度哩。」   王述先又問道:「什麼樣子才到至善的程度呢?」   「如果到了至善,那未就不會發出聲音來了,譬如紫虛上人那次飛行,很明顯地述明明 要忙得多,可是無聲無息一掠而過,也沒有風吹草動的現象。剛才述明起步的時候,因為此 存忠厚不敢放肆,所以起得很慢,沒有嘯聲,如果他像在空中那種快法,那未我們這些人都 要被他的風力刮倒了!」明因師太說完了還在一面搖頭,連呼厲害。   王述先見說到人會被風刮倒,噗哧一笑道:「這才怪哩,昨晚上他和我說可以把別人推 倒,我還以為他胡吹,那知真有這麼一回事!」王述先說時有意無意地看了蟬兒一眼,蟬兒 立刻接下去道:「推倒?哼!下次他再來找我就給他推推看,要是推我不倒就教他好好受我 一百捶!」蟬兒那付賭氣樣子,更惹得各人發笑。   明因師太笑笑道:「蟬兒總是不服人的,但是推倒的功夫並不是不可能的,你也不想想 你那劈空掌,雙推掌,碎心掌,可也不是在十步之外把人推倒,本來這種推倒的內功,在前 輩一兩位仙俠中,確是練到這門絕技,但是想不到述明這小年紀就也練成功,不得不奇怪吧 !」這些話除了雪庵和尚之外,無不驚奇。   雪庵和尚見明因師太藉機訓徒,一時倒不便開口,這時才笑對述先道:「照這樣功力看 來,你這位小兄弟可能連易筋經也學到了?雪庵和尚這話,本來是一種臆測,那知王述先聽 了卻蹙蹙眉頭道:「他唸的經多哩,祇聽說什麼靈胎經九陰還沒有全會………」   雪庵和尚點點頭道:「這就難怪了,原來六經已全讀,而且都實地去體驗,當然有不可 想像的武功了。」   轉過頭對明因師太道:「有述明這小友做幫手,我們自信絕無敗理,不過為了不讓頑凶 漏網起見,還需要貧僧跑跑腿了,明天我就叫任乾玉先回村去,然後過海去走一遭,總在兩 年後中秋以前到這裡會齊,到時侯,凌霄老怪就不來再找我們,我們也要找他去,順便為後 代開活路,為萬世開太平,不過,你還要要特別小心纔好,因為凌霄老怪那些賊子,不會和 你說什麼信義,不會守什麼誓約,也許他們請到好幫手之後,就會提前到來搗亂;萬一被他 得手,那就不值得了。」   明因師太對於雪庵和尚在緊要關頭,竟是這麼古道熱腸,說不盡謝意,對於雪庵和尚所 建議:要小心防備敵人偷襲的事項。更是衷誠採納,彼此商好對策,然後雪庵和尚作別了明 因師徒,自回七星嶺去了。   過了幾天,明因師太留下羅鳳英一班女徒守在庵裡,自己帶了王述先到向濤村找王仲甫 ,講明要他們複姓歸宗的事,王仲甫見到王述先兄弟已經長成,而且個個都學得一身本領, 如果不趁機得姓歸宗,到將來在江湖上立出名頭之後更難複姓了,所以也就滿口答應,剛巧 遇著任乾玉在幾天前回村,和王述先久別重逢,另有一番絮聘,當下由王大伯備了幾桌酒, 請來林逸夫兄弟和向濤村的父老作陪,當眾宣佈王仲甫祖孫在幾年前避仇改姓,現在複姓歸 宗王仲甫仍稱駱中明,王述先仍稱于志強,王述明仍稱于志敏,各人聽了也無不替他們慶賀 。   本來明因師太原定說明了大事之後,就立刻趕回銅鼓嶺的,可是被王大伯等人一再挽留 ,情面難卻,祇得暫時答應下來,那知這一席酒竟鬧到半夜。這時王仲甫的一個館徒匆匆從 外面跑進來大喊:「火!火!」   明因師太,于志強兩人身形一直,已從席上拔到房頂,縱目一望竟驚得目瞪口呆,明因 師太連仁對各人招呼一下,和于志強一展身形,就像兩縷輕煙似的消失在夜影裡。   當明因師徒離開瓦面的時候,駱中明,任乾玉也同時上了瓦面,這才知道明因師徒匆忙 回去的原因。原來向濤村東北角已起了幾個火頭,看樣子約在二十里開外,卻正是銅鼓嶺的 地區,料是強人放火,駱中明和任乾玉恐怕明因師徒人手不夠,忙回到屋裡對各人說明了, 各提了一條鰻骨長鞭,施展陸地飛行的輕功,隨後趕去。   卻說明因師太和于志強一看起火的地方,正是銅鼓嶺的方向,知道銅鼓嶺是除了自己的 碧霞庵之外,渺絕人煙,看來必是賊人尋仇偷襲,給雪庵和尚不幸言中了,心裡一急,忙施 展「流星趕月」的輕功,一路飛馳回去。但是銅鼓嶺離開向濤村有二十多里,縱然明因師徒 腳程再快,也需要一段時間,待得趕到山上的時候,已經是火光燭天,于志強眼尖,已經看 清楚有十幾個黑影在火光裡撲搏,這時,這再不能顧慮更多,喊聲「師父!徒兒先上去了! 」奮起身形,刷!刷!刷!竟搶到前面去。距離搏鬥的地方還有二十來丈,就亮出蒙天劍, 挺身一撲,「燕子追雲」撲到敵人的身後,劍走偏鋒,「分花拂柳」向賊人的腰部斬去;那 賊人正和三個同黨圍攻羅鳳英,如果不是存心活捉,那麼十個羅鳳英也早被毀了,豈知眼看 得手,滿心歡悅的時候,身後忽來勁風,知是被人家偷襲,本能地把右手的渾天鐺朝後一撥 ,卻和于志強的劍鋒碰個正著;于志強這把蒙天劍,本來就是吹金戳玉的寶物,而且心急救 人,這一招用足了功力,豈是普通綱鐵製成的渾天鐺能夠擋得住?祇聽到「涼涼」一聲,渾 天鐺已被截成兩段,而蒙天劍的劍鍔卻把賊人的脊骨斬成兩截,「哎…」一聲倒在地上。   羅鳳英正在危急的時候,忽見于志強一現身,祇一招就毀了一個強敵,尤其知道師父也 必定來到了,陡然勇氣倍增,展起穿雲劍,颼!颼!颼!向身旁的三個人一陣猛攻。   于志強一招得手,羅鳳英一時還不致落敗,轉眼一看;蟬兒卻是遭受六個敵人圍攻,可 是她一枝鰻骨鞭卻舞得風雨不透;惟有林燕雲姐妹功力較差,雖然各自對兩個敵人作戰,也 已殺得嬌喘吁吁,還手無力。于志強連忙一抽身形,縱到燕霞的身旁,喝道:「去幫你姐姐 去!這兩個寶貨留給我!」劍隨聲到,一招「狂風掃葉」攔腰向賊人斬去;頭一個賊人不明 就裡,一順手中的風火輪,「上下交征」朝于志強的寶劍一絞,蠻以為可以擊落來人的兵器 ,那知于志強將計就計,等到賊人的雙輪快要夾到的時候,突然招式一變,一抖劍身「蝴蝶 穿花」那蒙天劍竟從雙輪的間隙刺進賊人的心窩。這時,另一個賊人的長劍,已從背後刺到 ,本來在這種時候最難躲避,可是于志強先在兵器上佔了便宜,立刻一個「平地翻雲」身體 向前撲起五尺多高,那軟綿綿的蒙天劍,卻隨著這一翻從賊人的心窩逸出,劍尖從下向上成 為「反手撩陰」,反刺進後面賊人的丹田,連腸子也割斷了。就在這一瞬間,兩個高大的身 軀,接連倒在地上。   于志強殺了二賊之後,正待轉身去幫蟬兒鬥那群惡賊,忽聽到一聲淒厲的長嘯,嘯聲陰 惻惻地帶有幾分鬼氣,于志強心中一懍,那嘯聲一斂,就聽到身後有人冷冷地說:「好心狠 的小輩……」于志強忙轉身一望,就見身後已多站一個瘦骨嶙嶙身軀修長的道人,穿著一件 白色的道袍,更顯得陰沉可怖,如果被膽小的人在黑夜裡遇上,就不被他打死,也要嚇得半 死。于志強本來耳目靈敏,十丈內的落葉聲音也可以聽得出來,而這時卻被人家站在身後三 四尺毫不自覺,如果來人對自己有不利的偷襲,真是易如反掌,可是來人並不那樣做,于志 強一時摸不清到底是友是敵?祇好抱劍當胸,打個問訊道:「道長何人,請賜法號?」   那道人桀桀笑了一陣,雙目一瞪,射出兩道精光,喝道:「你可是老鬼明因的徒弟?快 說說!」于志強見這個三分像人七分像殭屍的道人,把自己的師父叫做老鬼,料到不是什麼 好路數,也就冷冷地說:「是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那道人兩眼一翻,忽然射出稜 厲的凶光喝道,「是就要你的小命!」兩臂一垂,周身的骨節格格作響;于志強知道他蓄勢 待發,在不明道人的武功深淺之前,倒不是貿然進招,祇得向後縱開兩步,相機進擊,那知 瘦道人跟著于志強這一縱,竟撲了過來,右臂一伸「單掌攝魂」朝于志強的胸前打到。于志 強忙移宮換斗一撇蒙天劍往道人的長臂就斬;瘦道人也知道這枝劍的厲害,忙一縮右臂,同 時左掌一伸,一股強烈的勁風「拍」一聲正中了于志強的右肩。于志強被他這一擊,祇感到 肩背發麻,一枝蒙天劍幾乎掉下地來,身形也被瘦道人的掌風震退了兩步。這是于志強習藝 以來,從來未有的事,心裡不禁又驚又怒,急忙一提罡氣,正待給敵人一個反擊,忽然聽到 一聲大喝:「強兒住手!」明因師太已急如鷹隼撲到面前。   明因師太阻止于志強出手之後,合十當胸,對那瘦道人打個問訊道:「道長何人,恕老 衲眼拙,不知在何處曾經得罪道長……」「住口!你就是明因賊尼麼?三十年前你那死鬼師 父勾結了一批妖邪,慘殺我的門徒,迫使我居身無地,好容易來到瓊崖,你還要趕盡殺絕, 找到七弓嶺去,打傷我的徒兒,還有什麼話好說?」「道長祇知其一……」「知其一就得了 !」不待明因師太回答,一個雙推掌向明因師太撞去;明因師太雙掌翩飛,兩人打在一起。   于志強見師父已接下凌霄劍客,正待去幫助師姐,忽然又有一股勁風從後面撲到,于志 強忙一揚左手,朝勁風代勢一推;「卜」一聲,雙方都被震退兩步,卻又是一個清瘦的道人 ,肩揹長劍,站立在自己面前七八尺遠的遠方,神采雖然逼人,但雙目斜視,隱含蕩氣。于 志強想起他那一掌偷襲,不禁有點發怒道:「你這道人好沒有道理,專事偷襲別人算是那一 號的人物?」   那道人嘿嘿冷笑道:「憑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兒,也配問你仙師的法號?進招吧,好待你 仙師送你回去投胎吧!」于志強見這道人看輕自己,心裡頭雖然氣極,但是口頭上卻不肯示 弱,一面全神灌注在敵人的眼睛上,防備敵人突下毒手;一面卻喝道:「好狂妄的妖道,看 你長得倒像個人形,卻說出滿口的驢話,你小爺對不肯透露姓名的禽獸,照例先讓三招…… 」于志強話還沒說完,就見道人目露凶光,袍袖一拂,一股強烈的勁風撲面而來,于志強一 個「順水行舟」往後滑出三丈,那道人的掌風已成強弩之末,那能打得到;可是,于志強口 上仍不放鬆喊道:「一招了,快再來兩招待小爺送你的終!」那道人見一招不中,立刻兩腳 一頓,身形騰起十來丈,在空中一個轉身,張開兩臂,向于志強的頭上撲來。恰巧,和蟬兒 對敵的六個敵人,因為站立的地方離開于志強較近,一見道人施展這種身形,驚喊一聲,祇 得放棄傷害蟬兒的企圖,向兩旁躍開三四丈,以免敵我不分,落個兩敗俱傷。   可是,蟬兒卻不像賊人這樣想法,她被六個賊圍攻得嬌喘吁吁,迭遇險招,要不是那套 鰻皮衣可以擋住普通刀劍,早就喪命多時,這時在危急關頭,忽見賊人四散逃避,身外壓力 一鬆,那肯放棄這個良機,嬌叱了一聲,飛撲過去,「虎口奪食」長鞭一伸一捲,竟打在一 個落後的敵人身上,這一鞭又重又狠,被打的賊人「哎」了一聲就倒了下去。跟著又追上另 一個敵人,正待展鞭施招,忽然背後「蓬!」一聲響,急忙回頭一看,祇見煙塵滾滾,塵石 飛揚,一條小黑影卻從煙塵裡飛掠到自己的前面,銀光一閃就把逃走的賊人斬成兩段。蟬兒 知道準是于志強搗的鬼,正想喝罵他一聲,忽然身後勁風四起,那還讓他有嬌叱別人的時間 ?連忙一個「平地青雲」把身形拔起二三丈,回頭一看,又是先前和自己交手的那幾個,這 時蟬兒那還把他們放在心上,身形一落,展開鰻骨鞭又和這四個賊人對起招來。   這都是同時的發展,當蟬兒被襲的時候,于志強那邊已經和那清瘦的道人交起手來。   原來于志強見那清瘦道人身形騰空而起,張開兩臂憑空下撲的姿態,陡然記得師父說過 的「鶴形拳」;他知道這鶴形拳掌含有絕大威力,如果給他拳掌擊中,當然是當場廢命,就 算是給他的掌風掃上、他未必能吃得消。   最初于志強已經和清瘦道人遞過一招劈空掌、雖然說是功力悉敵,可是常時的道人是凌 空而到,沒有藉力的地方;于志強是腳踏寶地,所以掌風堅實,在這一點上彼此心裡都有數 。   不過,于志強有著超人的輕功,更能夠利用這個長處去取勝強敵,這時看到道人施展鶴 形拳的身法,身體雖仍在空中,但已隱聞風雷的聲音,知道除鶴形拳外還含劈空掌,風雷掌 之類的毒招。因此就打好了主意,待那道人身形猛落,堪堪到達自己頭上的時候,忽然一個 「織女投梭」就像流星換位一樣,竟從道人的褲下穿了過去。本來這時于志強如果想傷那道 人,祇需要反手一劍就可把道人毀去,但是,于志強存心忠厚,原說過讓人家三招,現在纔 是兩招,不願出手反擊,祇是趁機毀了另一個賊人,減輕蟬兒所受的壓力。   那清瘦的道人施展出鶴形拳的身法,還夾上「春雷劈樹」的招式,蠻以為面前這少年必 然斃在掌下,那知雙掌將要落到敵人的頭上,忽然眼底一花,敵人已失去了蹤影,不禁大驚 ,可是掌發出的勁風已經收不回來,祇打得方圓五六丈內沙石飛揚,待立定身形一看,那少 年己穿出十丈開外,還把自己手下的人毀去一個。清瘦道人這一怒非同小可,大喝一聲飛撲 上去。   于志強早就料到那道人必然要追過來,所以斬了賊人之後,仍然抱劍當胸悠然自得,這 時看到道人飛撲過來,就大聲吆喝道:「兩招已經過去了,還有這一招之後,小爺絕對替你 就要廢命,小爺可憐你長那麼老的年紀倒不容易,有什麼事需要留話的就趕快話,小爺絕對 替你傳到……唔……還有,還有你那些廢銅爛鐵最好也亮一點出來,不然你就這樣去了未免 不值……」那清瘦的道人撲上來之後,看到于志強氣度安閑,一時也不敢大意,正待發話, 卻被于志強語如連珠,說個不停,到這時候那裡還聽得下去?也就大聲喝罵道:「好小子休 要猖狂,你梅嶺雲鶴厲華劍下不斬無名之輩,報個名來!」   「對了,你少爺叫做……」   「叫做什麼?」   「你叫做雲鶴?唔,我就叫斬鶴的于形吧,我兄弟兩人,誰都會斬鶴煮鶴!」于志強故 意不把「強」字說出來。   那梅嶺雲鶴厲華也是綠林黑道裡的成名人物,而且是宇內十三凶之一,那容得于志強嘻 皮笑臉的奚落?可是剛才三招已試出于志強的功力深淺,而輕功方面更是高強,實在不容輕 視,「鏹」一聲抽出肩上的寶劍,精光閃閃,映月生寒,于志強心裡不覺就是一震,不由自 主地讚聲「好劍!」   梅嶺雲鶴見于志強讚他的劍,微笑道:「你也知道是好劍?」「可是,你不配使用它! 」「胡說!看招!」梅嶺雲鶴原擬要把寶劍自誇一番,卻不道于志強說他不配使用,心裡大 怒,立刻一招「走馬看花」劍光如虹,向于志強的期門穴點到。   于志強看到敵人一起招,就是毒著,而且劍光耀眼,立刻身形一縮,飄起三丈多高,避 過這一劍,提氣立在空中道:「第三招了,我的鶴兒小心!上這裡來打。」雖然話是這麼說 ,可是仍然站在空中並不下來。   梅嶺雲鶴一看于志強竟能懸空停步,倒也被驚呆了,默默地做聲不得。于志強知道他的 心思,好笑道:「怎麼?要打就上來,不然就給我滾,再不然小爺要不客氣了!」這時,雲 鶴纔恍然驚覺自己站在敵人的前面,大喝一聲,一招「野火燒天」身形躍起五六丈,飛舞寶 劍一路盤空上來。于志強等他快到腳下的時候,揮起全力在右手,把蒙天劍向下一斬,叱聲 「下去!」祇聽到「噹!」一聲,兩劍相擊發出一縷火花,雲鶴的身軀果然巔巍巍地落向地 面,那知于志強比他更快,雲鶴的身軀還未到地上,于志強已經凌空撲到,一招「周處屠蛟 」當頭劈下。這時候,雲鶴的身體懸空,萬難迴避,祇得用盡平生之力,使了一招「霸王扛 鼎」劍橫一字,擋著上空,說時遲,那時快,又聽到「噹!」一聲,于志強的身形固然被震 出圈外,但是,雲鶴更被壓得像流星墮地,不由自主地坐了下來。   這時,凌霄劍客大喊:「厲老弟休慌,我毀了賊尼就來幫你!」那知他不喊還好,這一 喊反而喊得吃何敗仗。   原來于志強見自己利用這種奇妙的招式,已經壓倒了梅嶺雲鶴,正待趁敵人驚魂未定的 時候,過來取他的性命,卻聽到凌霄劍客一喊,于志強縱目看過去,卻見師父僅憑著一雙空 手對付敵人明晃晃的一枝寶劍,已被敵人逼得連連倒退,這時那還顧得傷及敵人,大喝:「 賊道休傷我師父!」一個「海燕掠波」縱身過去,朝凌霄劍客的肩上就是一劍,口裡更喊: 「師父快去取劍,這個妖道讓給徒兒擋他一陣!」   凌霄劍客施展起他那自創的沖霄劍法,殺得明因師太並無還手之力的時候,忽然聽到金 刀劈風的異聲起自身後,也顧不得傷敵,連忙一招「秦王負劍」往後一撩,于志強的蒙天劍 被他撩個正著,「噹!」一聲激射無數的火花,兩人手腕都震得有點發麻。凌霄劍客回頭一 看是先前的那個少年,不禁怒道:「你這小兒是活得不耐煩了!」一展沖霄劍「撥草尋蛇」 找于志強的下盤,于志強先前因為不明瞭他的招式,吃了凌霄劍客一掌,這時那敢怠慢,立 刻施展起師門的「雷霆劍法」,點,剔,挑,盤,斬,削,抽,截,祇見一團銀光裹著身形 ,呼呼風雷的聲音,向凌霄劍客猛攻,明因師太的雙掌竟插不下招去。可是,梅嶺雲鶴纔吃 虧了于志強一招,那能嚥下這口氣。見于志強已經和凌霄劍客對招,欺著明因師太徒手,立 刻飛舞寶劍撲了過來,于志強心裡一急,竟喊道:「師父快回去拿劍啊——」,聲音竟抖了 起來,可謂傷心已極,但是他的招式卻不慢,腳下移宮換斗,迅速異常,又撲到梅嶺雲鶴, 當頭劈上一劍,雲鶴待舉劍截擊,那知他用的原是虛招,那步一移又到凌霄劍客那邊去了。   明因師太一看這兩個強敵,知道僅憑赤手空拳,無論如何是不能取勝,可是回庵拿劍, 又恐怕幾個徒兒遭遇毒手,內心也矛盾已極,又聽到于志強顫抖的聲音喊道:「師父怎麼還 不去——」說到「去」字的時候,竟像是哭出的聲音,淒厲異常,明因師太知道如果再不去 ,萬一于志強心急失招,則師徒六人就要全毀,祇得含淚喊道:「徒兒小心,為師就來!」   一展身形撲向火光融融的庵裡。   明因師太一離現場,凌霄劍客就向厲華招呼:「先毀這小鬼!」兩枝寶劍同時一左一右 向于志強截來,但是明因師太一走,于志強的心中也大為安慰,此時見兩枝利劍斬到,立刻 身形一拔起了五六尺,彎腰撇劍一招「蒼龍取水」,「噹噹」兩聲,凌霄厲華兩枝長劍竟被 盪開去,于志強身形一容,立刻又是一招「玉帶圍腰」朝著凌霄厲華兩人就截,已操縱了主 動先著的權利,凌霄劍客和梅嶺雲鶴那肯吃這個後手後著的虧,立刻一變劍招,各展絕學, 要奪回先手權利,那知于志強比他更快,一見對方不理他的招式如何,各自舞起一團劍光, 就知道對方的意思,立刻使出「猴王劍法」來,祇見寒光霍霍,劍氣騰騰,加上「鵠鶿奪蝮 」的身法和「劈空掌」的勁風,竟把凌霄劍客和梅嶺雲鶴同時罩到劍影掌風裡面,一面打一 面嘻嘻笑道:「好妖道!留下兵器給你走!」翻來覆去地亂喊,把凌霄厲華兩人氣得個發昏 。   凌霄劍客和梅嶺雲鶴這兩枝劍,本來也是截鐵如泥的寶物,而且劍術也到了爐火純青的 地步,可是合兩人之力仍然佔不了便宜,反而因為一著之誤,落到下風,竟被一個未出師的 小輩逼得透不過氣來,真是一世英名,毀於一旦,那得不發急,本來這兩個老道還可以運用 內功拳掌,和暗器取勝,可是于志強也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放棄師傅的劍法不用,而施展起 猴王劍法,因為他知道師傅的雷霆劍,穩健有餘而稜利不足,如果以一對一則絕對可以取勝 ,但是如果以一對眾,則不如猴王劍法著著搶先,招招凶狠,果然這一著棋被他走對了,到 明因師太取劍出來的時候,已看到于志強勝利在握,逼得凌霄劍客和梅嶺雲鶴的圈子越來越 小。這時凌霄劍客才看出于志強使的竟是武林上乘「鵠鶿奪蝮」功夫,嚇得亡魂直冒,尤其 又見到明因師太抱著一柄寒光奪目的寶劍,氣度悠雅待機而動,知道不乘時設法逃走,遲早 也祇好廢命,大丈夫不吃眼前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三十六計究竟仍是走為上計。   凌霄劍客打好了主意,立刻嘔哨一聲,身隨劍走,往圈外硬闖,那知巧被于志強轉過來 的掌風一遞,拂在右腕上痛得幾乎連劍都拿不穩,趕忙「一鶴沖霄」拔起身形,于志強哈哈 大笑道「朋友想走麼?要留下押金來!」身形跟著一起,如影隨身,朝凌霄劍客身後劈到, 凌霄劍客在空中轉身不便,祇好展開一招「倒轉乾坤」企圖護著後背,那知于志強的劍尖疾 如風雨,正點著凌霄劍客的關脈,手腕一麻,「噹!」一聲,長劍落地,凌霄劍客那還敢回 頭取劍,一連幾縱,亡命地跑下山去。和鳳英,蟬兒,林燕雲姐妹相搏的那幾個賊人,見凌 霄劍客和梅嶺雲鶴已經逃走,也各自噫哨一聲,虛進一招,反身便走,鳳英。蟬兒同時嬌叱 一聲,正待追趕,卻被明因師太喝止了。   于志強檢起凌霄劍客那枝寶劍,捧上明因師太,笑道:「師父!我們損失了幾間房子, 那妖道卻留下這枝寶劍,還丟下這四具廢物,算起來他們得不償失吧?」明因師太接過劍來 笑了一笑,正待回答,忽然滿臉詫異的神色,喊道:「快追下去!」于志強還沒有等到師太 說完,已長嘯一聲,騰空而去。   明因師太順手把凌霄劍客那枝寶劍遞給蟬兒道:「你護著師妹隨後來!」一拉鳳英的臂 膀,電掣風馳地追下山去。   蟬兒個性本來好強,可是師父在匆忙間要她護著兩個小師妹,連想撒一下嬌都來不及。   這時見師父走了,祇好催著燕雲姐妹快走,燕雲姐妹的輕功那能趕得上,看著就落後十 幾丈,害得蟬兒又要停步下來等候。這樣走走停停,好容易下得半山,就聽到山坡下乒乒乓 乓的兵器衝擊聲音,接著又聽到一聲長嘯之後,就是于志強喝罵道:「好惡賊,待小爺來收 拾你!」「…………」卻沒有人答話,而且連武器碰擊的聲音也停了下來,氣得蟬兒嘟嚕嘟 嚕道:「都是些廢料!」恰巧燕雲姐妹走到,聽了蟬兒沒頭沒腦這麼一句,滿臉慚羞道:「 師姐!你先走吧!」蟬兒回頭一看,知道燕雲姐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噗哧一笑道: 「走吧!我沒有說妳,難道沒聽到那些賊人全走了不成?」順手把鰻骨鞭往燕雲手中一遞, 挽著燕霞,慢慢地走下山來。   蟬兒和燕雲姐妹到了山下,就遠遠見到一堆人在亂烘烘地,急忙催燕雲姐妹快走。過去 一看,卻見任乾玉傷倒在地,明因師太正在替他推宮過穴,于志強和羅鳳英則在一邊趕紮擔 架。   過了好一會,任乾玉才悠悠醒轉,擔架也已經紮好了,駱中明把乾玉扶上擔架睡好,招 呼于志強協力把乾玉抬起,各人也隨著擔架走往向濤村。   這一夥人的腳程本來就是飛快,用不了半個時辰已回到向濤村的祠堂,王大伯和林逸夫 三兄弟與及一些關心的村中父老,仍然在祠堂裡焦急地等待。這時忽然看到駱中明,于志強 兩人抬了擔架進來,都不禁大吃一驚,等到看清了傷者是任乾玉時,各人臉色更是愴然。明 因師太忙上去阻止各人驚擾,吩咐先把任乾玉抬到書齋裡安置,又替他診治了一會,知道已 無大礙,才出到大廳來把經過的情形對各人詳說。林燕雲姐妹也過來依在逸民,逸華的身邊 ,林逸民兄弟見到愛女雖仍是一付嬌憨的姿態,但均已身型長高了不少,心裡也各自喜歡, 但是好友負傷,倒也不便於太過流露出來。   原來任乾玉和駱中明兩人,恐怕明因師太人手不夠而跟著追了出去,但是,他倆回到房 裡拿兵器,耽擱了一會,而且明因師太和于志強的輕功,豈是任乾玉和駱中明追得上?等到 他們上了屋頂,已經看不到明因師徒的人影;祇好加快腳程,拼命追趕,一路電掣風馳倒也 迅速,約有半個時辰,到達銅鼓嶺的山下,正待找上山的道路,卻見「刷!刷!」兩聲,從 樹頂上跳落兩個道人。   駱中明比較老練,一見兩個道人身形一落,連忙拉了任乾玉向旁邊的樹影裡一閃,可是 那兩個道人是何等人物,其中一個反而呵呵大笑道:「兩位朋友還不出來相見,躲躲閃閃做 啥?」任乾玉祇得硬著頭皮和駱中明走上前去,裝出詫異的樣子道:「本來這銅鼓嶺上是沒 有人住的地方,怎麼今晚竟自燒起火來,道長從山上下來,料定是住在這裡了,請問是什麼 一回事?」這些話本來是任乾玉臨時編出來的,明知道不是猛龍不過江,既然這兩個道人膽 敢向明因師太尋仇,必然有過人的藝業,自己這幾年學來的膚淺工夫,那裡就能夠打得過人 家;所以,祇希望能騙一時算一時,各走清秋大道。當下那持劍的道人果然幾乎被他矇過, 回頭對那徒手老道說:「走吧!省得那賊尼來了生枝節!」可是,另一個徒手的道人,卻對 任乾玉冷笑道:「朋友,你是幹什麼的?賣人之初倒賣到孔夫子頭上來了,坦白一點說出來 吧,你們和山上的賊尼是什麼關係,以為我們是瞎子不成?」任乾玉還辯說是:附近村莊的 村民,因為看見火光,纔來打探銅鼓嶺的消息。   這時,那兩個道人那裡肯信?尤其那徒手老道一眼看到任乾玉手中的鰻骨鞭,立刻臉色 一變,大喝道:「胡說!你這枝鞭那裡來的?」身形一挪,就要過來搶鞭,任乾玉忙側身讓 過了,也就喝道:「出家人怎麼恁地不講理?難迫還怕你不成?鞭是朋友贈的,你又待怎麼 樣?」「這就對了……」一招「金龍探爪」欺身搶鞭,任乾玉向後縱開三四尺,抖起長鞭, 刷刷刷,一連三招直掃老道的上盤,那老道微微把身軀往後一仰,突然把頭一低,身體直撞 過來,任乾玉忙騰起一丈多,避過了一招,反手一鞭就撻在老道的背上。   那持劍的老道,一見他的同黨失招,立刻一縱身,朝著任乾玉的雙腳一撩,此時任乾玉 身體懸空,本是無法避免。幸有駱中明看到,忙一抖長鞭,一招「滄海尋珠」點向老道的眼 睛,逼使老道收招,不然任乾玉雙腿早就被廢了。   那徒手的老道,因為過於輕敵,被撻了一鞭,動了真怒,一隻肉掌上下翻飛,急如風雨 朝著任乾玉身上疾攻,但任乾玉也因為剛才拔起身形,遇上險招,這時也存了戒心,運起骨 鞭,舞成一堵鞭牆以求自保,一時還不致落敗。   忽然聽到遠處一長聲嘯,樹上又刷刷刷落下幾條人影,和駱中明對招那個道人忙喝道: 「你們先走,待我們毀了這兩條蠻牛,就跟上你們」。   駱中明聽了嘿嘿笑道:「好妖道,死到臨頭還想逞兇麼?你們的對頭來了,快點納命吧 !」這時,在四五十丈遠的樹梢上,又是一聲長嘯,那徒手道人急忙一退,任乾玉以為他想 逃走。大喝一聲追上前去。   忽然,眼前一亮,一片寒光撲上任乾玉,「哎呀!」一聲,任乾玉竟被擊倒在地上。那 道人立刻倒縱過來,想下毒手,駱中明看在眼裡,可是被持劍的道人纏著,無法分身救援, 眼看任乾玉就要斃在道人的掌下,正在這千斤一髮的時候,樹梢上一聲斷喝:「打!」那道 人怔一怔,一條人影已挾著勁風衝到,一片寒光往道人頭上就砍,那道人倒退兩步望清來人 之後,臉色驟變,嘔哨一聲,雙雙落荒跑去。   駱中明定一定神,回頭望過去,卻見于志強蹲在任乾玉的身旁,把丹藥納入乾玉的口中 ;正在這時,樹上又刷刷飄落人影,于志強急喊:「師父,任叔叔傷很重呢!」   明因師太過來見到任乾玉昏迷不醒,知是所傷不輕,忙叫于志強把任乾玉的上衣解開, 進行摸診,過了一會才微笑道:「並無大礙,不過倒要休息一百天,在百天內不能鍊功鍊氣 了。」一面替任乾玉推宮過穴,一面吩咐于志強羅鳳英兩人去斬伐山竹,編成擔架,把任乾 玉抬回向濤村。   各人聽說任乾玉並無大礙,才略為安心,王大伯笑道:「乾玉的時運竟是這樣不濟,兩 次受傷都是傷在敗逃的賊人手中,將來行道還不知要遇上多少次凶險哩!」   明因師太也笑道:「這就是各人的緣法不同了,有些人出道幾十年都能一帆風順,不經 挫折;有些人卻是一出師門,就遭風險,不過祇要心存忠厚,處事小心,終可以逢凶化吉, 遇難呈祥哩!」   王大伯點點頭道:「師太這幾句倒是至理名言,可是,師太曾否見過從未經挫折,而能 夠成名的俠義中人呢?」   明因師太被他問得一呆,才微笑道:「這就很難說了,在貧衲這一生中還沒有遇上這種 人物……」想一想又接下去道:「要有,就有紫虛上人這一種人了,因為他這一種人物,平 時蟄居在深山裡,與人無忤,與世無爭,學成了登峰造極,履空蹈虛,刀槍不入,吹氣成劍 的上乘功夫之後,才出來行俠,而且他們的行為端正,品格高潔,處處都得到人緣,遇上不 平的事,伸手就管,管不下就凌空飛霞,一去無蹤,等待時機成熟再來管,當然就比較難遇 凶險了。譬如說:你們這裡的于志敏,就藏在人跡不到的地方專心學藝,他的師父藝業既高 ,人又好勝,三百年來就祇收他這一個門徒,不把古今絕學完全給他練好,也不放他出山, 到出山行道的時候,祇要行為正當,不太過驕傲,誰願去惹火燒身,難道真個活得不耐煩不 成?」明因師太這些話說得既輕鬆,又痛快,各人都讚嘆不已,尤其駱天明更感到一陣安慰 ,正待詢問志強,究竟志敏的藝業高到什麼程度,又聽到蟬兒嘻嘻對明因師太笑道:「師太 總是稱讚別人,自己的反而不說了。」   明因師太笑道:「痴兒,你一樣也不行,要我讚妳什麼?」   蟬兒噘起小嘴道:「徒兒就不信志敏的功夫有那麼兇,那天撞在我手裡,就要搥他一百 搥。」眼著于志強一笑,一片嬌憨之態。   明因師太輕叱道:「別給人家笑話了,他能讓妳打著豈不是夢……」忽然,從樑上輕飄 飄地落下一個不滿四尺高的小孩子來,可是卻穿著成人的衣服,就像裹著一堆布料,各人驚 喊一聲,那小孩已走到明因師太面前,打一個稽首道:「奉恩師命,呈上一粒靈犀奪命丹, 救那位受傷的叔叔,但是吃了下去卻要三天不醒哩!恩師還說趕快到中原去多請幾位幫手來 ,恐怕凌霄妖道會把宇內十三兇,統統搞來瓊崖,鬧個烏煙瘴氣哩!」說完就從那長袖中取 出一顆丹藥,遞給師父;明因師太接過丹藥,端詳那小孩一會,啞然失笑道:「小友,你也 太會胡鬧了!」于志強也驚呼一聲「兄弟!」祇見那小孩隨聲暴長,各人眼睛一花,卻看到 一個十六七歲體型的少年,嘻嘻幾聲就掠到門外,一路笑聲,已去得遠了,蟬兒一把沒抓著 ,鼓起小腮連呼可惜,恨恨不已。   明因師太望著蟬兒笑道:「是不?我說妳打不到他,妳不信,現在我們說的話統統被他 聽去了,他不笑破肚皮才怪上!」   接著嘆一口氣道:「貧衲不是誇口,如果在靜夜的時候,半里內的落葉聲音也可以聽得 出來,可是志敏這小友是什麼時候來的,我就聽不到,可見他的藝業實在高深到不可測的地 步了,不過,這也是給貧衲一個教訓,如果有他這樣一個敵人藏身在這裡,豈不是隨時可以 偷襲成功了!」   「志敏這孩子從小就是頑皮,不分大小喜歡捉弄別人,也許他老早就藏身在這裡……」 駱中明英指頂上一塊匾額說。   明因師太望了那匾額一眼,搖搖頭道:「不是!」   于志強詫道:「師父怎知不是?」   明因師太道:「你准細心觀察一番,也可以長點見識。」並沒有直接答覆。   各人都不約而同,抬頭望那塊匾額,一會兒,蟬兒點點頭道:「果然不是!」   「妳怎麼也知道不是?」于志強還要問上一句,蟬兒蹙起眉頭嗔道:「你這個人怎麼儘 是實心實腦的,不看看那塊匾額,蛛網塵封,如果有人從那匾額上下來,為什麼灰塵不跟著 掉下來?」   于志強給她說得小臉一紅,但仍然強辯道:「我偏說是!」「你有什麼證明?」「你看 這個!」于志強飛身上去一指。原來懸掛匾額的那根橫樑上,清清楚楚地印有一個人形,但 是,不細心去觀察仍然看不出來,「我和你說匾額,誰和你說樑上?真是牛頭不對馬嘴!」   各人聽了他師姐弟拌嘴,倒也一樂。   明因師太笑道:「不要拌嘴了,橫豎是志敏利用我們混亂的時候,不知道用什麼身法, 把身體貼在樑上,我們也太過大意了,才沒有看出來,不過,我倒不認為他是開玩笑,可能 還是暗示著賊人要使用這種方法,來窺探我們的秘密哩!」話雖是這麼說,但心裡也暗暗佩 服于志強心細。   「難道敵人之中也有像敏弟這種功夫的人?」于志強對他這位敏弟,已是佩服得五體投 地,所以多此一問。   「這就難說了,敵人中未必就有志敏的功夫,可是也不可輕視,藏身在匾額上,就是普 通人也能做得到,不算什麼希奇。同時,他說的宇內十三凶是什麼人物,我們雖不知道,但 必定是辣手的魔頭,不然他那師父就不會特別關照我們注意。這次又派他送來丹藥,解救任 乾玉,免他百日的苦難,料想也含有深意,可能就是要他早日恢復健康,以便鍛鍊功夫,將 來還有急用之處;不然,他明白地知道任乾玉不會危險,又何必多此一舉呢?」明因師太這 一場解釋,各人都覺得合情合理,但是,不知道將來會遇上怎樣的魔難,心頭慢慢爬上一團 暗淡的陰影。   明因師太看各人的臉上都罩著一片嚴霜,知道必然是過份擔心將來的遭遇,連忙接著解 釋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值得畏懼的地方,那些賊人既然被稱為宇內十三凶,當然個個都 有驚人的藝業,不過,邪不勝正也是必然的道理,在天地之間,同情惡人為非作歹的人畢竟 是少數中的少數,他們能夠找到同臭相從的人做幫手,難道我們不能找到身懷絕學,胸羅萬 象的奇人正式來幫忙我們?再退一步來說,縱然當時我們吃了一個小虧,可是那些頑凶多行 不義,總歸是要有人把他收拾,不過,事是由我們而起,我們更要盡力去做,不能坐享其成 了!」   駱中明見說事由明因師徒而起,不禁一聲長嘆道:「這場是非都是我和志強給師太惹下 來的,應當出我去找幫手才是,但老朽卻是一介武夫,所認識的人也都是些平凡的人物,至 於志強這孩子現在還是由師太教導中,也不能幫個什麼忙,祇好有勞師太多多擔待了。」   明因師太見駱中明說話時,一臉慚色,咨嗟不已,祇好勸慰道:「話並不是這麼說,像 志強兄弟這種資質誰人不愛,貧衲正寄望他們將來光大師門,在武林中放一異采,那裡能說 是拖累;至於蝦頭的事件,似乎是近於多事,可是仔細分析起來,仍然是保障正義的一種措 施,肉為把蝦頭骨製成暗器,真是無堅不摧,祇有百鍊精鋼和它本身的皮骨可以擋得住,假 如這蝦骨落到那些頑凶的手裡,雖然未必能夠橫行宇內,可是也不知道要有多少正義之士, 因而喪生送命,所以表面上看來似乎是惹火燒身,而實質上卻是功德無量哩!」   說到蝦頭製成暗器,于志強卻「呀!」一聲驚叫起來,明因師太望著他笑笑道:「你不 要著急,那些暗器我已經全帶來了,大概那些惡賊是忙著放火燒庵,所以連到我的床下藏劍 ,都來不及搜查,至於這一袋暗器,因為你們還沒有認熟穴道,所以沒有給你,順手藏在床 底下,也沒有被惡賊拿走……」又哈哈一笑道:「這就是我們師徒的幸運,如果這袋暗器落 在凌霄劍賊手中,那麼今夜就決沒有這樣倖運了!」   明因師太見各人都有點詫異的形狀,知道各人將信將疑,太過份信賴自己師徒,本待不 把這種獨門暗器顯露,可是恐怕各人過於信賴反致大意吃虧,乃從僧袍裡面提出一個鹿皮袋 ,又在鹿皮袋裡選出十二根骨針,和十二顆骨珠來交到各人手上。   各人把那些比繡花針還要小的骨針,和那些比黃豆還要小的骨珠,看了一看,也看不出 它厲害的地方,明因師太笑道:「各位不要小覷了這些東西,其實這些東西落在武林人物手 中,就不啻於無價之寶,貧衲費了整整三年的工夫,才製成十萬二千根骨針和一千零八十顆 骨珠,還剩下一大塊頭骨和骨屑骨粉,一時還用不著,祇好把它埋藏在安全隱秘的地方,可 說是煞費心血了,各位試試拿一塊山石來,再用針尖劃劃看。林燕雲姐妹嘻嘻一笑,就跑到 門外撿了個黑色的鵝卵石進來,拿起一根骨針在石上一陣勾劃,竟相視大笑,各人接過那黑 石一看,也咋舌稱奇。原來那黑石上已被刻上一個人頭像,而且那些刻紋竟有兩分多深。丁 世成看了大喜道:「小妹妹多給我刻幾個僧人頭像!」   明因師太笑道:「這骨針的功能,尚不止此!」立刻吩咐于志強拿一把鋼刀貼著柱上掛 好,明因師太取了一根骨針,一揚手,就聽到鋼刀那邊「雪」一聲,各人拿下鋼刀一看,已 被刺穿了一個小孔,再往柱子一看,一條直徑尺多的光滑圓柱,也被刺個對穿,那骨針卻釘 在那面石牆上,各人才大為嘆服。   這時林逸華低頭悄悄向燕霞道:「你姐妹學到了什麼?」「學會了打觔斗!」打觔斗有 什麼好麼的?   燕霞裝憨笑道:「有什麼不好?打不過師姐就打觔斗呀!」惹得她的父親林逸華哈哈大 笑,輕輕打她一下說句:「野丫頭!」   第二天,明因師太叫林燕雲姐妹回邦加村去看她媽媽,然後把羅鳳英,蟬兒,于志強三 人帶往後面一進屋子裡關起門來,教她們三人認清人身七十二大穴,同時講解六百六十六處 針靈穴道,羅鳳英等人雖然聰明慧敏,專心致志,也要盡一天的工夫,才記得爛熟,接著明 因師太又教他們點穴的類別和方法,並且要她們練習蝦骨針和蝦骨珠的打法,由她們每天到 椰子林裡去練習。轉眼就是三天過去了,師姐弟三人都學好了一手暗器打法,認穴點穴也是 百無一失,明因師太見她們進步神速,滿心大喜。   到了第四天的晚上,明因師徒從椰林裡練習黑夜打穴回來,卻見任乾玉在客廳上和駱中 明講話,明因師太忙喊道:「師侄不可如此!」任乾玉看是明因師太也忙站起來笑道:「師 叔,我已經不妨事了!」明因師太仔細地把任乾玉看了一看,見他神清氣爽,毫無病容,知 是仙丹的妙用,這才笑笑道:「雖然你的傷勢已癒,可是仍然不要過份勞動,才好!」任乾 玉唯唯應過了,又向于志強一躬到地道:「于兄弟救命之恩,叫我乾玉沒齒不忘了!」   于志強見任乾玉對他行禮鞠躬,忙跳開去,著急道:「任叔叔,你是怎麼搞的?」任乾 玉忙道:「你不要喊我任叔叔了,你不見你師父喊我做師侄?今夜彼此是平輩,誰也用不著 客氣,不過你那救命之恩,我倒要謝謝你哩!」于志強還是儘在搖頭不答應。   可是,蟬兒卻在這時候走到任乾玉的面前,煞有介事地喊一聲「任師兄!」跟著笑道: 「我師姐師妹師弟倒有幾個,這次倒也找到這個師兄來喊了!」沒遮攔地又是一陣亂喊。   明因師大笑斥道:「這丫頭越來越頑皮了,不過在武林上輩份倒是不可乘誤,鳳兒和強 兒也都過來和任師兄見見面吧!」   各人等明因師太就座,才分兩邊坐下,又把舊話重提,無非是賊人勢大,手段毒辣凶殘 ,漸漸就說到應付的對策,和對下一步的剿匪計劃。還是明因師太決定帶了羅鳳英,蟬兒, 于志強往閩粵湘桂一帶,尋覓幾位同門,順便尋訪高人來和群兇決一勝負,至於林燕雲,林 燕霞兩人因為年紀太小,武功有淺,帶路路上反而增加麻煩,祇好把她倆留在家裡,等到事 畢再求深造。   駱中明和任乾玉也想趁這個機會,往各地走動,見識一些武林前輩,可是,被明因師太 以必需留他倆個在瓊崖打聽消息,和連絡招待先期到達的朋友,而且還要防備林少英那一批 海盜前來尋仇,這個後方的任務,倒也不輕,向濤村的生命財產,就都依賴在他們幾個身上 。駱中明和任乾玉一想,知道確是至理,再也不敢堅持說要到中原去了。   但是羅鳳英三人新學到打暗器的手法,雖然純熟,不過仍然沒有做到用勁如意的地步, 還需要加緊練習,否則在旅途中,一切都要停頓下來。因此,明因師太決定再多住半個月, 以便指點羅鳳英三人深造功夫;另方面也可以教林燕雲姐妹和任乾玉接放普通暗器的本領。   同時,又請王大伯和林逸夫兄弟設法傳知各村,加緊防禦設備,多儲備些石灰,泥土, 弓箭,擋牌之類,雖然這些東西,不能阻止高手的進出,可也能夠給予那些嘆囉小賊莫大的 損害。分配妥當之後,各人也就十分忙碌起來。   當天,林燕雲姐妹坐了一頂黑轎子回到向濤村,給蟬兒看到了笑道:「好不害羞,才回 去兩三天,就做起新娘子來了!」林燕雲小臉一紅就要過來呵吱她,蟬兒嘻嘻哈哈地走開了 ,林燕雲忙喊:「蟬師姐,別走,我媽請師父和師姐過去呢!」   蟬兒見她一臉正經地說,知道不是玩笑,停下腳步挽著她倆人的手兒到祠堂裡找明因師 太,燕雲姐妹上前施了禮,就把請師父姐姐到邦加村去的話說了,明因師太見她們意誠可感 ,同時,也想去認識林燕雲姐妹的尊長,將來鳳英,蟬兒兩人也可多得一處的照應,祇有于 志強以前曾經去過,同時也想多做一點功課,所以不想去,明因師太也不勉強他,逕自帶了 鳳英,蟬兒,林燕雲姐妹去了。   這次,明因師太因為坐了轎子,鳳英姐妹祇好在轎後緩緩地跟著,一路上山花秀草,流 水行雲,比起運用飛行功夫走馬看花,又另有一番風味。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達林家 ,林逸夫兄弟把明因師徒迎進了後堂,和各人見了面,嘮嘮叨叨,說不盡女人家事,談不完 武林人物,從燕雲姐妹說到克功兄弟的武師,從凌霄劍客說到志強本領的高強,不覺時間易 逝,轉眼就到黃昏時候,林家忙搬上酒菜,林逸夫夫婦正待肅容入座,忽然林燕霞匆匆地走 進來說:「師父,聽說于師兄在外面和一個窮道士打架哩!」   明因師太詫道:「有這樣事?他不是說不來,為什麼又來了,你聽誰說的?」   燕霞急道:「在門外聽林阿四和村人說的。」明因師徒急忙趕到村外,果然看到一里多 路之外,圍著黑黝黝的人群,師徒忙施展陸地飛行的輕功,奔向前去,撥開人群,進到圈內 一看,明因師太急忙喝聲:「住手!」   于志強本來和那窮道士打了幾百招,勢均力敵,忽見師父氣息敗壞跑來喝止,祇得虛揚 一掌跳出圈外,那道人一見明因師太,呵呵大笑道:「你這徒弟比我強多了!好!好!」   明因師太也笑道:「那及得二師兄?」接著向于志強喝道:「強兒趕快來拜見二師伯! 」于志強聽說是二師伯,臉上一紅,忙過來叩見,被那道士攔著笑道:「不必多禮了,這纔 叫做大水沖倒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了!」鳳英,蟬兒,林燕雲姐妹也都過來拜見了 ,明因師大笑吟吟地帶路,一起回到林家,向林逸夫兄弟介紹,這時各人才知道這位窮道士 ,竟是明因師太同門的二師兄入雲龍覺真道人。   自從入雲龍落坐之後,蟬兒一雙秀目就不斷地打量這師伯,又看看自己的師父,一臉驚 疑之色,明因師太見了笑道:「你這丫頭以為我年紀老,是不是?你師伯還要比我長五歲哩 !」然後說明覺真道人得到內家真傳,能夠駐顏等等。   覺真道人笑道;「四師妹不要儘替我吹了,剛纔不是你到來快一步,我這付老骨頭就要 給你這小徒弟打碎了!」說得各人一陣大笑,于志強臉兒又是一紅,嚅嚅道:「徒侄不知道 是師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   覺真道人又哈呵大笑道;「不知者不罪,可是你剛才使出那一套拳術,卻不是本門所傳 ,你到底在那裡學來的?」明因師太也覺得于志強不用本門拳術應戰,有點不應該,輕輕斥 道:「徒兒為什麼不用本門起手式?」那知于志強卻說出一套道理,使各長輩也讚嘆不已。   原來于志強看師父師姐都走了,獨自到椰林裡練習暗器打法,已經到了得心應手的地步 心裡一高興,靈機一動就發生一種奇想;他想猴王劍法是那樣奇妙,如果把猴王拳法揉合到 師門的雷霆掌法裡,其威力豈不更加厲害,他想到就做,整個下午都在製造他的新拳法,好 容易練到純熟,自覺得循環無端,招招奇險,五百八十七招中,沒有一招是緩著,心裡大喜 ,立刻回祠堂找駱中明說明要到邦加請師父指點有沒有漏洞,那知找來找去也不見駱中明, 祇好獨自一個人,施展輕功一路趕來,在路上卻遇上了覺真道人問他是不是明因師太的徒弟 ,他因為在覺真道人的衣服裝扮上看,以為是凌霄劍客一流人物,所以不肯說,雙方越鬧越 僵,而且自己又心急於趕往邦加,幾次想衝過前面,都被覺真道人擋著,心裡一怒,立刻施 展出自創的拳法,覺真道人以為這十六七歲少年,能有多大本領,那知他這套拳法果然不同 凡響,還打不上二百招,道人就連連被打了三掌,這才知道厲害,覺真道人忙施展幾十年來 的功力,才扯個平手,又打了一百多招,就被明因師太到來喝止了……。   覺真道人聽了笑道;「那就怪不得了,他一面對招一面留心,可是你這套雜錦拳,有些 地方很像本門的掌法,有些地方又像猴王拳,當中還夾了稀奇古怪刁鑽的招式,令人捉摸不 定」又回頭對明因師太道:「想不到他小小的年紀,竟能夠揉合各家,獨創拳法,師門的光 大,就全靠你這幾個門徒身上了,他這套拳法還沒有名字,未免美中不足,到將來稟過掌門 師兄,再行決定吧!」然後又問起各人的藝業,和凌霄劍客尋釁的經過,明因師太也一一說 明。覺真道人聽說梅嶺雲鶴也牽涉在裡頭,不禁大驚道:「怎麼連這個魔頭也惹上了?」   明因師太見覺真道人這種情景,也是一震道;「形勢很壞麼?」停一停又說:「梅嶺雲 鶴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當晚在銅鼓嶺上他和凌霄兩人合力鬥于志強,卻被于志強打得 抱頭鼠竄,凌霄連劍也不要了!」說完指著蟬兒的那把劍說:「這就是沖霄劍!」   覺真道人先看志強一眼,連讚幾句「難得」,然後對明因師太道:「梅嶺雲鶴是宇內十 三凶之一,他雖然本事不太大,但是最會興波逐浪,無事生非,偽裝中立,挑撥離間,使我 們增加不少敵人,這次他吃了敗仗回去,不知又要搬動些什麼人馬來了!」   明因師太「哦!」了一聲道:「怪道于志敏的師父也傳語要我防備哩!」接著把于志敏 傅言示警,一一說出,並且說自己就要到蠻荒去尋覓問門……。 熾天使書城

    【第九回 仗劍返中原 河山有恨 市恩降惡霸 主客同仇】   卻說,明因師徒把入雲龍迎進邦加村,和林逸夫兄弟見面。說起自己在短時間內就要離 開瓊崖,遍歷蠻荒,找舊日的同門友好,來和群凶決戰,閒談暢飲,酒過數巡,明因師太忽 然向入雲龍笑問道:「二師兄,我們自從協力驅逐赤身魔女之後,算起來已經有了二十多年 ,你收了幾個徒弟了,這次你怎知道我在瓊崖?……」   這一問,卻把一個談笑風生的入雲龍,問得神情黯淡,默然半晌纔道:「這些傷心的往 事,不提也罷!」明因師太以為入雲龍不願提起萬洋山的往事,也就悽然道:「萬洋山的往 事,我也不願再提,唯希望你把這十多年來,在外面的見聞和經歷告訴我一點,還有小一輩 的同門,也要使他們知道多少江湖的風險,免得將來行道的時候,反而一籌莫展!」   那知入雲龍仍然神情黯然,先朝座上各人看了一眼,然後長嘆一口氣道:「四妹,你知 道我也是鬧到無處容身麼?」這句反問,把在座各人都問得一震,明因師太更加著急道:「 二師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要急死人了!」   入雲龍慘笑道;「要說起來,也不是一言可盡,總之,我三個徒兒都毀在亦身魔女之手 ,祇有我那最小的徒兒羅冠英在緊要關頭,被一個不知名的異人救去,我要不是仗著這一點 輕功,而且獲得兩位不露面的異人保護,也要葬身在萌渚山上。三年了,三年來我走遍了百 粵,八桂,三湘和古越,雖然結交了不少的江湖豪客,風塵異人,和山澤隱者,但是,他們 的藝業也不過比我略為好些,要想利用他們去對付赤身魔女,雖不致於落敗,可也賺不了便 宜,搞得不好也許還要連累他們血濺荒山……」   明因師太越聽越氣憤,越聽越動容道:「難道莽莽神州,濟濟多士,就找不出能制服這 一個魔女的人?」   入雲龍又慘笑道:「我最初也像妳這樣想,我認為赤身魔女並不是怎樣了不起的人物, 在萬洋山那一役中,我們雖然沒有致她的死命,可也打得她抱頭鼠竄。當然,我並沒有不防 備她東山再起,我雖然隱居在萌渚山關門授徒,但也不斷地鍛鍊內功的心法,知道總有一天 要和這魔女算個總賬,來一個澈底的了斷,可是,想不到她竟能夠找到萌渚嶺去,這也怪我 自己平日少在外面走動,對外界一無所知,所以毫無戒備,以致被她偷襲成功……」   「偷襲!」明因帥太又是一驚,苦笑道:「這幫賊子真會來這一手,可說是無獨有偶了 ,前後三次如同一轍,不過手法不同罷了!」說得入雲龍也好笑道:「你以為她們在沒有充 分準備之前,會和你堂堂正正地對招不成?她們自己就誇口:『不打沒有把握的仗』,在沒 有準備完善的時候,除非我們也學她一個偷襲;否則在她那笑臉外交,和平政勢之下,絕不 讓我們有打的機會,我們要勉強去打,未嘗不可,但輿論上倒是賊人佔了先著,等到她一切 佈置好了,我們就難得有取勝的機會,那時候我們不想打也不行了。」   「師伯,照這樣說來,我們可不是永遠挨打?」于志強忍不住問上一句。   入雲龍望了他一眼,苦笑道:「這就是一個難點,所以祇好防備自己,讓魔女凶燄繼續 長下去。等待到吃虧的人多了,大家就會聯合起來,團結起來,一致對付那些兇徒。我們才 可以立於不敗之地哩!」這一番話給于志強聽了仍然是似懂非懂。祇是覺得師伯太過軟弱了 ,給別人欺到自己的頭上,還不肯主動去找敵人報仇,可是,因為是師伯的話,也許另有一 番道理,倒不敢駁他,祇好默然不語。   明因師太接口笑道:「師兄說的倒是正理,不過那赤身魔女是否能等待我們聯合起來, 就是一個問題了。照這樣延宕下去,那怕不被她各個擊破,個別摧毀?到那時候,我們再想 聯合起來,也沒有人和我們聯合了。」   林逸華也插嘴道:「是啊!如果等到惡人勢力長成,個別消滅我們堅強的幫手之後,我 們豈不是要走進絕路,依我的愚見,倒不如以爪還爪,以牙還牙,祇要抓住機會,立刻就翦 除惡黨,絕不讓她們的羽毛豐滿,比較束手挨打來得好些哩!橫豎是忠奸不能並存,邪正不 能兩立,我們又何須顧慮那麼多的輿論?如果輿論真是能有效的話,那些惡賊也不會越來越 囂張了!」   入雲龍靜靜地聽取明因師太和林逸華的意見後,領首微笑道:「你們說的都是正確的道 理,我現在已被赤身魔女搞得無路可走,而且辛辛苦苦培育出來的徒兒,也被她手下的黨人 毀去,這種仇恨我絕不會放過,不過,她那些徒眾太多,而且又會偽裝好人,在茫茫人海中 實在不容易發覺,有時雖明知某人是她的黨徒,但又沒辦法取得他的確證,尤其,社會上多 的是沒有頭腦的人物,無法辨別是非,反而變成惡人的應聲蟲,而這些可憐的應聲蟲,為數 又太多,感化不勝感化,翦除不勝翦除。我在離開萌渚山之後,三年來明踩暗訪,未嘗不想 把亦身魔女的黨徒個別除去,但是,到頭來不是發覺他罪證不足,就是為惡未著,反而難以 下手誅滅,甚至於自己還吃過他們幾次暗虧,官府把我認為是惡人,民眾也認為我是壞蛋, 祇好走而避之了!」   各人仔細地把入雲龍的話一想,知道這個赤身魔女確也難纏,雖然個個咬牙切齒,卻也 想不出一個具體的辦法出來,明因師太皺一皺眉頭道:「那末,你遠而避之,一避就到海南 來了!」   「誰說不是!」入雲龍笑了一笑又說:「事實上,我也不知道妳隱居在瓊島……」明因 師太詫道:「那麼你是……」入雲龍並沒有讓明因師太說下去,接著道:「妳先不要打岔, 本來我飄洋過海,並不是存心來找妳,而是年前在嶺南遇上了馮翁,他告訴我說雪庵和尚和 妳都在瓊島,可是他也不知道妳躲在那個山頭上。我想找妳也沒處去找,但我終於來到了瓊 崖,在各處亂闖亂走,又聽不懂本地話,真是像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直到前天,在定 安縣我遇上兩個鬼鬼祟祟的道人,從他們的談話裡,知道他們曾經向妳尋仇,無意中知道妳 的蹤跡,我心裡一急,連忙詢問店家,認明了銅鼓嶺的方向,亂走亂撞,居然在這裡遇上你 們,倒不辜負此行了。」   各人聽了也互相歡慶,直吃得杯盤狼籍,散席之後,明因師太對入雲龍說起應付赤身魔 女,和協助于志強報仇雪恨的事,入雲龍一震道:「于師侄這個瀰天的大恨,只怕祇能夠報 得一半了……」明因師太忙問原因,入雲龍微微嘆息道:「于師侄仇人中的石亨,已經被皇 帝抄家了,不過石亨的運氣還不壞,他沒有被斬,而是病死獄中……」明因師太雖然一面聽 入雲龍的說話,一方面注意于志強臉上的表情,這時,見于志強眼光一直,身子往後一倒, 竟是暈在椅上,各人又是一陣騷亂。   明因師太急忙向林逸夫兄弟搖搖手,連說不妨事,可是手下卻不停地替于志強推宮活血 ,過了半晌,纔聽到于志強「呱!」一聲哭了起來。   明因師太看了,憐恤道:「痴兒!你話還沒有聽完哩,而且仇人不僅是石亨一個,石亨 雖然是死了,可是曹吉祥,徐有貞,蕭惟楨,張,這些人都還沒有死。要算起來主要的仇人 還是曹吉祥,蕭惟楨這兩個奸臣,何必苦壞了自己的身子,而讓仇人逍遙法外?」經了明因 師太這樣解釋,于志強纔漸漸停止嗚咽,各人也同樣覺得有點慘然。   第二天,明因帥太帶了羅鳳英,蟬兒,于志強等陪著入雲龍覺真道人,回到向濤村,介 紹和駱中明,任乾玉,王大伯各人相見,各人商議結果,認為于志強報仇雪恨的事不可從緩 ,駱中明因此也要一同前往。向濤村因為各能手都要離開,實力愈形單薄,幸有入雲龍答應 留守後方,主持一切,駱中明又趁機把丁志桂引到入雲龍的門下,於是,皆大歡喜。惟有駱 中明和于志強掛念著于志敏,深恐他趕不上報仇雪恨的大事,有點悶悶不樂;明因師太洞悉 他倆的心意,微笑道:「于志敏的事大可放心吧,也許紫虛上人必然會有更好的安排,而且 報仇雪恨和光宗耀祖本是殊途同歸的,縱然志敏小友不能手刃親仇,但學成之後,為武林大 放異采,也足以慰先人於地下了……」   駱中明聽了明因師太的意見,雖也覺得很對,可是總感到于志敏不能參加這次復仇的行 列,是美中不足的事,誰又料到後來事出意外,平添一段佳話呢。   過了一天,駱中明,明因師太,羅鳳英,蟬兒,于志強等收拾妥當,別過了王大伯,入 雲龍,任乾玉,丁世成和向濤村諸老之後,由駱中明帶著于志強;明因師太帶著兩個女徒, 約定沿途連絡方法,分別向府城進發,買棹渡海,那消兩天已到了雷州。   駱中明和明因師太兩起人,在雷州會齊之後,知道此後已進入赤身魔女和其他一些無名 敵人的範圍,只有步步小心,所以採用交互前進的方式,向北方進發,一路上說不盡人物風 光,尤其一群年輕的門徒,更是笑逐顏開,雀躍異常。駱中明和明因師太雖然滿懷心事,但 踏上這久別的中原,舊地重遊,也說不出感慨萬千,不必細表。   行行復行行,已非一日,這一天輪到駱中明和于志強先出發。在中午時分,已到達了梅 嶺關,在這個地方正是大庾嶺的交通孔道,雖然這是山裡的一個小鎮,可是倒有百幾十戶人 家,簡陋的客棧和小飯館倒也有好幾家,看樣子是準備那些來不及越過嶺去的旅人食宿之所 。這時,駱中明和于志強都有點餓了,祇好選擇一家比較清淨的飯館,叫了兩三味菜,吃了 起來。   正在這個時間,街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不消片刻已到達這家飯館的門前停 了下來,飯館裡立刻過去兩位夥計,滿臉堆笑,一面接了馬韁,一面說:「兩位軍爺往裡面 坐!」騎在馬上的兩位中年漢子「唔!」了一聲,滾鞍下馬,大踏步走進店來,經過了駱中 明、于志強的座旁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然後在另一角上坐了。于志強看在眼裡, 低聲嘟嚕道:「好個窮凶相!」駱中明忙瞪了他一眼,催他快吃好趕路。于志強不再說什麼 ,轉眼之間吃飽了肚子,匆匆付了飯賬,踏出門來,卻聽到那兩位中年漢子輕微的笑聲。   本來駱中明,于志強兩人的腳程都很快,可是在這人多的官道上,不便施展輕功,祇能 一步一步走,走到西山日落,纔下了大庾嶺,恰好嶺腳不遠就有一個小鎮,當下決定就在鎮 上宿一宵,入得鎮來。祇見客棧的招牌倒有不少,可是都簡陋非常。出門人雖然不計較這些 ,但為了次日進出方便,選來選去。還是在大街北端一家「平安客棧」住了。   住店手續辦理完畢之後,駱中明向夥計問了本鎮的交通路線,和酒樓飯店,就和于志強 走上大街,順著街道走出鎮外,指點了一陣方向,才回鎮裡找一間乾淨的飯店,當下有夥計 過來招呼,陪著笑臉問道:「客官要不要酒?我們這大庾墟的梅嶺紅酒是出名的,尤其小店 自釀的酒,更是香冽,端的非同凡品,如果客官不會喝酒倒了罷了,如果是會喝的,千萬不 可錯過,不過千萬不能多喝,再好的酒量也喝不了三斤……」   「陡!」駱中明瞪眼一喝,把這個夥計嚇了一跳,接著說道:「不要嚕囌,給我打六斤 來!而且選你店裡拿手的好菜做四盤來!」駱中明本不願喝酒,也給他激起酒癮來。   那夥計出其不意,被駱中明嚇了一跳,又聽了這一番話不由得失笑道:「客官不要發怒 ,剛才小的所說都是真話,那個開店的不想多賣一點貨,多賺幾個錢,可是小店的酒,真個 香冽,厲害,要是說遇上一些牛飲客,囫圇吞棗似的喝,不說三斤,也許三十斤也喝下去了 ,充其量是醉死,可是,會喝的人是慢慢的喝,嚐一生來最好的酒味,真個喝不了三斤,小 的名字叫做『杜老實』,絕不會說騙人的話。客官要喝,小的就立刻打酒上來,可是真個不 能多喝哩……」   駱中明想不到這個店夥計倒能說出一番飲酒哲學,細細一想,倒也是道理,祇好揮揮手 叫他去了,于志強望著杜老實的背影笑道:「想不到喝幾斤酒也有那麼多的名堂。」駱中明 也笑道:「他講的倒是道理,也許這店裡的酒,確是不同凡響吧?」一老一少談不到幾句, 熱騰騰的菜和酒都已端出來了,交件迅速,使老於江湖的駱中明也暗暗驚奇。   祇見杜老實嘻嘻地笑道:「也許客官覺得我們小店酒菜方便,而覺得有點奇怪吧?其實 敝鎮上家家都是這樣,不過小店的酒菜更加快一點而已。」   駱中明一看拿上來的菜,原來是一盤蒸羊肉,一盤烤鵝,一盤炒豬肝和一大碗膳糊,不 禁有點好笑,因為這四盤菜裡,除了膳糊一樣稍為需要時間之外,其餘都是現成的東西,不 過,就這樣也算是很難得的了,這時杜老實又把小酒罈端上一個來,當場打開道:「這一罈 就是三斤,客人嚐過就知道好處了。」   駱中明見杜老實除去酒罈的封泥的時候,已嗅到一股酒香,這時,一揭開罈蓋,更是酒 香撲鼻,不由得讚聲「好!」那杜老實見客人讚酒好,笑了一笑,說聲:「客官趁著菜熱的 時候。趕緊吃吧,膳糊冷了是不好吃的,你老還要別樣的時候,就喊小的一聲!」駱中明點 一點頭,讓他退下去了,一老一少就對酌起來。   當駱中明和于志強打開第二罈酒的時候,門外忽然又來了兩人,于志強認出正是在梅嶺 關遇上的那兩人,眉頭自然地皺了一皺,悄悄說聲「討厭!」   這兩人進店之後,店裡就熱鬧起來了,與其說是熱鬧,倒不如說是忙碌來得適當,他們 人還沒有坐定,就一疊連聲喊「杜老實!快拿酒來!」此時,杜老實在裡面應了一聲「來了 !」從通道上轉出來,看那樣子顯然是對新來這兩人不大歡迎的。   那位紫臉孔的中年漢子瞪著杜老實道:「你又有什麼不高興了,難道我們吃你的東西, 還會賴你不成?」杜老實連忙陪笑道:「小的那敢說不高興,不過因為掌櫃的娘病了,他回 家去招呼,而店裡祇得我們三人,我又要顧著裡面,又要顧著外面,實在招呼不過來呢,霍 爺需要什麼,儘管吩咐,小的必定迅速辦去……」   「誰聽你那麼多嚕囌?快點去拿酒菜上來!」另一位馬臉的漢子吆喝著。   「是!」杜老實應了一聲,轉過頭來望駱中明這邊一眼,又說:「不過,爺們要好的菜 ,卻要等一會了,因為……」   「因為什麼?快去!」   「是!」杜老實應了一聲,轉到後面去了。一會兒捧出一小罈酒和三樣菜來,于志強眼 尖,早看出菜式和自己吃的完全一樣,不過就少了一碗膳糊,知道事情要糟。果然杜老實擺 上三樣菜式之後,那馬臉漢子氣沖沖地喝道:「為什麼祇有三樣?」   「韓爺!請息怒!本來敝小店的拿手菜式是四樣,可是今天的人客多,膳魚又買得少, 所以已經沒有了,爺們如果要另外的菜,祇要小店裡有,都可以立刻補上……」   「我偏要膳魚糊!」馬臉漢子又吆喝起來,杜老實苦著臉回道:「膳糊真的沒有了,別 家對於這門菜也不肯讓,祇好明天多補兩份……」   「混帳!」馬臉漢子喝了一聲,一伸手,杜老實的臉上已經中了他狠狠的一巴掌,這時 心還未足,罵道:「老子教訓教訓你,如果不快點去找膳糊來,哼!」忽然又改了口風,喊 聲「唷!」接著從嘴巴裡吐出一小塊鵝骨來。   那杜老實挨了馬臉漢子一個巴掌,臉上熱辣辣地,現在見他狼狽的樣子,心裡暗暗稱快 ,可是又不敢笑。那馬臉漢子吃了這個暗虧;豈肯甘休,舉目四望,想找出是誰開他這個玩 笑,恰巧于志強看到他狼狽的樣子和杜老實想笑不敢笑的那付尊容,少年心性不由得「噗哧 」!一笑,駱中明連忙瞪他一眼,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那馬臉漢子正是氣在頭上,沒處發洩,現在見有人笑他,立刻扠著雙手,走過來喝道: 「好小子敢笑你大爺?」駱中明正待站起來說話,那知于志強比他更快,已經斷喝一聲道: 「小爺笑小爺的干你屁事,難道這空氣是你包下來的,笑都不准人家笑不成?一說完了又夾 一塊烤鵝吃在嘴裡。面前這兩個漢子橫行在梅關,大庾,西華,青龍,池江一帶已經有好幾 年,自從今年夏秋之間,又和當地一個大惡霸合成一氣,更是橫行無忌,現在被一個無名無 姓的少年譏笑,並不把他放在眼裡,這一口氣豈能嚥得下去,大喝一聲「好小子!」正待伸 手來抓于志強,那知剛好說完「子」字,嘴唇還沒有合攏回來,祇見白光一閃,「卜」一聲 ,自己的門牙整整地被打折了四個,痛得他「哇」一聲。朝後倒跳一步,吐出牙齒一看,在 那被打斷的牙齒裡居然又是夾著一塊鵝骨。   這一下子,全店裡的人都明白過來了,駱中明一面高興,一面又暗暗地埋怨;高興的是 ,幾年來于志強已學到了上乘的武功,這次報仇雪恨更是有把握;埋怨的是,于志強年輕好 事,將來前途上恐怕魔難重重,尤其在這些地方,為了不需要的閒事而出手,也許會引來不 少障礙,擔擱了報仇的行程。至於店裡的夥計,甚至於那兩個中年漢子,無不被于志強這一 手震驚了,想不到弱不禁風,文縐縐的小孩子,竟有這一手絕技。可是,這兩個漢子也犯了 凶性,雖然明知大敵當前,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樣抱著退卻主義,未免有點值不得。   紫臉孔那位漢子大喝一聲:「我霍一鳴來會你!」立刻越過了馬臉漢子,一個「黑虎出 柙」朝著于志強胸前就是一掌。于志強那裡把他放在心上,等到敵人的肉掌快要到達自己胸 前的時候,左掌輕輕一撥,趁勢一纏一摔,一條身高七尺的漢子「撲通」一聲,已是狗吃屎 般扒在地上,惹得門外一群看熱鬧的觀眾齊聲喊「好」!接著又是一陣天笑。   霍一鳴從地上爬了起來,那紫臉孔更加紫中透黑,滿目凶光,滿臉殺氣,對馬臉漢子道 :「韓兄弟走吧!」又怒沖沖對于志強道:「你別跑,有種的就在這裡等著,等一會有給你 好瞧了,你霍大爺……」   「憑你也配!統統給我滾出去!」于志強喝到「去」字的同時,馬步一挫,也不見他怎 樣進招,可是霍韓兩人已被他一手一個拋了起來,從圍堵在門口的觀眾的頭上飛越,而跌到 街心去了。這次,霍一鳴吃虧更大,良久,才爬得起來,一跛一蹶地逕自去了;其餘閒人也 各自散去。   霍一鳴兩人走了之後,杜老實苦著臉走過來恭恭敬敬對駱中明于志強打躬作損道:「這 位小哥替小的出氣了。但是,那兩人也不是好惹的……」   「為什麼不好惹?」于志強問上一句。   杜老實苦笑道:「客官是外來的人當然不知道,剛才吃小哥用鵝骨打落門牙的叫做韓修 ,另一個給小哥打倒在地的叫做霍一鳴,這兩個人都是幾年前就來到本地,鬼鬼祟祟地就在 這一帶走動,連到縣老爺也對他們客氣,其他升斗小民更不敢惹他們了,近兩年來又和本地 的李大爺聯成一氣……」杜老實說到這裡先望望店外,然後又悄悄地說:「我們本地人明裡 不敢說什麼,可是在背後都叫他們是『大庾三害』,恨不得有一個周處到來,把他們統統除 去……」接著又把大惡霸李全藩的劣跡,一古腦兒說了出來,聽得駱中明肩眼俱張,氣得于 志強粉臉通紅反而冷笑道:「你說的這些惡鬼住在什麼地方?等我們找他去!」   「他們就住在鎮西五里遠的大莊子裡,其實客官們不用去找他,他也就要來找你了!」   杜老實停了一停又說:「以一對一來說,他們絕對不是小哥的對手,可是他們人多,而 且裡面也有些很辣手的人物……」   「比剛才這兩人怎樣?」駱中明忍不住問了一句。   「剛才這兩人不過是四五流的腳色吧,不過因為勾結官府我們才怕他,不然我們鎮上人 也不容他橫行的。至於李全藩的石虎莊裡的人物就難說了,看樣子個個都是江洋大盜,聽說 裡面有一個番僧,能握石成粉,隔山打牛,但這個番僧從來就不出莊門,我們也沒有見過… …」   聽了杜老實的話述,駱中明和于志強都對石虎莊的人物行為有概略的瞭解,估量那群惡 霸爪牙裡面,好手不過是:番僧、李全藩、柳營、車長慶、車長祝、聞仲三等幾人,剩下那 些二三四流的角色,雖然說是人多勢眾,但能貼身擠近的也不過僅容四五人,因此倒不致於 怕他,問題在於街上不便於打鬥,恐怕傷了別人,破壞了別人的東西,當下匆匆吃完了飯, 問明了往石虎莊的路線,就迎了上去。   當駱中明,于志強兩人,剛剛出了鎮外,果然見到遠處蜿蜿蜒蜒的火把,約有三四十人 向大庾鎮飛奔而來。在火光的前面,似乎有五六條飛快的身形,駱中明連忙把于志強一拉, 兩人同時拔起身軀,躍上路旁一棵大樹上隱蔽起來,于志強笑對駱中明道:「伯伯,我到前 面戲耍這幾個蠢驢一番,煞一煞他們的銳氣!」   「要小心!」   「我自省得!」說時遲,那時快,于志強一條灰白色的身形,已如孤鶴騰空般,接連幾 縱,落到幾十丈遠的樹頂上,而且還順手在地上抓了幾把泥沙,樹葉,看看那些石虎莊的來 人快到樹下的時候,忽然,一聲長嘯,騰起十五六丈,並且提氣停在空中喝道:「下面無知 的凡人聽著,吾乃夜遊神是也,石虎莊李全藩作惡多端,魚肉小民,即將降罰,你們助紂為 虐還不趕快退去!」   石虎莊的來人正在急行進中,忽然聽到一聲長嘯,已經是驚魂落魄,再聽到有人居然站 在空中發話,以為是真神降臨,「嘩!」一聲撥轉頭就跑,祇有那番僧見多識廣,反而大喝 一聲:「那裡來的小鬼,照打!」一把菩提子竟向于志強的身上打去。   本來于志強穿了一件鰻皮背心,是不怕一般暗器的,可是,吃虧在經驗太少,而且在飯 館裡已被杜老實說得番僧如何厲害,以致在心裡上輸了一籌,這時眼見幾十顆亮晶晶的暗器 ,四面八方向自己身上襲來,不由得大驚;連忙把手裡的沙泥樹葉用「滿天花雨」的手法。   往下撒去,同時,左腳往右腳面上一蹬,身軀向右一閃,竟斜斜地問出四五丈,可是, 因為這樣用力,身軀也輕悠悠地往地面落下來。這時,石虎莊的壯漢,已被那些碎砂樹葉打 得一陣呼痛,亂撞亂闖。   那番僧對於于志強的搗鬼,本來就是不信,現在見于志強竟然會閃避暗器。並且墜落地 面,當然更不畏懼了,當下一提禪杖,「泰山壓頂」朝于志強的頭上擊下。   于志強看到番僧已經進招,那沉重的禪杖夾著呼呼的風聲當頭壓下,也不敢怠慢,仗著 身軀輕便,肩膀一幌,已繞到番僧的身後,「五丁推山」雙掌竟朝番僧的背後進襲。   可是那番僧的武技,也非平凡,見到一杖下去,敵人已失了蹤跡,就知道不對路,急忙 杖隨身轉,橫掃向後面,卻被于志強一個「平地翻雲」,從番僧的頭上越過去,頭朝下腳朝 上,順手就是一掌,「拍!」的一聲,正打在番僧的脖子上,自己的身子也因此而反彈起三 四尺高。雖然于志強這一掌,是身體懸空,無處著力,所以打得不十分重,同時,番僧有一 身橫鍊的功夫,不易受傷,可也被打得脖子熱辣辣地不大好受。   番僧這枝禪杖,本來也有三四十年的功夫,可是一上來就過於輕敵,以致吃了大虧,不 禁逗起他那半野蠻的凶性,立刻展開「風魔杖法」,把週身裹得風雨不透。于志強雖然得了 明因師太的真傳,而且服過不少的靈藥,但憑著一雙肉掌,那裡是番僧的對手,反而被番僧 迫得連連後退,心裡一急,一個「燕予穿雲」拔起十多丈高,趁著身體停在空中,從襟底下 抽出蒙天劍來,喝道:「你這披頭散髮的驢頭,有本事就上來打;否則,小爺要不客氣了! 」說完了嘻嘻地訕笑。   那番僧在石虎莊上是首席的人物,那忍得下這小孩子目空無人的譏笑?立刻大喝一聲, 騰身而起,手中禪杖夾著一股無比的勁風,向于志強腳下掃來。于志強也想不到番僧居然有 這麼高的輕功,深恐被他那沉重的禪杖掃著雙腳,祇好用了一個「鷂子翻身」把身子翻開一 丈多,避開了禪杖,又回到地面上,抱劍當胸喝道:「你這驢頭報個名來,小爺劍下不斬無 名之輩!」   那番僧見面前這文縐縐的少年,最多也不過是十六七歲,居然有上乘的輕功和掌法,現 在手上又多了一枝明晃晃,軟綿綿的長劍,料想是一件寶物,倒不敢輕視,也就橫仗作勢喝 道:「小狗聽了!你佛爺是羅剎教下,南支活佛座前大力金剛哈巴羅夫是也,你如果好好跟 我回去,投身我教,佛爺愛你這付身手,必定好好看待你,否則,明年今日就是你的週年祭 了,我看你年紀輕輕地死了未免可惜,不如就跟我回去為妙!」   于志強初出茅廬,也不知道哈巴羅夫是什麼東西,大概是個名字,可是名字又那麼刁鑽 古怪。至於羅剎教這個組織,于志強老早就聽明因師太、雪庵和尚、入雲龍師伯等人說過, 想不到初次出門就遇上這樣一個對手。不過,剛才已經過了幾十招,眼前這個番僧不見得是 怎樣了不起的人物,就怕他們圍攻的時候,有點麻煩,本想用話擠了他們,但是這些窮凶惡 極之徒,那裡顧什麼信義,乾脆就和他悶鬥,殺一個少一個,所以搖搖頭道:「你這名字太 長,不好唸!」哈巴羅夫聽了以為這少年容易就範,反而輕笑道:「名字並不長啊?我叫做 『哈巴羅夫』祇有四個音,你們大明國不是也有『諸葛什麼』,『司馬什麼』還不是四個音 嗎?你又叫做什麼名字呢?」   于志強聽番僧這樣說,倒要誠心冤他一陣,激起他的怒氣,當下也笑笑道:「你叫做什 麼鑼夫,鼓夫都不大好!」哈巴羅夫一忙道:「為什麼?」于志強先笑了一陣,才緩緩地說 「就叫做哈—巴——狗吧!」   這時,哈巴羅夫才知道是上當,氣得滿臉通紅,罵道:「你這小子敢戲弄你佛爺,先喫 你佛爺一杖!」一面說一面挺起禪杖「橫掃千軍」一片烏光襲了過來。于志強手上雖持有削 鐵如泥的蒙天劍,但是,懾於禪杖的沉重,恐怕傷了自己的寶劍,只好雙腳輕輕一縱,避過 了一招,立刻展開「雷霆劍式」先發制人,祇見一片寒光挾著風雷的聲音,撲向杖影。哈巴 羅夫看到這種聲勢,那敢怠慢,急忙施展風魔杖法,保衛自己,祇殺得沙塵滾滾,轉眼之間 ,就是百數十招。   石虎莊的來人,那裡看過這種場合,祇驚得目瞪口呆,忘了置身戰場上,倒有點像是看 戲法來了。漸漸、兩人越打越緊,除了在樹上躲著的駱中明和石虎莊來的三兩個高手之外, 其餘的人祇能見到一團銀光和一團烏光在那裡飛滾,在場各人無不暗暗驚奇,也無不暗暗讚 嘆。可是,兩個交戰的人自己心裡都有數;哈巴羅夫自認為可以利用「金剛杖法」取勝,于 志強則還有一套煞手的「猴王劍法」還沒有施展出來。旁觀各人則因為武技不及,而且人家 還沒有分出勝敗,一時也不便幫手,惟有石虎莊方面同來的車氏兄弟武技和番僧不相伯仲, 尤其車長祝更打得一手好暗器,早就躍躍欲試,現在見哈巴羅夫久戰不下,立刻暗取兩枝蜈 蚣鏢在手,待機發出。正在這個時候,忽聽場內一聲大喝,接著就是一陣龍吟的聲音,兩條 人影兀自分開了八九丈。   原來,于志強和哈巴羅夫兩人,各自知道對方的武技高強,所以各以絕學來保衛自己, 一面尋找對方的空隙,本來是不易分誰勝誰負。可是,于志強一方面要對付當前的強敵,一 面還要防備其他敵人的偷襲,這麼一來招式上就打了一個折扣,這時看到敵陣中,有人鬼鬼 祟祟,摸摸掏掏,不由得分心關注起來,不知不覺中,劍式也就緩慢下來。哈巴羅夫打了好 幾百招,好容易看到這個機會,那肯輕易放過,立刻欺身縱步,一記「三花聚頂」,龐大的 杖影竟朝于志強當頭蓋到。   于志強一發覺自己失招的時候,禪杖已臨到頭上不過半尺,知道萬難躲避,反而一躬身 軀,劍前身後,向哈巴羅夫身上探過去。哈巴羅夫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少年那麼膽大,反被嚇 了一跳。這時哈巴羅夫如果不撤招保衛自己,雖然于志強的臀部免不了遭到一杖之危,而自 己竟要受到一劍穿身之禍,在這種電光石火的瞬間,哈巴羅夫本能地把發出去的禪杖一收, 「三花聚頂」改變為「金剛掃地」企圖把于志強的寶劍打飛。這一來卻把來人的寶劍擋個正 著,于志強吃虧在身已離地,被這一枚打在劍上連人騰出五六丈,可是哈巴羅夫也因被反震 的力量,把他自己震開二三丈,搖搖擺擺幌了幾幌。兩個對敵的人,當局者迷,倒不覺得什 麼,而所有的旁觀者,無不為他們兩人捏了一把汗,暗叫一聲「慚愧!」尤其躲在樹上的駱 中明更暗暗咕嚕一句:「這孩子好大膽!」   車氏兄弟老早就待機而動,這時看到兩條人影一分,認為時機不可失,車長祝一揚手, 一枝蜈蚣鏢急如流矢向于志強的胸前飛到。說起車長祝這種蜈蚣鏢,原是他的師父洛伽山天 一真人的獨門暗器,通體用二十四個有刺鋼環銜接而成,所以打過去就傢一條軟蜈蚣,鏢的 兩端各有兩枝刺針中藏毒汁,敵人一被蜈蚣鏢刺中。則毒汁自然注入皮膚裡面,隨血運行, 當時不過是有點紅腫,但是過了一頓飯時間,全身就要發寒熱起來,不能動彈,不到一個時 辰就要死去,祇有他的獨門解藥,可以挽救,不過挽救得太遲仍然要貽患無窮。鏢毒有時或 發,一年之中總要來上好幾十次這種痛苦,反而是生不如死;所以江湖道上,一提起天一師 徒的蜈蚣鏢,無不讓他三分,惟恐惹火燒身。車長祝是天一真人的第四個門徒,因為天性歹 毒,在蜈蚣鏢上更著實下過一番功夫,發鏢的猛、狠、疾、廣。這些手法幾乎和天一真人並 駕其驅,而發鏢的時候,又是一聲不響,使敵人無從防備,更足以證明他為人的陰毒。對於 蜈保鏢這種軟體的暗器,可不能用兵刃去擋,因為那些鋼環既滑且堅,擊首則尾至,擊尾則 首至,如果從中一劍削斷,則首尾分為兩枝鏢,同時射到敵人身上。本來這時于志強正在低 頭檢視自己的蒙天劍,有沒有傷損,根本沒有防備到賊人竟是那樣陰狠地偷襲,對於這枝蜈 蚣鏢萬難躲避,巧就在哈巴羅夫已犯了凶性;他一退之後,立刻大喝一聲反撲過來,「風捲 殘花」禪杖就像一條黑龍似的滾到于志強的身旁,于志強吃他這麼一嚇,雙腳本能地一頓, 身體已拔起丈多高,同時避過了明暗兩種兵刃,把車長祝氣得連連跌足,大喝一聲,第二枝 蜈蚣鏢挾著一股勁風,直奔于志強的面門。這同于志強倒把發鏢的來路看清楚了,他看到襲 來的暗器伸伸縮縮,而且在一股勁風裡還夾雜有悉悉率率的聲音,自己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 西,也不敢用手去接,立刻一沉氣,身軀又飄回地面,車長祝這枝蜈蚣鏢從頭頂上飛到後面 去。   于志強這回重返地面,可不再和敵人客氣了,立刻施展「猴王劍法」向那番僧一陣猛攻 。番僧哈巴羅夫見于志強身形迅速,招式精奇,急忙施展數十年精練成功的「金剛杖法」, 護定全身,尋瑕抵隙,兩人又是打得難解難分。于志強因為剛才已看到自己的寶劍並無損傷 ,少了很多顧忌,放膽和禪杖硬拚,而且猴王劍法到底比起師門的雷霆劍,在攻勢上要利便 得多。所以圈外的人祇聽到一片叮叮噹噹鋼鐵相擊的聲音。番僧也覺到于志強的功力似乎陡 然增強得多,心裡暗暗驚奇,尤其自己使用的是重兵器最耗力氣,久戰下去終究要落一個敗 字,大凡交戰的時候,全憑一股氣魄,番僧既然在心裡上起了變化,招式當然不如初時凌厲 ,這個弱點不到三四招的時間,就被于志強看出,更是加緊猛攻,把那驕橫一世的哈巴羅夫 ,迫得氣喘如牛,哇哇怪叫。   于志強眼見勝利在握,更是諸般嘲笑,陣前招降,哈巴羅夫心裡愈急,招式愈亂,頭上 的汗珠竟自流滴下來,車氏兄弟看到這種情勢,知道自己再不上去幫手,必然更糟,兩人招 呼一下,大喝一聲,車長慶展起鬼頭刀,車長祝端起點穴钁,雙雙縱入戰場。車長祝的身法 更快。趁著一衝之力,點穴钁直找于志強的曲池穴,于志強取了一招「梨花亂落」舞起萬千 點劍光,跟著身形縱起,跳出圈外笑道:「你這賊倒學會了點穴?統統上來小爺也不怕,可 是。要先報上名來。等你小爺認識你到底是什麼人物,好得一齊打發!」   車氏兄弟氣往上衝,喝道:「叫你死了好指名告狀嗎?」各自報出名號,于志強更是刁 鑽。他一面聽車氏兄弟報名叱號,一面嘻嘻笑道:「不見經傳!」更不答話,「銀河換斗」 一片寒光耀眼,已把車氏兄弟圈進了戰團,右劍左掌,劍招裡來有劈空的掌風,迫使車氏兄 弟和哈巴羅夫三人,不得不背靠背採取內線作戰方式。   于志強見到敵人是以守代攻,知道他們想長期耗下去,眉頭一皺,身形一變,立刻又展 開「鵠鶿奪蝮」的功夫,加強圈內的壓力,車氏兄弟這時才知道不可輕視,祇好拚盡氣力支 持,寄望於敵人自己失招。   躲在樹上的駱中明三番兩次想出手相助于志強,但是因為看到敵人太多,自己必須監視 其餘未交手的敵人舉動,忽然又看到于志強那邊,又被兩名高手圍攻。心裡暗暗替他著急, 正待縱身下樹,祇見眼前一亮,于志強的身法竟像旋風似的,繞在敵人的外圍。把三個強敵 束在一起,知道絕對不會落敗,所以暫時不必幫手。轉眼之間又是百多招,忽然,「噹!」   一聲之後,接著敵人一陣驚呼,一個高大身軀已經倒在地上。   原來,于志強邊打邊想,像這樣長期耗下去,永遠沒有勝利,不是一個辦法,最初不過 是為了顯能,使敵人知難而退,後來則越打越有一點氣,知道不給敵人一個厲害,敵人是不 甘心雌伏的。於是,故意把身法緩了下來,這種情形,很快就被敵方發覺,車長祝認為這是 千載一時的良機,那肯輕易放過,手中點穴钁一探,點向于志強的期門穴,于志強是何等人 物,豈能讓他點著,一翻手腕,蒙天劍竟貼著點穴钁,直指車長祝的面門,車長祝想不到敵 人變招這般地迅速,自己的點穴钁才伸出去,敵人的劍已沿钁而上,這時已無法招架,身後 又被哈巴羅夫和車長慶擋著,祇好把頭往後一仰,點穴钁橫翻上去,企圖把敵人的寶劍打開 去。那知點穴钁這一翻,卻和劍鋒撩個正著,手上一輕,點穴钁已經被削去一大段,還剩不 到一尺持在手上,這一嚇非同小可,正待跳出圈外。于志強那容他再逃,蒙天劍往前一探堪 堪到車長祝的胸前,忽然往下一落,劍尖已點上了車長祝的神功穴,車長祝一陣顫抖,雙腳 一軟,倒在當場,這還是于志強心存忠厚,否則車長祝的胸前已被刺個對穿。   雖然于志強手下留招,但是敵人並不領情,車長慶喝一句,「小狗敢傷我兄弟!」鬼頭 刀就像風捲殘雲橫掃過來,哈巴羅夫的禪杖也當頭壓下。于志強一聽到背後的勁風,知道一 杖之力不可輕視,腳下微微一頓,已飛越了車長慶的頭上。哈巴羅夫和車長慶兩人發招很急 ,未及收招,那沉重的禪杖竟和鬼頭刀碰個正著,「噹」一聲發出一溜火花,幾乎把車長慶 的鬼頭刀震落。于志強看到他們狼狽的情形,反而站在一旁哈哈大笑道:「憑你這幾個狗頭 也想打勝小爺?要是再不讓路,可小心你的狗命!」   本來這時候,哈巴羅夫和車長慶好好把車長祝扶走,于志強也絕不會追趕,無奈車長慶 見到兄弟負傷。自己又失招,老羞成怒,那肯罷休,大喝一聲:「老子和你拚了!」舞起鬼 頭刀朝向于志強劈去。哈巴羅夫也知道不可示弱,同時大喝:「一齊上去剁啊!」一聲令下 ,那石虎莊的壯漢「吆!」了一聲,蜂擁而上。   駱中明看這種情形,從樹頂上一聲斷喝,衝了下來,一抖鰻骨鞭,祇一招「枯樹盤根」 就打倒七八個壯漢。于志強也喝聲:「你們要找死,倒不能怪你小爺了!」手中蒙天劍,就 像一團白雪,滾向人叢,祇聽一陣「卡喳」的聲音,敵人的兵刃紛紛被削斷,當中還來著一 片呼喊痛哭的怪聲,轉眼之間,石虎莊的壯漢已倒下一大半。車長慶看勢頭不好,百忙中挾 起車長祝一連幾縱,逃入左近的樹林裡,哈巴羅夫也虛掩一杖,地想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可 是,于志強那還容他逃命,一聲長嘯,身形已縱起十二三丈,在空中一個「麻鷹撲雀」追了 上去,左手一揚,十二枝蚺骨針同時打向哈巴羅夫身後的穴道。   哈巴羅夫正在奪命逃跑之間,忽聽到背後絲絲破空的勁風,知道是敵人的暗器,急忙中 向右一縱,居然避過了于志強的蚺骨針,可是卻躲不過于志強的蒙天劍。因為于志強打出蚺 骨針之後,人已追到哈巴羅夫的頭上,手起一劍往哈巴羅夫的額上斬來,剛巧哈巴羅夫往右 一騰,「喳」一聲,一顆斗大的人頭,已經飛墮,連「哎!」一聲都來不及喊,就死了過去 。   在于志強得手的同時,駱中明也順利地結束對莊漢們的戰事。原來那些莊漢,不過學得 些毛手毛腳的招式,那裡是駱中明的對手?現在見同來的首領,一死一逃,已經是亡魂直冒 ,紛紛投下兵器,跪成一個大半圓,哭叫饒命。駱中明也覺不為已甚,當于志強誅了番僧回 來,略略詢問幾句。就叫他們各自逃生去了。   駱中明和于志強打發那些莊漢完畢,立刻施展輕功,電掣風馳撲向石虎莊,不消片刻已 經抵達,並不猶豫,兩人同時登上了牆頭。駱中明吩咐了于志強幾句,兩腳一頓,真如四兩 棉花輕輕地落在正屋的屋頂,于志強逕自奔往後面,分頭進行。   卻說駱中明到達了正屋,從簷上用了一個「金釣倒掛」式,探頭往下一望,卻見廳上燈 火齊明。當中一張方桌上圍坐著五人,桌上卻擺了八付碗筷,酒菜卻熱騰騰地還沒有開始吃 ,祇聽到坐在下首的那人向左首的說道:「柳師傅剛才說起哈巴師傅的武功,料想不假,可 是他帶了車氏兄弟去了那麼久,還不見回來,千萬不要出什麼岔子才好。」左首那人呵呵大 笑道:「萬師父不要杞人憂天吧,聽說對方不過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孩子,能有多少能耐, 我敢擔保萬無一失,也許是那小孩子跑了,他追了下去呢?」坐在上首一位濃眉凶目的大漢 ,微笑點頭道:「還是柳兄弟說得有理,年前哈巴禪師來的時候,我曾見到他那條二百來斤 的鐵禪杖,舞起來真像燈草似的,但打起來卻沉重非常,一下子就把一個石鼓擊成碎粉,同 時,他那十步劈空掌力非同小可,在十步之內稍為小一點的樹桿,被他的掌風掃中,無不立 刻折斷,和愚兄的鷹力龍虎掌不相上下。聽說那小孩子武功雖然好,仔細想來,還不是韓, 霍兩人不濟,被人家打怕了,回來亂說,希望少在這裡丟醜吧!」此問彼答,全不信于志強 確有絕學的武功,說著說著,又說到風花雪月的上面。駱中明正待下去教訓這群惡賊一番, 以免他還要目空一切,欺壓善良,可是又不知道于志強是否已經得手,祇好稍等一會。忽然 ,大門外響起:「阿毛,開門!」駱中明知道有人來了,連忙一縮身軀,伏在瓦頂,從簷口 偷偷望著大門那邊。   從門房裡轉出來一個中年漢子,呀的一聲把門打開了,門外進來一個勁裝的漢子,後面 還揹著一個大人,不消說就是車氏兄弟了。車長慶揹著車長祝急急地登上了階墀,大廳裡的 眾人已被他那急促的腳步聲驚動,不約而同地迎了上去,這時看到車長慶狼狽的樣子,都大 吃一驚。   車長慶一進得大廳,先把車長祝放在一張湘妃椅上坐好,一面替他裹傷,一面對原先坐 在上首那位濃眉凶目的大漢道:「李大爺,我們這番毀了!」   「車老師慢慢地說吧!哈巴禪師怎麼不見回來?」那個被稱為李大爺的人,雖然心裡急 得很厲害,可是因為是主人身份,不得不裝出鎮定。   「哈巴老師已經死了!」車長慶此話一出,客廳裡就是一陣擾亂。李全藩這時再也不能 裝做鎮靜了,惶急地問道:「哈巴禪師怎麼那樣輕易被毀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車長慶見他連自己兄弟的傷勢都不問,一心祇關注在死了的哈巴羅夫身上,不由得有點 反感。冷冷地說:「等我先紮好傷者再說吧!」   這時,各人纔注意到車長祝的傷勢,原來被人家用劍點著神功穴,流血太多,已經奄奄 一息了,擾亂了半晌,車長慶已把車長祝的傷處紮好,然後在他的背後褒忠穴拍了一下,車 長祝竟哇了一聲,吐出一口濃血來,車長慶知道已無性命的危險,這才放落心上一塊大石。   各人落坐完畢,李全藩又向車長慶問起經過的情形,車長慶先長長嘆了一口氣道:「想 不到我兄弟半世的英名,竟敗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手上,更想不到哈巴禪師也毀在他的 手裡!」然後把前事說出來,各人聽了更是大為驚奇。車長慶說完了經過,好像又想起一件 事來,臉色陡變道:「我揹起長祝跑向樹林裡,接著就是禪師被殺,沒有片刻就見那小孩子 和一位五六十歲的老頭,對我們的莊漢吩咐了幾句話之後,立刻飛步向這個莊上跑來,他們 的腳程很快,為什麼還沒有來到?」   「也許是走岔了路了!」原先那個姓柳的回了一句。   「不會吧!僅是幾里的路程,偌大一座莊子難道還看不見?」車長慶又補上一句。   各人一陣緘默,但是心頭上慢慢爬上一個可怖陰影。   李全藩忽然想起一件事,喊道:「老四!老四!」仍然沒有人答應。「阿雙!」「阿雙 !」也是沒有人答應。這時,李全藩心上的陰影更加擴大了。他站起來對各人說一聲「失陪 !」立刻轉過屏風,走回後院。   群賊還坐在廳上等著主人李全藩回來,忽然後面傳來急劇的吆喝聲,群賊知道李全藩已 和敵人交手。柳營一揚衣袖,把廳裡燈火全部撲滅,除了留下車長慶和另外一個叫做龔華的 守護著車長祝之外,餘下三人分作前後兩路,奪門而出,那些從廳後出去的賊人,剛剛跨出 門檻,忽然聽到瓦面上一聲「照打!」黑黝黝的暗器已夾著勁風奔到,那兩賊急忙一扁手中 刀,護著面門,只聽到「拍!拍!」兩聲,原來是兩塊瓦片打在刀上,已經震得粉碎,可是 勁力之大,幾乎把那刀倒撞回來。   說起來當頭出門那賊人,往年也是橫行在浙閩一帶的飛賊,他的名字叫做周剛,因為力 氣很大,曾經單身舉起八百多斤的鐵鼎,所以在黑道上得了千斤鼎的綽號,十年前行劫在甄 江上游,遇上一個鶉衣百結的道士,打了起來,結果是千斤鼎連吃敗仗,反而拜了道士為師 ,五年後學成一身軟硬功夫,同時,也就洗手不幹;事實上仍然做那坐地分贓的勾當。這次 本來是尾隨一批紅貨來到大庾,因為探悉這批紅貨是由湖廣鏢局保送,隨伴而行的出名鏢師 倒有五六名之多,一時不敢下手。聽說石虎莊的莊主李全藩早年也是黑道人物,家裡還養著 一批綠林豪客,所以繞著小路,兼程趕來,邀請共同截鏢,是昨天才趕到石虎莊和李全藩見 面,彼此臭味相投,正待商量進行的方針,卻遇上霍一鳴、韓修兩人在大庾墟吃虧回來;李 全藩這個坐山虎當然不願被別人剃他的眼眉,立刻派哈巴番僧和車氏兄弟帶了四十名莊漢, 趕往天庾墟,企圖把一老一少擒回莊上侮辱,那知卻是引鬼上門,不但丟了番僧的性命,而 且人家還要大膽到莊上來搗亂。千斤鼎適逢其會也不得不管,可是心裡卻也叫苦不迭,這時 連敵人還未見面,就被兩塊瓦片震得兩手發麻,情知來人並不易與,祇是凶頑成性,又聽說 敵人不過是一老一少,而莊上好手眾多,仍想以多為勝,大喝一聲,一個「旱地拔蔥」跨上 屋脊,腳還未站穩,背後又是一陣勁風襲來。幸虧聞仲三跟在後面,大喊:「周大哥,留神 !」周剛在百忙中,右腳橫跨一步,祇覺得左耳一涼,接著兩塊瓦片已落在前面的瓦面上, 無意中伸手一摸,好好的左耳已經不知去向。這一驚豈同小可,當下也不再加考慮,颼地轉 過身軀,說句「聞大哥請你注意這一面!」立刻越過聞仲三的身後,四處搜敵。可是,瓦面 上黑漆漆的,何嘗有個人影?唯有後院裡傳來一陣陣的叱罵,當中還來著小孩子的嘻笑聲。   周剛搜了一會,不見敵人蹤跡,祇好招呼聞仲三,一連幾縱飛奔後院,卻見一個十六七 歲的少年,在下面和李全藩空手對招,兩人的掌風刮得地面的灰塵飛揚,煞是厲害,柳營卻 抱著一柄明晃晃的寶劍,在袖手旁觀,除了交戰中兩人和柳營之外。李全藩的家人一個也不 見,心裡正是奇怪。周剛和聞仲三看到柳營在一旁袖手,自己也不便以多欺少下去夾攻,滿 認為一個少年能有多少力氣,自己祇要守住瓦面,不給他逃跑,等一會還不是可以生擒活捉 ,慢慢拷問,那知當他多看兩招之後,纔覺得當前這個少年,內勁並不平凡,輕功尤其優越 ,至於所用的招式,更是五花八門,希奇古怪,明明見他招式已老,但一屈一伸,反而成為 絕招,自己橫行江湖十多年,又得苦道人孤心造詣,仍然看不出這小孩到底用的是那一門功 夫,不禁大驚。尤其那少年打來輕鬆利落,不像李全藩堅苦支撐,心知長久下去李全瀋非敗 不可,周剛在劈空掌上曾經下過十多年的功夫,很想下去夾攻,可是自己也是一個成名的綠 林魁首,同時,李全藩敗象未露,如果出手相幫,則主客兩方都不好過,祇急得搓手待機。   這時,又聽那少年嘻嘻笑道:「李大莊主叫做全藩,這次可真要全翻了,不但全翻。而 且要全毀!」旁觀三賊聽了不禁就是一怔。   李全藩橫行里曲幾十年,目空一切,那甘受這般戲弄。但是,不甘卻不行,自己屢被對 方的掌風刮得面頰生痛,而自己連摸都摸不到人家的衣角,空自作急,額上黃豆大的汗珠, 滾滾而下。   周剛看到這種情形,那能夠忍得下去,大喝一聲,一個「蒼鷹搏兔」從簷口下撲,堪堪 到達于志強的頭頂,忽然扠開五指,「金龍探爪」抓向于志強的頭上。這一招如果得手,于 志強當然是不死必傷,周剛心裡正在暗喜:「這小鬼真不知死活!」那知于志強是誠心使他 上當。   于志強看那空中來襲的賊人,來勢洶洶,掌風虎虎,立刻把周身的真氣運到上半身,看 那掌勢將要到達頭上的時候,突然一招「托樑換柱」右掌朝上一打,「五丁推山」左掌朝前 一推,李全藩在地上被掌勁震退兩步,兀自發怔。可是周剛吃的苦頭更大,他的身子憑空下 擊,掌勁那怕沒有千斤,那知被于志強單手朝上一推,不但消去來勢,反把他倒撞了回去, 「叭」一聲跌回瓦面上,好容易爬得起來,滿面慚羞,叫道:「小狗叫什麼名字,你爺爺五 年後再會!」   于志強知道他喝的是門面話,可是也不便示弱,當下揚聲道:「你還配問小爺的名字麼 ?你小爺叫做『宇宙風』,有本事儘管再來,五十年也還可以……」又嘻嘻笑道:「五十年 ?再過五十年,你那骨頭可以做鼓了!」   周剛本來就要逃走,忽然聽到于志強最後那句挖苦的話,沉不住氣,罵道:「不要逞能 ,看寶!」十五顆五芒珠朝于志強的面門飛到,等不得看效果如何,立刻拔足飛奔。   于志強見他臨走還要來這一手,不禁動了真怒,一揚手,一陣勁風竟將十五顆五芒珠同 時掃落,雙腳一頓追了上去,喊道:「朋友不留下記號來就想走麼?」不消幾縱早已追上, 手起一掌,「呀!你怎麼沒有左耳?右耳也是一樣!」手腕一翻直找右耳,周剛陡覺得右耳 一涼,知道右耳又被切去,嚇得魂飛膽落,那裡還敢答話,像喪家狗似的夾著尾巴飛跑而去 。   于志強放走了周剛,回到院裡卻見李全藩和另外幾個大漢怔怔地站在天井,于志強笑笑 道:「李莊主還要打麼?一齊上來倒也省事!」這時,李全藩凶燄盡斂,滿臉陪笑道:「小 英雄藝學高強,俺已算是服了你了,隨小英雄吩咐俺必定照辦就是!」說完拱手而立,柳營 和聞仲三也各把兵刃納回鞘裡,靜靜地聽候吩咐。于志強想不到這場戰事就這樣結束,反而 怔得說不出話來。   忽然,屋頂上哈哈大笑道:「李莊主真是快人快事,這場爭鬥就這樣和了吧!」接著飄 落一個身軀高大的老頭,站在各人的面前,于志強一見連忙嚷道:「伯伯,我正不知道怎樣 善後哩!幸虧你來了,就請你老人家處置吧,李莊主既然肯和解,我倒要先把李莊主的寶眷 救醒過來才好;不然時間久了,說不定會有傷殘哩!」這時,李全藩才知道自己一家人都在 無聲無息中,被人家制服了,怪道那宇宙風儘喊「李全毀」,可不是全毀,心裡一急,托柳 營、聞仲三兩人陪著駱中明先到廳裡坐,自己一反身,隨著于志強進入內宅,祇見室內東一 個西一個,橫橫豎豎倒了一大堆。于志強進來之後。拖長了衣袖,東一拂西一拂,倒在地上 的各人,打了一個呵欠,各自醒了過來,搓搓眼睛,如同做一場大夢。   李全藩見于志強這樣做作,竟像變戲法一樣,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知道人家用是拂 穴法,先點了各人的黑甜穴,後來又用拂穴法,把各人點醒。自己看到來人年紀輕輕已經學 到不傳之秘,心裡暗喊句「僥倖!」陪著于志強回到前廳,這時,前廳又是燈火輝煌,駱中 明,柳營,聞仲三,車長慶和龔華五人雖然彼此間仍存有芥蒂,也已互相通談,漸漸地拉在 一起。柳營眼尖,一看到于志強和李全藩進來,趕忙站起,各人也紛紛起立。于志強一眼見 到車長祝仍然躺在那湘妃椅上,緩步過去笑道:「這位朋友因我而受傷,好生過意不去,現 在穴道雖然是解了,但如果沒有靈丹妙藥,仍然要變成殘廢,幸虧我隨身攜帶有一點藥物, 就贈給這位朋友服用吧,服用之後,再過半個時辰,就能運氣行功了。」說完就從身畔取出 一個小瓶子,倒出三顆「七寶除毒治傷丹」交給車長慶,告訴他用法,由車長慶服侍車長祝 服下丹藥,便自將息;果然靈丹妙藥與眾不同,車長祝服藥不久,竟能坐了起來活動,車氏 兄弟私心大慰,也就湊上桌子,談笑風生。   李全藩見到一家幾乎全毀,幸是一轉念之間,竟能化戾氣為祥和,心裡大悅,連忙肅客 入座,駱中明再三推辭,但見主人情殷,祇好就席。彼此請教姓名,開懷痛飲,柳營在無意 中問起于志強的師承,纔知道是當代隱俠明因師太的得意門徒,不禁讚嘆道:「怪不得哈巴 番僧要橫屍曠野了,不過,番僧的背後人物倒不可輕視……」   「不知道他後面有些什麼辣手人物?」   柳營先望了于志強一眼,又望了李全藩一眼道:「還是請李莊主說吧!」   李全藩皺一皺眉頭。又勸了各人一杯酒,然後嘆一口氣道:「說起來也是我命裡的魔星 ,這個哈巴番僧是北極魔教的人物。年前才來到大庾,聽說要建立什麼支部,我因為愛惜他 一身武藝,收留了下來,後來才知道他和赤身教也有很深的淵源……」于志強坐在李全藩對 面,臉色陡變,對著李全藩頭上狠狠就是一掌,李全藩不防備于志強這一著,「哎呀!」一 聲,身軀往旁邊一倒。于志強已喝一聲「好賊敢施暗算!」一條身形已經離座越過李全藩的 頭上,追出門去。祇聽到遠處呵呵大笑道:「李全藩敢洩漏秘密,暫時寄下你的狗頭!」   各人驚魂甫定,于志強已經回轉,搖搖頭道:「好快的身法!」又笑對李全藩道:「莊 主受驚了!」彎下腰肢,在李全藩原坐處的後面撿起幾件東西來。   各人就燈下一看于志強撿起的暗器,原來是五枝繡花針樣的暗器,每枝不過是一寸三公 分長,針身呈暗綠的顏色,知是經過毒藥鍛鍊,見血封喉的毒物,都咋舌不置。估計敵人發 針的位置當在對面的屋簷上,而從那個位置到達廳裡,至少也有六七丈,能用這種輕體的暗 器發出那麼遠的距離,而且還要傷害別人的穴道,敵人的內勁,眼力,都不可輕視。   李全藩無意中吃于志強掌風掃中,肩上又辣又痛,正待翻臉;後來看到于志強飛身上屋 ,又聽到遠處叫罵,才知人家另有所見;輪到看了這幾枝毒針,纔恍然大悟。知道自己這條 命是被人家救回來了。立刻離座向于志強一躬到地,臉容慘戚道:「小俠救了我這條殘命, 祇好說是來世報恩了,以小俠的英雄蓋世,倒不需我這無能的人幫忙什麼,可是,如果用得 我李全潘跑跑腿的地方,祇要一言吩咐,我李全藩必定捨命去做,從今天以後,李全藩就是 另外一個人,以前所作所為真太對不住鄉里,今後我是洗心革面了,希望眾兄弟也能以我作 為一個榜樣,如果有不願的,我李全藩也不相強,祇是割袍斷義,縱然將來在道左相逢,也 是視同陌路了!」說完縱自四望,威風凜凜,正氣迫人。   柳營、聞仲三、龔華、車長慶都轟然答應改過自新,連到車長祝也淒淒地說:「我也知 錯了,我今後必然依照李大哥的吩咐去做!」   駱中明見到這些窮凶惡極的人,竟能皤然悔改,不但了卻一樁心事,化敵為友,而且能 造福這一帶的鄉民,心中大喜,連忙趨前握李全藩的手,感動地說:「李莊主和各位英雄都 不必客氣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今後正是我們喜事的開始哩!不過赤身教和北極魔教中人 ,個個心狠手辣,李莊主遠要細心防備纔好,就以剛才的情形來說,難保不是赤身教的高手 ,事先在這裡臥底監視,不然為什麼有那麼湊巧,先不來,後不來,正待李莊主說出亦身教 的事,才發出暗器,想殺人滅口呢?」   李全藩聽了駱中明這些話,不由得把大腿一拍道:「駱老英雄真是一言驚懼夢中人了! 」又對柳營、聞仲三各人道:「諸位老弟陪老英雄在這裡喝兩杯水酒,我去清點一會人數再 來!」立刻轉到外面大門擊鼓聚眾,不消片刻,全莊的精壯都已聚齊,李全藩點來點去,卻 少了一個家人李福,連到霍一鳴和韓修兩人也不知去向,李全瀋心裡有數,遣散了莊漢,回 到廳上悶悶不樂。   各人一看李全瀋那樣子,就知道出了毛病,聞仲三忍不住問道:「可是少了人了?」   「誰說不是?」李全藩仍然有點悶,接著又說:「想不到我們這些人終年打雁,到頭來 還是給雁啄了眼睛!」   「到底是誰不見了?」龔華又補問一句。「李福這狗頭和那兩個禍首都不見了!」李全 藩話一出口,在座各人除了駱中明和于志強不明底細之外,無不詫異。   祇聽李全藩又憤憤地說:「李福這廝,原就不是本莊的人,兩年前哈巴番狗來了之後不 久,我在一個偶然的場合,到大庾墟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替全福酒店挑酒,看他那付 骨格倒適宜練武,而且力氣又大,一時動了憐才的念頭,就要他到莊上來幫傭,因為沒有時 間所以也不教他什麼招式,平時也不見他有什麼異象,忽然在今夜失蹤,而且連到韓修,霍 一鳴兩個狗頭也走了,照理來說:韓修、霍一鳴兩人的武藝低劣,而且駱老英雄連到我們這 些罪孽深重的人都饒恕得了,他為什麼要走?也許另有用意哩!」   各人推測了很久,還是想不出李福三人失蹤的道理來,還是李全藩爽快,說道:「不必 去想他了,還是喝酒要緊!」舉起林朝著駱中明一飲而盡,霎時間,又熱鬧起來,惟有龔華 卻怔怔地凝神。李全藩忍不住笑道:「有酒不喝,你發什麼呆?」那知龔華並不理會李全藩 的話,反而回駱中明問道:「請問駱老英雄過去是不是隨著于將軍于謙,征苗的駱參將?」   駱中明聽了就是一怔,不知道是善意惡意,呆得一言不發,這情形當然瞞不了在座的江 湖人物,龔華站起來朝駱中明一躬道:「駱參將不必隱瞞了。其實駱參將當年虎口奪孤雛, 義薄雲天,傳遍江湖,誰不景慕,今天總算小人有福,得瞻豐采,剛才李大哥已經說過了, 有用得著小人的地方,萬死不辭!」   駱中明祇好站起來道:「龔英雄不必客氣了,老朽正是當年追隨于大人的參將,但不知 這和李福失蹤有什麼關係?各人知道駱中明就是當年的駱參將,更是肅然起敬,李全瀋嘆道 :「要是早讓小人知道是駱參將到來,老早不必和于小俠辛苦這一場了!」   龔華笑道:「大哥還提過去的事做啥」?轉向于志強一揖道:「這位于小俠料必是于將 軍兩位哲嗣之一了,但不知是那一位?」于志強正待答話,駱中明已代他說道:「他是哥哥 」龔華脫口喊出:「于大公子!」   各人見龔華一陣亂鬧,都等得不耐煩了,聞仲三笑道:「你在搗什麼鬼,快點說出來吧 ,憋在肚裡好不好過?」   龔華莊容道:「你且慢著急,關係大得很哩!請駱參將坐下來,我們一面喝,一面說好 了,終究會把這事情弄個明白,絕不會使你們失望就是。」各人知道不是故意鬧玩笑,也都 坐下聽他說出一番話來。   龔華又哈哈了一會纔道:「李大哥!你難道還不知道韓修和霍一鳴逃跑的原因?」   「你這沒頭沒腦的啞謎,誰會猜中你的?」李全藩駁回一句。   祇見龔華慢條細理道:「他們兩人所以來,為的是駱參將和于公子,他們兩人之所以走 ,也是為駱參將和于公子……」于志強「哦——」一聲道:「這樣說來,他們兩個竟是石亨 ,曹吉祥那班奸賊的爪牙了!」   「還是于公子一猜就中!」龔華欣然笑道:「他們兩人正是石亨,曹吉祥的爪牙,在四 年前于將軍升仙之後,石亨知道駱參將已把于公子救走,總是禍根,所以派了偵騎四出,守 住各地關隘,想來個斬盡殺絕,可是四年來沒有半點成就,到了今年,石亨又被皇帝老子把 他斬首,這兩個廢料才稍稍斂跡,但每天仍不死心在梅嶺的官道上巡邏。我因為見他們鬼鬼 祟祟,終日在外面闖禍,告誡他們幾句,他們才把巡邏的企圖說出來,原來他們還希望有一 天擒了駱參將和于公子向曹吉祥獻功,本來當時我就想下手把這兩個狗頭除去,可是又念及 李大哥有家人產業在這裡,所以容忍下來,料想這兩個狗頭必定是偷聽我們的談話,同時認 出駱參將和于公子的容貌,又到縣裡去挑撥是非去了。」   各人聽了龔華這麼分析,回心一想確也不差,駱中明霍然站起來對李全瀋拱手道:「老 朽這麼一來反而害了李莊主了,就此告辭,好找這兩個狗賊去!」李全藩連忙挽駱中明坐下 道:「駱參將不必多心,總之那兩個狗頭不會做出什麼大事來,要說起小人這一份家業倒是 可有可無,官府又能怎麼樣?如果那狗賊真的勾結縣裡的捕快到來,小人別的不敢說,但應 付縣裡那幾條狗腿也能應付得來,也許還可以先把韓修,霍一鳴這兩個賊子先行毀去,讓他 們死無對證。小人村野魯夫,今天幸會駱參將,已是不世的仙緣,還請參將多多指示……」   駱中明聽他們總是參將長,參將短的,確實有點逆耳,祇得笑道:「老朽得和各位相處 也是前緣,那有不願之理,祇是此次北上,原有要務;同時,韓修、霍一鳴兩人一到縣裡, 必然要率領多人來莊上找麻煩,能避一時就避一時,不願連累莊主……」   「參將不必多疑了,縱然有要事待辦也不忙在一兩天,韓修、霍一鳴這些人更無須放在 心上,我還想請參將多住幾天,讓我們多學幾手絕招哩!」柳營也幫腔挽留著。   駱中明知道無法推辭,祇好答應暫住下來,同時請求李全藩等人改一個稱呼,不要儘稱 什麼參將以免惹出麻煩,各人也就答應了,又重整菜肴,淺斟低酌起來。   正在各人興高采烈的時候,柳營忽然向身旁的龔華問道:「龔老五!你說韓修和霍一鳴 兩人逃走的原因,我也聽明白了,可是李福那廝為什麼也要走呢?」   龔華冷不提防,被他問得一愕,沉吟半晌道:「李福的逃走,倒和韓霍兩人無關……」   「為什麼?」柳營又追問一句。   「你先不要打岔,我自然會說下去!」龔華狠狠地頂他一句,才接著說:「韓霍兩人的 目的是在駱老英雄和于小俠身上,剛才已經說明白了。至於李福那廝,當然是赤身教的人物 ,先到李大哥這裡來臥底,調查,然後找機會拉攏李大哥到赤身教裡面,所以他和番僧是一 暗一明,番僧是在正面求好印象,李福是在暗而做控制的工作,等到時機成熟,先孤立了我 們這些人,然後網羅起來,到那時候,我們不隨他走也不行了。可是,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 ,一夜之間,番僧授首,我們又皤然覺悟,他看到幾年的心血白搭了,那得不恨?尤其李大 哥又說出亦身教的事,被他偷聽到了,知道已不能再白待下去,祇好放出毒針一走了事了! 」   經了龔華一說,各人回想起來覺得李福這個人確是可疑,更覺得赤身教的人物陰謀毒狠 的可怕,它既然又要盡各種手段讓別人入教,同時又抱著疑忌的心裡,給教徒以重重禁制, 深悔不及早發覺。清理門戶,尤其李全藩回想前因,更是恨恨不已。   正在各人對李福逃跑的事件,咬牙切齒的時候,忽然一個黑黝黝的東西,從門外飛進。   于志強驚呼一聲,劈空一掌推了過去,已聽到「撲通」一聲,來物墜落地上。各人定睛 一看,原來就是恨恨不忘的李福,不知為什麼已被人家制住穴道,捆得像一個元寶似的投進 門來,卻已被于志強一掌打死了過去。各人正是驚魂甫定,忽然燈影一搖,廳裡平添一個十 五六歲,粉�菪伂Z的少年,于志強一見來人,驚呼一聲「弟弟!」連忙跑過去握著他的手臂 ,可是卻怔得連話也說不出來。   來人先朝駱中明叫聲「伯伯!」四目交投,是一陣緘默。駱中明好容易才掙得出一句: 「孩子。你終於追來了!」真是心中無限意,盡在不言中,另有一番滋味。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回 月夜除奸 劍光寒石虎 梅關卻敵 克敏救明因】   于志敏這一次現身,來得太突然了,不但是石虎莊的李全藩、聞仲三、柳營、龔華和車 氏兄弟,被嚇得張口結舌,連到駱中明也覺得好像是在做夢;惟有于志強見過志敏兩次身手 ,所以並不驚訝,可是,對於于志敏出其意料之外之出現,也被怔得說不出話來。   于志敏見各人驚愕的樣子,心裡又是舒服又是好笑。因為他生性頑皮、活潑,紫虛上人 幾百年來就收他這麼一個徒弟,當然愛護有加,盡心培育,再說起紫虛上人當年,也是頑皮 的孩子,于志敏這種個性,正合紫虛上人的心理,所以親自調教了三年,除了教得于志敏滿 腹詩書,周身絕藝之外,更會施展小巧,捉弄別人。這時見到廳裡各人木立發呆,那得不好 笑,還是因為有駱中明和哥哥在場,不好意思,否則,不知道他還要鬧出什麼樣子的花式來 。   于志敏見過了哥哥和駱中明之後,駱中明連忙領著他和石虎莊的人相見,于志敏又嘻嘻 笑道:「各位伯伯叔叔我全見過了!」此話一出,在座的客人無不驚奇。   于志強奇道:「你剛纔來到,在那裡見到這幾位叔叔了?」   「就是剛纔見到的呀……」   駱中明知道于志敏又犯了那頑笑的性子,正待說他胡鬧,那知話還沒有出口,就聽到于 志敏指出剛才李全藩說什麼,龔華說什麼,把每人所說的話幾乎都背誦了出來。在座各人那 能想到于志敏還有這一煞著?更是驚奇莫置。   于志強笑道:「你不要搞鬼了,正經地說,你怎麼會來到此地來?地上這個是誰,怎麼 無緣無故被你捆來,卻給我打死了?」   李全藩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臉色陡變道:「這個就是我們剛纔說的那個李福啊!但是為 什麼倒給小兄弟抓到,真令人不解,還是請小兄弟解開這個啞謎罷!」   于志敏對志強微微笑道:「你看李大叔還認得出這人,而你卻讓他從你的手底下跑掉了 ,我好容易替你把他追回來,你不但不領情,還要說我無緣無故,真正豈有此理!」   于志強見他一來就要拌嘴,知道說他不過,祇好央道:「好兄弟,不要找我開心了,還 是快點告訴我罷!」   「告訴你就告訴你,可是這塊廢料放在這裡卻令人惡心,人是你打死的,你就收拾收拾 吧。」   李全藩哈哈大笑道:「倒不勞于公子收拾!」立起身驅,把李福一提,大踏腳步往外走 ,逕自去了。   不一會,李全藩轉回廳堂,于志強又笑對志敏道:「這回你可沒有賴的了!」   「你這人真是……你什麼時候見我賴過了?」   先前各人經過了駱中明的介紹,知道後來這個小孩子就是于將軍最小的一位孫子,對他 已經是另眼相看。雖然覺得他詞鋒凌厲些,可是,自從來後,滿座春風,臉上一團稚氣未除 ,各人不但不覺得唐突,反而覺他有趣;尤其進廳裡的那種身法,已經使各人在心理上起了 無限敬慕。石虎莊這一群人物,雖然武技上不能算是登室造極,可也是在江湖上成名的英雄 ,今夜一個于志強已把他們鬧個不亦樂乎,正暗自讚嘆,那知後來這個年紀更小,而武技更 高,枉自有那麼多人,而究竟人家怎麼進來的,也看不清楚。李全藩身為主人,當然要盡力 招呼,希望把他老少三人多留幾天,也許從他們身上學到多少好處,同時,現在的天色,不 過是初更時分,又有家藏佳釀足讌佳賓,何樂不為?當下一疊連聲肅客入座,呼僮進酒,霎 時,滿屋子忙碌起來。   酒過三巡,于志強又催促志敏趕快說出擒的經過,正巧于志敏夾了一塊臘味剛剛放進嘴 裡,被志強一迫,不由得瞪他一眼,雖然是兄弟之間拌嘴慣了,但于志強被他這樣一瞪,也 感到心頭一震。于志敏嚥下那口臘味之後,才轉過頭來對志強道:「你這人還是那猴急性子 ,要聽也要等人家嚥了東西才好說呀!說!說!現在就說,省得你問七問八,人家吃也不能 安心!」這幾句本來是很平常的話,但是于志敏說起來不但清脆動聽,而且加進了不少的表 情,竟逗得各人哈哈大笑。   于志強見他肯說,已是滿心歡喜,知道強他不過,被弟弟說了一大套,祇好淡淡一笑。   還是李全藩過意不去,陪笑說道:「小兄弟儘管吃吧,吃完了再講也是一樣,今夜就在 這裡憩,還怕沒有時間說話不成?……」   經過了李全藩這麼一說,于志敏反而不好意思起來,「駱伯伯!你們當真在這裡過夜? 」   駱中明祇好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那麼我得先回去拿東西!」人影一晃,已不知去向。于志強跟蹤上屋,祇見星河在天 ,涼風習習,那裡有志敏的影子,祇好垂頭喪氣回來。   聞仲三看了讚嘆道:「古人說:『英雄出少年』真正不虛了,最初我看到于小俠的藝業 ,已經認為高不可及。那知道位小兄弟竟是到了飛行絕跡的地步,而且年紀又小,真不知道 是怎樣修來的?……」又嘆一口氣道:「我們這一點皮毛的把式,真不能算是什麼了!」   駱中明見各人因為看到于志強兄弟武技高強,都有點灰心樣子,祇好安慰他們一番,勉 勵他們一番,不多一會,于志敏已經轉回,原來在一枝香不到的時間裡,于志敏已經來往大 庾墟兩次,取回衣物。   于志強到底是對這位小兄弟特別關注,一眼就看出他這次的裝束和剛才不相同,忍不住 問道:「你原來的那枝綠虹劍為什麼不帶,卻帶這枝長劍來了?」   這時各人才注意到于志敏果然是斜背一枝長劍,又聽到于志敏說:「綠虹劍也帶,可是 下山的時候,師父說我那綠虹寶劍的煞氣太重,除非遇上最凶頑的強敵,纔允許使用,所以 又多給我這枝『金霞』,雖然比綠虹稍為遜一點,卻是當年師祖行道時。隨身佩用的劍。師 父因為已經用不著兵刃,又因為不准我亂用綠虹劍,又恐怕遇上強敵的時候,沒有兵器會吃 大虧,纔給我的。可是這枝金霞跟我幾天來,還沒有發過利市,真有點委曲了它了。」   各人聽于志敏這麼一說,各自在心靈的深處暗喊一句僥倖,知道這個小魔頭心狠手辣, 今後江湖上又要多一番殺戮了。幸得見機還早,改邪歸正,才轉禍為福,反而交上這些武林 異人,如果剛才繼續頑抗下去,惹起這小魔頭出手,那還有命?   惟有駱中明為人持重,心地純厚,見于志敏說到「寶劍不發利市,有點委曲,」弦外之 音,當然是要到處尋惹禍患,找人廝殺,深自不以為然,眉頭皺皺輕斥道:「學武的人怎麼 如此心狠?難道在山上的時候,上人沒有和你說起?」   于志敏笑道:「怎麼不說,其實我的心最慈,尤其是深得師父說的:『寬恕待人,除惡 務盡』的真諦呢!」   李全藩聽了更是懍然,駱中明也點頭無語。   于志強又磨著要看金霞劍,他說:「兄弟這枝金霞劍必定是一件寶物了,但不知比我的 蒙天劍怎樣,可能給我瞧瞧?」   于志敏微笑道:「你不必用激將法!我這枝金霞劍絕不比你那枝蒙天劍差,除了不像你 那枝軟綿綿可以束在腰上之外,斷金切玉,專削一切重兵刃。」說完已經解下寶劍連鞘送了 過去。   于志強接過寶劍,左手握著劍鞘,右手握著劍柄,拇指在卡鉛上輕輕一按,「噹!」一 聲,劍身竟自動跳出半尺,祇見一縷金光,映得在座各人鬚眉皆紫。各人連呼:「好劍!」   于志強正待抽出寶劍,忽然于志敏喝聲「慢著」,嚇了他一跳。于志強正想發話,已見 志敏笑笑道:「哥哥要拔出劍身就請到庭院裡去,因為我這枝劍帶有二尺四寸的鋩尾,很容 易傷到別人哩!」   于志強離座正要出去,又見于志敏道:「我說你猴急性子,一點也不錯,放著好酒好菜 不吃,無緣無故的要看什麼寶劍?等一會吃完了,我給你看一個夠!」于志強祇得把寶劍入 鞘,回身坐下。   各人邊吃邊說,纔知道于志強和駱中明走後第三日,于志敏就從山上回到向濤村,見到 王大伯、任乾玉等人,知道駱中明,于志強,明因師徒都已重入中原。心裡一急,立刻趕回 山上,稟過了上人,匆匆又趕回向濤村,由任乾玉親自送他到雷州登岸。   當時,于志敏知道駱中明等是從陸路北上,好在雷州到達高州祇有一條官商大道,很容 易追尋。可是,過了高州之後就不同了,到底駱中明走那一條道路,無法知道,幸虧他天賦 聰明,在兩三天內連續看到駱中明和明因師太所留的記號,雖然不能確定那些記號就是駱中 明一行人所留,可是,既然有了那些古怪的標誌,跟了下去總算是聊勝於無。同時,又觸起 一種聯想:知道明因師徒為為是女性,可能不會同行,而分批前進,恐防失了連絡,才留下 這些標誌。想到自己的腳程本快,充其量追到大庾嶺這個南北必經之地,終可以探訪出一的 消息,如果真是找不到,那末,自己一個人也敢到北京去找仇人算賬。果然是到了第十天的 早晨,在英德鎮上卻看到明因師徒,束裝就道,就知道駱中明和于志強不會太遠。本來于志 敏可以先和明因師徒相見,可是生性頑皮,總想找個機會開她們一個大玩笑,同時,自己在 暗處對於應付未來的敵人,還有很多方便的地方,所以也就不現身。到了當天的晚上,候明 因師徒住店之後,于志敏偷聽她們師徒談話,知道明天就可以見到駱中明和于志強,才己自 安心休息。這幾天來,就走在明因師徒和駱中明二人的中間,腳程飛快,每夜還來往兩處一 次,在暗中照應。   今天知道駱中明等人必定在大庾墟落店,自己就先期到達,恰巧和駱中明住在同一個店 裡,為了不給駱中明和于志強認出,反而施展縮骨功,塗上易容丹,就尾隨在駱中明等人的 身後,連到在墟上打架,路上鬥番僧,都一一看在眼裡,料到駱于兩人可以取勝,所以並不 出手。後來又隨駱于的身後來到石虎莊,用兩塊瓦片切下周剛的左耳。不久,這邊戰事結束 ,自己也就躲在後院的屋角上,看到明二人鬼祟祟地也在竊聽,另外還有一人在對面屋簷發 出暗器,立刻飛跑,于志強追趕不及,才越過去把他治了。回來的時候,又遇上兩人朝縣裡 的大道飛奔,知道可能是回去報信,索性也把他們毀了,本待在這個時候現身,恰好聽到各 人正為看李福逃跑而擔憂,祇好順理成章把李福摔了下來。   于志強靜靜地聽了志敏的經過,「哦——」了一聲道:「怪道呢,我追趕李福那狗頭的 時候,彷彿看到一條淡淡的影子,凌空飛過去,我還以為是眼花看錯,卻原來是你,當時你 為什麼不招呼我一聽?」   于志敏笑笑道:「招呼你?你自己不肯追,怪誰?」忽然又改口風道:「李福這廝身手 倒不是一個弱者,尤其是輕功更是優越,如果你起步快一點倒以以追上,可惜你祇追了一半 ,被他躲起來,你卻以為他跑脫了,立刻回頭,我在你後面看得清清楚楚,才代你追上去哩 !」于志敏這話不說猶可說了出來卻把志強氣得臉臉紅地,連呼「可惜!」惹得各人一陣大 笑。   各人聽說連到韓修,霍一鳴兩人都已被殺,知道消息一點也沒有洩漏出去,石虎莊暫時 可以安然無事,無不心中大喜,談談笑笑,吃得杯盤狼藉,賓主盡興。   這時雖已是魚躍三更,但是各人還有餘興,柳營、聞仲三、龔華、車長慶連到劍創甫癒 的車長祝,也嬲著于志強兄弟露一兩手,當然其主要的目標是在于志敏身上。于志敏一面是 年輕好勝,一面是推辭不掉,兩兄弟祇好含笑舉步,由李全藩領引,逕出莊外。恰好是十八 九的夜晚,半輪皓月,雖缺猶明,衣袂飄飄,使人心曠神怡,千氏兄弟各把寶劍出鞘,讓各 人傳閱,見者無不稱讚,羨慕。接著就是表演開始:先由龔華表演一路「斷魂刀法」,接下 去就是聞仲三「萬花奪」,柳營的「臥龍劍」,功力深厚,身軀靈巧各有千秋,李全藩本來 是敗軍之將不願獻醜,經不起于志強說:「李叔叔剛纔是因為心神分散,以致失招,這算不 了什麼!」駱中明也再三勉勵,祇好硬著頭皮施展苦練二十年的「梅花槍法」,祇見銀光閃 閃,耀目生輝,倒也非同小可。   半晌,一百三十六招梅花槍使完,霍地收招,朝著駱中明一躬到地道:「獻醜!獻醜! 」駱中明著實的讚美了一番,然後自己也進入場中,使出三百六十五招猴王拳來。但見拳風 呼呼,飛沙走石,十丈之內,各人的身上都感受到一股壓力,除了于氏兄弟之外,無不被拳 風迫退幾步。駱中明使到要緊處,祇見一條身影時上時下,拳掌就像雨點似的分不清楚。正 在各人凝注視線的當兒,突然聽到駱中明一聲大喝,身形騰起十二丈,在空中一個大翻身, 倒衝下來,離地還有一丈多的時候,兩掌向下一拍,身體又倒翻出來二丈多,霍然收招落地 ,同時,聽到他雙掌一拍的地方,「蓬!」一聲,竟把地面打陷了二尺多寬的一個小坑。各 人看到這種情形,無不轟然叫「好!」于氏兄弟更是把手掌拍得怪晌,跟著呼起「妙!」來 。   除了車氏兄弟再也不肯出場,各人不便強人所難之外,于氏兄弟知道自己是無法推託的 ,兩人悄悄地商量一陣,才由于志強首先出場,祇見他輕身一縱,已站立在十多丈遠的地方 ,回過頭來向各人招呼過了,手中蒙天劍一繞,「野火燎天」一團銀光起了五六丈,忽然又 是「仙女散花」銀光倏地分開,成為千萬點銀星,直罩了下來。各人見到開頭兩招,已經是 這樣精奇,無不摒息呼吸,瞠目直視,想在這一路劍法中,學到一招半式。漸漸,招式越來 越緊,祇見是一團銀影,飛上飛下,于志強的身形已經無法看到,約莫是一頓飯時光,一聲 輕嘯,那團銀光竟飄起十八九丈,然後像星丸瀉地,直落下來,銀光收處現出一個苗條的身 形,于志強已向各人作了一個羅圈揖。   各人如夢初醒,轟然叫好,駱中明、于志敏也鼓掌不停,于志強輕輕一縱到了于志敏的 身旁,俏皮地問道:「兄弟!好麼?」   那知于志敏本來是隨各人喊好的,但這個時候祇淡淡一笑問道:「你這套雜錦劍法,可 是五百四十八招?」這一問,可問得于志強目瞪口呆,祇好點點頭道:「正是五百四十八招 !」   他倆兄弟這樣一問一答倒不要緊,可是卻把旁觀者怔得像一天群木雞,連到駱中明心裡 也暗暗在想:「志強這套劍法,連我也祇看到是一團銀光,裹著一條人影,偏偏是一招一式 都被志敏看個清楚。」   又聽到志強道:「這回輪到你了,你可要拿出點好看的東西來!」   志敏道:「你要我拿出什麼來?」   「管你拿出什麼都好,可不要冷場!」   「也罷!你看看!」志敏說完了,霍地拔出金霞劍,就見一片金光映著月色煞是好看, 這時,他更不怠慢,一揚手,一縷金光激射到前面二十多丈一棵大樹上,立刻喝聲:「回來 !」那縷金光,果然又射回手上,在這一瞬間,「轟!」一聲,前面那株大樹,已經倒了下 來,各人還來不及喝采,于志敏肩膀微微一晃,已越眾而出,剛剛回到手上的寶劍,又是一 縷金光脫掌飛去,這次寶劍脫手似乎比頭一次還要遠些,可是並不飛向什麼目的物,各人暗 暗奇怪,不知道于志敏要什麼玄虛。   可是,于志敏已經站樁運掌,一招一式地演練起來,就在這一剎那間,各人發覺懸在空 中的劍光,是矯若遊龍隨著于志強一招一式而舞動。漸漸,掌打得越來越快,劍光也越來越 密,竟交織成一堆美麗的光牆。   于志敏舞得興起,左手往懷裡一探,跟著向外一揚,一道碧綠色的光華,又飛出二十多 丈,也是跟著掌法而在二十丈外飛舞。開始的時候,一金一碧的兩道劍光,是個別地舞動, 後來竟是糾結在一起,此進彼退,此來彼往,此刺彼貼,此劈彼擋,但都是在電光石火的瞬 間,倏爾分開,並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碰擊的聲音,約莫是一頓飯的時光,兩道劍光輕輕一貼 ,一聲清脆的龍吟,雙雙飛回志敏的掌上。   這一場劍光飛舞,把各人看得眼光撩亂,怔怔地出神,連到于志敏收劍後,對各人來一 個羅圈揖,也渾如不覺,直等到于志敏站回志強的身旁,開聲發問:「你還看什麼?」這才 是大夢初醒,還疑剛才在做夢,轟然一聲喝起過時的好來。   駱中明感動到流下幾滴淒淚,撫著志敏的美髮嘆道:「孩子!你這幾年來吃了多少苦, 才鍊到這種地步,如果祖父母和你的爺娘健在,真不知得到多少安慰哩!」于志敏面容慘變 ,但生性倔強,恨恨地把銀牙一挫,縱鼻孔裡哼出一口氣之後,竟然默默無語。   李全藩等人,見到駱中明又起了傷感,免不了勸慰他一番,祇有于志強迫不及待,握緊 了志敏的手,懇求道:「好兄弟!你這套劍法能不能教我?」   這套瑜迦劍法本來是從天竺傳過來的,不是本門的十二字劍,當然是可以教你。可是, 以你現在的功力來說,祇能夠學它的招式,要想像我這樣脫手舞劍,也未嘗不可,不過,一 面要看你的修為,一面還要靠遇著機緣才行………」   「修為倒不必講了,我自己懂得用功,可是你說『機緣』,要有什麼機緣呢?」   「機緣這句話很難說,譬如說,我們過去就遇著不少的機緣,銀果啦,血鰻啦,躡空草 啦,蚺龍啦,寶劍啦,這些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平空增加了幾十年的功力,如果不是 那些東西,我們還不是像一般習武的孩子一樣,充其量也不過較好一些罷了。」   「說起那些奇物異果,你我還不是都同樣得到?」   于志敏又看他一眼才說:「我得的東西比你多得多啦,一時也講不完,將來有機會再慢 慢告訴你。」   這時已時靈鶴再唱,斗轉星移,各人真個是興盡而回。李全藩把書房讓出來,給駱中明 和于氏兄弟安憩,各人也回居室各自安憩不提。   一宿無話,次日各人梳洗完畢,李全藩邀請各人陪若駱中明和于氏兄弟,往大庾墟取駱 中明的行囊,順便往福星酒家吃那梅嶺紅酒。當他們這一行人,來到鎮上的時候,街上的人 群個個都帶有點驚慌的表情,而且漸漸地往室內規避,這種情形當然瞞不過老江湖的的人物 。   不一會,李全藩一行人已到達駱中明原住的客棧,由李全藩親自代付房租取出行李,又 轉往福星酒店。   跑堂的社老實正在洗抹桌椅,忽然看到李全藩帶了七八個彪形大漢進來,早已嚇得魂飛 魄散,臉色慘變,可是,跑也跑不掉,祇得硬著頭皮上前招呼。李全瀋等人見到這種情形, 知道杜老實起了誤會,連忙安慰他道:「今天我們到這裡,是吃酒不是打架,你放心好了! 」   杜老實聽他這麼說,才稍稍安心,仍在一旁恭候著。   李全藩點了十幾個菜,杜老實唯唯退下去吩咐廚下做了,各人趁這個機會,又談談笑笑 起來,李全藩笑道:「這墟上與及附近的鄰里,都有點怕我,可見我過去所作所為都未免太 過分一些……」   于志敏心直口快道:「是啊!我一來到就聽到人家說李叔叔的壞話哩!」駱中明不由得 盯他一眼。   「小兄弟說得很對,附近的人恨我、罵我、怕我,我全都知道,因此我也恨透了他們, 久而久之,就互成為因果,結果是我變成了獨夫,脫離了群眾。但是,從昨晚起,我覺悟了 ,我真正地覺悟了,像駱老英雄,于小俠、小兄弟,個個都身懷絕藝,仍是那樣地謙虛,那 樣地寬恕,而我,不過是懂得幾手把式,就那樣盛氣凌人,不求上進,說起來不但對不住我 的父母,而且也對不住我自己!」李全藩說到這裡,停了一停,接著很激動堅決地說:「今 天,我要讓全墟的人,知道我悔改,而和我做一個朋友!駱老英雄和諸位兄弟總不會說我不 對吧?」   各人聽了李全藩這些話,無不動容,龔華就首先翹起姆指叫「好」。但是,他又惶惑地 問:「大哥!你說在今天要讓全墟的人,知道你悔改,要用什麼方法?」   「那還不簡單!……」   這時,跑堂的杜老實已把食具送來,接著又端上餚菜,另外在每人的身旁,放下一罈梅 嶺紅,舀酒完畢,垂手侍立。李全藩等到一切酒菜分排妥善之後,立刻把杜老實拉過一傍, 俯耳細語,在座各人都聽不出他在說什麼,惟有于志敏卻不斷地點頭,微笑。   杜老實一面聽李全藩吩咐,臉上卻顯出驚訝的表情。半晌,各人才聽到杜老實回一句: 「李大爺!你這件事小的絕對替你辦到!」匆匆就出門而去。   李全藩歸座之後,柳營第一個忍不住問:「你到底搗什麼鬼?」李全藩笑而不答,儘是 勸各人喝酒。柳營和李全潘的關係比較密切些,笑罵道:「你不說出來,卻把我悶飽了,怎 麼還吃得下?」李全藩仍是笑而不答。   聞仲三望著于志敏道:「還是請小兄弟替他說了吧,省得他還以為祕密哩!」   于志敏也笑道:「人家的秘密,我怎好把他說穿?反正再等一會就知道,倒不如先把酒 菜吃了,省得又要回鍋失去原味!」   于志強笑罵道:「看你就像餓鬼似的,專講吃,我量你也不知道李大叔說什麼,不過裝 出那知道的樣子,嚇嚇人罷了!」各人也忍俊不禁,認為李全藩說話的聲音是那麼低,縱然 于志敏的聽覺靈敏,也聽不出什麼來。   那知于志敏盯了志強一眼,接著說:「想不到你還會用激將法,可是激不到我,你問問 李大叔稍會是不是要找很多人來?還有李大叔帶來那個袋子,現在還是無價之寶,再過一會 就是一文不值?我也懶得說穿,讓你去打啞謎去!」   這時,各人的眼睛都注視在李全藩的臉上,等候答覆。李全藩笑道:「小兄弟說的全都 對了!」但是,各人仍然不懂,于志強和車長祝心機較靈巧,倒也想出一點蛛絲馬跡。各人 知道縱然再問,李于兩人也不會說,索性依于志敏的話,吃喝起來。   酒到半酣,各人就聽到門外人聲嘈雜。柳營走出門外一看,果然看到杜老實率領三四百 人烘烘亂亂地朝福星酒店走來,不消片刻,店門外已經擠滿了人群,把店裡擋得發黑。李全 藩立刻走到店門,揚聲道:「各位鄉親父老,請靜一會,聽我李全藩幾句話!」門外的人群 騷動了一下,立時鴉雀無聲。李全藩見各人已靜了下來,接著說:「過去找李某走錯了路, 很對不住鄉親父老,以致各位痛苦顛連,但是,我李某得到了駱老英雄寬恕和規訓之後,現 在已經覺悟了,決心痛改前非,而且希望各位鄉親父老,能夠原諒我!把我當做各位的子侄 ,兄弟,一樣看待!」人群裡又是一陣騷動。李全藩把帶來的一個大布袋高舉過頂,又說: 「這個袋裡裝的是:借據、田契,除了兄弟初來本地,公平交易買下一所莊院和田產之外, 歷年來各位鄉親向我借的,典給我的,租給我的,賣給我的,都裝在這個袋子裡。可是,我 現在要把它焚燬,也許還有遠路的鄉親不在此地,可也請各位代為轉告:從今天起,以前向 我借的,或者典給我的,租給我的,賣給我的,一律無息退還原主耕作,請各人認明自己的 產業,自行處理!」立刻就把那個袋子交到杜老實手上,教他拿到外面去當眾焚燬。   李全藩把群眾遣散,回座笑道:「痛快!痛快!今天我才是做了畢生來最快活的事了! 」在座各人無不稱讚。   各人離開酒店,走到街上的時候,街上的人群都向他們投以歡悅的眼光。倒使李全藩這 不可一世的魔君顯得有點忸怩,顯然地,在內心既感到人類的溫情,同時也覺得有點愧作。   于志強兄弟本是攜著手,在後面跟著,剛剛出了墟口,志敏忽然道:「我去去就來來! 」摔脫了于志強的手,逕向一叢山竹的方向跑去。于志強眼望著他繞到山竹的後面,以為他 是內急解手,倒不在意,就在路上邊走邊等,那知道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于志強忍不 住,索性跑向那叢山竹,嘴裡還在嘟嚕嘟嚕說:「我看你是痾出血來了哩!」等到朝竹叢後 面一看,那裡還有人影。再往地面一看,也沒有半點潮跡,知道于志敏是藉故走了,可是想 不出他為什麼要走,而且這一叢山竹,四面都是田野,祇有左面四五十丈遠的地方,有一個 疏疏落落的林子,但是從竹叢到達林子的路,正對著原先所走的大路,要是一個人從那條路 經過,萬無看不到之理,心裡祇是惶惑,祇好垂頭喪氣,跟上駱中明等人。   駱中明原是看到于志敏匆匆走向竹叢,後來于志強也跟了去,但是祇見于志強一個人回 來,臉色也有點不大對,已明白就裡,仍然忍不住問道:「你的兄弟呢?」   于志強苦笑道:「丟了!」駱中明不禁好笑,雖然覺得于志敏不告而行,是有點不對, 可是知道他不會出什麼岔子,也許他另有所見,所以追下去了。   惟有李全藩幾個聽說于志敏丟了,一時聯想不起來,詫異道:「他好好跟在我們後面, 那就會丟了?」   駱中明笑道:「那裡是丟?還不是給他看到了什麼古怪,連招呼也不招呼一下就走了! 這孩子從小就古怪,現在學到一身絕技,更加頑皮了!」接著就把自己心裡的懷疑,告訴了 各人,李全藩等也都讚同駱中明那種看法,一齊回了石虎莊。   到了掌燈的時候,李全藩忙著肅客入座的當兒,忽然燈影一晃,于志敏已回到廳上,不 待各人開口,就喊道:「快快迎接,快快迎接!」各人就是一愕。于志強一肚子沒好氣,跳 過來就給他一搥,罵道:「我看你還會溺遁!」惹得各人一陣大笑。   于志敏正色道:「別鬧!別鬧!」回頭又對于志強道:「你師父快要到了,還不去迎接 ?」   駱中明喝道:「不要胡說!」   于志敏笑道:「我一點也不胡說,我拿這個來騙伯伯做什麼?」   駱中明看他的表情,倒有幾分相信,正待招呼各人到門外迎接,已聽到哈哈的笑聲,門 外已現出明因師徒的影子。駱中明連忙和各人迎上去招呼,各人見說面前這位頭髮皤白,身 軀高大,雙目放光,面目慈祥的老尼,就是二十年前綠林聞名喪膽的明因師太秦寒梅,無不 肅然起敬。經過了入座引見之後,駱中明笑問:「師太在什麼地方遇著志敏這孩子?當志敏 來說賢師徒要到的時候,我還斥他胡說,那知師太果然來到了!」   明因師太笑道:「今天我師徒算是栽到家了,如果不是小友及時趕到,恐怕今生已經難 以相見哩!」   駱中明聞言大驚道:「難道憑師太絕頂的武功,還會落到別人的手裡不成?」   明因師太苦笑道:「老施主不要恭維貧尼太過份了,反使貧尼不安。像貧尼這一點功夫 ,那能夠稱得上絕頂兩個字,如果和小友這種藝業比較起來,貧尼祇算是才才入門哩!…… 」   「老前輩你可不要恭維我!」于志敏喊道。   各人見明因師太這樣推崇于志敏,自然不是無因,不約而同地望于志敏一眼,但是,于 志敏祇顧低頭吃菜。蟬兒和志敏像是冤家似的,看在眼裡,指著于志敏對羅鳳英笑道:「師 姐!你看他就像是從餓鬼道出來一樣,吃得那付凶相,也不怕人家笑話!」   蟬兒說話的聲音本來很小,可是于志敏是何等人物,能不聽得一清二楚。羅鳳英正待答 言,已聽到于志敏咕嚕咕嚕道:「妳不吃才是傻瓜,五臟廟不修,什麼都不能做,連到孔夫 子都考究吃,何況我?」一面說,仍然是頭不抬氣不透地在吃。   蟬兒又笑道:「你看啊!他又要拿出孔夫子來頂扛了。」停一停,又對于志敏道:「孔 夫子考究吃?你可拿得出證據來!」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孔夫子自己說的!」于志敏衝口而出。   蟬兒原來也是書香之後,她的父親柳仲元在她四歲那一年,全家從金陵南遷,在洞庭湖 誤乘賊船,全被慘戮,因為當時群賊見她年小,而且聰明活潑,一時不忍下手,卻被明因師 太巧遇,殺退群賊把她救了下來,後來探悉群賊是洞庭湖君山水寇,鬧江龍白道生的手下。   明因師太人單勢孤,祇好帶她回瓊崖隱居,平日除了教她鍛鍊武技之外,也指點她讀些 佛經,古學,所以對於于志敏說這兩句,倒也不見得生疏。當下好笑道:「吃!吃!算你嘴 強,有理!」于志敏望了她一眼道:「這才是啊!」又吃了起來。   駱中明也見于志敏吃得有點不大雅相,笑道:「這孩子大概是在山上餓慌了,所以一見 這些美味,就不管伯伯們笑話,吃個不停!」于志敏聽了,把筷子往棹上一放,笑道:「伯 伯也要拿我笑話,其實我在山上才好哩,烤蚺龍、炙野豬、燒鷓鴣、烹兔子、燉鹿肉……那 一樣不是奇珍美味,不過,今晚上我還有事,所以吃飽一點罷了!」駱中明和于志強都詫異 道:「你有什麼事?」   「天下人管天下事,除非不管,管起來就多啦!不過,今夜的事是天機不可洩漏,現在 也不便說!」于志敏故示神秘。   明因師太微笑道:「你還想到分水町去?」   于志敏笑了一笑。   駱中明急於要知道明因師徒遇險的緣因,問道:「師太在什麼地方遇上敵人了?」明因 師太笑道:「說起來話長哩!」接著把遇險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明因師徒走在駱中明的後面,兩者相隔也不過是一天的路程。這一天的中午,明 因師太在梅關用了午餐,向山下走來的時候,忽然,從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轉眼之 間,已到了明因師徒的身後。明因師徒急忙向路旁一閃,讓那些快馬過去,這時,才看出來 的這九匹駿馬,上各馱一位壯漢,而這九名壯漢都是一律黑色的勁裝,肩上都斜插著一枝長 劍。看起來,都是一時的豪雄人物,尤其是,最後一匹赤騮馬上,騎著一位年約三十歲的壯 漢,長得蜂腰猿背,廣額虎頷,太陽穴高高地鼓起。他經過明因師太的身旁,有意無意地掃 了明因師徒一眼,坐騎似乎緩了一緩,鼻孔裡似乎「哼」一聲,飛馳過去。   明因師太雖然有精堪的內功,可是被那人雙目掃到,也覺得精光照人,心裡就是一懍, 暗道:「這些人不知道是友?是敵?倒不可以輕視哩!」但是,表面上仍然不露形色,等到 他們走遠了,纔對鳳英、蟬兒兩人說:「我們要小心了!剛才過去的那些人不知是友是敵, 而且在這條狹窄的山路上相遇,雖然是官道,可是行人稀少,兩邊又都是懸崖削壁,深溪絕 壑,萬一是敵人,今天倒有得好打哩!」   明因師徒戒備著向大庾墟進發,山地也漸漸開朗,遠處炊煙裊裊,料道再走二三十里, 就可以到達墟上。而且,今天恰巧是兩起人會師的日期,合起五人的實力,對付這九條壯漢 也不見得落敗,心裡也就大大安慰,腳下也漸漸地加快起來。堪堪出得山邊,前面就是一塊 空曠的平地,右邊不遠還有一個連綿不斷的森林,那條官道就順著森林的邊緣,繞往前面。   忽然,「汪——」一聲,一枝響箭破空而過,接著又「汪——」一枝響箭,本來,在北 方的綠林道行劫的時候,是先發響箭警告,但那種響箭,是用以對付鏢行,或是大群商隊之 用;如果行人偶而闖入他們的勢力圈,有時也發響示警。然而,現在明因師從走的這條路, 卻是一條官商大道,照理說:不應該有綠林豪客的山寨在鄰近,同時,明因師徒三人都是女 子,除了兩枝長劍比較露目之外,祇有一個小小的包袱,是由羅鳳英揹著,也沒有引起別人 覬覦之理。然而,這兩枝響箭,明顯地是為著明因師徒這一群人而發,縱然明因師太恁般老 練,也一時想不出其所以然來,祇好停下腳步靜觀其變。   明因師徒停下腳步之後,樹林裡颼一聲,跳出一位勁裝的漢子,手持一枝精光耀目的長 劍,擋著明因師徒的去路,喝道:「你這個尼姑帶著這兩個女孩,是到什麼地方的?」   明因師太一看,正是剛才那九人中之一,乃莊容稽首:「這兩人是貧尼的弟子,正是一 同到大庾墟去!施主何必多問?」   那漢子嘿嘿了一陣,才道:「你這賊尼,在真人的面前還要講假話,難道我不知道妳要 去大庾墟?」停一停,又道:「你們從什麼地方來的?」   明因師太還沒有回答,蟬兒已忍不住嬌叱道:「我們從什麼地方來,和你有啥關係?」   那漢子臉色陡變,冷笑道:「想不到妳這胎毛未乾的小東西,居然敢和你三爺頂扛,等 下子我包妳有痛快的!你當我不知道妳們的來歷不成?告訴妳吧!妳這個賊老尼是不是叫做 明因?」   貧尼正是明因,但貧尼與施主素不謀面,往日無仇,近日無怨,施主問它怎的,請道其 詳?」   這時,森林裡忽然一聲長長的哨子,從森林裡又來八個勁裝的漢子,擋在前面,而且切 斷了出入的道路,為首那位廣額虎頷的漢子喝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回全不費工夫 妳既然是明因賊尼就得了,今天妳一個也不要走!久聞妳一枝雷霆劍,一手菩提子,打盡中 原無敵手,現在等我白無常路華明來領教妳幾招!」   明因師太雖然知道,面前這班強徒不甘罷休,然而,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和他們結下樑子 ,看這班強徒的年紀,每人都在三四十歲之間,自己則在二十年來很少出手,不可能和這些 強徒直接結樑子,料必是那一門惡魔的手下,在沒有弄清楚門路之前,實在不願和這些強徒 結怨,忍著一口氣笑道:「貧尼是一個出家人,學得三招兩式也不過為了山行方便,防防野 獸而已,跟路施主既無仇恨,何必要貧尼獻醜?」   白無常聽了呵呵笑道:「賊尼倒會撇清,我告訴妳也使妳死得瞑目,萬洋山的事難道妳 就忘記了?老實告訴妳吧!從妳一到雷州,我們教主就派人掇著你,現在已經是佈好了天羅 地網,跑也跑不掉了,還是在這裡納命吧!」   這時,明因師太雙目一豎,滿臉煞氣,冷笑道:「貧尼以為是那一路的英雄人物,說穿 了原來是赤身魔鬼任可夫裙下的野獸,大概不給你知道厲害,你也不肯悔改,既然擋著貧尼 的去路,就請進招吧!」   這席話罵得路華明三尸咆哮,七窺生煙,一抑長劍就要動手。賊人中一聲喝道:「等小 弟效勞吧!」人隨聲去,站在明因師太的面前冷笑道:「賊尼把命交給我寧華元吧!」明因 師太正待答話,蟬兒一聲嬌叱:「憑你也配和我師父動手!」兩絲白光直取寧華元雙目。   寧華元聽到一聲嬌叱,兩絲白光已到了面前,知道是針形暗器,這時已無法躲避,百忙 中身軀往後一倒,「啊唷一聲,一枝蚺骨針正順著鼻尖穿上,把寧華元的鼻子給多開了一個 小洞。寧華元一上來就吃了大虧,那嚥得這口惡氣,立刻「鯉魚打挺」反跳起來,朝著蟬兒 就是一劍。   蟬兒見到自己初試蚺骨針,居然得手,早已一抖鰻骨長鞭,跳了上去。這時又見敵人竟 不顧針穿鼻子,一劍砍來,連忙一翻手腕,那鞭梢直朝上捲,「噹!」一聲,寧華元那枝長 劍,竟吃她鞭梢盪開二尺,震的虎口發麻,幾乎把長劍磕飛。   寧華元本來並非弱者,可是因為一出手就被蟬兒打傷了鼻子,引起他的怒火。在急怒之 下,又過份輕敵,被蟬兒震麻了他的虎口,才知道面前這個小女孩也非易與,立刻施展出「 靈蛇劍法」,一招緊似一招,同蟬兒猛攻。   蟬兒使鞭本非所長,十招之後已被寧華元追得手忙腳亂,迭遇險招。羅鳳英在旁邊替她 暗暗著急,想道:「這丫頭怎麼這樣不懂事,放著好好一把劍不用,卻要使什麼鞭!」正待 提醒她用劍,那知蟬兒也是這樣的心思,陡然騰起六七丈,喝聲:「打!」兩絲白光又奔寧 華元的穴門。同時,喊聲「師姐接鞭!」把手中鞭拋給羅鳳英接了,束在腰上。   寧華元見到自己佔了上風,正待出言嘲笑,忽然又見兩絲白光直奔穴道,知道又是那話 兒來了,自己已吃了一次虧,那敢怠慢,連忙舞起一團劍花,把蚺骨針打落。可是,因此慢 了一著,蟬兒已把肩上的長劍持在手上,身軀剛一落下,立刻展開「雷霆劍法」節節反攻。   寧華元招式雖然精奇,也無法佔得上風,一時還分不出勝負。   群賊見寧華元無法取勝,又是一聲斷喝,走出一個瘦骨稜稜,獐頭鼠目的漢子來,正待 夾攻蟬兒,羅鳳英嬌喝一聲,攔在賊人的面前道:「朋友想以多為勝麼?」   那賊人見羅鳳英出場,呵呵大笑道:「原來大姑娘已經忍不住了,來來來!讓我蕭華封 和你玩個痛快!」   羅鳳英見賊人出言輕薄,一雙鼠目儘朝自己的胸前打量,直氣得粉臉通紅,更不答話, 「靈蛇出洞」運劍如風,指向賊人的氣海穴,恨不得一招就廢了惡賊的性命。   那知這個蕭華封的武功,比起寧華元更高,他等到羅鳳英的劍尖快到身上的時候,陡然 吸一口氣,身形竟後退了兩尺,反而呵呵大笑道:「大姑娘還想摸這個地方麼?」   羅鳳英一招落空,身軀向前一栽,暗道:「不好!」急忙「野馬歸槽」身形隨劍勢轉了 過來,耳邊又聽到賊人的鬼話,氣得咬碎銀牙,知道賊人之中無一庸手,祇好抑制心中的怒 火,沉著應戰,漸漸打了一個平手。   可是,在旁邊觀戰的七個賊人,那甘寂寞,白無常路華明一聲斷喝,所有的賊人卻一湧 而上。明因師太再不動手也不行了,祇好一震雷霆劍,接戰路華明,這樣明因師徒每人都受 到三個強敵夾攻,祇殺得師徒三人汗流夾背。   蕭華封的口上更損,一面打一而叫道:「老尼姑也來了,雖然老一些,可是也可以煞一 煞火氣,橫豎本教裡是老幼兼收,姘媸畢集!」祇要蕭賊話一出口,群賊就是一陣哄笑。師 徒三人心裡越急,則招式越亂,百多招之後,蟬兒就給寧華元刺中一劍,幸得穿首于志強給 他的鰻皮衣,而寧華元那枝劍,又不是十分好的寶劍,否則已經當場送命了。   明因師徒知道今天已是最後關頭了,擺在面前的兩條路,一條是死,一條是辱,雖然知 道駱中明和于志強就在二十里外的大庾墟,可是無法分身去求救。同時,這些賊人如果以一 對一已是難於對付,何況以多攻少,縱然是于志強、駱中明兩人來到,也不過是多延時刻而 已。所以,情急拼命,希望能毀一個算一個,毀三個就夠本。明因師太想到這裡,大喝一聲 道:「徒兒振作起來!我們拼了!」一緊手中劍,功力又加強了許多。羅鳳英和蟬兒正在迷 惘中,忽聞明因師太一喝,恍如當頭霹靂,各自把劍舞成一道光牆,暫圖自保,情知生而辱 ,不如死而榮;果然這樣一來,賊人竟無法攻進。   群賊方面也看出明因師徒的心意,所以也不急求取勝,而是想打著如意算盤,打久了總 可以生擒活捉,一面用下流淫蕩的話來潮起明因師徒的怒氣。明因師太的涵養工夫,已是到 達爐火純青的地步,對於賊人的叫罵嘲笑,還忍得下來,可是,羅鳳英和蟬兒幾乎被那些風 言淫語氣昏過去。   羅鳳英氣在頭上,銀牙一咬,驚虹一劍向蕭華封刺去。蕭賊知道她情急拼命,這一劍之 力不可輕視,倒也知機,不敢硬擋,身軀一旋,避過了這一劍,立刻「泰山壓頂」反朝羅鳳 英的頭上劈下。這一招,蕭華封用足了功力,滿以為可以把羅鳳英的劍,擊落塵埃,任憑活 捉回去,那知羅鳳英已經豁出性命不要,反而欺身進步「雷火穿心」一劍反刺蕭華封的胸膛 。   蕭華封見面前這一女子,竟是恁般拼命,如果不撤招硬擋,羅鳳英固然被劈成兩片,而 蕭華封也要被刺個對穿。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蕭華封被迫收招回救,「噹!」一聲,雙 方的劍都震出外門,幾乎把旁邊兩賊斬成四段。兩賊不約而同地倒縱一步,又撲向前來,仍 然又打在一起。   蟬兒那邊在同一時間內,也是險招屢見,她仗著鰻皮衣,刀劍不入,膽子要比羅鳳笑大 得多。可是吃虧在心急性燥,連被賊人斬了好將劍,把她那套外衣斬得支離破碎,敵人起先 以為她有硬功護身,所以刀劍不入,等到外衣撕破了,才發覺她穿一件五彩斑爛的皮衣,知 道刀劍無功,所以專攻她暴露的部份,也採取圍困政策,使她慢慢地就範。   至於明因師太功力沉厚,可是對手的白無常卻是九賊中,武功最高的一個。幸好明因師 太及時施出雷霆掌法士,右劍左掌,打得塵土飛揚,賊人也不敢過份接近。這時,已經扣了 四五百招,雷霆掌最廢內勁,由得明因師太的內功精純,也氣喘吁吁,招式漸漸緩了下來。 群賊看到這種情形,認定了明因師徒已成了甕中之鼇,白無常又呵呵大笑道:「老尼姑這回 認命吧!難道還要你路大爺動手不成?等一會叫妳認識分水町九友的厲害!」   白無常路華明話剛一停,忽然聽到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冷冷道:「祇怕未必!」急忙回 頭一看,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身後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孩子,那小孩生得唇紅齒白,星目 含威,長眉侵鬢,配上一張吹彈得破的臉孔。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肩上卻揹著一枝長 劍,一雙秀目正注視著自己。   路華明那知道厲害,喝道:「你這孩子快點走,免得傷了你,不是玩的!」以為這小孩 可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因為聽到了刀劍的聲音,跑跑來看熱鬧的,這樣一喝,那敢不走。   可是,竟出了路華明意料之外,那像一個學童似的小孩,聞言笑笑道:「你叫我走麼? 我偏不走!我要看你們有多大的本事哩!」縱目四望,故意裝出憨笑的聲道道:「喲!我以 為你們有多大的本事,才出來看看,那知道你們用那麼多人去欺負人家老人和小孩子哪!快 快不要打了,我不想看,都給我住手!」   明因師徒一見這個孩子現身,知道這些賊人全都走到亥字運了,各人心中大喜過望,精 神也就煥發起來。這時,見他愚弄賊人,心裡都暗暗好笑,可是,手中的兵刃卻一招也不敢 鬆弛。   白無常被那小孩嬌憨地數說了一陣,倒有點愕然,也就笑笑道:「你家在那裡?還是回 去吧!省得傷了你!」   「我才不哩!我要你們停手,快點停手!」   白無常見那小孩儘是歪歪纏,不禁有點發惱道:「你這野孩子,再不聽話我就要打你了 !」   「打我?你專會欺負小孩子?」停一停,忽然滿面怒容,眼光帶煞,叱道:「叫你們停 手,為什麼不停,當心小爺揍你!」   白無常見他那付宜喜宜嗔的樣子,反而笑道:「好孩子,你叫什麼名字,住在那裡,等 一會我們事完了送你回家去!」   「你問我?哦——我叫龍捲風,是龍捲風把我帶來的!」忽然指著蟬兒那邊喝道:「你 敢欺負這個小姊姊!」他這麼一指,卻把蟬兒那邊一個賊人指得怔怔在那邊,蟬兒正在危急 當中,忽然見賊人無緣無故地發怔,那肯放棄這千載一時的機會?橫掃一劍早把賊人斬成兩 段,剩下兩個賊人一聲驚呼。   白無常雖然覺得有點邪門,這小孩子輕輕一指,自己人就失招被殺;可是,這小孩子距 離蟬兒那邊最少也有二十多丈,任何人也沒有這種功力,能隔那麼遠的距離,施用隔空點穴 的功天,但是,這時自己人已經有了傷亡,那有功夫和這小孩子瞎鬧?大喝一聲,飛身過去 ,想先把那小女孩毀了再說。   那知白無常身形一起,「拍!」一聲清脆的聲音,響徹了全場。白無常卻被這一巴掌, 打得從空中一個觔斗翻下來,縱使白無常武藝再高,這突如其來的事變,也把他怔在那裡。   白無常回頭一看,那個自稱為龍捲風的小孩,仍然好好地站在原處,笑罵道:「小爺說 一是一,說二是二,不准還價,要你們停手就得停手!聽到了麼?」   這時,白無常才知道這個小孩是來找他們霉氣的,怒喝道:「你可是找死?」「一個餓 虎撲食」撲了過來。那小孩一揮手,喝道:「你敢!」白無常的身子,在黑道上已配得上是 頭等人物,但是吃那小孩輕輕一揮,自覺到一股莫大的潛力,當胸撞到,竟站腳不穩,倒翻 幾個觔斗,「撲通!」跌倒在十幾丈外的地上,白無常路華明好容易肥得起來,心裡又驚又 怒,喝道:「硬點子來了,兄弟們併肩子毀他!」群賊一聲驚呼,除各自留下一人和明因師 太纏鬥外,四面八方向著那小孩跑來。   那小孩嘻嘻笑道;「這才像話!」身形一轉,舞起一雙長袖,祇見呼呼風聲,吹得那五 個賊人東倒西歪,竟是無法接近。   明因師太驟然覺得壓力減輕,百忙中朝于志敏那邊一看,卻見于志敏舞動雙袖,把賊人 迫出一丈以外,尤其奇怪的是:儘管群賊的衣袂飄飄,東歪西倒,而地面上刮是纖塵不揚; 鄰近幾株長草,也是紋風不動,知道于志敏用的是「鐵袖功」,把內家的真氣發出,而造成 的結果。想不到他年紀輕輕,卻學到那麼多,練得那麼好,僅憑一雙肉掌,就迫使五個強敵 手忙腳亂,立於不敗之地。反觀自己這幾人,剛才是以一對三,自不必說,現在以一對一, 尚且不能輕易取勝,心裡好生慚愧。可是,看到蟬兒那邊,明明躺有一個賊人的屍體,明因 帥太不知是于志敏暗助蟬兒一臂之力,想來想去還是想不通,祇好奮起神勇,力爭上游,迫 得當前的賊人連連後退。   這時,群賊已經禁若寒蟬,不敢再開尊口了,相反地。是于志敏嘴裡不斷地嘲笑,這一 心裡作戰更便群賊膽戰心驚,忽然明因師太一聲大喝,接著就是賊人一聲慘呼,已經結束了 一組的戰鬥。   羅鳳英早先被三賊圍攻,累得嬌喘吁吁,香汗齊流,尤其恨透了那個蕭華封出言輕薄, 而現在對敵的正是那個蕭華封,那不把握時機報仇雪恨?可是蕭賊的功力,也不可輕覷,尤 其以小巧的功夫見長,騰挪滾避。羅鳳英劍法雖然凌厲,一時也奈何他不得。祇是,明因師 太那邊一聲慘叫,蕭華封的心頭一震,招式一緩,被羅鳳英看出了便宜,一招「穿雲捉月」 ,身隨劍走;蕭賊心神一震,也自知失招,陡然驚覺,一枝精光耀目的利劍,已指到自己的 面前。急忙往旁邊一閃。可是,因為劍尖距離太近,繇得蕭賊的身法再快,「斯!」的一聲 過去,左邊耳朵連帶面頰,已被羅鳳英卸下一大塊來。這時,蕭賊已驚得亡魂直冒,雖然痛 得哇哇怪叫,可是要命更比什麼都重要,那還顯得疼痛,虛掩一劍,撥頭就跑。羅鳳英累了 半天,給這個瀟賊氣苦了,現在見他要跑,那肯放過?嬌叱一聲,追了上去。   蕭賊拚最後一口氣,看著就要跑進樹林,那知對面一陣勁風掃了過來,急忙騰身一退, 定睛一看,原來是明因師太擋著了去路。這時,更不答話,提起一劍朝向明因師太剌去,明 因師太急閃,讓開了蕭賊一劍,正待發招,羅鳳英已經從蕭賊身後一劍刺到。這也是蕭賊為 惡過甚,合該殞命,他明知道身後有人追來,但是臉頰的傷處痛得厲害,頭部有點發脹,神 志已昏,竟輕輕易易地被羅鳳英一劍貫胸,連「哎呀」都來不及喊,就當場倒地。   在羅鳳英得手的同時,蟬兒那邊的戰況也發生了急劇的變化。原來和蟬兒對招的那個賊 人,功力雖然比起蟬兒要差些,但是,蟬兒要想在三五十招之內,把賊人打敗,倒也不易。   不過,當前這個賊人,聽到了戰場上自己人連聲慘叫,另外五位兄弟被一個小孩纏著, 無法分身,知道今日萬無倖免,如果不急急在腳底下抹油,恐怕連自己也要喪送在這裡,所 以一招緊似一招,以攻為守,希望把對方一迫退,自己就立刻飛鳥投林,溜之大吉,他卻沒 有想到;自己雖然聰明,對方倒也不傻。   蟬兒正在和賊人廝拚的當兒,忽然見賊人招式一變,攻勢凌厲,招招凶狠,心裡覺得有 點詫異。除了把手中劍,舞成一團銀光,護著自己之外,更留心敵人的動作,果然被他發覺 賊人攻勢雖急,但是每攻一招之後,腳下總是後退尺許,而退的方向,卻正是樹林的那邊, 心裡不由得暗笑道:「要是給你這個臭賊跑掉了,那才丟臉哩!」當下也不點破,祇是時刻 準備著萬一賊人一跑,立刻就從後面賞他一劍。   賊人這時正打著如意的算盤,一尺一尺地退到林邊附近,心中正是大喜過望,那裡還想 到自己的奸謀,已經被人家識破,利用他這一著妙棋,給他一下死著,蟬兒眼見賊人已退到 林緣兩三丈的地方,知道他立即要發動猛攻,然後向後飛跑,與其等待他反攻而自己落在後 手,倒不如故意授人以隙,使自己掌握主動的先手。   蟬兒考慮已定,立刻故意把自己的劍招緩一緩,但卻把全身的罡氣,運入左掌,腳下也 蓄勢待發。說時遲,那時快,賊人趁蟬兒這一緩的瞬間,大喝一聲,「白鶴亮翼」劍走偏鋒 ,朝蟬兒的胸前刺到。   蟬兒一見賊人果然上當,心裡一樂,幾乎要笑出聲來,知道他第二招必定是轉身逃命。   所以,對賊人這一招「白鶴亮翼」,祇是虛揚一劍。   賊人見到蟬兒的利劍已經揚起,倏爾一個轉身,左掌一招「烏龍探爪」直探蟬兒的前胸 ,不待招式用實,趁著這一招轉身之便,忽然收招,身形一起,撲向樹林。那知蟬兒面對樹 林,起步比賊人更快,嬌叱一聲,嬌軀向前一縱,幾乎騎在賊人的背上,凌空一掌,拍在賊 人的後腦。賊人冷不及防,受了這一招的重手法,悶聲「唔!」了一聲,一個龐大的身軀癱 在地上。   明因師徒結果了賊人之後,看到于志敏仍然在那邊受著賊人的五把利劍圍攻,而他祇是 空掌和賊人對招,確然如此,那五個賊人已累得滿身大汗。蟬兒肩膊微微一晃,就想上前幫 手,早殺幾個賊人結束了戰爭。明因師太連忙把她一拉道:「他還用得著你去幫手?」   蟬兒那小臉不禁一紅。   羅鳳英看了于志敏,專守不攻,好像和賊人開玩笑似的,奇道:「人家對敵祇是越快越 好,不知道他儘在纏什麼?而且肩上一把劍也不拿出來用!」   明因師太也猜不透于志敏的心思,聽到羅鳳英嘀咕,漫聲應道:「他總有他的用意吧? 」   「那些賊人打又打不過,為什麼不走?」蟬兒補充上一句。   「走?」像電光石火一樣在明因師太的腦裡一閃。真的,那些賊人為什麼不走?忍不住 喊道:「小友,為什麼還不把這些強徒毀丟?萬一給他們逃了就值不得了!」   「我要留他們下來,一方面向他們學一兩手絕招,另一方面是練習我自己的功力!」于 志敏嘻嘻地說,又接著道:「他們一個也跑不掉,我會叫他們回來的!」于志敏這幾句話, 真把那五個賊人氣炸了肚皮。   白無常路華明怒喝道:「你不妨再試試瞧!」   路華明果然喝一聲:「扯活!」五個強賊同時向五個方向,跳開兩三丈,拔腳飛奔。本 來在明因師徒個別得手的時候,路華明這群惡賊,也曾試圖個別逃跑,但都沒有成功,這次 同時逃跑還是首開試驗。在各人的心意,都認為于志敏祇有一人,無論如何也會被賊人跑脫 一兩個。明因師徒心裡一急,各自喝了一聲,就要攔截。這一瞬間,于志敏一聲長嘯,就像 龍吟一般,身形已凌空直上,雙手亂招,嘴裡儘喊:「快都給我回來!快都給我回來!」   說起來那些賊人倒也聽話,被于志敏這麼亂招亂喊,居然都倒倒撞撞,踉踉蹌蹌,回到 了原地。蟬兒看到賊人這樣狼狽,無可奈何的樣子,笑得連連打跌,不斷叫好。   那些賊人橫蠻半生,幾曾受過這樣地侮辱?其中有一個竟急怒攻心,「哇」一聲吐出一 口鮮血,暈倒在地。白無常見了,朝著于志敏怒喝道:「你又不肯殺,又不肯放,你到底想 怎的?」   于志敏仍然嬉皮笑臉道:「就要你陪小爺練武,小爺高興了多少,放你們回去多少,這 個價錢可公道?」說完了,見群賊儘在沉吟,又接著道;「本來你們那點鬼把式,我倒用不 著,但是,小爺最恨人家留下絕招,如果不是這個辦法。倒迫不出你師娘師父那點毛手毛腳 來!」忽然又問道:「你們到底願不願意,再留下幾招?快說!」   這一群惡賊雖然個個橫眉怒目,但是已嚐過于志敏的厲害,那敢答話,蟬兒忍不住喊道 :「你真損!和他們這些還要講那麼多廢話做啥?」   于志敏答一聲「好!」回過頭來對白無常喝道:「既然你們都不肯留招,在這裡也沒有 什麼用處,還是送你們回去罷!」   白無常心裡一懍,知道這小孩子就要過來要自己這幾人的性命,怎肯束手待斃?怒喝道 :「沒有那麼容易!」四賊又圍攻上去。這時是生與死的決鬥,四個賊人誰也不肯退縮,祇 見四團劍光圈著一條白色的身影,兔起鵠落,聲勢倒也驚人。   可是,于志敏嘻嘻笑道:「這才像話哩,不過,小爺已經懶得學招了,你這個廢料仍然 是那麼幾手。」一面說一施展身法在四枝利劍的中間,穿來穿去,忽然喊聲「注意!」也不 知他怎樣動手,四枝利劍幾乎同時落地。   明因師徒定睛一看,原來四名賊人都已被于志敏用點穴法制住了,獃獃殭立在一起。明 因師太帶了羅鳳英、蟬兒,上前相見,才問知駱中明兩人住在石虎莊的經過,羅鳳英笑道: 「敏弟!你們在石虎莊,怎知道我們有難,前來相救?」   于志敏笑道:「還不是這幾塊廢料的響箭招來的?我遠遠聽到響箭的嘯聲,又隱約看到 山上幾條身影,猜想是你們,才趕來一看,果然就遇上了!」停一停道:「剛纔你們打得熱 鬧哩!」   明因帥太苦笑道:「小友不要提它吧!如果你來慢一步,我師徒恐怕都落到賊人手裡了 !」   「那倒不見得,其實是老師太心地太慈了,一上來不肯立下煞手,反被他們佔了上風。 」   明因師太知道于志敏故意給她一個面子,可是于志敏這個意見,確也是平心之論,祇好 笑了一笑轉過話題道:「現在躺著這五名惡賊,倒也應該處置了……」   于志敏又笑道:「今天算我倒霉透了,遇上這幾個寶貨,本來想學他三招兩式,但他們 連一招也承不起……」   「正是哩!」蟬兒脫口而出,又笑道:「你有這麼高的藝業,還要學?」   于志敏望了明因師太一眼,才說:「學然後知不足,不學怎麼能行?雖然這幾個寶貨因 為功力不夠,吃了大虧,但是他每人一路劍法,倒也不是一朝一夕湊拚成功的,我們要學正 門,也要學旁門,專精固然重要,而博學也不可輕視。當今練武的人囿於門戶之見,除了師 門一點技藝之外,把所有一切技藝都認為旁門左道,一旦遇上敵人豈不吃大虧?須知事物本 無好壞,是非端在人心,我們祇要運用適當,還不是同樣可以扭轉乾坤,發揚正氣?」這些 話說得明因師太暗暗點頭。   柳蟬兒嫣然一笑道:「這樣說來,你所學的是各派都有的技藝了?」   「師姐這話祇能算是一半對了!」   「一半?」蟬兒詫異道。   「固然我所學的是各門各派都有,可不是各門各派全有,因為恩師上人把各派的精華揉 合而另成一系,所以有各派的優點,而少各派的缺點。雖然本門的技藝,似乎比起任何一派 為高,可是各派也不斷地求進步,經常有奇妙的招式出現,這就是我要向各派學習的緣因, 不過我學的方法有點不同……」   「哦——」蟬兒似乎恍然大悟,接著又說:「我明白了,你學別派的方法是把人家打得 半死不活,迫他使出絕招來救命,你就可以從中偷學!」   「你這話又祇能算是對一半!」于志敏笑道。   「一半?總是一半?」不但蟬兒想不出于志敏說只對一半的原因。連到明因師太也有點 茫然。   但是,于志敏已接口道:「要學到敵人的東西,當然是迫他獻招救命,來得爽快;可是 ,對自己人就不同了。我總不能為了要學妳的。而把妳打得半死半活,是嗎?」   這一問,問得明因師徒啞然失笑。蟬兒臉紅紅地「啐!」一口道:「量你也不敢!」但 是,那顆小頭已低垂到了胸前,心裡還在暗笑。   羅鳳英這時邊笑邊問:「敏弟這樣說,那麼,你剛纔學到了多少?」大家經了這次共同 作戰,情誼上也親密得多,羅鳳英也喊起敏弟來。   「學得多哩!包括妳們的在內!」   「我才不信你的鬼話!」   「信不信由妳!」   「我要你使出雷霆劍法,等我好指點你!」   「你看著!」于志敏先答應了蟬兒,又向明因師太一躬道:「晚輩要放肆了,有不週的 地方。仍請師太指點一二!」   明因師太含笑道:「小友不要儘和我客氣了,你儘管演下去吧!」事實上,自己也有點 不信。而希望于志敏試一試。   于志敏笑應了一聲,緩步出列,一個「秦王背劍」式,各人就見一道耀目的金光,從于 志敏的肩部跳出,就在各人一愕的瞬間,于志敏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枝長劍,劍尖還帶一段鋩 尾,兀自發出灩灩的金光,接著就是一招一式地練起雷霆劍法來!   明因師太特別留心察看于志敏練這套劍法,祇見他不但練得和自己一模一樣,而且功力 之深厚,變招的迅速,更在自己之上,心裡不禁大驚,其中有好些地方,于志敏還插進一兩 招,而並不是雷霆劍法,最初還以為他記不清楚,可是,一想起來,他插進去的新招,確有 獨到之處,知道于志敏是暗示這套劍法應該修改的地方,心中更是感激不盡,當下一一把它 暗記下來。   不一會,于志敏演完了劍術,蟬兒頭一個就嚷道:「你把我們好好一套劍術,加些亂七 糟八的東西進去,你看我可饒你!」趕過來要打。明因師太忙喝止了,轉向于志敏稽首道: 「多謝小友給我指點了,將來師門能由這套劍術發揚光大,都是小友之賜哩!」立刻喝令羅 鳳英和蟬兒過來參見,嚇得于志敏連忙跳開去,大喊:「折殺晚輩了!」明因師太祇得由他 ,還依照姐弟稱呼,寒喧起來。才由明因師太說出雷霆劍法傳到第三代弟子的時候,就有人 發覺劍招裡有些地方不能十分啣接,可是誰也不敢大膽加以修改。因為本門子弟要修改祖師 的劍招,就無異是背師叛道;如果外人要修改本門的武術,他必需具有折服本門三代的武功 ,而且甘冒大不韙的罪名。修改之後更要比原來的劍術精良,否則仍然不能服眾,同時雷霆 劍法在二百多年來,就很少遇上挫折,也祇自認為功力不夠,誰也不敢說這套劍法有缺點, 以致沒有人再提起修改劍法的話。那知今天于志敏僅看這劍法施展一次,就能照樣施展。並 提出應該修改的地方,和修改的方法。照理來說:對能提出這種意見的人,本門子弟就要予 以最高的尊崇,其地位就等於存在世上的最高一代。   經了這麼一陣折騰,原來吐血倒地那個賊人,也呻吟起來。于志敏看他一眼,對明因師 徒道:「這個倒是一條直性漢子,還得救救他哩!」立刻從懷裡取出兩顆丹藥納入那賊人的 口中。   于志敏又望白無常四人,眉頭一蹙道:「本來晚輩對這些惡人,一向是抱除惡務盡的態 度,可是,今天和師太在一起,連我也要學慈悲起來,不過這些惡人饒了他,又要多生枝節 ,欺壓善良。倒是蠻討厭,叫他們把武功交出來如何?」明因師太先唸一句「阿彌陀佛!」   才道:「任憑小友施為吧!」   本來蟬兒原是想叫「殺掉!」可是見于志敏說叫他們交出武功,自己一想;武功在身上 ,如何交法?倒要見識見識,也就不做聲。   祇見于志敏對著白無常四賊連指幾下,那賊人就是一陣抽搐,吐出一口鮮血來。這時, 于志敏對那賊人朗朗地說:「你們作惡多端,本該殺戮,念及你們不易長得那麼大,暫時留 你們的狗命,可是今後不能再練功也,修心養性做個好人,還可以享盡天年,否則,一動真 氣隨時就要吐血死亡,如果不服,十年後儘可以到瓊崖蒙天絕頂去找我……」   這時,天際傳來極微細的破空之聲,于志敏神色陡然緊張起來,連忙招呼明因師徒避進 樹林裡。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回 赤手懲強梁 道人失劍 盧陵遇奇險 師太逢親】   說到于志敏在梅關的山下,幫助明因師徒制服了分水町九友,用獨門絕藝,破去白無常 等四賊的真氣,使他們無法再憑藉武技去為非作歹,欺壓善良。   正在告誡群賊的時候,忽然天際傳來異常的聲音,雖然是很微小的破空的聲音,但是, 于志敏的神色頓形緊張近來,急忙招呼明因師徒隱避,連到地上躺著的賊人,都來不及處理 。   明因師太雖然還沒有發現什麼警兆,可是于志敏那種登峰造極的技藝,已經使她師徒心 折。現在見這不可一世的人物,尚且那麼緊張,料知必有所見,而且事不尋常,也急忙隨著 于志敏進入林裡。   明因師徒藏好身形,正待向于志敏詢問。   于志敏已經輕輕聲道:「來人身手不弱,不知是友是敵,還是不惹他為妙,等一會如果 看出是敵人,仍就由晚輩單獨應付、以免失閃……。」   正說間,于志敏忽然搖搖手,更把聲音壓低道:「來了!」各人的血脈都頓時緊張起來 ,靜悄悄地等待著未來的發展。   片刻,果然從樹頂上輕輕飄落一位,身穿鵝黃色道袍背負一枝長劍的清瘦道人,那道人 一落地面,就走向群賊的身旁,細細察看一陣子,然後在四賊身上一陣推摩。過了半晌,四 賊中的白無常因為功力較高,同時又是那道人首先施救,竟「呀!」一聲,就想爬起。   那道人連忙按他躺下道:「不要動!你現在已被人家破了真氣,雖然救得性命,可是在 一個時辰之內還不可行動,以前所學的功夫卻算白費了;此後三年內不能動氣動怒,今生也 不要想練功了。諒那賊尼還沒有這種本領,到底你們是吃了誰的虧了?」   白無常路華明有氣無力地說:「師祖!是一個小孩子!」   那道人霍然跳起來道:「小孩子?」   白無常又道:「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孩子,他……。」   那道人和白無常一問一答,都被明因師徒和于志敏聽個清楚,知道這道人就是白無常的 師祖,當然和赤身魔教都是一邱之貉。這時,于志敏聽到白無常說他「他」字,恐怕會連自 己幾人躲在樹林的事說出來,自己雖然不要緊,可是明因師徒顯然不是那道人的對手,心裡 一急,也不招呼明因師太,一個「蝙蝠穿林」小身子就彎彎曲曲地穿過密密的叢樹,飄到道 人的後面。   那道人果然不是庸手,縱使于志敏身輕如燕,但是那衣帶的風聲,已使他警覺,霍地回 過頭來,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直射著于志敏的面龐。   這時,各人都把那道人的扮像看得清楚了;那臉上瘦得祇是皮包骨,一雙招風的大耳, 塌鼻子下面是一張深藍色的大嘴,年紀也有七八十歲的樣子,看起來卻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的怪物。   那道人發覺于志敏之後,一雙惡眼立即射出凶光,陰惻惻地問道:「你就是傷害我這些 徒孫的小鬼頭?」   于志敏不便示弱,也就冷冷地喝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誰叫他們以大欺小,以 壯欺老,而且還以眾欺寡!」   那道人聽了,嘿嘿一笑,那笑聲竟像是鴟鴟夜鳴,震得樹林邊緣的木葉,簌簌地墮落下 來,明因師徒躲在樹林的深處,也有點感到寒意。道人桀桀地笑了一陣,陡然沉下面孔喝道 :「你到底是誰的徒弟,說出來我也不和你一般見識,直接找你的尊長算帳,要是不說…… 。」   「不說又怎樣?」   「不說!」停一停,又桀桀一笑道:「那麼你祇有兩條路可走:第一條路是跟我做一個 徒弟,將來你還有好處,否則,就走第二條路……」   「第二條路呢?」于志敏裝出有點畏縮的樣子。   那道人雙目一瞪,一聲大喝道:「第二條路就是你要在今天去投胎了!」   「哦——」于志敏把聲音拉得長長地,纔又笑道:「請問道爺還有沒有第三條路?」   那道人暴怒道:「小鬼儘在瞎纏什麼?告訴你!沒有第三條路了!」   「我偏要走第三條路!」于志敏故意把小嘴噘得高高地,一片天真嬌憨流露在臉上。   那道人看了,憐恤道:「你這小鬼諒你也不知道我乾坤一髮皈命真人的厲害,不過,本 真人見你資質不錯,才想收你做一個關門的徒弟,否則就把你毀去,那裡還有第三條路給你 走?不要做夢吧!」   那道人一說出名號,明因師太不禁大震,心裡暗叫:「糟糕!」羅鳳英和蟬兒看到師父 的臉色不對,也知道事情嚴重,尤其蟬兒更恐怕于志敏敵不過賊道,暗暗盤算萬一于志敏真 個打不過道人的時候,好歹也來一個圍攻,打他措手不及。年輕人想到就做,蟬兒已掏出一 大把蚺骨針握在右手上,同時,把寶劍略整一整,羅鳳英和明因師太,都各自準備著。   可是,站在皈命賊道面前的于志敏,卻沒有她們那麼緊張,他知道皈扳命賊道的名號之 後。反而嬉笑道:「我還是要走第三條路!」   這一下子真惹出皈命賊道的真氣來了,賊道一聲大喝:「不知死活的小子!你第三條路 是什麼?」   于志敏又嘻嘻笑道:「第三條路是……」   「是什麼?」那賊道顯然是暴怒到無法等待。   于志敏仍然慢吞吞地:「第—三—條—路—是——」說到這裡突然語若連珠地喝出:「 要嗎你死,不然就快跑!」接著又一陣銀鈴般的朗笑。   皈命賊道做夢也想不到,面前這小孩有那麼大的膽,竟敢說這一條路來讓自己走,當時 臉色一變,頭上的長髮竟筆直立起,把戴在頭上的道冠,頂得高高起來,雙手一伸一縮,五 爪如鉤,朝著于志敏的胸前抓到。   于志敏一看來勢,知道這賊道練的是「九幽陰魂掌」,普通人祇要給他的掌風掃中,立 刻打一個寒噤,四肢無力,過了一時三刻,寒氣襲骨。痛苦萬分,還要受七天的活罪,才痛 苦地死去。自己也不敢過分輕敵,不等賊道的掌風掃到,一個「橫行撲免」身形一晃,已繞 到賊道的身後,嘻嘻地笑道:「你倒會扮鬼嚇人哪!」   皈命賊道一見掌風發出,面前那小孩已經蹤影毫無,心裡大驚,急忙轉過身軀,四處尋 找,那知于志敏比他更滑溜,竟是貼著他的身後三四尺的地方,跟著亂轉,就如影之附形, 趕也趕不走,隨你用盡了各種身法,也不能脫離那小孩一步。   那賊道倒也識貨,知道這個小孩用的是儒釋道三教歸元的「一片丹心」上乘身法,祇要 自己的心一動,則必定形於外;一形於外,就被人家先發制人,身隨形轉。這時賊道不禁大 驚失色,連忙穩下身軀,運起周身罡氣。以防被人襲擊,並想利用敵人一時的疏忽,陡然發 招,制敵死命。   果然,于志敏因為賊道身形一停,已經失去了憑依的罡氣,祇好把自己身形也停了下來 ,心裡正盤算制勝的方法,忽然賊道一聲大喝:一股強烈無比的勁風,當面撲到。于志敏連 忙順著風勢,身形一起,竟避過了風勢,可是那風力非同小可,已把林邊的樹木摧折了五六 株。   賊道見第二招又沒打到敵人,徒然替山樵省力,更是咆哮如雷,明知那小孩絕不易與, 可是,已犯了凶性,一招緊似一招,連環進擊,一時飛沙走石,塵土漫天,反而看不到人影 。   于志敏見那賊道已動了真氣,更加百般嘲弄,笑他祇配替農夫代牛耕地,又說他祇配替 樵子伐木開山,邊罵邊笑,邊笑邊罵,但是一條小身子卻在滾滾的煙塵裡,穿過來,插過去 絕不讓賊道的掌風刮到身上。   漸漸,于志敏見賊道打不到自己的身上,膽子也越來越大起來,心裡想道:「這賊道的 九幽陰魂掌也不見得怎樣厲害,何必和他瞎纏?」立刻就沉氣下降,腳踏實地,正巧賊道一 掌推來,于志敏運足了功力,陡然還擊一掌,「蓬」一聲,雙方都震退尋丈。   那皈命賊道每一掌發出都是用足了加力,想把對方置之死地,不料反被對方震退了一丈 多,身形也晃了好幾下,才能站穩,這纔知道面前這個小孩子,已得絕技的真傳,不但是輕 功卓越,就是內功方面也不同凡響。既然在內功方面難於取勝,祇好利用自己苦練五十多年 的「旋風劍法」以求一逞,心意一動,一個「鷂子翻身」執劍在手,喝道:「小鬼報個名上 來,好待祖師爺打發你!」   于志敏朗笑道:「你要問小爺的名字麼?說出來要嚇倒了你,要不說嗎,又恐怕你死了 沒地方告狀,而且閻王也不知道你要告誰……」   「胡說!你祖師爺劍下不斬無名之輩!快點說出來好過來領死!」賊道在咆哮怒喝。但 是于志敏仍然嘻嘻道:「你說的話可算數?」   「本真人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怎的不算數?」皈命賊道以為于志敏就要說出名號來, 所以這樣回答,而且熱盼著于志敏一說出來,就馬上動手,料定這小孩子縱然在內功拳掌方 面有多少成就,可是在兵刃方面無論如何也比不上自己苦練五十多年,才創出來的旋風劍法 精奇,縱然不能生擒,也可以把他殺死,心裡正暗暗地喜悅。   那知于志敏又朗朗地笑道:「好賊道既然說劍下不斬無名,那末我正是無名的,你就回 去吧!」賊道聽了就是一怔,不但出乎賊道意料之外,就是蟬兒那種慧敏俏皮人物,也給志 敏瞞過了,幾乎笑出聲來。   那賊道套了半天,不但無法知道人家的師父名字,連到他自己的名字也那麼保密,反而 被對方抓住自己的話柄,倒套了回來,直氣得鬚眉戟指,大喝一聲:「你這不知死活的小鬼 ,真氣死我也!」那付吃人的扮像直瞪著于志敏。   但是,于志敏見到自己能夠逗得別人發氣,自己更是好笑,隨口答道:「我氣死你,你 就死罷!為什麼說了又不算數?」   皈命賊道此時那再容他說下去,大喝一聲,身劍合一朝于志敏的胸前刺來。于志敏肩膀 微晃,身形已逸出外門,避過了第一招,嘻嘻笑道:「你的話不算數了?」   「先教訓教訓你再說!」一招「旋風掃葉」朝于志敏攔腰斬來。于志敏雙腳微微一頓, 拔起一丈多高,又避過了一招,笑道:「好妖道!你要施展出最後的法寶來,我才有的學啊 !」此言一出,蟬兒陡然聯想到先前志敏說過,迫敵人獻招救命的話,知道他又準備搗鬼, 不禁「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那賊道耳目何等靈敏,雖然蟬兒這麼輕輕一笑,已經被賊道發覺有人躲在林裡,下意識 地回頭一望。這個電光石火的瞬間,志敏已乘虛而入,「蓬!」一聲,妖道肩胛上重重地受 了志敏一掌,只打得眼中火星直冒。   還虧他有七八十年的功力,否則,僅此一掌就夠使他送命;但雖他有七八十年的功力, 也被志敏這一掌打得他踉蹌出三丈開外,肩胛疼得發麻。   于志敏一招得手之後,再也不進招,反而嘻笑道:「妖道!潑道!拿點本領出來吧!」   妖道吃了耳目靈敏的虧,那肯甘休,立刻施展旋風劍法,一片銀光,耀目生寒,急如風 雨,向于志敏猛攻,罵道:「小鬼敢施偷襲,你老祖師爺就要你的命!」   于志敏一面施展輕功,躲開劍招,一面笑罵道:「誰叫你這妖道老不正經,要看過樹林 那面,小爺那得不教訓你!」一條小身子就像風車一樣,繞著劍光飛轉,儘管皈命賊道劍法 高強,一時也奈何他不得。   名家對招,祇要雙方一接觸,立刻心裡有數,這時賊道的旋風劍已使出一半的招數,還 無法奈何志敏一雙肉掌,心裡暗暗著急,猛然吸進幾口氣,一抖精神,惡狠狠地攻了過去。 這一陣果然生效,于志敏竟被他迫得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明因師徒雖然知道志敏絕對不會落敗,可也替他捏一把汗,蟬兒心裡更急,竟自離開藏 身之地,一步一步向前移動,明因師太和羅鳳英也見志敏空手和皈命賊道對招,太過冒險, 各互相招呼一下,一齊步出林邊。   本來這是明因師徒的好意,那知于志敏見她們現身出來。反而著急萬分,既要顧著防衛 自己,還要顧著明因師徒不被賊道猝然下手傷害,在這心神一分的瞬間,已被賊道迫得祇有 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這時,妖道一招「并刀斷水」一片寒光捲到志敏的眼前,蟬兒心 裡一急,情不自禁地喊一聲「啊呀!」   那知事情並不像地想像那麼糟,志敏的身手確是不凡,他看到賊道的劍朝著自己的腳下 捲來,心�媟t想:「你可要找死!」更不躲避。   妖道在這一招「并刀斷水」上,也狠狠下過功夫,如果是對方向上跳避,他跟著就是「 潛龍升天」逕取對方的下部;如果對方向後跳避,他跟著就是「野渡橫舟」直切對方的腰枝 ;如果對方朝著旁邊閃避,他祇要一翻手腕,劍走偏鋒,化為「穿楊渡柳」點進對方的脅下 。縱然不能即時致敵死命,可是永遠操了主動,使敵人居然下風。端的陰狠已極。   那料到于志敏卻給它一個不跳、不退,看看那劍身已剌到于志敏的腳經,于志敏的左腳 卻好像是長眼睛似的,陡然往上一縮,堪堪讓過劍身,立刻向下一踹,竟把皈命賊道的寶劍 ,平平地壓在地面上,端的千鈞一髮,危險萬分。   在于志敏腳下壓劍的同時,雙掌齊吐,直拍賊道的面門,「獨腿撩陰」右腿直衝賊道的 洪門,喝聲「撤劍!」   這時,賊道人的劍已被壓住,祇剩下一邊左手,接于志敏的單掌倒是可以,但是要想接 雙掌一腿,絕對不可能,祇要被于志敏任何一招打實,都要立刻廢命,祇好忍痛把劍向下一 堆,藉這一推之勢,來個「鴨子大翻身」,空著雙手翻出五丈開外,喝聲「有膽的到分水町 來!」的門面話,一縱又是十五六丈,一連幾縱,破空逃去。   于志敏也沒有再追下去,順手就給白無常一拳,白無常連哼也沒法再哼半個字,就當場 死去。蟬兒提了寶劍正想把其餘的四賊殺戮,被志敏攔住道:「這幾個饒了他吧!」蟬兒嘔 起嘴道:「偏是你就可以殺,我要殺的時候你又要饒了!」   于志敏見她蠻不講理,祇好笑笑道:「話不是這樣說,因為那個白無常,深中匪毒,饒 了他也不會改過,反而要挑撥是非,我們雖然不怕他,可是多數的老百姓就要受他荼毒,所 以我為了老百姓的安全才殺他,也可以說是代表老百姓殺他。至於這幾個就不同了,看他們 滿臉慚愧悔恨的表情,現在親見連到他們的師祖也會棄之而去,也應該覺悟了,所以本著天 地作育萬物的原則而饒了他,並不是我饒了他,可以說是他們自己懺悔的結果。」   蟬兒聽了于志敏這一陣解釋,才回嗔作喜,明因師太見到于志敏年紀輕輕,竟能行忠恕 之道,不斷地念佛。   于志敏見自己說的話,各人都同意了,才回頭對躺在地上那四個賊人叱道:「你們聽見 了沒有,連到老師太都肯饒恕你們了,還有什麼好說,你們四人並沒有受什麼了不起的傷, 現在再慈悲你們到底,每人再給你二粒丹藥,服下去之後,祇要再過一個時辰,就可以行動 如常了,七天之後還可以做一般人所能做的事,祇是不能再練內外功罷了。不過,因為這樣 使你們得以安養天年,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又指著那氣急攻心的賊人,對其餘三賊道:「這一個的武功並沒有廢,可是,你們要勸 他棄惡從善,否則我一查到,隨時就取他的性命,我所以不廢他的武功的緣因,是因為他還 有一點血性,而且你們幾個樹敵已多,沒有他的保障,你們也不能安全,不過,他的武功祇 准在別人欺上門來萬分危急的時候,纔准用,如果是濫用傷害別人的性命,我同樣也不饒他 ,記住了我的話,青山不老,綠水長存,我們也許還有見面的餘地。」   于志敏對這群賊人訓示了一番,隨手給他們每人三粒丹藥,吩咐即時服用。然後撿起地 下那把旋風劍,遞給羅鳳英道:「師姐就用這枝劍吧,這枝劍比蟬姐那枝還要強些。」   羅鳳英望了明因師太一眼,見到師太微笑點頭道:「蟬兒那枝劍是于志強奪過來的,現 在這一枝又是志敏奪來的,真是無獨有偶了,小友既然給妳,妳就收下來吧!」   羅鳳英接過旋風劍,用指甲在劍身上輕輕一彈,「汪——」一聲,竟然是龍吟的聲音, 歷久不散,心裡大喜。   明因師太笑道:「這次皈命老道真是鍛羽而歸了,大概他有生以來這次還是第一次大敗 哩!我在五十年前還未出道的時候,他已經是名滿中原,想不到今天親眼看到給小友一雙空 手,打得他丟臉棄徒,才是大快人心哩!」   于志敏笑笑道,「本來這個賊道的武技,兀是不弱,要想以空手勝他兵器幾乎是不可能 的事,但是一下來被我先養成他的驕氣,再則氣到他發昏,後來因為蟬姐一笑,引他轉頭, 被我打了一掌,減去他一半的功力,三方面一湊合。他想不敗也不行了。事實上,他那旋風 劍法倒有不少絕招,可惜他還沒有使完出來,害我只能夠學到一半,真是功虧一簣了,可惜 !可惜!」   蟬兒見志敏捧了她一句,心裡感到甜甜地,最後見志敏連呼可惜,不禁噗哧笑道:「那 麼你為什麼奪下他的劍,不讓他繼續下去?」   于志敏笑笑逕自走開,跑到樹林裡牽出兩匹駿馬,蟬兒一見,蹦蹦跳跳也跑到林子裡牽 出兩匹,于志敏把馬交到羅鳳英手裡,又回去再牽一匹。羅鳳英看了笑道:「敏弟想是要當 弼馬溫了,一下子要那麼多馬做什麼用?」   于志敏笑道:「師太和你們兩人每人一匹,駱伯伯和強哥每人一匹,可不是需要五匹? 」   「那麼你呢?」蟬兒忍不住問道。   「我?我騎兩腳馬遠比較快些!」志敏一面說一面去收拾地下那五枝長劍,捆成一堆, 馱在馬背上道:「這幾枝劍雖非寶物,可也是精銅煉成,帶在路上贈人也好!」   收拾完畢,明因師太和于志敏各自囑咐群賊幾句,除了用一匹馬馱各人的衣包和五枝長 劍之外,每人騎上一匹緩步往石虎莊的路上走去。   這時,已經是日斜西山的時分,樹影婆娑,涼風吹送,馬蹄得得追著隊隊歸鴉,另是一 番令人悠然的境界,尤其于志強,羅鳳英和蟬兒,都是第一次騎上這種雄壯的馬,更是高興 非常,一路說個不停,不知不覺已到石虎莊,李全藩迎入莊內,盛宴款待,席間,明因師太 說起志敏氣走皈命賊道,又得了五匹駿馬。   說到馬,于志強大感興趣了,插嘴問道:「馬呢?怎麼一匹也沒有看到?」   各人被他這一提醒,全部覺得奇怪,不但見不到馬,而且連馬嘶的聲音也沒有。   明因師太笑道:「這就是你這兄弟後來的搞鬼了!」   于志敏正在吃著,聽了笑道:「師太怎麼說是我搗的鬼?」   蟬兒道:「不是你是誰?」   志敏急道:「難道你沒有份?還要講我哩!」   明因師太見蟬兒和志敏拌嘴,也好笑道:「要說起來連我都犯了串通欺騙的罪過哩!」   羅鳳英笑道:「師父有什麼罪過,還不都是他們倆個小鬼頭玩出的把戲?」   于志敏,蟬兒兩人同時朝著羅鳳英一瞪眼道:「你倒大得很哪?」   「好!好!恕我口拙講不過你們!」羅鳳英一笑作罷,可是把那個于志強急到不可忍耐 ,磨著志敏道:「好兄弟!你到底把馬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說你猴急性子,就真是猴急性子,馬在莊外右邊里多路的樹林子裡!」于志強好容 易等到志敏說這麼一句,急忙朝各人打一個招呼,匆匆出去,連到志敏在後面喊:「當心馬 兒踢了你!」也聽不到,事實上人已去遠了。   李全藩連忙到外面叫幾個壯漢,一同前往把馬牽進莊子,于志強也嘻嘻哈哈地回來。   這時,駱中明觸起一件心事。心中陡然一驚,告誡于志敏道:「你對皈命賊道那麼高的 武技,交手時為什麼不用兵刃,萬一失手,才後悔來不及哩,以後千萬不可如此,以你的藝 業來說,上人既肯放你出山闖鍊,當然是已有了相當成就,可是仍然要小心為是!」   志敏沉吟了一會,才道:「駱伯伯說的話確是真理,不過蒙天劍派是集匯各派精華而成 ,而各派又有各派的絕招,除了衣缽門徒之外,別人無從學到。祇好利用機會,隨時留意, 因此,惟有空手過招,才打得久些,別人那套功夫才有時間演出來,我要學也學得更澈底。 再則我現在沒有什麼兵器好用……」   各人聽到于志敏說沒有兵器好用,大為驚訝,明明他身上帶著兩枝寶劍,還說沒有兵器 用,甚至於明因帥太都認為他有點逞能,還是志強忍不住道:「你不是帶著兩枝寶劍,怎說 沒有兵器使用?」   「是啊!」蟬兒也附和一句。   于志敏莊容道:「你不知道,我背上這枝劍是師門的至寶,前幾輩的俠義道和綠林道對 它都很熟悉,祇要劍一出匣,他們就會看得出我的師承,為了不替師門多招恩怨,祇好備而 不用。至於我那枝綠虹,卻是煞氣太重,尤其幾年來我已把它練到能發能收,差一點的寶刀 寶劍遇上了非折不可,恩師上人曾再三囑咐,非遇到萬惡不可赦的凶徒,或本身已遇到絕境 的時候,不准用。師命當然不可違,並且我還有一點私心……」   頓了一頓,接著道:「如果我用起綠虹劍,就沒得打的了,那還能夠注意強學別人的絕 招?」   各人聽了志敏這番話,才知道他存心忠厚,顧及師門,並不是炫奇好勝,無不動容,倒 是蟬兒嘴快,笑道:「你這叫做關起猴子無法耍,才氣悶哩!難道你不會找一枝普通刀劍來 用?」   「我又不開兵器店,要那麼多幹啥?」說得各人哈哈大笑。   這時,各人已經是酒醉飯飽,于志敏回後面去打開衣包,取出一件背心和一件鰻皮衫交 給明因師太道:「這兩件衣服雖然不能算是上好的寶物,可是對於防禦別人的暗器倒很有用 ,就給師太隨意使用吧!」   回過頭來對駱中明道:「伯伯!你們到了南昌再等我幾天吧!現在我要去分水町找那皈 命賊道學劍法去!」也不待各人答應,提起一個小小的包裹,朝著各人點一點頭,肩膀一晃 ,燈影一搖,各人眼睛一花,已失去于志敏的所在。   李全藩無限感慨道:「像于二公子這種藝業,不但沒有半點自驕,反而異常謙虛,處處 尋找學習的機會;不但向自己人學習,甚至於向敵人學習。我們才學得一點點皮毛就自高自 大,豈不愧死?」   蟬兒口快接道:「李伯伯還說他謙虛哩!他嘴裡倒是謙虛,可是做起事來,卻獨斷獨行 ,一點也不問別人……」說到這�埵菑v覺得話裡有毛病。反而把末說出的話,嚥了回去。   柳營道:「這也難怪!以他這樣深厚的功力,別人認為做不到的,他做起來卻很容易, 叫他和誰商量去?譬如剛纔他要往分水町,慢說那邊有皈命妖道為敵,就單單以路程來說, 也有將二百里的遠近,給我們走也要走兩天,可是他走起來也許一兩個時辰就可以到達,實 在也找不到和他商量的人來。不過,像他這樣,恐怕要寂寞一輩子!」   龔華笑道:「你這是什麼話,為什麼要寂寞一輩子?」   柳營哈哈笑道:「你這個猴子精,平日自詡聰明,這回倒給我難住了!這就是因為『曲 高和寡』呀!」   到了就寢的時候,于志強發覺枕頭底下壓著一封信,拿起一看,上面寫著:「代呈明因 師太親拆」,那字跡卻認出是于志敏的筆法,心裡詫異道:「他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講,卻要 多費筆墨,而且是什麼時候寫的?」雖然是這樣疑惑,到底是急急忙忙地拿去交給師父。   明因師太拆開一看,不禁呵呵大笑,其樂已極,羅鳳英、蟬兒、和于志強,都不知道師 父為什麼那樣高興,反而怔著了。   明因師太笑了一陣。把信交給于志強道:「你看你這位兄弟多聰明,真是深得我心。我 多年來沒有解決的謎。卻給他幾句話就點破。好吧,你們統統出去,替我守著門外,在明天 這個時候我不自動開門以前,不准任何人來打擾我!」揮一揮手,羅鳳英師姐弟祇好悄然退 出。   到了外廂,各人湧上前來看志敏那封信,大意是說:三年前,上人用千里傳音的方法, 告訴師太練那瑜迦秘笈的口訣,但是今天在梅關遇敵,卻沒有用上,料必是口訣中有一兩句 費解的地方,所以練起來總覺得五氣不能歸一。   其實要正氣歸一倒也容易,祇要在打坐的時候,手心腳心向上,舌尖抵住上顎,瞑目內 視,摒息嚥氣,口內自然靈液生津,經過了十二時辰的來復,就覺到氣魄充足,運劍欲飛…   ……。   鳳英師姐弟讀了志敏給師太這封信,知道師父需要有整整一晝夜,不能動彈。在這個緊 要關頭,深恐別人進來騷擾,更防外敵到來破壞,雖然擾亂一天,第二次還可以再練,到底 也是討厭。師姐弟商量了一陣,決定分班輪流侍護,一直到第二天的亥刻,師太開門出來, 果然精神煥發,師徒都慶幸不已。   駱中明和明因師徒,在石虎莊住了三天,別了李全藩、柳營、聞仲三、龔華和車氏兄弟 ,向南昌進發。鑑於上次梅關遇敵的經驗,知道縱然採取分散的方法,也無法避開賊人的跟 蹤,而且自己反因分散之後實力不足,與其躲躲藏藏示敵以弱,倒不如堂堂皇皇和敵硬拚。   所以這次出發的時候,決定兩起人經常保持連絡,在每一個歇腳站,就停下來,等候會 合再繼續前進。   這一天,到達廬陵,在城外五里的地方,有一座傍山偎水的涼亭,倒也清幽脫俗,並且 是在官道的旁邊,亭外懸著一付對聯:「為名忙,為利忙,忙裡偷閒,且到涼亭坐坐;勞力 苦,勞心苦,苦中作樂,聊將世事談談。」聯語淺顯清新,筆法勁遒蒼古,卻沒有上下款, 不知道是什麼人寫的。   明因師太對著各人笑笑道:「我們也來個忙裡偷閒,到涼亭坐坐吧!」   各人拴好馬匹,進了涼亭,不一會,駱中明和于志強也同時到達,見到明因師徒在亭裡 小憩,此時且喜無人,招呼一下,也就進入亭子。   寒喧沿途的景物,漸漸提到韓江沿岸的風光,依照明因師太的意思,就想在廬陵棄馬乘 船,順著贛江而下,比較省力,而且可以秘匿行蹤,還可以瀏覽兩岸的風物。   可是,于志強和蟬兒二人,稚氣未除,那願被關在船艙裡受那悶氣?再則曾經艙海難為 水,他們在瓊州乘坐慣了大海船,賞盡了煙波浩蕩的景色,那還看得起一條小小的贛江?尤 其是,新獲良馬,騎在馬背上,聽那「得得」的蹄聲,順著馬蹄溜達,還可以瀏覽沿途的山 嵐水色,賞玩一些鳥語花香。   四天來,他們已經和馬兒結為良伴,尤其蟬兒選中白無常的赤騮馬,雖非寶駒,倒也名 馬,騎起來平穩迅速,飄飄欲仙,更不願把牠賣掉。所以蟬兒一聽到明因師太和駱中明,商 議乘船的事,首先就提出反對的意見道:「我雖然喜歡乘船,但是我更喜歡騎馬!」   明因師太好笑道:「癡兒,既然是乘船,那還能夠騎馬?難道妳把馬放在船上,而妳又 騎在馬背上不成?」   蟬兒陡不防備被師父抓住自己的語病,加以反駁,倒覺得有點好笑,想了一想道:「如 果兩者不可得兼,我還是棄舟而乘馬好啦!」   不等別人開口,又補上一句:「因為船是別人的,而馬卻是我的啊!」   明因師太搖搖頭笑道:「真是謬論!……」   于志強忙插嘴道:「我們一共右五匹好馬,如果立刻賤價售出,難保不便別人懷疑,豈 不是欲蓋彌彰?同時,水上不比陸上安全,萬一在水上遇了強敵,兩位師姐雖然有一身登萍 渡水的輕功,倒底在茫茫的大江裡,不便作戰,豈不要吃虧?既然這裡離開南昌不遠,走的 是通衢大道,賊人未必敢明目張膽,群鬧圍毆,要是來十個八個小賊,還不是照樣打發他回 去,何必躲開正面,讓賊人取笑?」   于志強並不堅持必須騎馬,可是他倒舉出乘船的缺點,很巧妙地掩蔽了他要騎馬的目的 ,這一套間接路線,果然收效。   明因師太和駱中明雖然知道他真意,但是又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來駁斥,蟬兒雖然覺到志 強的話裡面,包含著說她不會水功的意思,倒想駁他幾句,後來一想,志強的主意也是在於 騎馬,彼此志同道合,不但不反駁,而且不斷地說:「妙啊!妙啊!我真也怕在水上遇敵哩 !可是有點說不出口,卻被強師弟替我說了!」   明因師太見他兩人此呼彼應地搗鬼,不由得好笑道:「看不出你兩人為了要騎馬,卻說 出一大堆的道理來。騎馬就騎馬罷,可不許到處惹禍!」這一個決定,喜得于志強和蟬兒幾 乎要喊出「師父萬歲!」   駱中明看他倆人那付高興的樣子,眉頭皺皺道:「不要太高興了,後面一句話還沒有聽 清楚哩!」   蟬兒小嘴一嘔,拉著羅鳳英,飛身上馬,逕自趕往廬州。駱中明、明因師太和于志強, 也祇好上馬加鞭,緊緊著她倆後面,進入城裡。   這時,天色很早,不過是申初的時分,明因師太一行,先在大街上找到一家福安客棧住 下。于志強和蟬兒都是初次來到這個山城,見到熙熙攘攘的人堆,綠綠紅紅的招牌,引起他 們好玩的童心,便要上街去溜溜。   明因師太知道禁也禁不來的,祇囑咐他們不要闖禍,並且叫羅鳳英領著他們前往,自己 因為不便多出露面,就和駱中明在店裡閒談,吩咐店家做飯餵馬。   羅鳳英師姐弟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離師外出,無拘無束,滿心喜歡走到街上,以為 可以舒舒服服地玩上半天;那知到了街上,反而有點茫然。   他們既然又不買東西,同時又是人生地不熟,胡亂走走,東張張西望望,反而惹起路人 的注意。   當羅鳳英師姐弟感到索然無味,正待回轉客棧的時候,忽然耳邊傳來「鐺!鐺!」的鑼 聲,街上的小孩和一些閒散的行人,都向西邊的街口擁去。   羅鳳英師姐弟三人隨著人群到達街口,已見到一塊約有二十來丈的空地上,站滿了人群 ,還有不少人爬上附近的樹上,朝著場裡觀看。   羅鳳英師姐弟被人群擠在前面,除了場裡兩根高豎的竹桿,和桿上橫著一條繩子之外, 一無所見。于志強看得不耐煩,自告奮勇,當先開路,一聲「請讓!」慢慢擠進了人堆。 那些圍觀的閒人見她們三人是外鄉人,而且又是一個小孩和兩個姑娘,倒也讓開一條通路給 她們進去。   羅鳳英三人擠入圍裡,就看到一位頭髮斑白的老人,站在一塊被人圈圍成約七八丈的空 地中央,向周圍的觀眾拱手發話道:「老朽祖孫三代,原籍河間府,因為來到貴地訪友不遇 ,資斧又罄,還倖曾經學過幾年的把式,隨身帶來一些丸散丹膏,對於跌傷、打傷、烙傷、 溺傷,一切癆七傷腰酸背痛,腳麻骨損,無不靈效異常,所以選擇這塊空地,藉會有緣,各 位鄉親朋友,能幫忙的請儘量幫忙,能照顧的請儘量照顧,如果各位捧場的朋友裡頭,有所 說的各種病症,或者自己懷疑有那些病症,也不妨告知老朽,代為醫治,至於診金方面多給 多謝,可是赤貧的朋友,要真的因為身上不方便,老朽也就願意義務診治,交一個天涯的朋 友,希望千萬不要見外才好!」   說完一句,在他旁邊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就把那面銅鑼敲一下,等到老人說完了,朝 周圍的人圈來一個羅圈揖,那銅鑼就更密密地敲起來。   羅鳳英三人當那老人說話的時候,已經注意到老人的背後,一位三十來歲的女人,帶著 兩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坐在一塊黃布的後面。那塊黃布上面擺著一二十瓶丸散之類藥品, 靠那女人的面前,還另外有百來張狗皮膏藥,黃布旁邊地上插有兩枝七八尺的長槍,橫著兩 把鋼刀,兩枝鋼劍,最使她師姐弟觸目的,倒不是那些普通的刀劍,而是一把竹劍和一對點 穴钁。   羅鳳英三人目光一接觸到那竹劍,心裡不覺一怔。看起來那把竹劍上面,還隱隱有不少 黑色的斑點,分明是血跡的留痕,不由得再向那一老二壯二少仔細打量一番,祇見那老人雖 然有六七十歲的樣子,可是半點也看不出龍鍾的老態,反而一雙灼灼的眼睛,更顯出他有精 湛的內功,就是那一對夫婦和一對女孩,似乎也有很高的武技。   但是,這一家人個個臉上都是一團正氣,身上穿的雖然是粗布衣裙,倒也異常整潔,並 沒有僕僕風塵的樣子,更不像是一個賣解的人物。   這時,賣解的那對小女孩,已發覺羅鳳英三人向她們注視,兩雙圓碌碌的眼珠,望了羅 鳳英三人一下,回頭在那中年婦人的耳邊,不知說些什麼,那中年婦人也就朝羅鳳英三人多 望兩眼,和那對小女孩悄悄地說起話來。   那老人道完了開場白,走了幾圈仍然沒有見人應聲買藥,又吆喝道:「各位鄉親朋友, 不必和老朽客氣,須知小病不醫就會成大病,新病不醫就要變痼疾,俗話說得好:『一針不 縫,十針難補』,來!來!現在我先奉送一點膏藥,各位鄉親之中,有腰酸背痛,腿痠腳軟 的,儘可以伸手,雖然這些藥膏並不是花錢買來的原料,可也是千辛萬苦,在那深山絕谷中 ,一點一點的採來,為了廣結善緣,老朽願意奉送二十張,奉送過後,再不奉送,以後各位 要買,每張要回三分銀子,話要說明了,老朽並不是為了賺錢,而是要回一點路費,作為將 來入山採藥,醫治更多的朋友!」   又是一陣鑼聲,老人隨著鑼聲,走到那婦人的面前取了二十張膏藥。那婦人對老人說了 幾句,老人有意無意地回頭望了羅鳳英三人一眼,略略點頭微笑。   老人取了膏藥,回到場子中央,右手一擺,鑼聲一停,又喝道:「現在開始奉送膏藥, 請各位需要的高伸貴手,老朽一定按照先後的順序,奉送一張,可是,祇奉送二十張為限… ……」這時,已經有二十多隻手高高地伸了起來。   老人微微一笑,立刻把手裡的膏藥,一張接一張地飛出去,每一張就恰巧飛到需要人的 手中,很快地就已分發完畢,又高喝膏藥的用法。   人叢裡除了喧嘩亂嚷的聲音之外,卻沒有一個再提買藥的事,于志強心裡暗想:「這裡 的人怎麼是這樣地慳吝,光會白要人家的東西?」   祇聽老人又喝道:「各位鄉親朋友,也許認為老朽的丹膏丸散都是騙人的,不相信,但 是功夫不能不信,等老朽叫我的犬子先表演一套功夫,給各位指點指點,不過,話可要說回 頭來,小老兒一家并不是跑碼頭賣解的,不希望各位在武藝上給我們盤費,仍然是要賣一點 丹藥。」   停一停,喝一句:「方兒過來,練一套功夫給各位朋友鄉親助興。」那中年漢子「有! 」一聲,把銅鑼交給那中年婦人拿去,把腰帶緊一緊,偕同那中年婦人出場,先向四方拱拱 手道:「兄弟雖然懂得一點把式,實在也貽笑方家,可是老爺子要我出來練一趟給各位助興 ,又不容得兄弟不練,要是有練不到的地方,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交代過了場面話,又朝各方面一拱手,打出一套花拳來。但見拳腳飛舞,靈活緊湊,看 得觀眾眼花撩亂,不斷地叫好。   于志強對羅鳳英道:「看這些賣解的,個個都似乎身懷絕技,怎麼耍起這種花拳繡腿, 不適實際的東西來騙人?」   羅鳳英對於江湖的門道,本來也不比志強多,也是無法答覆,疑惑地說:「也許他們不 願意以實在的功天來見人吧?」   片刻,那漢子已演練完畢,又朝各人一拱手,站在一旁,面不紅,氣不喘,益見精神煥 發。接著是那婦人在黃布的旁邊取了一枝長槍,玩了一套花槍,也是呼呼風嚮,祇見一條人 影被槍影裹得風雨不透,人群裡更是一陣陣的叫好!可是,自始至終,沒有一人伸手到袋裡 ,也沒有任何人,向空場裡投下一個小錢,或是向老者買一包丹藥。   那婦人練完了一趟花槍,又喊那兩個小女孩向前道:「鶯兒,鸞兒,現在要你們兩個練 一套繩上的功夫,給諸位伯伯叔叔們看,敢不敢?」   「敢!」兩個女孩同聲答應。接著分別走到一根豎著的竹桿旁邊站著,分別向觀眾鞠一 躬,轉過身子,用雙手把竹桿向身子的前面拉過來,雙腳卻向反對的方向頂出去,立刻手腳 並用,幌幌眼就走上了桿頂,觀眾又是一陣鼓掌叫好。   兩個女孩走上桿頂之後,相對著沿看懸在桿頂的繩子,走向中央,在繩子上,忽而「丹 鳳點頭」,忽而「金雞獨立」,忽而「橫橋臥波」,忽而「倒豎蜻蜒」……姿態的美妙,花 式的新鮮,連到羅鳳英三人都拍手叫「好!」于志強心裡暗道:「這回那些慳吝鬼總該大破 慳囊了吧?」   那知叫「好」的人儘有,而伸手掏錢的人儘無。   那兩個小女孩,在繩上耍了十幾種花式之後,年紀稍小的一個,卻「哎呀!」一聲,從 繩上跌了下來,那繩子距離地面,最少也在兩丈開外,要是真個跌了下來,不死也得終生殘 廢。   蟬兒見那女孩失足,正待飛身出去救援。卻被鳳英拉了一把輕輕道:「不要魯莽!」蟬 兒定神一看,也失笑道:「這小妮子倒會裝狡猾,嚇人哪!」話還沒有說完,那女孩已經等 到身子將及地面的時候,忽然在空中來一個觔斗,化開了垂直下降的速度,兩腳一直,已經 站好在地面上,眾人又是轟然叫「好!」   這時,繩上年紀較大一點的那女孩,竟在繩上施展「一鶴沖天」朗上一跳,然後在空中 一個倒轉,頭下腳上,朝著地面衝下來,也是等到頭部快要接觸地面的時候,陡然一個「平 地翻雲」,雙掌往地面輕輕一貼,藉這一貼之力,小身子竟翻了過來,變成頭上腳下,站回 地面。   這回,觀眾叫好的聲音更久,更大聲,真個是響遏凌雲,連到于志強三人,也讚嘆不置 。   在群眾呼好的擊中,「噹!」一聲鑼響,老人又吆喝道:「各位鄉親朋友聽了,剛纔看 過小老兒孫女的功夫就叫好,小老兒要對各位捧場的朋友說句謝謝了,但是小老兒一家並不 是賣藝的,而是賣藥的,如果沒有這些治傷的靈藥,小孫女也練不出那種功夫來,現在祇請 各位朋友幫小老兒一個大忙,把二十張膏藥賣出去,每張三分銀子,賣完這些膏藥,小老兒 還有一套適用的拳腿,向各位朋友露露臉,博各位一笑,請各位儘量幫忙,幫忙!」   又朝圍觀的人群來了一個圈揖,然後退下去取出二十張膏藥托在一個盤裡,一面繞著圈 子,一面喊「三分銀一張,一張三分銀!」可是,那老人走了好幾圈了,仍然一張都賣不出 去。   于志強再也忍不住了,一方面他是急於想看老人的拳腿,一方面也是恨那些觀眾慳吝, 手往袋子裡一掏,卻摸到僅有的一個元寶,原來那個元寶還是離開向濤村的時候,王伯伯贈 給他壓袋子的,足足有十兩。   于志強有生以來,還沒有單獨化過錢,自然也不知道十兩銀子能買多少東西;同時,他 的身上也祇有這麼一塊,時間和現實都不容許他再加考慮,那老人已經又轉到他的面前。   于志強這時感到自己有點心跳,自己想幫老人解決這個困難,可是,拿了銀子又不知道 怎樣出手,看看那老人又要走過去了,心裡一急,硬著頭皮喊聲:「老丈!」   老人回過頭來一看,退後兩步回到于志強的面前,含笑道:「小哥可是要買?」   于志強紅起小臉,點點頭,掏出僅有的一塊銀子送了過去。   那老人一怔,笑道:「小哥!你這銀子是十兩,你到底要買什麼藥?小老兒這些膏藥每 張紙值得三分錢,就一齊給了你也抵不了數哩!」   于志強嚅嚅道:「我這銀子,就贈給老丈做個盤費吧!我不要什麼藥!」   那老人呵呵大笑,轉向圍觀的閒人道:「各位鄉親朋友聽了,這位小哥說要把這十兩銀 子贈給小老兒,但是小老兒一生來不白要人家的錢的,本來小老兒久聞這個吉安州,是宋時 的廬陵,也就是歐陽修和文丞相的故鄉,代出忠良俠義,早就想來瞻仰瞻仰先賢的故鄉,那 知道一代不如一代,反而是這位外鄉的小哥同情小老兒,這份情誼小老兒倒是心領,小老兒 這些膏藥並不值錢,祇好把不出售的紅玉散贈給這位小哥了。不過,小老兒二十張膏藥,仍 然請各位鄉親朋友,幫一個忙,不要讓外鄉人專美……」   老人的話還沒有說完,人叢裡忽然一聲大喝,跳出一位四十多歲的虯筋大漢,走到于志 強和老人的面前,指著于志強喝道:「你這個小雜種,從那裡跑出來的?你誠心來拆你秦大 爺的台,你秦大爺要給你好看!」一伸蒲扇般的大手,橫摑過來。   于志強正待閃避,那老人已經橫手一招,架住來勢,喝道:「別欺負人家外鄉的孩子! 」那虯筋大漢被他輕輕一招,不但手臂被抬出外門,而且人也幌盪了幾下。   在這個時候羅鳳英也嬌叱道:「怎麼欺負我的弟弟?」   虯筋大漢被老人一格,打不著于志強,怒喝道:「老狗還顧不了自己,還敢顧別人麼? 」一伸左掌,又要摑那賣藥的老者,被那老者讓開了,老人拱拱手道:「這位壯士何來?難 道小哥做個好事,都犯了貴地的規矩嗎?」   虯筋大漢被這一問,竟答不出個理由來,老羞成怒喝道:「沒有秦大爺的話,誰敢在這 裡耍猴子,姑念你是個外鄉人不與計較,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你還膽敢來架梁子,再也饒 你不得!」一個「黑虎偷心」向老人的胸前抓到。   老人一側身躲過了一招,正待發話。   但是,于志強先前已被那虯筋漢子,罵得滿頭冒火,蓄怒在胸,這時又見他橫蠻無理, 欺負一個老人家,那還忍得下這口悶氣,立刻挺身而出,喝道:「狗子是那裡來的人物,難 道這塊地是你的不成?小爺有錢花錢,干你屁事?你還要來欺負人!」更不容他答話,起手 一掌「拍!」一聲摑個正著,旁觀的人個個動容,可是並不敢笑。   那漢子挨了一掌,咆哮如雷喊道:「反了!反了!兄弟們過來把這些野雜種都統統捆回 莊去,交給殷大爺打一頓……」話還沒有說完,左邊臉頰又挨了于志強一個耳刮子,祇打得 那漢子哇哇怪叫。   這時,人叢裡又跳出十幾個彪形大漢,圍著于志強一起人喝道:「好小子算你有種,乖 乖地跟我們走吧,難道還待爺們動手不成?」說完就要動手抓人。   于志強冷笑道:「你們這些狗子,充其量也不過是豪奴狗腿,要小爺那裡去?」虯筋大 漢喝道:「兄弟們不要饒他,抓呀!」當前那十幾個大漢,聞聲分別向于志強和賣藝的老少 五人撲到。   于志強那把這些人放在心上?小身軀一轉,「拍!拍!拍!……」一陣耳刮子,打得那 幾條大漢怪叫連天。賣藝那兩個小女孩,喜得拍手叫「好!」   于志強一面打一面喊道:「老丈讓開,讓晚輩來教訓這些狗腿!」小身軀旋風似的走到 虯筋大漢的面前,「拍!拍!拍!……」這一陣又重又狠的耳刮,打得虯筋大漢眼冒火星, 招架不及,蟬兒看到興起,意忘了在身戰場,拍掌大笑。   蟬兒不笑還可,這一笑卻惹來幾個大漢,跑到跟前喝道:「野丫頭!妳笑什麼?」蟬兒 怒他出口不遜,喝一聲:「你也吃這個!」學了于志強這種手法「拍!」一聲把當面那大漢 打得半邊臉紅腫起來。   雖然是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場裡十幾個大漢都每人挨了數不清的巴掌,這時,場外一陣 呼喝,圍觀的人群,都紛紛退後,從外衝進三個大漢來。   那虯筋大漢一見來人,就喊道:「陳師父,李師父,這幾個小子兇得狠哩!」後來這三 個人進場之後,朝著各人一眼,喝道:「住手!」雙方都停了打鬥。   為首那個略略問了虯筋漢幾句,轉過來對賣藝老人冷笑道:「你到這裡賣藝,可曾先到 霸王莊殷莊主殷大爺那邊拜帖了沒有?」   老人拱手答道:「小老兒初到貴地,不知道有什麼殷大爺!」為首那漢子望了老人一眼 又道:「這也難怪!」回過頭問于志強道:「你有錢花錢倒不怪你,可是,你可知道這裡的 規矩?」于志強冷冷道:「我也是初到貴地,到底你們這裡有什麼規矩,就沒有聽講過!」   那為首的漢子還沒有答話,虯筋大漢已經喊道:「陳師父,就是這個野種強橫!」   于志強怒道:「難道隨便罵人打人是你們的規矩!」   那姓陳的盯了于志強一眼,也怒道:「你在這裡強橫打人,還敢來頂嘴?我倒要看看你 有多大本事?」   于志強正待答話,羅鳳英已挺身而出,攔在前面道:「我這個弟弟買藥給錢,有什麼不 對?」   指著那虯筋漢道:「誰叫他一開口就要罵人,一動手就要打人?你們這樣來勢洶洶的, 專責備別人,難道怕你不成?」   姓陳的還沒有笑話,已經從後面轉出一人到前面道:「陳師父且慢動手,等我來教訓這 雌兒一下,諒不給她厲害,妳也不肯服貼呢!」   轉頭朝著羅鳳英喝道:「野丫頭叫什麼名字,可知道我花斑豹子的厲害?」   「什麼花斑豹子?花斑驢子?本姑娘祇認得道理,就認認識你這個不講人話的東西!」   羅鳳英打量來人一眼,見他臉上長滿了白癬,白一塊赤一塊,估計花斑豹子就因此而來 了,看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也冷冷地回他幾句。   那知這個花斑豹子小的時候,正是叫做花斑驢子,後來被崆峒道人帶去學了幾年功夫回 來,就在吉安這個地方教起武館,才改呼為「花斑豹子」,說起武技,倒有幾手狠的殺手, 這時被羅鳳英無意中揭發「驢子」的綽號,又說他不講人話,那還忍耐得下去,大喝一聲, 欺身進招「二龍搶珠」直取羅鳳英的雙目。   羅鳳英正待接招,于志強已是旋風般搶到面前,「麒麟猷瑞」擋了一招,喝道:「你這 四不像,也配和我姐姐過招?」   羅鳳英忙喝道:「弟弟別胡闖,這個讓我教訓他!」   于志強祇好退下去,可是那賣藝的兩個小女孩,卻跑過來喊蟬兒和于志強道:「我媽請 請你倆過去哩!」不容分說,一個拉一個走到那中年婦人的面前,指指點點地看羅鳳英打花 斑豹。   花斑豹子剛才一招「二龍搶珠」,被于志強震得他手臂發麻,心裡正在嘀咕,現在見換 了原先那女子上陣,心裡估道一個女子能有多大力氣,又起好勝的雄心,「黑虎倫心」朝著 羅鳳英的胸前抓來。   羅鳳英的臉兒一紅,一個「白猿獻果」托了出去,那知這花斑豹仍不識趣,掌法一變, 「葉底偷桃」又朝羅鳳英的下體抓到。   這兩招都輕薄異常,逗得羅鳳英滿腔怒火,一招「擊楫中流」盪開豹子的偷桃手,立刻 就左掌一揚,右腕一翻,「鐘鼓齊鳴」一招,豹子的雙耳同時挨了一掌,那響聲清脆異常, 喜得那兩個賣藥女孩,連連拍掌道:「姐姐打得好!姐姐打得好!」   花斑豹本非弱者,因為一上來見對方是一個女子,故意存心戲弄,連用了三招不合邏輯 的招式,吃了大虧,那白裡夾紫的豹斑,這時更臊得通紅醜怪,哇哇亂嚷道:「賊人敢打你 大爺!」立刻身法一變施展開苦練多年的七煞掌來。   羅鳳英見花斑豹掌帶勁風,倒也不敢大意,輕移蓮步,連環換招,打在一起,一時也分 不出勝敗。   那賣藝的老人,看了羅鳳英打了二十多招之後,臉色漸漸顯出詫異之色,回到于志強的 身邊,悄悄問道:「小哥!你們的師父是誰?」于志強聽了就是一怔,蟬兒也感覺有點意外 。   那賣藝的老人見到這種情形,笑道:「小哥不必驚慌,也許我們是一家人呢,你那位姐 姐用的是雷霆掌法,不要瞞我,你們的師父是不是明因師太?」   于志強見這老人能夠看出師門的掌法,而且口氣緩和,料定不是敵人,才點點頭道:「 老前輩看對了,恩師正是上明下因,但不知道與老前輩怎樣稱呼,好待晚輩叩見!」   老人感動地道:「這樣說來大家不是外人了,我叫做秦寒竹,你的師父是我的姐姐。」   于志強和蟬兒連忙喊聲:「伯伯!」就要叩見,秦寒竹連忙攔住道:「不要客套了!」   于志強忙把師父也同來,住在福安客棧說了,老人更是大喜,也忙給他引見兒媳孫女, 這麼一來,各人更顯得親熱,尤其秦玉鶯秦玉鸞兩小姐妹,竟把蟬兒「姐姐!」喊個不停。   這時,場裡羅鳳英和花斑豹,又打了五六十招,仍然不分勝敗,秦老皺皺眉道:「鳳英 還不早點把他打發了,儘在纏什麼?」   于志強笑道:「二師姐已經學會了我敏弟那句話了!」   秦老詫異道:「什麼話?」   蟬兒笑道:「還不是向敵人學幾招!」   接著把于志敏的事蹟略略表出來,最後還道:「他功力又高,人又最頑皮,敵人遇上了 他不被他耍夠不肯罷手,可惜他這次找皈命賊道去了,沒有來……」   秦老兒說于志敏去找皈命道人,大驚道:「那不危險?」   蟬兒又笑道:「有什麼危險?他赤手空拳就把皈命賊道的旋風劍都奪下來,他的師父紫 虛上人更凶得很哩!」   秦老大喜道:「這回赤身教遇到剋星了!」秦老一家也無不大喜。   正在各人喜悅的當兒,場內一聲嬌叱,那花斑豹已經被羅鳳英,倒提雙腳,一個「順水 推舟」從那十幾名大漢的頭上拋了出去。   在各人轟然叫好的聲中,敵人那方面一聲大喝,又縱出一個濃眉大目的漢子來,攔在羅 鳳英面前道:「野丫頭休走!等我望山虎來會妳!」   羅鳳英正要答話,蟬兒已經飛身而出,笑道:「姐姐!妳打了一頭豹,就讓這隻虎給我 吧!」   羅鳳英祇得點點頭道:「小心!」   正待退出場外,敵人那邊又一聲大喝,一條淡黑色的身形,又攔在前面喝道:「打傷了 人還想走麼?」   一招「攔江截斗」夾著一股勁風,橫掃過來,羅鳳英定睛一看,來人正是那個性陳的, 倒也不敢輕覷,連忙移宮換步避過了一招,于志強已喝道:「這條小狗留給我吧!」人隨聲 到,一記劈空掌,把那個姓陳的震退了一丈多,嘻嘻笑道:「我兩個姐姐,一個打豹,一個 打虎,你可是叫做四眼狗?」說得場內場外一陣大笑。   那姓陳的雖然發覺于志強的功力,似乎比起那兩個女孩還要深厚,可是,被這一譏笑, 已成為騎虎難下,欲罷不能,喝一句:「胡說!你大爺叫做金眼飛鷹!」   霍地抽出一條鋼鞭來,立刻就「狂風撲柳」捲向于志強的雙腳。   于志強輕輕一登,避過一招,笑道:「都是畜生!」又喊蟬兒道:「蟬姐!我們比賽打 獵,若誰打得快!」   蟬兒答一聲「好!」跟著一聲嬌叱,「蓬!」一聲,那望山虎已被她一記劈空掌打出五 丈開外,喊道:「我打死虎了!」   蟬兒這麼快就結束了當前的敵人,但旁觀的人感到奇怪,連到她自己也感到意外,原來 她自從服食了金芝之後苦練了幾年,仍然覺得氣不歸一,正和明因師太犯同樣的毛病,後來 于志敏留書給師太,點醒了五氣歸一的練法,她也就偷偷地練了起來。   雖然她沒有時間去練到紫霞十二樓的地步,可是因為金芝乃是絕世的珍品,比起于志強 所吃的銀果、鰻血、蚺肉的功效還要大,在路上幾天,每天她都以打坐代替睡眠,連到和她 睡在一起的羅鳳英,都沒有發覺她這個秘密,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進步了多少。那知一招成 功,自己心中也大喜過望。   于志強見蟬兒不出三招就結束了搏鬥,也就不再客氣,雙掌齊發,一陣陣的劈空掌風, 迫得金眼飛鷹左閃右避,不敢還手。   蟬兒在旁邊笑道:「強師弟,他是鷹,你難道不是鶴?」   一言提醒了于志強,一聲長嘯,拔起空中十二三丈,頭朝下腳朝上,張開兩臂撲了下來 ,那劈空掌風捲得沙石飛揚。   金眼飛鷹喊一聲:「我命休矣!」   那還跑得及?竟被于志強把他迫倒地上,騎著就打,打得飛鷹滿口求饒,狼狽異常,旁 觀那十幾個凶徒,那還敢動手?還是秦老走過來道:「賢契饒他去吧!」于志強這才站起來 。指著金眼鷹喝道:「要不是老丈替你講情,今天不把你這鷹毛一根一根拔出不行,這回你 可知道小爺厲害?」   金眼鷹那還敢強嘴?痛苦地爬起來,望了眾人一眼,帶著望山虎、花斑豹和那十幾個大 漢,一蹶一跛地走了。   這時,才有幾個閒人走過來,輕輕道:「小哥們好本事,也替我們出一口氣了,但是你 們惹的禍大哩!」   秦老動容問道:「難道他們背後還有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那人道:「這幾個都是殷家霸王莊的教師,莊主殷達是當朝顯宦曹公公的乾兒子,漫說 在勢上你們敵不過他,單說這霸王莊好手還有幾十個,其中有好些都是赤身教下的人物,你 們是外鄉人不必把命送在這裡,還是快點走吧!」說完逕自走了,連到秦老想謝他幾句,都 來不及。   這時回頭對于志強師姐弟笑道:「想不到在這裡又遇上這些狗賊,要知道他們還有人撐 腰,真不該饒了他!」   收拾妥當,隨著羅鳳英諸人轉回福安客棧。正巧酒溫菜熟,駱中明吩咐擺在客棧的後院 ,明因師太仍在前廳等候愛徒歸來,忽然人影一幌,蟬兒已蹦到跟前,喊道:「秦伯伯來了 !」   明因帥太一愕道:「什麼秦伯伯?」   握著她的手,朝她臉上一望,陡然寒起臉道:「你們又闖禍了?」   依照平時,蟬兒陡然被師太這樣一喝,多少總要顯出一點張惶,可是這次她反而嘻嘻地 點頭道:「禍倒是闖了不小,可是,要不闖禍,還見不到親人哩!」   這一回答,確是出乎明因師太意料之外,正待問她闖了什麼禍,已見門外人影憧憧,傳 來一陣「姐姐!」「姑姑!」「祖姑!」的叫聲,蟬兒嬌笑了一聲,托地跳開去。   明因帥太還沒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又聽到一個蒼老沙啞的音調淒然喊道:「大姐!我 找得你好苦!」   一個頭髮蒼白的老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就要跪下去,明因師太連忙定睛一看,一把摟 著來人顫聲喊道:「竹弟!原來是你!」   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站在旁邊的秦方夫婦,玉鶯姐妹,羅鳳英師姐弟和蟬兒,無不黯 然嗚咽。   駱中明從後院出來,看到這種情景,也猜中多少,急忙招了于志強過來一問,略略知道 情形,連到自己也有點黯然,還是忍住傷感,上前勸慰道:「師太!今天你們姐弟重逢,正 該歡喜才是,妳看侄兒媳、侄孫女都陪著哭,這像什麼話!」   明因寒竹兩人徒然驚覺,連忙止了悲聲,寒竹纔叫過秦方和媳婦龍嘯雲過來拜見姑姑, 秦方夫婦帶了玉鶯小姐弟過來拜見了。   明因師太也給他們引見駱中明,秦寒竹父子知道駱中明就是當年虎口奪孤雛,力救于謙 後人駱參將的時候,更是肅然起敬。   各人這時歡歡喜喜地入席,明因師太對秦方道:「我離開家裡的時候,你纔是……」一 面屈指計算。   秦寒竹笑道:「妳離家的時候,方兒纔是五歲,今年他已經三十六歲了,連到鶯兒也有 十五歲,鸞兒也有十三歲了,我還記得妳離家的第二天早上,方兒一早上就吵著要姑姑,他 媽媽哄了好久,才把他止住哩!」   明因師太也淒然道:「卅年一覺黃粱夢,還是我佛慈悲,讓我們姐弟家人能夠晤面,已 經難得了!但是你說找我,難道有什麼事麼?」   秦方夫婦聽到這一問,忍不住就在桌上痛哭起來,玉鶯姐妹也輕輕地輟泣。霎時間,愁 雲慘霧籠罩了全桌,羅鳳英,蟬兒,把玉鶯姐妹一人摟一個,憐恤地輕輕拍著。   秦寒竹也老淚縱橫續續地泣訴道:「我們的家在三年前,全都被毀了,弟媳也是在那一 次毀家的時候,喪失了生命,幸得弟侄媳在先一天晚上,帶了玉鶯姐妹回到外家去,所以沒 有遭到毒手。否則,為了要保護這兩個孽障,也許連我這條老命也要陪上哩,祇可憐三弟, 弟媳合起我這一家大小二十多口,當時除了我和方兒之外,全沒逃得出來……」   明因師太睜圓了眼睛,顫聲喝道:「是些什麼賊人,查出來沒有?」   秦寒竹稍稍止住悲聲,長嘆一聲道:「查到是查出來了,還有兩個禍首,被我用竹劍毀 「竹劍?你的天都劍呢?」   秦寒竹慘笑道:「如果我不是封劍歸隱,賊人也沒有那麼輕易得手!」   「這些慢點說,你先說誰是禍首!」   「禍首是九天飛鼠華清風,玉面狐寇道容,和赤髯龍畢江平這班九宮山強盜,但是這班 強盜的力量並不能把我們的家毀去,而是他們投身到赤身教去,學到一身軟硬功夫,又轉到 奸賊石亨的屬下,充當起石亨的衛士,利用官盜兩方,一明一暗,才把我毀得澈底……」   明因師太這時已明瞭了一個大概,又問道:「現在石亨已經死了,這群狗賊該是沒有憑 依了?」   秦寒竹苦笑道:「如果這群狗賊真個沒有憑依,那麼我還可以糾集舊時的好友,報這個 血仇,不必千辛萬苦找妳了。就是因為石亨死後,曹吉祥也大起恐慌,反把石亨府裡的衛士 秘密收容起來,並勾結赤身魔教,作為外援。這樣,我們的力量更顯得單薄了,才想起妳在 二十年前曾經邀請中原俠士,和赤身魔女戰過一場,所以除了托幾位好友約請高手,在明年 端午齊集京師之外,四處找妳的蹤跡,要請你請法邀請舊日同門,聯合起來,報仇雪恨哩! 明因師太沉吟道:「本來單單是要除去幾個狗賊,倒不需要人多,可是狗賊勾結曹吉祥和魔 教中人,事情就不簡單了。不過,赤身魔教的根本地盤,並不在京師,而是在藏邊的岡底斯 山,你卻約定朋友在京師會晤,所謂南轅北轍,到底是什麼意思?」   秦寒竹臉上一紅,嚅嚅道:「我也知道赤身魔教的根本在岡底斯山,可是我沒有力量到 那個地方去。好在禍首都在京師曹賊的府中,所以就想起先毀了那三個禍首,順便為國除奸 ,殺了曹賊,然後再找魔教算賬……」   駱中明忽然插嘴道:「好計劃!連帶于家的仇也報了……」   忽然朝外面喝道:「有事就進來,不要鬼鬼祟崇的!」   眾人回頭一看,原來是店裡的賬房來到了通道的外面,可是,卻滿臉惶惑,不敢走進院 子。經了駱中明一喝,祇好移動他那千斤重的腳步,慢慢地挨進來。   明因師太溫和地站起來,陪笑道:「原來是司賬先生,不知道有什麼事沒有,如果有閒 暇,就和我們在這裡喝上幾杯如何?」   那賬房也陪笑拱手道:「酒是不敢陪客官們吃了!」望了秦老眾人一眼,接著道:「聽 說這幾位小姐弟適才在外面打傷了殷府的教師,所以來請客官們避開一下,以免害了小店! 」   駱中明怒瞪于志強一眼道:「你又在外面惹禍了?」   于志強還沒有回答,秦寒竹已搶著說:「駱兄不必怪他們!」   接著把經過說了,駱中明和明因師太聽說殷達是曹吉祥的乾兒子,更是怒不可遏。   明因師太冷冷地對賬房道:「殷達這狗頭,難道還敢到城裡來橫行不成?」   賬房臉色慘變道:「師太是出家人,何必惹這場是非,殷達雖然不是怎樣的人物,可是 曹公公是當朝第一權臣,連到皇帝也要讓他幾分,我們這些小民怎能惹得起他,請師太可憐 可憐小店吧!」   駱中明怒道:「如何可憐法?」   賬房戰戰競競地央求道:「祇要請各位英雄遷出小店,就沒有事了,小店願意賠上一桌 上好的酒菜如何?」   這句話不說猶可,一說了出來,卻激怒了坐在旁邊的于志強,「拍!」一聲就是一個耳 刮子,罵道:「你這個混帳,難道我們要白吃你們的不成?殷達是你老子,你怕他,小爺偏 不怕他,你要小爺搬家,你小爺偏要住下來,看你又怎麼的?」   明因帥太和秦寒竹做好做歹,把賬房勸走了,回來埋怨志強道:「怪不得你敏弟也說你 那猴急性子,和這班小人也要認真做啥?」   于志強這時倔強起來道:「反正都是蛇鼠一窩,今夜我就先往霸王莊去放一把火,看看 曹賊的乾兒子如何厲害法?」   明因師太笑道:「好倔強的孩子,可是要放火也不必露出來呀!你想:現在我們住在州 城裡,人多目眾,行事也不方便,還是在城外找一個地方住下來,比較好些哩!」   于志強從來沒想到這些,被師太說了一頓,小臉不禁一紅。被蟬兒和玉鶯姐妹看在眼裡 ,不由得暗笑。   眾人一面吃,一面商議如何處理眼前的問題,每一人都主張要在霸王莊警誡惡霸一番才 走。可是,走往那裡去呢?眾人都是初到吉安,連東西南北都分不出來,如果要動手,就得 先找藏身的地方,和約定會晤的地點,本來想找店家來問,但剛才話已說滿了,轉不過彎來 ,駱中明儘是埋怨于志強不該太急,弄到連問都沒地方去問。   正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院子上空一陣輕風拂過,于志強和蟬兒都似乎看到一條淡淡 的白影,一掠而逝,眾人也覺得這一陣風來得有點古怪,不約而同地一躍登屋,可是那有個 人影?   等到眾人再回到院子,秦方夫婦已「啊呀!」一聲,周身發抖;原來這一瞬間,玉鶯兩 小已經不知去向。   眾人也是大大驚愕,明因師太忽然觸起一件事來,沉吟道:「除了志敏,誰還有這份功 力?」要不是這孩子回來搗鬼?   于志強聽了辯道:「絕對不是敏弟!他走起來連風也沒有,更看不到他的身形,可是剛 纔他明明看到一條白影!」蟬兒也爭說看到一條白影,一條瘦小的白影掠過她的身旁。   忽然,羅鳳英驚叫道:「蟬妹,你那髮辮怎麼少了一條白帶子?」   蟬兒連忙伸手往後面一抓辮過來一看,那裡是少什麼白帶子?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給 人家多拴上一張白紙條。蟬兒把紙條取下來,氣憤憤往地上一摔。   于志強眼尖,呀!一聲,忙把紙條撿起來叫道:「上面有字!」各人攏來一看,果然上 面端端正正寫看:「敵多勢強速走,西南五里松林候。」十三小字,下面還繪上一朵小小的 梅花,字跡清秀異常,分明不是志敏的筆跡,卻把蟬兒氣個嬌嗔滿臉,連臉:「讓我把他抓 到,非好好搥他一頓不可!」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回 劍氣如虹 一招除三絕 後生可畏 二小挫雙妹】   明因師太接過志強手裡那張字條,心裡倒有點茫然,卻被蟬兒這麼一鬧,不由得好笑道 :「你這好強的孩子,辮子上給人家做了手腳還不知道,還說要搥人家呢!」   蟬兒小嘴一噘道:「他愛和我開玩笑,我總有機會抓到他,就不搥他,也要吱他個夠! 」此話一出口,連到愁苦滿臉的秦方夫婦,都被她惹得笑起來,可是這一笑卻夾著一個陌生 的銀鈴似的笑聲。   蟬兒一聲不響,「騰蛟起鳳」把身子徒然拔起十一二丈,向四周查看,那還有半個影子 ,祇好乘興而上,敗興而下了。   駱中明這時莊容道:「這個來人並非惡意,料必是我們未見過面的女俠,故意示警,又 恐怕玉鶯姐妹逃避不及,先把她們帶走了,紙上留言,寧可信其有,走避為佳,橫豎到了松 林,就知真象了!」   眾人都一致同意,急忙叫賬房進來,付了食宿各賬,收拾停當,走出門外,遠遠就見火 把齊明,知道紙上的留言不謬,暗自慶幸有能人相助,急忙走到僻處,躍上屋頂,一路逕奔 西南,從城牆上躍了下去,走了五六里果然找到了一個很大的松林。   眾人還在猶豫,已聽到林裡的樹頂上喊道:「媽!我們在這裡!」秦方的妻子龍嘯雲, ,已不待及和眾人招呼,一躍而入。   眾人隨後進了樹林,已見龍嘯雲摟著愛女問道:「誰把妳們弄來這裡,害得媽心驚膽戰 ?」   鶯兒道:「是一位小姐姐!」   龍嘯雲笑道:「姐姐就是姐姐,怎麼還加上個小字?」   鶯兒笑道:「她是小嘛!看起來不知她大還是我長哩!」   鸞兒插嘴道:「那位小姐姐好美!」   龍嘯雲又問道:「你們走的時候,為什麼不喊媽一聲?」   鸞兒噘著小嘴道:「怎麼不想喊?就是喊不出來,她還在蟬姐的身旁停了一停,才又回 院裡把我們帶走,經過爺的身邊的時候,我想伸手拉爺一下都來不及,回頭一看,你們已落 在後面好遠好遠了。我們來到這裡,就說得出話來,正想和她打架,她已先說明你們快要來 了,叫我們躲起來,恐怕有惡人傷害,又回去看看你們就走了。等到第二次回來的時候,又 說要去找什麼志敏去……」   蟬兒和于志強聽說那女子要去找志敏,都同時著急道:「她去找志敏做什麼?」   鸞兒怔著一雙妙目,痴痴地笑道:「我怎知道她找志敏做什麼?連到志敏是誰?我還沒 有見過哩!」   志強聽了還不覺得怎樣,惟有蟬兒聽了,自己也感到兩頰有點熱烘烘地,一種莫明的情 感,爬上了心頭,幸得在樹林裡黑暗,不然,她那付臉孔,應該紅得更厲害了。   明因師太聽說那女子去找志敏,嘴裡唸句「阿彌陀佛?」纔感嘆道:「冤孽!冤孽!但 願她們能化敵為友纔好!」   駱中明一驚道:「難道說他們會打起來?」   明因師太微微笑道:「雖然說不定會打,但是很明顯地是;那女孩子必然有一個好強的 個性,在暗中聽到我們說除了志敏,誰也沒有這份輕功。志強又說志敏走起來連風都沒有, 分明是說那女孩子比不上志敏。他們都是年輕好勝,還不是要找機會去較量去,如果真打起 來,不論是那一方面,都是我們的損失啊!」   蟬兒聽了喜道:「我真希望敏弟替我把她打一頓,省得她會捉弄人哩!」   明因師太看她一眼,卻不再說下去。   這時,于志強啞然失笑道:「她不知道敏弟在什麼地方,天下之大到那裡找去?我們正 不必為他們擔心哩!」   秦寒竹這時也有點恍然了,當下笑道:「兒女事管他做甚?現賓的事情擺在面前,我們 到底要不要往霸王莊去警誡那些惡霸一番哩?」這話一出,當下幾個小友無不躍躍欲試,可 是卻不知霸王莊在什麼地方?   于志強道:「那還不簡單,鼎鼎大名的霸王莊,本地人那個不知道,祇要隨便抓一個路 人來問就得了,橫豎我們存心去找他們的霉氣,難道還怕他們洩漏消息,通風報信?」   眾人聽了志強的主意,也都表贊同,當下就分配龍嘯雲看兩小,由于志強、柳蟬兒、羅 鳳英和秦方等四人打頭陣;明因師太、駱中明和秦寒竹在後接應。   臨走的時候,明因師太忽然問寒竹道:「你那天都劍帶來了沒有?」   秦寒竹道:「帶在身上。」   師太又問:「方兒用什麼兵器?」   秦方連忙答道:「侄兒用的是竹節鋼鞭!」   明因師太正待開口,于志強已走過來道:「你那竹節鋼鞭有多少用處?我把這枝鰻骨鞭 贈給秦大哥用吧!」說著就解下那條一丈二尺的鰻骨長鞭,送了過去。   秦方卻驚疑不止,明因師太笑道:「強兒既然自願慷慨,你就收了吧!你不要小覷了它 ,這枝鰻骨鞭可比你的鋼鞭強多了,拿在手裡,發出去的力量,差一點的寶劍寶刀都斬它不 動,不像你那鋼鞭遇上寶刀寶劍就變成豆腐鞭了!」   秦方聽了,連忙謝了又謝,把鞭抖開一試,倒也趁手,可是稍嫌長了一些。秦寒竹笑道 :「這是你用不慣的緣故,多舞兩回就好了!」   羅鳳英見于志強把鰻骨鞭贈給了秦方,也順手抽出一條七尺的骨鞭捧給龍嘯雲道:「大 嫂就用這個吧!」蟬兒也把鞭交給鶯兒,她們各各謝了。   惟有鶯兒朝著蟬兒一嘔嘴道:「蟬兒姐姐不疼我!」   蟬兒好笑道:「我沒東西贈給你了,先給你半袋子骨針吧,等到見了敏哥哥,我代妳問 他要好的寶刀寶劍去,他開上好的兵器店哩!」   鸞兒道:「你不騙我?」   蟬兒笑道:「我騙你做什麼?」   龍嘯雲不明就裡,詫異地問道:「志敏開什麼兵器店?」   惹得羅鳳英笑得打跌道:「妳聽她哩!」   蟬兒不服道:「他搶得別人的兵器隨手就送,還不是做兵器交易的生意?」   羅鳳英道:「那麼強師弟還不是開兵器店?」「沒有他那麼多,一下子就奪下人家六口 劍五匹馬!」這時龍嘯雲聽得呆了,半響做不得聲,卻聽到于志強一聲長喟!   蟬兒瞪了于志強一眼道:「人家要出發打仗,你卻唉什麼聲?嘆啥氣?」   于志強苦笑道:「妳不說馬還好,敏弟替我們搶來五匹馬,卻在這裡統統丟了,豈不可 惜?」   蟬兒羞了他一下,纔說:「虧你還做哥哥呢,今夜攻打霸王莊,我要一下子找十匹回來 !」「好!看妳的!」   駱中明笑道:「霸王莊如果有馬,而且我們能夠得手的話,不說十匹馬,就是一百匹也 容易,可是人家是否把馬裝鞍等著你去牽?還有,萬一敗了呢?」   蟬兒嬌憨地說:「絕對不會敗,因為他們的好手都往城裡找我們,莊上實力薄弱很容易 被我們人到成功……」眉毛動了幾下,沉吟道:「可是,馬鞍嘛……」   秦方見她因為馬鞍為難,插嘴道:「除非是金鞍、銀鞍,不然,普通的皮鞍還不是放在 馬廄裡,祇要把它補上就可以了。不過,我們在打鬥的時候,是不是還有閒暇去裝馬鞍,這 倒有研究的必要。」   于志強笑道:「照這樣說來,倒是容易,幾個人擋住敵人,幾個去裝鞍……」他還待再 說下去。   羅鳳英笑道:「那樣做起來,我們可不變成搶馬賊了?」   明因師太見他們儘在嘰嘰不休,輕叱道:「不要擔誤時間了,走吧!」   七條高矮不一的黑影,趁著夜色茫茫,疏疏落落地走上了官道,這時不過是初更時分, 官道上仍然在不少的行人,于志強因為是一個書生打扮,自告奮勇,當頭探路,好不容易在 路上遇到一個徒手的行人,于志強連忙上前打個問訊道:「請問這位大叔,要到霸王莊,在 什麼地方,應該從那裡走?」   那人見到一個少年書生,操著外路的口音,問往霸王莊的路,臉上顯出驚疑之色,沉吟 了一下才搖搖頭,說句「不知道」,逕自走開了。   于志強那裡看不出那路人,分明是知道而不肯說,可是,人家既然說「不知道」,自己 又沒法強說人家知道,祇好譏他走開。那知一連問了五六人,都是如此,惹得這位小爺心頭 發火,暗想:「下一個不知是誰該倒霉了,再說不知道,可要當心小爺的厲害!」打定了主 意,靜靜地在路上守候。   好不容易等了一段長時間,才見到兩個黑影,匆匆而來,于志強心中大喜,急忙迎上前 去,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婆婆,攜著一個十歲八歲的小女孩,急急忙忙地走 著,于志強上前陪笑問道:「婆婆!請問霸王莊在什麼地方?」   滿以為這個老婆婆必定會說實話了,那知這老婆婆端祥他一會,才道:「小哥,聽你的 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呢,你問霸王莊做啥?老身因為聽說我昌兒有病,才匆忙地帶著這個 小孫女從村裡趕上城來,可憐她媽媽也是前天病倒了,不能同來,可憐!可憐!……」   于志強好不容易聽了半天,到頭來祇聽到「可憐!可憐!」兩句,心裡不由得嘆氣,不 知道老太婆還要細數家珍,數到什麼時候,連忙攔住話頭問:「婆婆!我問的是到霸王莊怎 樣走法?」   老太婆瞪了他半響,才「哦——」一聲道:「正是哩!你問的是霸王莊哪?」想了一想 ,又吟道:「霸王莊?霸王莊是個鬼地方,人到那裡去就回不來,小哥年紀輕輕的,問它做 啥?老身也祇是聽別人說過那個莊名;可是,也沒有去過,也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你還是 向別人問去吧!」這些話就像呻出來似的。   于志強這一氣,非同小可,他原先就計劃著——誰說不知道,他就給對方吃一點苦頭, 迫他說出霸王莊的地方,那知這個計劃剛想得出來,第一個卻是一個女人,不但是女人而且 還是老態龍鍾的女人,那能夠下得手?祇好讓她們走了,祇氣得連連跺腳。   于志強在路上為難的情形,給躲在路旁眾人看在眼裡,也暗暗著急,蟬兒卻暗罵他膿包 。過了一會,路上又來了一位壯年的漢子,于志強心裡發狠道:「這回看小爺還放過你!」   趕忙迎了上去,卻見那漢子滿面愁容。   于志強心裡一震,暗道:「這回又糟了!」可是仍忍不住上前問道:「請問大叔,往霸 王莊怎樣走法?」   那漢子聽到于志強提起霸王莊,面容慘變,反問道:「你問霸王莊做什麼?」   于志強知道不能洩漏自己的行蹤,祇好撒謊道:「我要到霸王莊找叔叔去!」   「你叔叔在霸王莊做什麼?」   這一下子倒把于志強難住了,他本來就不善撒謊,嚅嚅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充當教 師!」這話一說,那漢子陡然就是一拳朝于志強的胸前打來。   于志強那會被他打著,覷定那拳頭將要到達胸口的時候,右手往上一托,隨著一伸掌。   把那漢子的拳頭抓個結實,笑道:「你別誤會,我向你問路,為什麼往上動手就要打人 ?」   那漢子見到自己的拳頭,被人家抓住,立刻左掌一揚,又朝于志強臉上打到。   于志強又把他的左手接住了,嘴裡不斷說:「不要誤會!」   這時明因師太,已看出那漢子有點蹊蹺,飄身而出,叱令于志強放手,然後回頭向那漢 子道:「看施主這種急怒,似乎和霸王莊有什麼過不去的事情是嗎?祇要你好好告訴我們, 霸王莊在什麼地方,我們不但不為難你,也許還可以幫助你,因為我們要到霸王莊去找朋友 倒是真,但是我們要找他們的霉氣也是真,不要誤會!」   那漢子雙手都被于志強接了去,心裡正發急就要拼命,忽然眼睛一花,面前已站立一頭 白髮的老尼,雖然是在夜間,可是星光之下,依稀看出慈祥的面目,而且還孕含無上的威儀 。   祇見那老尼一出面,當前這個少年人就鬆開雙手,又聽到老尼這麼一說,纔是有點恍然 ,但仍不敢十分相信,忍不住問道:「老師太不騙我?」   明因師太道:「我好不好騙你做什麼?」那漢子一聽,立刻雙膝跪下,正要叩頭,已被 明因師太袖風把他拂起,嚇得他怔了一怔,可是,也會意到站在面前的是一位高人。   那漢子哭訴道:「老師太救小人一救!」   明因師太聽他沒頭沒腦這麼一句,倒有點茫然道:「你慢慢說,到底是什麼事?」   「小人的妻子被霸王莊的人搶了!」接著就要訴說被搶的經過。   明因師太忙攔著道:「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在這裡,你祇須把妳的名字、住處、妻子的 名字、年齡。什麼樣子告訴我們就是!」   那漢子忙忙地說了,並且說出霸王莊的方向。   明因師太見他說出霸王莊的方向,立刻吩咐于志強他們先走,然後詳細地詢問那漢子一 番之後,就叫他往松林裡等候著。自己也就和駱中明、秦寒竹兩人隨後趕去。   卻說于志強等四人,得知霸王莊的方向位置之後,各自展開輕功,電掣風馳般往前直衝 ,于志強的腳程最快,但是蟬兒因為近日來會意了五氣歸一的功夫,跑起來也不弱,兩人幾 乎是並著肩飛馳,惟有羅鳳英和秦方都落後一百多丈。本來到達霸王莊的路,也不過是五六 里,不需多少時候,已徑到達院牆。于志強和蟬兒兩人,更不猶疑,輕輕一頓足,已站上約 莫有五丈高的牆上。   這所莊院圍地倒不小,尤其幢幢的房屋,少說也有四五十間,可是除了當中那幾間,還 輝耀著燈火之外,其餘的房屋,祇有疏落的燈光。   照這樣看來,料必那燈火輝煌的地方,必然是殷達那些人的居所。于志強招呼了蟬兒一 下,立刻朝著莊院中心撲去。   那知于志強離開那燈火輝煌的大屋,還有三間房子遠的時候,忽然一陣勁風,從側面襲 了過來,接著就是一聲大喝:「好小子敢到太歲頭上動土,叫你知道草上飛鄔靈仙的厲害! 」   于志強驟遇襲擊,雖然藝高膽大,可也吃了一嚇,一個「野鶴騰空」身形竟順著敵人的 掌風,飄出八九丈外,站在裡面一排屋面上,鄔靈仙也就緊迫過去。   原來,于志強過份相信來時蟬兒說的那句話,認為霸王莊方面能有幾個高手?既然他們 已經入城,則留在莊上的人必然少得可憐。所以一時大意,竟沒有掩蔽身形敲磚問路,一味 是橫闖直撞,那得不暴露。   這時見自己已經被敵人發覺,知道再躲也躲不來,索性蠻幹到底,恃著自己的輕功卓越 ,先不理來襲的敵人,一展身形,一連兩縱,已經到達燈火輝煌的屋子對面,在匆忙中似乎 看到廳裡擺好了三桌酒菜,當中一桌和右邊一桌,都已坐滿了人。   當中一桌上首,坐有一個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卻在上唇留有兩撇八字的鬍子,身上 穿著織錦的黃色長袍,並不像是一個練武的人物。可是坐在此人的左首,卻是一位六十多歲 的老頭子,一對長眉之下隱著精光炯炯的雙目,兩邊太陽穴深深地陷下,使人一看而知是鍊 有陰勁武功的能手。   于志強料定穿著長袍的那人,必定是殷達無疑,同時那廳門正是敞開著,給他不少方便 ,立刻雙腳往簷口一蹬,「燕子穿簾」撲進大廳,在空中發出一掌,打向殷達的胸前。   于志強這一估計並沒有錯誤,那個穿長袍的中年漢子,確是殷達,他們在當天下午見到 花斑豹子、望山虎、和金眼飛鷹等人,一跛一蹶帶了十幾名打手回來,當下問起,知道是因 為看人家賣藝,被一個小孩和兩個女子打傷,各賊無不騷亂。   本來金眼飛鷹等三人的武藝,雖然不能說是上乘,可也是江湖上闖出字號的人物,尤其 霸王莊自從和曹吉祥巴結之後,吉安州裡就沒有誰敢動到霸王莊的毫末,這次居然有人抖虎 頭、捋豹鬚,而且還打傷了三位教師,那還了得!殷達立刻就要派人出去報仇,還是他最親 信的篾片主張,先派人去踩探來人的來歷,所以明因師太等人在福安客棧進膳的時候,形跡 已被殷達的手下踩探了去。   殷達得知明因師太這一群人都住在福安客棧之後,立刻就吩咐劈虎頭陀悟真、匡廬二怪 梁意傳、梁意統兄弟,笑面虎王必真,辟水靈犀江彬、和陸地行舟王傲日等惡賊率領四十多 名二三流好手,分做兩路,採取包圍態勢,準備把明因師徒等人手到擒回。   說起霸王莊這一批貓爪倒有幾個辣手人物,其中以劈虎頭陀悟真的功力最深,能夠一掌 就把一個虎頭,劈得粉碎。   陸地行舟王傲日的輕功最俊,笑面虎王必真的手段最毒,貪淫採花殺人放火無所不為, 他的技業雖然不高,可是打得一手暗器,善用迷魂邪帕,萬無一失。   劈虎頭陀這群惡賊,浩浩蕩蕩到達福安客棧,滿以為還不是手到人擒,那知道卻撲了一 空,涂了後槽的五匹好馬之外,一無所有,笑面虎一看那五匹良馬,認為明因師徒必然要回 來取馬,就和劈頭虎陀商量,把個人分配暗哨,在福安客棧各處等候著,那知道這一著之錯 ,幾乎使整個霸王莊化為灰燼。   殷連看著劈虎頭陀等人離莊之後,就和一氣道人惠全子,芒山人魔桂霜,莫干獨獸平海 ,紅面華光宓文秀,乾坤掌馬家駒、鬼王扇徐生、粉面狼胡為,多臂猿杜一時,火眼俊猊張 化輝等十餘人,在廳上擺下酒席,邊吃邊候,另外由黑沙掌林雙,贛江三絕裴吾、尤壯、丁 坤等四人,分別在莊院裡面僻處護衛著,真個是鐵網般的防禦,自以為萬無一失,安心把曹 吉祥密函中交待的任務,在席上顯露一下,一方而固然可以使這些所謂英雄人物懾服,另一 方面也可以獲得暫時性的躊躇滿志,看到天下的英雄人物都唯命是從,也可以滿足自己的領 袖慾。   那知殷達剛剛把那密令宣讀後,放回衣袋裡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正是各匪徒恭維慶賀 的時候。忽然,前院大喊一聲「刺客!」   大凡那些專靠裙帶關係,走內線,像彌子瑕,薛敖曹型的人物,無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他們平時利用自己某一方面的一點半點長處,蠱惑主子,欺壓下人;可是到了危急的時 候,無不逃之夭夭。   殷達既然是這一類型的人,自然也不會例外,所以一聽到「刺客」,雙膝一屈,竟鑽到 桌子底下去。   這也是他命不該絕,同時也可以說是于志強的經驗不夠,竟給他躲過了這一招劈空掌力 。   于志強恃著一身技藝,想在霸王莊這十來個高手保衛之中,奪取敵將的首級,冒偌大的 危險,從簷口穿著下來,滿以為這一招必然得手。豈知對方身軀一矮,已經無影無蹤,一聲 大喝,四面的勁風已同時襲到。   在這種場合之下,任憑你技藝超人,也不由得你不震慄;但是于志強畢竟是曾經幾度交 手,獲得多少經驗,而且是身的技藝確是不弱,口中微微「噫!」一聲,身形已經拔起,貼 在正樑的下面。   群賊的掌雖然收得回來,可是掌風卻收不回來,「蓬!」一聲,群賊掌風接觸的時候, 竟打得杯盤飛舞,酒菜淋漓,于志強雖然身履險地,但是遇上這種情形,也禁不住在樑上哈 哈大笑,一折腰肢,又穿戶而出。   芒山人魔這些人物,都是黑道上的一流好手,乾坤掌馬家駒、鬼王扇徐生兩人更是隨伴 石亨的衛士,石亨彼斬後經了曹極祥收容,轉派到殷達這邊,協助殷達網羅些江湖人物,企 圖大舉,馬徐兩人的功力也不在芒山人魔之下,尤其是一氣道人,更是出群拔萃。   這時,在眾目睽睽之下,竟被敵人竄了進來,使主子幾乎受害,自己這方面十餘人的掌 風同時發出,又給敵人輕輕躲開,還搞得一團混亂,就在各人微微驚愕的瞬間,敵人又已竄 了出去,給群賊大大的掃臉,這口悶氣,豈能咽得下。   一氣道人惠全因為坐在上首,正對看門外,雙腳一蹬,大喝一聲,飛身追出,已經看到 一個年紀十六七歲的姑娘,手中舞著一枝明晃晃的寶劍,在和草上飛鄔靈仙一枝飛虎刺,狠 狠地相搏。   另外就是剛才逃出去的少年,手中也是一枝寶劍舞成一團白光,把贛江三絕追得攻不進 去。   一氣道人也是江湖成名的人物,心裡不願以多欺少,同時看出雙方都未落敗,祇好沉著 氣,和芒山人魔,莫干獨獸等站在五六丈外,袖手旁觀,心裡卻覺得這一對少年男女,來得 奇怪。   正在這個時候,前院又聽到一聲嬌喝「好賊子,敢施暗算!」接著就是「啊呀!」一聲 ,已經有人倒下。   芒山人魔聽出是黑煞的叫聲,急忙縱身上去,雙腳剛剛踏上屋脊,就感覺到一陣勁風, 當面撲到,知道是劈空掌力,急忙往旁邊一移,但是左肩上已被掌風掃中多少,覺得有點隱 隱作痛,心裡大驚。   可是,來人並沒有放鬆攻擊,又是一聲嬌叱,一片寒光當頭罩到。芒山人魔桂霜一上來 就連連失招,那敢怠慢,當時取了一個「倒鯉穿波」,往後一跳,趁著躲招的機會,取下虯 龍棒喝道:「邢裡跑出來的野丫頭,報個名來!你可知道芒山人魔的厲害?」   羅鳳英朗笑道:「憑你也配問本姑娘!看招吧!」一縷寒光,又朝芒山人魔心門刺去。   芒山人魔心裡暗想:「諒是一個女子,能有多大力氣,等我把妳寶劍磕飛了,妳才願意 聽我擺佈哩!」心裡是這麼想,手裡倒也不慢,連足了功力,虯龍棒橫橫一掃,自認為敵人 絕不敢硬接。   那知羅鳳英一上來就得手,一枝蚺骨針就使黑煞掌送命,面前這個敵人剛才也不敢接招 ,所以膽子也陡壯起來,這時看到敵人的虯龍棒掃來,不但不避,反而一翻玉腕,手上的旋 風劍逕迎了上去,「噹!」一盤龍吟,芒山人魔覺到手上一輕,虯龍棒似乎沒有著力的地方 ,身子也就隨著向左一幌,幾乎栽倒。羅鳳英見敵人失招,那肯放過,手中劍略為一旋,直 取敵人後心。   芒山人魔驚覺自己失招,本能地順著一栽之勢,一個「鯉魚翻身」越出一步,可是已經 遲了,自己感到背上一陣刺痛,身軀不由得自動地顫抖起來,迷迷惘惘地倒了下去,似乎還 聽到一聲大喝,一陣慘呼,和連聲的呼嘯。   羅鳳英見這個自稱為「人魔」的賊人,被自己兩三招就倒了下去,正待補上一劍取他性 命,忽然耳邊一聲大喝,一陣勁風撲到身後。   這時,羅鳳英知道遇上勁敵,來不及回身應招,右手劍往後面一撩,同時一頓雙腳,竟 斜斜地飛出五六丈開外,已經踏上了內院的屋脊,看到蟬兒和志強兩人,在對面屋上和兩群 敵人狠狠地搏鬥。   羅鳳英嬌叱一聲,正待加入戰團,後面一聲大喝:「野丫頭別走了!」勁風又起自身後 ,心裡不由得有點發惱,霍地一轉嬌軀,突伸一掌,「拍!」一盤,掌風接觸的地方,那瓦 片也打得飛了起來。   那追過來的敵人心裡暗暗嘀咕,立刻喝道:「丫頭是那裡來的,報出名來好在乾坤掌下 領死!」羅鳳英吃吃笑道:「憑你也配?」一順手中旋風劍,寒光一閃,已撲到乾坤掌的面 前,起劍直點敵人血海穴。   乾坤掌倒底是一個名符其實的好手,一見劍光耀眼,知道是一柄寶劍,而且剛才親自看 到敵人這枝劍,削斷了芒山人魔的虯龍棒,更是不敢大意,打定主意空手奪劍。所以一看敵 劍將到胸前,乾坤掌略為一側身軀,身隨掌走,已到羅鳳英的身後,羅鳳英見敵人的掌風凌 厲,招式新奇,身法迅速,也不敢怠慢,立刻施展師門雷霆劍法,一片寒光護著自己,一時 勝負不分,暫時按下不表。   卻說于志強被草上飛鄔靈仙,發現了身形,啣尾急追進了大廳之後,草上飛知道廳內好 手眾多,于志強絕對討不了便宜去,立刻回頭查看適才另一條身形,那想到他追趕于志強的 時候,蟬兒已經緊隨在草上飛的身後。這時草上飛回過頭來,就給蟬兒候個正著。   蟬兒一聲不響,一揚沖霄劍,當頭就劈。草上飛驟遇急招,心裡大驚,虧他輕功卓越, 右腿一蹬,身子斜斜竄開三尺。蟬兒見一招落空,玉腕一翻,「秋風掃葉」又橫掃一劍。   草上飛想不到這個小女孩,變招竟然有這樣迅速,自己腳跟還沒有站穩,第二招又到, 急忙騰身後退丈餘,拔出長劍,反撲回來,和蟬兒一招一式地相互搏刺。   因為草上飛這一驚動,贛江三絕已知有敵人來襲,三條身影,也就奔向蟬兒這邊。正巧 遇上于志強一擊不中,抽身上屋,見到蟬兒就要被群賊圍攻,那能讓賊人以多為勝?立刻抽 出蒙天劍,撲了過去,贛江三絕中的老大裴吾,在百忙中看出這個少年持的是一柄軟綿綿的 劍,寒光襲人,料是一件希世的寶物,急忙招呼尤壯,丁坤兩人,同時撲到于志強的身邊。   于志強輕輕一展手中劍,就見劍影如山,白氣如虹,朝著三絕捲去。但是贛江三絕一上 來,就認識于志強手中是一枝寶劍,所以絕不讓自己的兵器碰上敵人的劍鋒,祇是分成三面 ,把于志強困在圈裡。于志強向前一衝,則後面同時襲到;反身一擊,則前面兩股兵器又招 呼過來。   這樣打過十多招之後,于志強看出敵人的目的是因為顧忌自己的寶劍,纔用這種圍困的 策略;同時也看出這三賊的招式之中,還有虛而不實的地方,聯合進攻雖然能收呼應之效, 如果自己採用突破的方法,未始不能毀去其中之一,瓦解了他們的聯攻政策。   於是,于志強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立刻反手一劍,朝後面一個賊人的身上橫掃過去,前 面自然就露出空隙。站在于志強前面的正是三絕裡面的大阿哥裴吾,見到于志強在三人聯攻 裡面,不收劍自保,還要露出空門,向別人進攻,一時未及思考,認為這個少年耐性不夠, 立刻「毒龍出洞」身隨劍走,照著于志強的胸前扎來。   于志強用了一招「烏龍擺尾」迫退身後的敵人,這時看到前面的賊人,果然踏中宮,搶 洪門,欺身進招,心中大喜,突然一個「怪蟒翻身」接著用上「孟嘉落帽」一招,劍尖一幌 ,已點到了裴吾的胸前。   裴吾還想收劍後退,那裡來得及,于志強一招「孟嘉落帽」已吧他的胸骨割斷,「吭! 」一聲,屍橫瓦面。尤壯,丁坤兩人,先前被于志強「烏龍擺尾」迫退,而裴吾及時進招, 正在莒悅的當兒,忽然那少年來一個「怪蟒翻身」,把前後的方向顛倒過來,少年的劍尖已 到達裴吾的胸前。   尤壯,丁坤同時大喝,一撲而上,那料到于志強一招「孟嘉落帽」的劍法,是從「旋風 奪樹」的身法中使用出來,劍尖仍然筆直伸向前面,祇是身形作大半圓的迴旋,丁坤首當其 鋒,一棵大好頭顱,已凌空飛起;丁坤的屍身還沒有倒下來,尤壯一聲慘呼,整個一條右臂 ,連帶小半個腦袋,被于志強的蒙天劍卸了下來。   就在于志強一劍除三絕的同時,蟬兒那邊也是一聲慘呼。原來和蟬兒廝拼的草上飛,他 的功力和蟬兒是不相上下,兩人正門在緊張的關頭,于志強這邊卻是一個倒地,一個飛頭, 草上飛的心神不覺就是一懍,咬緊牙根,一招「力劈華山」那枝長劍朝著蟬兒的頭上劈下。   蟬兒知道是敵人情急拼命,蟬兒的心裡暗笑,立刻用一招「野馬嘶風」,劍尖朝上,劍 身往左一貼,竟把草上飛的長劍震開去。   草上飛喊聲:「啊呀」,正想變招,已經來不及了,被蟬兒玉腕一翻,沖霄劍就像遊龍 一般,回頭一掃,劍光過處,草上飛的腦袋也飛起尋丈,手中劍和一具沒有頭的屍體,同時 倒地。   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蟬兒已看出草上飛的長劍,和自己所用沖霄劍差不多上下,正好來 的時候,玉鸞問她要兵器,她當時無法應命,這時有這麼一枝上好的劍,那肯放過,趁勢就 把它撿了起來,顛一顛,正好合用,滿心歡喜。忽然一聲大喝,一陣悉悉的暗器破空聲,已 經襲到,蟬兒忙把兩枝寶劍,舞成一團銀光,祇聽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敵人打來的暗器, 都被她的劍光擊落在瓦面上。   原來一氣道人惠全、莫干獨獸平海、鬼王扇徐生、紅面華光宓文秀、粉面狼胡為、火眼 俊猊張化輝,多臂猿杜一時等眾兇,最初都是袖手旁觀,認為來的這幾個男女雖然是招式精 奇;但是,他們個個都是年齡不太大,那能夠比得上,正在巔峰狀態的三絕和鄔靈仙等人。   那知才過了十幾招,勝負未分的時候,忽然人家的招式一變,贛江三絕和草上飛鄔靈仙 四人,不折不扣地同時斃命,連想伸手救援都來不及,尤其那十六七歲的少年,一招除三絕 ,更令群賊大感出乎意料之外。   在群賊裡,杜一時的暗器最多,而且都是毒辣異常,梅花袖箭,鐵鴛鴦,緊背弩,金錢 鏢……竟達七八種之多。而且他發暗器的手法,又是與眾不同,別人發暗器祇是用手來發, 可是,杜一時的暗器,除了用手發袖箭之外,一低頭就是一枝緊背弩,一伸腿就是一枝鐵鴛 鴦,一曲肘,就是五個金錢鏢,如果他和敵人打得急了,就一面招架,一面踢腿、折腰,伸 手,曲肘、低頭,就像是扭秧歌的姿態,於是,周身的暗器都同時出發,端的防不勝防,所 以江湖上就得了多臂猿的綽號,無論是黑道白道的人物,遇上這隻多臂猿,無不大感頭痛。   這時,杜一時一眼見到草上飛喪命,大喝一聲,踢、折、伸、曲、俯、同時並用,那暗 器就像雨般,朝著蟬兒的身上飛去。   杜一時這一出手,倒提醒了群兇,各人都不約而同地,掏出各人的獨門暗器,朝于志強 的身上打去。   于志強一聽那些暗器裡頭,有好幾枝夾著一股勁風,倒不敢大意,一盤長嘯,身形又拔 起十三四丈,提氣停在空中,笑罵道:「狗頭想以多為勝,有本事的到這裡來打!」接著朗 聲大笑。   群兇裡面,幾曾見過這種身手,側眼一看,多臂猿杜一時已經和那少女搭上了招,各自 呼嘯一聲,撲向蟬兒。   于志強恐怕蟬兒有失,也顧不得和敵人開玩笑,大喝一聲,凌空下擊,朝群兇的頭上撲 來,群兇被他來勢所懾,稍為停頓一下,于志強已經腳踏瓦面,把蒙天劍一抖,一團劍花, 逕向群兇的中心點突進。   鬼王扇徐生,一個箭步,越眾而出,手中扇一點,把于志強的寶劍點開尺許,喝道:「 休得猖狂,讓我使你知道鬼王扇的厲害!」左掌一伸,朝于志強的肩上拍來。于志強一見自 己的寶劍竟給敵人輕輕點開,知道此人是一個勁敵。   此時,又見敵人的掌風已到,心裡也暗暗喝采,肩膀微微一幌,身形移開三四尺,避過 了一招,立刻施展雷霆劍法,但見一團銀光,隱聞風雷的聲音。鬼王扇徐生陡然見于志強劍 法一變,竟是無瑕可擊,也就施展師傅的獨門扇法絕技來相抗,看看已是十餘招。   一氣道人在旁邊看到于志強的劍法,陡然想起一個人來,立刻喝道:「住手!」   鬼王扇聞聲跳出圈外,問道:「道爺!什麼一回事?」于志強見敵人停手不攻,自己一 時也不好意思動手。   一氣道人喝止了鬼王扇之後,立刻走到于志強的面前喝道:「你這套劍法,是什麼地方 學來的?」   于志強道:「在學處學來的,你問它做啥?」   一氣道人又喝道:「你和芙蓉女俠戴文玉是怎麼稱呼?」   于志強聽了心裡暗道:「戴文玉是大師姐,怎麼會和這些邪魔外道認識?」當下也就喝 道:「你問這些怎的?」   一氣道人看于志強這一沉吟,那有不知就裡,當下陰惻惻道:「今天要你的狗命!」   「沒那麼容易,打過再說!」于志強一展蒙天劍,點向道人的丹田穴。   一氣道人也不躲避,伸手一掌,竟把于志強擋退了六七丈,然後大喝:「一齊上!先把 這個小子毀了,再找他的師父算賬!」群兇應了一聲,分成兩批,個別地把于志強和蟬兒包 圍起來。   這個時候,除了羅鳳英和乾坤掌是以一對一之外,于志強和蟬兒兩人,每人都要和四五 名高手作戰,已感到應接不暇,忽然後院喊聲「火起!」,接著就聽到乒乒乓乓的兵器撞擊 和喊殺的聲音。一氣道人百忙中回頭一看,已見十來個火頭伸著火舌,後院裡一片濃煙。一 氣道人知道又來了強敵在後院放火,正待分出人到後院救火,兼阻擋來人,可是又捨不得放 開這裡的敵人不管。   一氣道人真個一氣之下,大喝:「先毀這小子再救火!」左掌右劍把他敏十年來,師門 的苦學加上自已精研的本領,統統搬了出來使用,果然急如風雨,疾如雷電。于志強看看抵 擋不住,忽然側方一聲大喝,一股奇烈的掌風撲到;粉面狼胡為正遇上那掌風的中心,來不 及躲避,竟被掌風打起一丈多尚,連哼地沒有哼半個字,從空中翻倒了下來。   這一個突然而來的奇變,繇得一氣道人武技高強,也禁不住膽戰心寒,托地跳開,定睛 一看,原來是一位精神矍爍的白髮老尼,手上托著一枝明晃晃的寶劍,兩目神光四射,面罩 寒霜,冷冷地注視著自己。一氣道人看來來人這個樣子,立刻聯想起一個人來,心裡雖然一 寒,可是嘴裡仍然不肯示弱,傑傑一笑道:「秦寒梅,原來是妳!」   明因師太聽到面前這個道人,一口就能喊出自己幾十年不用的名字,心裡也是一怔,仔 細端詳了一下,倒覺得有點似曾相似,冷冷道:「是我又怎樣?」   一氣道人面容一變,喝道:「是妳就算二十年前的舊賬,再找妳那寶貝的徒弟戴文玉算 新賬!」   明因師太冷笑道:「我祇道你是什麼腳色,原來還不是萬洋山的餘孽!既然要算舊賬, 就請進招吧,舊賬新賬一起算也可以!」   一氣道人喝了一聲,長劍一閃,一招「吳剛伐桂」橫斬了過來。明因師太他不躲避,等 到賊道的劍快到身側,條然身軀一轉,一招「地藏坐鎮」,兩劍撞在一起,「噹!」一聲, 劍身上竟射出一溜火花,兩人的手臂都被震得有點發麻,不約而同跳後兩三尺,怔了一怔, 一氣道人立刻施展絕技,把手中劍舞成一團雪影,步步進迫。明因師太開頭一招,已試出賊 道的功力,不在目己之下,心裡也不敢大意,現在看到劍影如山,向自己迫來,急亡展起雷 霆劍法,戰在一起,而蟬兒那邊,又是一聲慘呼。   明因師太百忙中,側目一看,已見到一條長鞭�媯菑@個人影,撲向蟬兒那邊,接著兩個 賊人,狠狠地相搏。蟬兒腳前雖然倒了一個賊人,可是還有兩個賊人,聯合向蟬兒進攻,看 起來還是蟬兒稍佔優勢。   可是,于志強那面的戰況仍然沒有好轉,于志強以一對四在苦苦支持著。忽然一道白光 從空而降,疾如飛丸射入于志強的戰團,就聽到賊人兩聲慘呼,接連倒下兩個,明因師太一 看來人,正是自己的胞弟天都劍秦寒竹,心裡大慰。   這時,遠處一條火龍似的人群,向霸王莊飛奔,前面還有十條八條飛快的身影。在霸王 莊這邊,也已是火光燭天,除了明因師太這幾個人,分成六起作戰之外,另外兩條人影,在 後院的火光中,和一大群的賊人往來衝突,其中一個,身形緩慢,似乎是受了傷。   秦寒竹一見這種情勢,手中劍一緊把賊人迫退了幾步,轉過身軀,施展「燕子三抄水」 的功夫,撲往後院。   秦寒竹這麼一走,剩下那個賊人立刻撲到于志強的後面,一聲不響,一招「平地生波」 朝于志強的腰部點到。   于志強正在取著攻勢,看看得手的時候,忽然聞到後面聲響有異,知道遇敵偷襲,霍地 一收寶劍往後面一拂,「神龍顧首」和賊人的長劍接個正著,「噹」一聲,那賊人的長劍已 被截去六七寸,嚇個亡魂直冒,撥頭就走。   于志強那還容他活命,身形一挫,左腿一掃,蒙天劍就像一條匹練捲了過去,賊人「啊 喲!」一聲,雙腿被齊根斬斷,上半截身軀骨碌骨碌地滾下房去。   這時,明因師太那邊的一氣道人,也「唷」了一聲,「噹!」一枝隨身四十多年的寶劍 ,竟跌落瓦面上,而明因師太的劍光如練,繞向他的脖子。一氣道人那還敢爭強,雙腳一點 瓦面,騰起五六丈,頭也不回,竟自走了。   這邊的戰事已近尾聲了,剩下于志強和一個賊人仍在不分勝負,蟬兒和駱中明各是以一 對二,在那邊拼命,羅鳳英則和那個挖坤掌拼了二百多招,仍然不分勝負,而遠處那條火光 ,已逐步接近,尤其火光前面那幾條身影,更是飛快。   明因師太看到這種情形,知道是到城裡那一批賊人折了回來,連忙喝聲「快走!」,正 在交戰的各人,陡然警覺,各自一緊手中兵器,把賊人迫退幾步,一連幾縱到明因師太這邊 會合,一同往後院撲去。   和于志強等交戰的這一群賊人,被于志強等一陣險攻,迫著後退,這時看到自己人又快 回到,所以也振起膽子隨後追來,明因師太此時那還肯和他們死纏,祇是加緊腳步,飛奔後 院,在火光中看到秦寒竹一枝天都劍,凌厲異常,已經斬殺了五六名之多;秦方一瘸一蹶地 ,連馬步都站不穩;另有一個三十來歲的玄衣女子,手上一枝寶劍舞成一團雪光,和幾十個 賊人對抗,可是,她的背上多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所以招式也有點沉滯。   各人對於這個和賊人拼命的女子,都覺得很陌生,惟有羅鳳英一見,就指著對明因師太 道:「那不是大師姐?」   明因師太道:「不錯,正是她!」大喝一聲,憑空飛下,雙劍一繞,賊群裡就是一陣慘 叫。   明因師太一面打,一面喊:「文玉和方侄先退出去,這裡讓我們來擋!」   戴文玉和秦方應了一聲,霍地一跳,勉強上了牆頭,天都劍秦寒竹恐防她們有失,也跟 著後面上了牆上。   乾坤掌,鬼王扇一群兇徒,見到戴文玉這些人要走,那肯放過,大喝一聲,五六條身形 追了上去。   明因看了這種情形,大怒喝道:「難道都要找死!」把雙劍併在一手,騰出左手,掏出 三四十枚蚺骨針,一揚手,賊眾方面就「唷!唷!」連聲,已經有二三十個中針呼痛。羅鳳 英、蟬兒、于志強三人見到師父已經使用暗器,自己更用不著客氣,各自向賊群中發出大把 骨針,轉眼之間,慘叫呼號,亂成一片。   于志強發射蚺骨針之後,眼見看幾條黑影,還緊追戴文玉三人不捨,一聲清叱,隨後追 去。   這時,明因師太見霸王莊方面已受重創,也不願戀戰下去,招呼各人退出莊外,朝著戴 文玉等人的去路追趕。   于志強起腳較快,加上輕功又俊,一馬當先,不到兩里路遠近,前面的賊人已被于志強 追上。這時,于志強更不打話,掏出一撮蚺骨針,用足了功力,照著前面幾個賊人打去。他 這一著用得很毒,而且蚺骨針質輕形小,祇有很輕微的破空聲音,如果在很靜的場合裡,未 始不被賊人發覺。   可是現在正是個個奔跑得呼呼風響,那還能夠聽得出暗器的風聲,等到賊人發覺身後似 乎有異的時候,蚺骨針已穿膚而入,賊人「唷!唷!」連聲,急忙往兩旁跳開,落荒而走。   乾坤掌、鬼王扇和多臂猿三賊,走在最前面。于志強發出蚺骨針的時候,三賊被走在後 面那幾個替死蒐擋住了,所以一根也沒有中上。   這時,三賊聞到後面「唷!唷!」的聲音,情知有變,回過頭來一看,已見身後的同黨 四處逃散,原來和鬼王扇拼命的那個少年,距離自己三人不過是三丈多遠,鬼王扇招呼多臂 猿反身迎了上來,乾坤掌仍然繼續追上前去。   于志強看到前面的三個賊人之中,兩個賊人回頭來對付自己,僅有一個追趕秦寒竹父子 ,料想秦老必能應付得了,心裡大慰。   但是,在這種情形之下,戀戰確非上策,立刻一縱身軀,竟飛越鬼王扇和多臂猿的頭頂 ,當他經過鬼王扇和多臂猿的上空時,喝聲「照打!」左手往下一摔,一大撮的蚺骨針,夾 著犀利的風聲,像雨絲般朝二賊的頭上罩下。   鬼王扇倒也識貨,聽到一聲斷喝,立刻往旁邊跳開三丈,堪堪避過了蚺骨針的範圍。可 是,那多臂猿卻自恃精於暗器,暗笑道:「你可和你祖宗開玩笑了!」一舞長袖就想硬接。   那知道這蚺骨針是無堅不摧的異寶,豈是一襲布衣可以擋住;祇聽悉悉幾聲,骨針已穿 過了衣袖,還有幾根骨針竟從多臂猿的肩井穴,穿透了肺臟,「吭!」一聲長嘆,倒了下去 。鬼王扇看到這種情形,那裡還敢接招,知道後面還有強敵追來,祇好喝一聲「併肩子走吧 !」   算做是招呼乾坤掌一聲,一連幾縱,在黑夜裡消失了鬼王扇的身形。   乾坤掌馬家駒獨立追趕秦寒竹等人,才離開鬼王扇不到三四十丈,就聽到鬼王扇在後面 招呼他逃走,自然回頭一看,已不見了鬼王扇和多臂猿的蹤影,卻看到適才那位少年從身後 追來。   乾坤掌心裡暗稱「不妙」,三十六著裡面,還是倒底抹油,以走為上著,也不等到于志 強追上來,驀地向斜面一騰身,逸出了正路,頭也不回,竟自逃去。   于志強雖然見到最後一個敵人逃去,但是此時他正擔心著前面秦方的安全,也不去追趕 乾坤掌,一味朝著前面直走。不多時刻,已經跟上了秦寒竹等人,立刻走到秦方的旁邊問: 「秦大哥,你的傷處要不要緊?」   秦方苦笑道:「一枝袖箭正打在左腿彎上,已經起下來了,幸是沒有毒的暗器,現在不 要緊了!」   于志強見他一瘸一蹶地,知道多少也有一點痛,諒是不十分要緊了,才注意到戴文玉背 上的那人,忍不住喊聲:「大師姐!你揹的是誰?」   戴文玉本來沒有和于志強見過面,這時卻聽人家喊自己做「大師姐」,不禁輾然,回頭 笑道:「這位小哥怎麼把我喊做大師姐?」   于志強笑道:「我叫做于志強正是妳最小一個師弟哩!不過,我入師門的時候,師姐早 就出山去闖道了,我原先也不認識妳,還是剛纔在霸王莊聽師父喊妳的名字,我纔想起來! 」   戴文玉滿心喜悅道:「師弟入門多久了?」   「三年多一點點!」   戴文玉見他滿口不脫童俟的聲音,更加驚愕道:「三年多?你的輕功好俊哪!」   「還不都是師父教導的結果!」于志強心存忠厚,不願意說出他吃到那些希奇古怪的珍 品,祇是歸功於師父的教導,接著又說:「妳揹那個是什麼人,現在那些賊人統統跑掉了, 還有師父和二師姐三師姐駱伯伯等人斷後,把他放下來慢慢走吧!」   戴文玉覺得這個師弟,倒長著一個甜嘴巴,當下笑道:「是一位中年的女人,因為我見 她被人家關在房裡,哭哭啼啼地,順手把她救出來,還沒有問她的名字哩!」   于志強心裡暗暗想這個師姐好魯莽,連人家為什麼啼哭也不問一問,就把人救了出來, 如果不巧遇上自己那麼多人全來,豈不是要連自己也陪上去,可是嘴裡並不說出來,正想搭 訕幾句。   那婦人已在戴文玉的背上一掙,問道:「賊人全走了麼?」   于志強,戴文玉和秦方聽了,都各自會心的微笑。   當時戴文玉把那婦人放下來道:「妳半天晌也不晌,我還以為妳暈死了呢,妳叫什麼名 字,為什麼被人家關在房子裡?」   那婦人渾如大夢初覺哭道:「小婦人叫做金阿珠,嫁個丈夫朱平山……」還待再說下去 。   于志強連忙搖手道:「得了,得了!妳丈夫就在右首的那個松林裡,祇要再走二里就到 ,不必說了。」   這時,秦方過來輕輕地問于志強道:「大師姐叫什麼名號?我還沒有認識呢!」   于志強這才想起他們拼肩和賊人打了半夜,沒有時間互通姓名,自己也忽略了,不由得 暗笑,當下就先找戴文玉向秦寒竹引見,並介紹秦方和戴文玉認識。   當介紹戴文玉的時候,他還加上一句:「這位大師姐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芙蓉女俠 !」   戴文玉笑道:「師弟!不要儘給我戴高帽子了,誰配稱為女俠?除非是王紫霜才配稱做 女俠哩!」   于志強詫異道:「難道妳不叫芙蓉女俠?王紫霜又是誰?」   「你聽誰說我是芙蓉女俠?」   「剛才一個持著長劍的道人說的!」   「道人?叫什麼名字的,我為什麼沒有見到?」   于志強笑道:「他聯合幾個賊人和我打了半夜,後來給師父把他打跑了,連劍都被師父 帶來了,妳怎能兒得著他?」   「叫什麼名字?」戴文玉有點急於想知道到底是誰?   「唔——」于志強沉吟了一下,才道:「這倒沒有問起。」   戴文玉不覺脫口呼道:「你好魯莽!」忽然覺得責備過於嚴厲些,又補上幾句道:「你 怎麼糊里糊塗地連人家的名字都不問?」   于志強心裡想到:「我倒是糊里糊塗的打,你可也是糊里糊塗的救;我亂打亂著,妳也 亂救亂著。這就是一招還一招,彼此不吃虧。」不想駁回幾句,卻礙於是初見面的師姐,不 好意思,反而笑道:「反正他們都是蛇鼠一窩,一邱之貉,又不想和他對親,問他做啥?」   戴文玉聽了好笑道:「你這個志倒很強哪!可是你不想想,你把敵人打死或打傷,問不 問當然沒有關係,萬一敵人把你打傷,而你又幸逃脫性命,事先不問敵人姓名,事後往那�� 報仇去?」   于志強從來就不想到這些,被戴文玉這一反問,一時倒回答不出來。祇好涎著臉強辯道 :「那道人我認得他所有的特徵,就算他燒了灰我也認得出。」   戴文玉聽他這麼一說,展然一笑又道:「那麼你就把他描繪出來罷!」   于志強裂嘴一笑,接著說:「那道人古怪呢,高高的個子,瘦瘦的身材,鉤鉤大大的鼻 子,一張闊闊的嘴巴,一雙綠豆似的眼睛卻泛出碧綠色的光,還戴上一頭的黃髮……」   戴文玉邊走邊聽,聽到這裡情不自禁地叫道:「哦——那是一氣道人!」   「那就怪不得了!妳認識他,他也認識妳,這回他可要一氣半死,不叫做一氣道人了! 」   戴文玉見他天真地說——把一氣道人的名字改編為一氣半死,倒也啞然失笑,不由得回 頭看這師弟一眼道:「他怎麼不認識我?我一口氣殺了他四個徒弟,後來還和他打過兩場, 每次他都吃了一點小虧,這幾年來不知道他躲在什麼地方苦練了幾年,最近纔又在江湖上出 現,到處要找我報仇,就是沒有遇上。」   于志強笑道:「遇上又怎麼樣?結果他還不是落個敗字!」   「那倒不一定哩!他原來的功力就和我差不多少,經過幾年的苦練,誰知道他練到什麼 絕技?」   「他練了幾年,難道妳倒睡了幾年?他進步,妳還不是一樣進步?如果他真要來欺負妳 ,就等我先和他打一場,剛纔在霸王莊他們五個人打我一個,如果是他一個人和我打,恐怕 等不到師父來,我就把他毀了!」   戴文玉見這位師弟說話的口氣,暗暗佩服他勇敢,居然能以一人敵上一氣道人那樣五位 高手,而且還不致於馬上敗績,也是奇事,正在沉吟之間,忽聽到于志強笑道:「師姐又怎 樣和一氣道人結的樑子?」   「說起來話長哩,等一會見了師父再說,省得我要說好幾遍!」   「那麼,妳剛纔說的王紫霜又叫什麼女俠?」   「王紫霜我沒有見過,但是,從中原到漢水,所有黑道中人無不懾於她這梅花女俠的名 字。聽說她已練到來無蹤,去無跡的地步,平常愛穿白色的輕綃衣棠,就在白天裡也祇能見 到一陣風夾著一條淡淡的白影;個性又好高嫉惡,遇到不平的事,伸手就管,非要把那為惡 的人,俯首服輸不可。是她做過的事,總要留下一朵梅花的暗記,所以江湖士都把她叫做梅 花女俠……」   「哦——」于志強脫口叫了一聲,跟著又說:「這個人的技業也不見得高嘛!」   戴文玉驚叫道:「你認得她?」   于志強啞然一笑道:「我倒不認識她。」   「那麼,你為什麼說人家不行?」   「我不是說她不行,不過祇說她的技業不太高罷!臂如說,她飛行的時候還可以看到白 影,而且又聽到風聲;如果連影也看不到,風也沒半點,該是多好!」   「那根本就不可能…」   于志強「噗哧」一笑。戴文玉見他笑得古怪,忍不住問道:「你笑什麼?」   「我笑他們快要打起來了!」   「你說誰,誰要打起來?」戴文玉詫異地問。   「就是妳說的王紫霜和我的弟弟。」   「你的弟弟?那麼你的弟弟準敗!」   「師姐!」于志強忽然叫了起來,接著蠻有把握地說:「妳錯了,我說那個梅花女俠準 敗,也許還用不著四五十招就敗,除非敏弟弟故意讓他。」   「胡說!」戴文玉以為于志強故意捧他的弟弟,輕輕斥了一句。   這時,後面傳來秦寒竹的聲音道:「戴姑娘不要儘和妳這位小師弟鬧笑話了,他確有那 樣一位弟弟。」   就是妳說的梅花女俠我們也在今天遇上了,雖然不知道誰的武藝高,可是他那弟弟于志 敏,是妳師父也佩服的人哩!」一陣朗朗大笑。又說:「等一會見了妳師父再問吧,現在快 到林子了,你們先進去吧,我在這裡等候他們!」   戴文玉應了一聲,和于志強、秦方,帶著姓金的女人,跨上了田梗,往松林走去。   龍嘯雲帶著玉鶯、玉鸞和朱平山在松林裡等候又等候,看到遠處霸王莊方面火光燭天, 隱隱還聽到呼叱的聲音,知道丈夫和公公已經和敵人動手,擔心著出征的人兒是否安然無恙 。三番兩次地想趕去幫手,又恐怕兩個孩子單獨在樹林裡,遇上險事就應付不來,一棵芳心 隨著霸王莊的火光,漸漸升高起來。   好容易看到霸王莊的火光,漸漸熄下去,心裡知道那邊的戰事已經結束,可是,這個時 候,龍嘯雲的芳心更跳得厲害。忽然林外傳來人聲,她吩咐玉鶯姐妹小心,自己悄悄地走到 林緣,提著鰻骨鞭在候著,雙目瞬也不敢瞬地注視林外。   林外有的是星光,在星光下幾條人影緩緩地接近樹林。這時,龍嘯雲已看出一條矮小的 人影,並且還聽到于志強的聲音,急忙迎了出去,卻見秦方一瘸一蹶地向她走來,芳心不禁 大驚。   連忙一把將他牽著,關心地問:「你怎麼了?」扶著秦方,招呼于志強等人進入林子裡 。   秦方雖然腿上受了一點傷,可是得到妻子的愛撫,心裡大為安慰,先說一句不妨事,然 後苦笑道:「如果不是這位芙蓉女俠來早一步,我當時就被毀了!」   「秦大哥也太過客氣了,我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一家人何必這樣。」戴文玉見秦方提起 打鬥的事,心裡有點不安。   但是,龍嘯雲見說戴文玉就是江湖上聞名的芙蓉女俠,同時又是救秦方的恩人,連忙謝 了又謝。   這時,朱平山夫婦也走過來,同戴文玉申謝,各人在林裡坐著等候明因師太,惟有于志 強和戴文玉放心不下,一同走出林緣。   半晌,明因師太,駱中明,秦寒竹,羅鳳英,和蟬兒也都來到了,戴文玉先見過了師父 ,和駱中明,然後牽著羅鳳英和蟬兒的手笑道:「師妹可還認識我?」   羅鳳英親熱地笑道:「師姐一切如舊,怎能不認識,師父天天都說到妳哩!」惟有蟬兒 張開一雙秀目,仰著頭,對這個大師姐望個不停,突然問:「大師姐!妳怎麼會到霸王莊來 ?」   戴文玉正要回答。明因師太已說:「先找一個地方憩了下來再說吧,難道要在這個樹林 裡過夜不成?」   這時,玉鸞跳到蟬兒的面前,正想開口,蟬兒急忙一退道:「小心寶劍傷了妳!」玉鸞 被嚇了一跳,蟬兒把手上提著那把寶劍,送過去笑道:「小猴子就用這把吧,現在沒有劍鞘 ,過幾天去配一個鞘來,現在先給媽放好。」   玉鸞滿心歡喜接了寶劍,一跳一蹦地回到龍嘯雲的身邊。玉鶯卻笑喊到:「蟬姐!妳現 在可開兵器店了?」   蟬兒搖搖頭道:「本錢太少,本錢太少!」惹得連到明因師太也禁不住軒渠,也湊趣道 :「我這裡也奪得一把劍,還沒法送出去哩!」   蟬兒脫口說道:「給秦大嫂!」   明因師太望了蟬兒一眼,才問秦寒竹道:「不知侄媳的功力怎樣?」   秦寒竹道:「和方兒差不多少。」   明因師太搖搖頭道:「那末,他還不能使用這枝劍!」   蟬兒詫異道:「這有什麼關係?」   明因師太莊容道:「妳祇知其一,不知其二。大凡寶劍寶刀,是有德者得之,無德者失 之。功力高的人,手上有寶刀寶劍,就是如虎添翼,如果功力較差的人,有一枝好的寶劍, 反而引起人家的貪心,明搶暗奪,豈不害了性命?所謂懷璧其罪,就是這個道理。」想了一 想,又道:「也罷!妳把妳現在那枝劍給嫂子,妳就用我搶來這枝吧,剛才那道人用劍硬接 我一招,竟是分毫不損,倒是一件寶物哩!」   蟬兒雖然有點不願意,可是他應了一聲,解下劍鞘,連寶劍一齊送給龍嘯雲,然後接過 明因師太給她那枝沒有鞘的寶劍。   龍嘯雲謝了師太和蟬兒,又望著蟬兒那枝沒鞘劍笑道:「寶劍沒有鞘,怎好攜帶?我這 裡倒有幾枝僅可以斬柴的廢鐵,先試試瞧能不能適用。」立刻解開包袱,取出兩枝長劍,先 把劍鞘送給蟬兒一試,果然恰好套上。   蟬兒心裡大喜,可是,又皺皺眉頭道:「我的劍倒有鞘了,可又有一枝沒鞘劍又怎麼辦 ?」   「扔了就算了!」龍嘯雲答。   「何不拿來試劍?」秦方忍不住補上一句。   「對!對!拿來試劍,看那一枝劍好!」蟬兒一面說,一面向龍嘯雲取過那枝鋼劍,左 手拿鋼劍,右手拿起師父給她那枝寶劍,輕輕一削,「嗤」一聲,把鋼劍已短了兩寸,滿心 大喜。又拿回自己用的那枝劍來削,卻削不過去,後來用力一砍,才「噹!」一聲響,把鋼 劍斬短了兩寸。這時,才暗暗佩服師父的眼光,確是不凡。   蟬兒一高興,索性問各人拿出兵刃,一陣亂砍亂削,好好一枝鋼劍,卻被削剩一個劍柄 ,這才停下手來。   經了蟬兒這麼一陣亂鬧各人倒也看出自己兵刃的強弱來,還是于志強那枝蒙天劍最好, 其次就是明因師太的雷霆劍,秦寒竹的天都劍和蟬兒,羅鳳英,戴文玉等人的寶劍,再次又 才到龍嘯雲,秦玉鸞的兩枝。試劍過後,蟬兒又笑對志強道:「就不知道你敏弟那兩枝怎麼 樣?」   于志強還沒有同答,明因師太已經叱道:「不要魯莽犯上!尊劍如尊人,這句話是武林 必需遵守的,志敏那枝綠虹是春秋時候的名劍,我們這些劍遇上豈木就和頑鐵一樣,至於他 那枝金霞劍,也是將要化龍飛去的至寶豈能輕視。」   戴文玉忽然插嘴道:「金霞劍?是不是三百年前紫虛上人用的那枝?至於綠虹劍聽說宋 朝陸秀夫兵敗,揹著帝昺投丁零洋的時候,連人帶劍都沉到海底,怎麼這兩枝劍都落到一人 的手裡?」   明因師太笑道:「妳記的事情倒還清楚。于志敏正是紫虛上人唯一的傳人,金霞劍怎不 在他的手中?至於綠虹劍的情形,妳問妳師弟去罷,現在先要找地方歇了再說。」   朱平山聽說要找地方歇腳,連忙上前道:「小人的家裡離這裡不過是五里路,而且祇有 小人一家,地方很僻,清靜。如果師太不嫌棄,就請到小人的家去罷!」   明因師太想了一下,才點頭答應了,接著又問戴文玉的住處。戴文玉笑道:「徒兒本來 今天才到吉安州,就住在城裡的東關的客棧裡,晚上聽說什麼霸王莊的人被打了,從傳聞上 知道打霸王莊教師的人都是年紀小小的孩子。」說到「孩子」羅鳳英不由得望志強、蟬兒二 人一笑。又聽到文玉繼續說:「當時我恨奇怪,決意去探霸王莊一番,看看到底有些什麼人 物,卻看到秦大哥放火燒莊,和幾十個人打起來,在不遠的房子裡卻有婦人啼哭,才又看見 這位朱嫂,被捆在床上,我連忙把她解開,帶著她一出門口,就和那些惡賊搭上過招,為防 朱嫂受害,祇得揹在身上和賊人作戰。現在我的行李還在城裡呢!」   明因師太才對她說:「我們先到朱家去,妳先往城裡取行李再來吧!」   戴文玉應了一聲,向朱平山問明朱家的地形方位,就想要走,于志強忽然喊道:「師姐 !我跟你去!」   戴文玉笑道:「你去做什麼?」   于志強道:「妳一個去,萬一遇上群賊,豈不要吃虧?再則我們還有五匹馬沒有拿出來 ,回去看看,如果方便就拿了出來,省得敏弟笑我連守幾匹馬都守不住!」   說到馬,蟬兒興趣也來了,也吵著要去。駱中明本來想說于志強幾句,可是,明因師太 已經說:「好吧,你們兩人就隨大師姐去罷!」祇好吧未說出的話咽了回去。   蟬兒見師父准許她們進城,心中大喜,又挑羅鳳笑道:「二師姐怎麼不去?」   羅鳳英苦笑道:「我現在的輕功跟不上你們,跟去幹啥,豈不反累了你們?」   蟬兒笑道:「我們去的時候走慢一點,回來的時候騎馬回,多人談談說說多好!」   羅鳳英給她這樣一說,心裡也被她說活了起來,稟過了師父一聲,四人立刻施展輕功, 電掣風馳沒進了夜幕裡。   明因師太等到她們去遠了,才和駱中明領著各人,隨著朱平山夫婦,一步一步向山中走 去。   卻說,戴文玉等四人各自施展輕功,走向城裡,起先各人仍然一致,差不了多少。漸漸 于志強和蟬兒就越來越快,戴文玉和羅鳳英拼盡了全力也趕不上去,到達城腳下的時候,于 志強和蟬兒不過是相差一肩,而戴文玉落在最後,不但和于志強差了七八十丈,就是比起羅 鳳英也要差十多丈,心裡不禁一陣慚愧。暗想:「這是怎麼搞的?越是後入門的師弟妹,武 功越好。」想來想去還是想不出其中理由來。   在城牆下,各人會齊了,緩步入城。這時,羅鳳英才對蟬兒道:「妳還說等我呢,一起 步就像野馬一樣,累得我喘不過氣來!」   蟬兒笑道:「還不是師弟多事,我見他越跑越快,以為他又發現什麼寶貝了,所以祇好 快追啊!」   于志強也笑道:「妳還說我呢,妳還不是要魂落魄似的飛跑,要不是我起步時快了一點 ,也許妳還跑到我前頭去了哩!」   戴文玉苦笑道:「不用說了,算我這個師姐倒霉,給你們三個累得我一頭汗,還是追不 上,到明天我還得向你們領教去,不然才丟臉哩!」   四人說說笑笑,已到了戴文玉住的客棧,于志強等隨同進去,結賬取了行李,又向福安 客棧走去。   不消多時,羅鳳英等四人已回到福安客棧,那茶房正待關上大門,忽然看到她們四人到 來,臉色陡然變色。   可是此時想逃也迷不掉,祇好硬著頭皮,滿臉陪笑上前道:「姑娘回來了,剛纔霸王莊 的人來了幾十,見姑娘們不在小店,才倖倖而去哩,現在姑娘回來,是否還要在小店歇息? 」   羅鳳英冷笑道:「歇息是不要了,你趕快把我們的馬帶來還我!」茶房那敢回話,唯唯 連聲,往後就走。   于志強和蟬兒恐怕他搗鬼,立刻跟了進去,仍留羅鳳英和戴文玉監視管賬的先生守在前 廳。   不一會,于志強三人牽著五匹馬,呼呼叱叱地出來,羅鳳英見她們那付樣子,又好笑又 好氣,輕叱道:「你喜歡什麼?難道不怕驚動別人嗎?」羅鳳英這句,果然收效,兩小立刻 靜了下來。   戴文玉見馬已牽出,不再擔擱,立亥招呼各人,飛身上馬,一抖韁繩,疾馳上街道,幸 好城門尚未關閉,很順利地走上征途。   明因師太率領各人隨同朱平山夫婦,轉過好幾個山坳,到達朱家,當下由朱平山先回屋 裡。   明因師太先看附近的地勢,囑咐各人應注意防備的事項完畢,已聽到一陣馬蹄聲,來到 莊外,知是于志強四人回來了,朱平山連忙開門接引,一齊進入客廳,馬匹另外由朱平山的 兄弟牽往後面。   各人落坐完畢,朱平山的父母帶著媳婦來到堂前,朝著明因師太納頭就拜,明因師太連 忙避座相迎,寒喧幾句,朱平山的兄弟平貴,已端上熱騰騰的幾碟菜肴,一甕水酒上來。各 人本來已經在吉安用過晚餐,可是經了整個更次的戰鬥,當時雖然不覺得餓,這時靜了下來 ,而且菜肴當前,倒真覺得有點餓了。當下更不客氣,狼吞虎噬,匆匆用完了這次消夜,已 是譙鼓三更。   明因師太吩咐由羅鳳英、于志強、蟬兒、龍嘯雲四人分班警備的任務後,便就各自將息 ,事實上各人那能睡得著?   且說芙蓉女俠戴文玉隨著師太到房裡之後,暢談別後經過,唧唧噥噥,已是三更將盡, 忽然聽到院外的遠處一聲清叱,接著又是一聲嬌喝,明因師太知道第一班警備的弟子羅鳳英 和于志強兩人已經發現敵蹤。   明因師徒連忙順手在桌上取了寶劍,熄滅燈火飛身上屋,已看到約二十丈左右的地上有 兩條人影,在那邊相撲;更回頭一看,身後二十餘丈的山坡上,也有兩條人影在搏鬥。另外 還有十多條人影,分成前後兩路,朝朱家奔來。   明因師太此時也無暇考慮到敵人是誰,祇招呼戴文玉和蟬兒,分頭迎了上去。   此時,院子裡颼颼颼,也接連上來幾條人影,到達屋面上之後,霍地一分,各自向屋角 撲了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回 寄宿朱家 師徒遭危難 何來郭解 大俠顯威風】   明因師太一行十餘人,從霸王莊戰罷歸來,在朱平山的家裡過夜,除了留下于志強和羅 鳳英兩人,值第一班在外面戒備之外,其餘各人都在房裡,有的倒頭便睡,有的仍在談天。   這時,三更將盡,忽然聽到外面的于志強大喝,羅鳳英也跟著嬌叱起來,室內各人知道 敵人已經追蹤來到。明因師太恐怕于志強等有失,立刻招乎戴文玉和蟬兒,熄滅燈火,飛身 上屋,已見于志強和羅鳳英分別在前面後面和賊人搏鬥。可是,敵方來人太多,于羅兩人除 了擋住正面之外,其餘敵人紛紛由兩側滲進。明因師太立刻撲向羅鳳英那面;戴文玉和蟬兒 祇好奔往前面,支援于志強;就在師徒分別迎戰的時候,秦寒竹、駱中明、龍嘯雲三人也紛 紛上屋,祇留著秦方看著玉鶯姐妹在屋子裡。   明因師太一看賊人竟有十餘人之多,不用說也知道善者不來,來者不善,賊人在霸王莊 吃了大虧,仍然敢離莊追蹤,定然有恃無恐,絕不敢加以輕視,深恐被賊人滲進來放火傷人 ,祇好招乎各人退守屋面。拼命死戰,希望先毀掉一部份功力較弱的賊人,減輕一點壓力。   可是,這次來襲的敵人似乎個個都是高手,于志強以一對三,雖不見落敗,但也沒有討 到便宜;羅鳳英原是以一對一,後來出現六七個人影之後,也變成以一對三,餘下的賊人又 繞到她的後面,向屋面奔了過來。這時,往前院接應于志強的戴文玉,蟬兒和駱中明也各自 接上了兩個賊人,明因師太心裡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賊人,不敢大意,見各人已經退守屋面 ,料知一時尚無大礙,立刻大喝道:「使用鰻骨!」自己取出一撮鰻骨針?往前一揚,喝聲 :「照打!」那一撮骨針夾了呼呼的破空微聲,朝著撲來後院的賊人群中打去。本來明因師 太打暗器的手法和功力,都已臻於上乘,而且鰻骨針又是無堅不摧的至寶;可是,骨針一出 手之後,群賊中間忽然衝出一個髯長過腹,飄飄欲仙的道人,擋在群賊的前面,哈哈大笑道 :「還要施用暗器麼?」一面說,一面揚起雙袖,一陣勁風過處,明因師太的骨針統統被勁 風打落。   明因師太見狀大驚,連忙問訊道:「道友何人,為什麼助紂為虐?」   那道人冷冷道:「枉道妳是個老江湖,連到我這付行頭還不認識?「說完睨目四顧,盛 氣逼人。明因師太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心裡陡然記起一個人來,臉上也陡然變色,但是,也 不便示弱,合十當胸,抱著雷霆劍,朗聲問道:「道長可是武功山文殊院長髯真人靜虛道長 ?」   那道人這才微微一笑,忽然雙目猛睜,射出兩道精光注視到明因師太的臉上,答聲:「 然也!」接著又朗笑了一陣,又喝道:「既知我名,為什麼還不放下兵器,可饒妳活命?。 」   明因師太不禁氣往上衝,但是靜虛道人的確是武功絕頂,而且心狠手辣,漫看他朗聲歡 笑,實在是隱藏了無限殺機,自忖自己這方面,沒有一人是靜虛的對手,如果以多克寡,雖 然不致於落敗,但是敵方是眾,群賊眈眈虎視,祇要群賊不同時動手,已屬萬幸,那還敢自 己先發動群毆?在這種敵強我弱。敵眾我寡,敵暗我明的情勢之下,一個應付失當,立刻就 會全被毀滅。明因師太滿心躊躇難決,眼光忽然觸到龍嘯雲的身上,聯想到兩個小姪孫女, 陡然勇氣倍增,靈機一動,也就朗聲叫道:「以道長的功力和威名,難道還允許他們群打群 毆,欺壓小輩不成?」   「胡說!」靜虛怒喝一聲,接著冷笑道:「我也知道妳這賊尼必然要施詭計,可是,妳 說群打群毆倒還有點道理,我現在就止住他們的戰鬥,看妳又能夠怎的?」說完立刻大喝一 聲:「住手!」那聲音就如同金鼓交鳴,震耳欲聾,明因師太知道靜虛故意露出這一手示威 ,也就迫起真氣呼一聲「住手!」那聲音就像鶴唳長空,在那金鼓的聲音裡,也有它清清楚 楚的一份,這一來,靜虛道人的臉上也微微變了一變,但是瞬息之間,就恢復了正常。   正在搏鬥中的雙方,聽到這兩聲「住手!」各把兵器一收,集中到明因師太和靜虛道人 的身邊,分做兩起對峙著。明因師太這時已經看出來人之中,有乾坤掌,鬼王扇這些人在內 ,心裡有點明白,但是仍想不出為什麼靜虛道人也牽涉在裡面,又啟口笑道:「久聞道長隱 居武功山上,虔修上乘功夫,不問世事,而且貧尼也久未出山行道,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不 知何處得罪道長……」   靜虛聽了,冷笑道:「賊尼還要強辯,冀逃一死,倒沒有那麼容易,可是,在妳死前也 要給妳知道死因。」頓了一頓,又喝道:「妳知道梅嶺雲鶴是我何人?紅面華光又是我的何 人?我兩個徒兒一敗一傷,都是妳這賊尼造成的,難道妳還想活命?」   原來梅嶺雲鶴和凌霄劍客夜襲碧霞庵失敗之後,梅嶺雲鶴一直就回到武功山,向師父靜 虛道人哭訴經過,請靜虛道人下山替他報仇,靜虛道人因為隱居已久,不願管這些閒賬,祇 叫他在山上苦練幾種絕技,好在訂有五年之約,幾種絕技倒可以練得成功。可是,靜虛道人 被他到山上一鬧,無端地撥動止水般的心情,想起三徒兒紅面華光宓文秀年前回觀,說起他 寄跡在吉安州的霸王莊殷達的府上,又說殷達如何好客,如何慷慨,大有今世孟嘗君的作風 ,門下多的是江湖好漢,如何如何,因此,倒要下山見識見識這些「後起之秀」,好在武功 山離吉安州不遠,靜虛道人摒擋各事交付幾個香火道人完畢,就收拾下山。也就在明因師徒 到達吉安的當天,靜虛道人也就到達,可是,他當時並沒有到霸王莊去,後來霸王莊起火, 驚動了劈虎頭陀這一群人飛奔回莊,靜虛道人也有所驚覺,就悄悄地尾隨劈虎頭陀這一撥人 馬,來到霸王莊上。   說起霸王莊這個晚上,確也夠慘,明因師徒走了之後,霸王莊方面救火扶傷葬死,仍然 亂哄哄地鬧個不停,仔細一清點人數,死的倒有三十多個,包括有草上飛鄔靈仙,贛江三絕 ,粉面狠,多臂猿這幾個一等好手在內。傷的有八九十人,還包括有一氣道人,芒山人魔, 莫干獨獸,紅面華光,和黑沙掌這些好手在內。除一氣道人是傷在腕部,沒有多少妨礙之外 ,其餘的人或則受內功的震傷,或則受骨針刺進穴道,都已奄奄一息。   正在霸王莊一團紛亂的時候,忽然一陣旋風過處,諸凶徒眼睛一花,已見一位修長的道 人,站立在院子裡,陸地行舟王傲日,以為是敵人一黨,恃著自己的輕功高人一等,大喝一 聲撲奔上云,那道人還沒有等他撲上,祇把右掌一揚,王傲日就覺得一股勁風,當胸撞到, 已被道人擊中了穴道,不能動彈。劈虎頭陀和一氣道人見狀大驚,急忙上前問訊,纔知道來 人是紅面華光的師父靜虛道人,當下請靜虛道人解開王傲日的穴道,一同進廳坐下,并請殷 達出來相見,各人見靜虛道人一舉手就把陸地行舟點上穴道,知道其武功高到不可捉摸的地 步,無不千般恭維,把一個山林修士,鬧得魔障重重,終至於身敗名裂,此是後事,暫且不 提。   卻說靜虛道人在廳上和各人大談特談的時候,縱目四望,卻看不見紅面華光,忍不住問 了起來,才知道紅而華光身受重傷,靜居後室。靜虛這一驚非同小可,一氣道人連忙把他引 進後室,靜虛道人把各人的傷勢一看,連說不妨事,立刻從百寶囊裡取出幾十粒丹藥,交給 各人服用,這時,他卻聯想到紅面華光已練就一身橫練的功夫,怎會被人家用針形暗器打傷 ?心裡暗暗嘀咕。劈虎頭陀見他望著紅而華光宓文秀的傷口,沉吟發怔,知道他心中狐疑的 原因,當場就把從傷者身上起出來的骨針,送幾根過去道:「打傷令徒的就是這些東西。」   靜虛道人接過骨針反覆把玩,一時也不知是什麼,靈機一動,當場取出一根,朝著一丈 開外放在門前的一個鐵鼎一揚手,只聽到「唏!」一聲,那根骨針已穿過厚約二十的鼎緣, 劈虎頭陀和一氣道人走上前去一看,不禁吐舌。   靜虛道人想了一會,忽然重重一拍,叫道:「又是她!」登時滿面怒容,目露凶光。   一氣道人驚問:「道長說是誰?」   「不是明因那賊尼還有誰?」   一氣道人點頭道:「來人之中,正有明因和她幾個門下,剛纔因為祇顧瞻仰道長的豐采 ,竟給忘記說了。但是,為何道長一見這種暗器,就知道是明因賊尼所為呢?」   靜虛道人笑了一笑,才把明因師徒奪蚺龍頭,和沖霄劍客結仇一節說了出來,並且加上 接語道:「這種蝦骨針的功力,各位已經看到了,還幸得她們功力不足,所以傷的人不重, 如果像剛纔的情形,鐵鼎都可以打穿,打人更不必說,以後遇上要特別注意才好!」   然後靜虛道人又問起明因師徒來霸王莊尋釁經過,一氣道人和劈虎頭陀兩人,當然是「 隱善揚惡」,把是非顛倒過來,大大地替霸王莊殷達吹噓一番,共同揣測的結果,料知明因 師徒不會遠去,可能就投宿在朱平山的家裡。於是,就由靜虛上人領頭,帶著劈虎頭陀,匡 廬二怪,笑面虎,辟水露犀,陸地行舟,乾坤掌,鬼王扇等八位一高手和八九名次等腳色, 朝著山坳朱家奔去,果然不出群凶意料之外,雙方竟然在這荒山裡遇個正著。   明因師太見那靜虛道人提起梅嶺雲鶴和紅面華光,知道事情絕不會善休,當下也冷笑道 :「梅嶺雲鶴被沖霄妖道蠱惑,乘我不在庵裡,帶了多人欺負我的門徒,火燬碧霞庵,貧尼 回山祇是把他們趕走,並沒有為難他,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如果要算這筆債,試問道長如 何算法?至於紅面華光是誰,貧尼不但未見,而且亦是未聞,如何就能咬定是貧尼所傷?」   靜虛道人被明因師太這一反駁,也微微一愕,可是,立刻就拿出幾根骨針來,喝道:「 打傷紅面華光宓文秀的就是這些蝦骨針,妳還抵賴怎的?」   明因師太呵呵大笑道:「虧你是個武林前輩,也是這樣是非不明,皂白不分,還好意思 來找貧尼算什麼賬?」   靜虛道人怒喝道:「胡說!我有那點是非不明,皂白不分,妳先說來!」   明因師太這時莊容道:「依照道長這樣說起來,可見道長並不明白事實的真相。殷達是 吉安州的土霸,平民畏之如虎,這次舍弟寒竹途窮賣藥,小徒志強見義賙濟,這本是人之常 情,相信道長當年見到這種情形,也要傾囊相贈吧,可是,這樣就觸了霸王莊之忌,當場就 有幾位霸王莊的人要欺負小徒,才被小徒略施儆戒,誰知他們又回去糾合多人進城生事,如 果不是貧尼率眾先一步迴避,豈不在城裡就要闖出大禍來?再說這裡朱家的女主人和她的丈 夫由城裡回家,在半路上被霸王莊的人無端搶去,欲加以凌辱,現在已被貧尼救了回來,活 口俱在,道長祇要平心一想就可知誰是誰非,假如道長真以先入為主,那麼貧尼也不便多言 ,祇怕道長將來也難逃公道!」明因師太理直氣壯地說了一大套經過,聽的人無不動容,就 是群賊裡面也有人在竊竊私議。   這時,靜虛道人緩緩地問:「那麼打傷宓文秀的事,又該當如何?」顯然口氣緩和得多 了。   明因師太笑道:「當時打鬥的時候,委實不知那一位是令高徒,如果知道,也許貧尼會 叫他迴避,現在既然因為覆巢負傷,倘若道長願意息戰休兵,貧尼願意陪個不是並奉送丹藥 代為治療如何?靜虛道人正想開口,那知劈虎頭陀惟恐靜虛答應,不容分說大喝道:「一味 胡說!妳打傷了人,還要花言巧語,誰要妳治傷,誰希罕妳的丹藥?妳現在先給我打一頓, 再叫妳道歉,療傷如何?」   明因師太本來和靜虛道人說得好好的,忽然被這個頭陀橫來架樑破壞,縱然涵養再高, 也由不得多少有點憤怒,當下怒睜了他一眼,冷冷地說:「看你倒是一個佛門子弟,難道還 未聞冤冤相報的要旨麼?」   劈虎頭陀老羞成怒喝道:「賊尼休把鬼話來騙人,我先把妳毀了待妳來此報冤去!」霍 地越眾而出,就想要進招。   明因師太遠待答話,後面一聲嬌叱,一條小身影已擋在師太的面前,指著劈虎頭陀大罵 道:「你這個披著馬鬃的賊禿,敢把我師父怎麼樣?冤冤相報你不懂麼?你罵得我師父,我 現在就罵你,這就叫著冤冤相報,如果不快點滾回去,我還要給你現世報哩!那還等得到來 世?」蟬兒鶯聲嚦嚦,妙語連珠,絕不停頓,劈虎頭陀想插嘴也插不進去,那付狼狽的樣子 惹得雙方除了兩個主腦人物之外,都大笑不已,龍嘯雲、戴文玉兩人還是頭一次見到蟬兒罵 陣,更笑得彎腰哈背,連呼「厲害」。   這時,劈虎頭陀咆哮如雷,喝道:「我看妳敢罵洒家,待洒家教訓妳!」一個「雙龍出 海」雙掌齊向蟬兒的胸前打來,掌風呼呼,威力絕大。那知蟬兒存心使他掃臉,看到掌風撲 到,更不還招,「嘻!嘻!」兩聲輕笑,肩膊一晃,已繞到頭陀的後面,罵道:「賊禿!我 先讓你三招,三招過後,我就不客氣了,你如果怕死,就在現在叫句姑奶奶饒命,還來得及 !」   劈虎頭陀雙掌一發,好好站在前面的小姑娘忽然失蹤,知道上當,正在四處亂找,人家 已在身後三四尺處發話,撈又撈不著,打又打不到,反之人家要傷害自己,祇要一舉手之勞 就可以成功。這時由劈虎頭陀周身是膽,也禁不住心寒,暗道:「這個小女孩已是這麼難纏 ,那些大人不知更高到什麼程度了。」   蟬兒露了這一手,不但賊人那邊暗自心驚,不懂得她的招術,連到于志強和戴文玉也看 不懂,心裡暗道:「這野丫頭,到那裡學了這刁鑽的招式來!」其實在場各人惟有明因師太 和羅鳳英心裡明白,這種招式是蟬兒在梅關見到志敏戲耍皈命道人才學的,也都暗自點頭讚 許。   蟬兒把話罵夠了,停了下身,在劈虎頭陀前面嘻嘻笑道:「一招了,你叫什麼名字,先 報了名姑奶奶好喊你!」   劈虎頭陀急怒攻心,也沒有聽清蟬兒說什麼,大喝道:「我劈虎頭陀……」本來他想喝 :「我劈虎頭陀取妳!」可是蟬兒那容他再說下去,立刻截斷了他的話頭,朗聲笑道:「好 聽話的侄孫子哪!」又惹得各人大笑。   劈虎頭陀一定神,把蟬兒的話前後一想,知道又上當,「呼」一聲,拔起六七丈高,平 伸雙臂凌空下擊,方圓五丈之內呼呼風聲,滿以為這一招「大鵬撲雀」,最少也要把這小女 孩打個半死。那知劈虎頭陀的巨爪,快要抓到蟬兒的頭上,蟬兒忽然把頭一低,竟從頭陀的 腹下穿出三丈開外,喊聲:「第二招!」   劈虎頭陀已看到那小女孩,快要被自己的手指抓著她的頭髮,心裡暗喜道:「這回妳跑 不掉了!」那知未及想完,女孩又失了去向,自己收招不及,「轟!」一聲響,塵土飛揚, 噴得自己一頭一臉,如果不是有幾十年的功力,趁著手掌一貼地面,立刻翻身起來,真要演 出一套狗吃屎的活劇。   劈虎頭陀此時已犯起凶性,一聽到蟬兒在身後發話,立刻趁著翻身一站的餘力,又來一 個翻身,竟飛到蟬兒的面前,立刻連環連招,拳掌挾著勁風一陣亂打。   蟬兒一面閃避,口裡還是不停地罵道:「三招已經過去,你可以當心姑奶奶教訓你!」   說到個「你」字,在場各人都聽到很清脆的掌聲,頭陀的脖子上已經挨了一下。雖然因 為蟬兒的功力不足,沒有把他打得皮開骨折,可也是火辣辣地,不大好受;尤其是開頭一招 ,就被打著,心裡的難過,比脖上的麻痛還要難過,氣得劈虎頭陀哇哇怪叫。   蟬兒看到頭陀這付樣子,更加得意,邊打邊笑道:「我看你還是轉回去學五年再來吧! 反正我們往日無仇,近日無怨,值不得拼命!」立刻又把身影一收,站在劈虎頭陀的前面, 笑道:「你要打,我也不願和你打了!」一掉頭,一騰步,站回明因師太的後面。   那劈虎頭陀大喝一聲,追了過來,豈知一陣勁風,反把他迫退一丈多,頭陀定睛一看, 自己的面前又站立一個十六七歲的美少年,心裡一怔,喝道:「叫那丫頭出來!」   那少年冷冷地叱道:「好不害羞,輸了又不認賬,人家不願和你打了,還要死纏不休, 把命交給我還不是一樣?」劈虎頭陀臉上陡變,從衣衿裡抽出一把軟綿綿的緬刀來,指著于 志強喝道:「小狗!要命的跪下喊三聲佛爺,我就饒你!」   于志強還是冷冷道:「別太得意了,你跪下來喊三十聲小爺,我也不饒你!」   劈虎頭陀更不答話,一抖緬刀,那軟綿綿的刀竟被他功力灌滿,筆直起來。于志強一看 ,知道這頭陀內力充沛,不可輕視,剛才他不過是被蟬兒引發他的怒火,才吃了輕敵的虧, 現在見他能夠使用緬刀,自然不敢大意,當下一掏衿底,也抽出那枝蒙天劍來,喝道:「賊 禿!我也先讓你三招!」   劈虎頭陀一聲不響,一翻手腕,「躍馬檀溪」刀光霍霍,分做下中上三點,耀爍在于志 強的面前,然後大喝一聲,低頭進招,「力揭千斤」直奪于志強的下部。于志強一聲輕噫, 左肩微幌,身影已移動兩尺,也學著蟬兒的口吻,喊出「第一招!」   可是劈虎頭陀也明知對方絕不易與,第一招也不想贏,所以不等到第一招用老,立刻一 扁刀身「蜉蝣撼樹」,一片寒光掃了過去。于志強一提氣,身形憑空提起一丈多,又躲過了 ,喊出「第二招!」   劈虎頭陀看見于志強,拔起身軀,心中大喜,立刻把刀尖向上等著于志強落下的時候, 一直穿進肛門,他這一著倒也歹毒,如果換上別人,可能收效。可是,用來對付于志強,則 絲毫無功,等了片刻,還不見于志強反掉下地,心裡暗想:「這小子倒底是怎麼的?儘管你 怎麼提氣,你總要下來,那怕刺斷你肚腸才怪!」   慢說劈虎頭陀打著加意算盤,就是戴文玉、秦寒竹、龍嘯雲三人,見于志強無緣無故地 垂直拔起身形,也不禁大驚,惟有蟬兒卻「噗!」一下笑出聲來。   戴文玉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輕輕叱道:「妳笑什麼?」   蟬兒笑道:「妳看那頭陀就像呆貓候雀的樣子,怎不好笑?」   戴文玉一看一想,確也好笑,可是又擔憂地說:「他這樣凌空提氣,能有多久?等一會 落下來就糟了!」   羅鳳英笑道:「強師弟那裡是提什麼氣?他和他那寶貝的敏弟都吃過躡空草,停在空中 祇要不動,永遠也跌不下來,看起來那蠢驢又要上當了!」   各人這才放心,又想起蟬兒說「呆貓候雀」那句話,再看看劈虎頭陀仰頭注視的樣子, 個個都笑得肚痛。   于志強在空中嚷道:「你們笑什麼?說給我笑笑!」   蟬兒最是頑皮,邊笑邊答:「請你看呆貓候雀!」   于志強從空中俯首下望,卻見頭陀正站在自己的胯下,昂著頭。弩著目,手上一把緬刀 刀尖朝上,那付尊容,確也好笑,也就嚷道:「我們請你看活韓信!」   他們這樣一問一答倒不要緊,卻把個劈虎頭陀氣得頭腦發漲,心裡想:「你不下來,難 道我不會上去不成?」立即大喊一聲,垂直往上就衝。   于志強見頭陀已經發動,立刻施展「隼鷹追雀」的功夫,從空中一個翻身,雙手一划, 竟利用氣流的力量,把身形竄出三四丈,才落回地面,喊道:「第三招!」   劈虎頭陀一落回地面,立即抖動緬刀,施展刀法,金刀劈風的聲音,倒也驚人,祇見一 片寒光就在于志強的周圍滾來滾去,于志強的身形,漸漸被頭陀的刀光淹沒,可是他仍然以 整待暇,見招破招,刀法雖然厲害,卻攻不進去半寸,反累得劈虎頭陀滿頭大汗。   這時候,雙方所有的人,都在凝神注視場中兩個人的打鬥,龍嘯雲不明就裡,一見志強 被頭陀的刀光包圍,連說要糟,氣得蟬兒要和她打賭,秦寒竹和戴文玉都暗自心驚,而駱中 明、羅鳳英卻連說無妨,惟有明因師太雙目儘是注視對方其餘各人的動作。   看看就是百多招過去了,于志強忽然長嘯一聲,身形沖高了幾丈,脫出刀光之外,一落 回地面,立刻就是左掌右劍,猴王劍招,劈空掌法加上鵠鶿奪蝮的身法,迫得劈虎頭陀,收 刀退守。   戴文玉奇道:「四師弟這些是什麼功夫,怎麼不見你們用過?」   蟬兒笑道:「他這套雜錦的東西,祇要他倆兄弟用得好,劍法是弟弟創出來的,身法是 哥哥自己搞到的。」說完又笑道:「頭陀要敗了,師姐快看!」   戴文玉笑道:「妳怎麼知道頭陀要敗?」   蟬兒道:「師弟這套功夫用了出來,竟是百戰百勝,頭陀那得不敗?」向場中注視一會 ,驚叫道:「快看!遲了就沒……」   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噹!」一聲,刀光一斂,接著「蓬!」一聲,頭陀已被打出二 丈開外,回頭說聲:「後會有期!」正待要走。   于志強高叫道:「大頭陀!撿了刀再走!」   劈虎頭陀反而解下刀鞘,擲入場中喝道:「連這個給你吧!五年後再見!」頭也不回逕 自走了。   于志強順手把緬刀撿起來納入刀鞘,正待回隊。敵人陣裡一聲大喝,又跳出一個人來。   于志強回身一看,卻認得是在霸王莊曾經敗績的使扇漢子,不由得冷笑道:「朋友!你 還想怎的?」   鬼王扇喝道:「你怎能留下劈虎大師的刀?」   于志強還是冷冷道:「你又不聾不瞎,沒有看到他連刀鞘也給了我?」   「我要你把它留下來?」鬼王扇又踏上前一步。   于志強怒道:「憑你也配?」接著對場外的人朗聲大喊道:「我要請各位評評理,這位 朋友又想來奪劈虎大師贈給我的寶刀,到底誰對誰不對?」   靜虛道人嘴唇動動,正想答話,鬼王扇大喝道:「不需要說那麼多廢話,手底下見高低 。」鐵扇一展,一陣勁風撲面而到。   于志強托地跳開了,喊道:「這是第一招!」   鬼王扇怒喝道:「你想找死,你管我幾招?」   于志強笑道:「諒你有什麼本事?」   鬼王扇怒目圓瞪,把鐵扇一收,欺身進招,直點于志強的期門穴。   于志強那會被他點著?右肩微幌,身形已送出三尺,嘴裡還喊道:「這是第二招!」   鬼王扇見兩招落空,知道于志強絕不易與,心生一計,一個「魚躍龍門」撲到于志強的 跟前,暗暗把真力運入左掌,右手的扇朝于志強的胸前一點,沒有等招式用實,立刻身形往 右一轉,左掌對準于志強的小腹一掌拍去。同時右拇指一按扇鈕,十二枝「穿心透骨針」竟 脫穎而出,朝著于志強的左脅射去。   于志強那裡知道鬼王扇心腸那般歹毒,一見鐵扇向胸前點來,身軀微微一退,正待喊出 「第三招」。忽然對方身形一變,左邊肩膀微動,知道賊人另有毒招,急忙一側身子,躲過 了敵人的左掌。那知耳邊微聽到「錚!」一聲,十二枝針形的暗器,已整整齊齊地同時打在 自己的左脅,雖然穿著鰻皮衣,沒有受傷,可是穿心透骨針的威力絕大,也打得他脅下隱隱 作痛,不由得氣往上衝,喝一聲「賊子!」右手蒙天劍,左手的帶鞘緬刀,上下交征,左右 逢源,同時朝鬼王扇砍去。   鬼王扇徐生看到自己的十二枝「穿心透骨針」,整齊地打出,料道敵人必定負傷倒地, 正喜得滿臉含著微笑,誰知敵人渾似未覺,這纔知道不妙,火速騰身,冀圖走避。但是此時 距離又近,來招又急,那還能夠躲避,祇見寒光過處,攔胸被斬成二段,上軀竟斜斜拋出丈 多遠,才倒了下來,下肢的雙腳,也被刀鞘打折,難在地上。   群賊一見這種情形,轟然大嘩,乾坤掌馬家駒和這鬼王扇同事幾年,更是兔死狐悲,物 傷其類,立刻飛身而出喝道:「好小賊,竟敢心狠手辣,恣意傷人!」肩膊一沉就想進招。   于志強喝聲「且慢!我們說完再打還不遲。」不慌不忙地左脅下一連抽出十二根透骨針 揚一揚手道:「你說我心狠,也許祇有一半對,但是連避了他三招,他還要施用這種歹毒的 暗器來,如果不是我天生異稟,那還等得你出來答話?可惜你站得太遠,星光太暗所以看不 清楚,我可以諒解你,快回去吧,不要自討沒趣,如果真要過招,還是約定日期地點再見, 省得又說我心狠手辣!」   乾坤掌本來不知道鬼王扇已經施用了透骨針,所以出頭叫罵,及至于志強以透骨針作為 證據,駁得他啞口無言,自知理屈,可是,卻被于志強像教訓孩子般教訓他,那能忍得下去 ,所以,于志強話一說完,乾坤掌立即一聲斷喝,兩掌一搓,「平分秋色」朝著于志強的兩 肩打來。   于志強見對方一出手就是奇招,雙腳向前一堆,腳跟一蹬,身子斜斜往後飛出一丈多遠 ,在半空中來一個「觔斗翻雲」轉正了身體,站立回地上,笑道:「我手上有兩把傢伙,而 你卻赤手空拳,勝你不武,且等我放好兵器再打!」立刻一轉身軀,跑回本陣,把乾坤掌氣 個半死。   于志強匆匆把緬刀交給了明因師太,把自己的蒙天劍納回鞘裡之後,立刻又施展一個「 陸地移舟」的身法,雙腳擦著地皮,溜入場中。   乾坤掌馬家駒見于志強返入場裡,立刻飛身進擊,「蓬!」一聲,兩人都被震退七八尺 。   原來,乾坤掌冀圖先發制人,所以在欺身進招的時候,已暗蓄掌力,想一下于就把于志 強毀在他的乾坤掌下。那知于志強雖然是施展身法,急進的時候,因為屢經大敵,尤其剛才 被鬼王扇偷襲成功,此時更不敢大意,一見敵人身形未至,而掌風先到,知道對方的劈空掌 力,也非同小可,在百忙之中,雙掌一吐,雖然倉卒應戰,功力不足,但是因為挾著身法的 衝勁,倒也不可輕視,所以一動一靜都被對方的掌風彈退幾步。   乾坤掌想不到對方年紀輕輕,竟有這份功力,硬接自己的一招,而且震得掌心發熱,心 裡大驚。立刻施展「乾坤轉運掌」排山倒海似地猛攻。   于志強看到對方招式神奇,暗暗打好主意,採取專守不攻的策略,一面暗暗把敵人的招 式記在心裡。   馬家駒這套乾坤掌法本來祇有九九八十一式,不消多時,已經用出了一大半,還傷不到 對方一毫一髮,心裡大驚,情知招式一用完,就是自己的霉運開始。此時勢成騎虎,又不得 不戰,心裡一急,牙關一緊,招式似乎又快了許多。霎眼之間,第八十一式乾坤掌已經用完 ,心裡微微一愕,身形一變,又把乾坤掌拆開來使用。   于志強一面見招拆招,可是也一面注意敵人的表情,尤其他練就的目力,幾已達到虛室 生白的地步,雖然在黑漆的夜裡,也能看到很清晰的人影,何況在這種滿天星光之下。這時 忽然見到敵人面顏驚容,招式又變,當時以為是掌法上應該如此,可是,過了十餘招之後, 看出敵人所使用的招式,全部是重複使用,不由得心裡暗自好笑。立刻嘻嘻笑道:「你那乾 坤掌用完了麼?請看我的!」   于志強身法一變,立刻一招一式,按照乾坤掌法依樣畫葫蘆,居然一招不誤地反向馬家 駒攻了過去。   馬家駒做夢也想不到這少年竟能用自己的掌法,施以反制,心裡大驚,就在這微微一愕 的瞬間,正遇上于志強用到乾坤掌的第五招「引龍擒虎」,「蓬!」一聲,胸前中了于志強 左手一掌,而于志強的右掌正搭在馬家駒的左胛,一抽一送,把個馬家駒批出一丈開外。   這時喜得蟬兒一群拍掌不斷叫好。賊人那方面,卻個個大驚失色。   明因師太見到于志強連勝三人,心中大喜,可是,轉眼間又是大憂,心知這次之後敵方 懾於威勢,一時不敢單獨出戰,必定引起群毆。尤其還放著一個絕頂武功的靜虛,在一旁眈 眈虎視,前途豈敢樂觀。   果然不出明因師太意料,賊群中一陣驚叫之後,颼颼兩聲,兩條身形同時撲奔于志強。   于志強一拔蒙天劍,沉聲喝道:「朋友一齊上麼?」來人桀桀一聲長笑道:「匡廬二梁 ,素來對人多人少都是併肩作戰,你怕了麼?」   于志強正待答話,忽然一聲嬌叱,人隨聲至,喝道:「瓊崖二小也是併肩作戰,朋友你 進招吧!」   二梁中較小一位笑道:「匡廬二梁,是同胞兄弟,你瓊崖二小是什麼東西?」群賊裡又 是一陣鬨笑。   可是群賊笑聲未絕,「拒!」一聲之後,夾著「你敢辱我!」的嬌罵的聲音。這一記耳 刮子,響得清晰異常,師徒這邊又轟然叫「好!」   匡廬二梁中的梁意統,冷不防備,吃了蟬兒一記耳刮,臉上又麻又辣,心裡暴怒,罵道 :「你二爺不殺妳這個野丫頭,誓不姓梁!」伸拳就打。   蟬兒一閃開去,朗聲笑道:「你本來就不姓梁嘛!」又惹得羅鳳英、戴文玉和能嘯雲一 陣大笑。戴文玉皺一皺眉頭,輕聲笑對羅鳳笑道:「三妹這嘴巴真損!」   梁意統開頭聽蟬兒說他不姓梁,倒還不覺得什麼,及到各人一笑,他也就會過意來,喝 罵道:「你才是野雜種!」兩臂一圈,一陣勁風撲往蟬兒的兩脅。   蟬兒輕輕往後一退,堪堪躲過,忽然後面又來勁風。   蟬兒來不及接招,兩腳一頓,身形拔起五六丈,一個「雁落平沙」,往小梁身上撲到。   這時于志強一聲大喝:「真個要以多欺少麼!」一縱身軀,已經纏著大梁過招。   小梁本來也賞識過蟬兒的身法,可是想不到蟬兒從空中落下來也有那麼快,幾乎被蟬兒 一招「雁落平沙」撲個正著,心裡又驚又怒,大喊:「哥哥過來!」   蟬兒見他發急亂喊,又朗朗笑道:「等一會,你就要喊爺爺也不行了!」一招「獨手遮 天」劈臉就是一掌,嚇得小梁連連倒退。   蟬兒心裡暗道:「這個傢伙的武功,為什麼這樣不濟呢?」不單是蟬兒是這樣想,于志 強也同樣存著這個心裡。她們那裡知道,梁氏兄弟學的是好好一套「兩儀四象拳」,這套拳 術是需要兩人併肩,此攻彼守,此擊彼應,進則同進,退則同退,才發揮得出威力。這時梁 氏兄弟秀才遇著兵,有理講不清,硬生生地被拉開兩起來打。因此,四象就變成了兩儀,而 兩儀就變成混沌不分,亂七八糟的雜湊,那得不手忙腳亂,險招迭見。   在這個時候,群賊裡面除了靜虛道人之外,全部知道梁氏兄弟的兩儀四象拳是要合起來 打,現在被人家分開不讓他倆在一起,必然要糟。可是,各人都見到于志強連敗了三個高手 ,誰也沒有膽量單獨出面。   至於靜虛道人的心裡卻和群賊有別,第一是他的輩份很高,要算起來比明因師太還要高 半輩,在明因師太未出手以前,他不便揹上一個「欺壓小輩」的臭名。第二是起先被明因師 太說出一套道理,他自己暗自澈底想了一下,也知道其曲在已,心裡正在內疚,深怨著這次 不該下山搭上霸王莊這條賊船,要想丟開不管,則自己一世英名受了污損;要是繼續鬧下去 ,真不知伊於胡底。所以,也就默然無語,暗自盤算。   可是,當時的情形,已不容許靜虛道人考慮一條妥善的方法,場內的梁氏兄弟,已經被 打得呼號慘叫。這時,辟水靈犀江彬,陸地行舟王傲日,笑面虎王必真,連同已敗陣退出的 乾坤掌馬家駒,都大喝一聲,紛紛取出兵器,撲進場子,那次一等的強徒,更是一擁而上。   就在群賊一擁而上的當時,場內兩聲慘叫,梁氏兄弟的屍體,已被蟬兒和于志強拾了起 來,向群賊的隊中拋去。   原來蟬兒和于志強兩人,一見群賊鬨然,知道群毆已是不免,目前的情勢,多毀一個賊 人,就多獲一份益處,便各展所長,拳掌兼施,祇一招,就各點中梁氏兄弟的穴道,就勢把 梁氏兄弟的屍體拋了出去。立刻拔劍在手,沉著應戰。   群賊原想用群毆的方式,挽救梁氏的性命,卻想不到適得其反,加速梁氏兄弟的死亡。   吃了這一嚇,衝勢果然緩了一緩。   秦寒竹、駱中明、戴文玉、羅鳳英和龍嘯雲等五人,原是站在明因師太的旁邊觀戰,這 時見群賊一擁而上,那還忍得住不出手。   秦寒竹大喝一聲,當先飛身衝出。笑面虎一展手中精鋼劍,迎了上來。秦寒竹正待還招 ,蟬兒已從旁邊像旋風似的,一捲而上,一縷銀光已把笑面虎,刺個對穿,屍橫就地。   這時場內已是一片喊殺和慘呼。   群賊雖凶,那裡此得上天都劍和幾個後起之秀,同時于志強、蟬兒、羅鳳英、戴文玉和 秦老,都是有上好的寶劍在手。駱中明那根一丈二尺的鰻骨長鞭,也是凌厲異常,逼得賊人 無法接近。所以,不消片刻,群賊已傷亡過半,遍地橫屍。   靜虛道人一看這種情形,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手,則霸王莊這方面。真個不堪設想,而 自己在江湖上也沒有立錐之地了。立刻一聲長嘯,身體騰起十多丈,往場地中央一落,袍袖 一揚,平地裡刮起一陣勁風,竟把在場各人吹得東倒西歪,拋出數丈。連到于志強,蟬兒那 種得天獨厚也被道人的勁風吹開原地幾步,各自站著發怔。   這種突如其來的事變,大家都驚叫起來。于志強最初見師父對那道人必恭必敬,委曲求 全的樣子,心中很不以為然。到了這時,才驚覺道人功力之高,就這輕輕一揚袖,各人已抵 擋不住,如果打起來,那還了得。幸好剛才以一對一的時候,先毀去賊人幾個高手;在混戰 的時候,又殲賊過半,目前除了這道人之外,餘賊並不足畏,諒駱伯伯、秦伯伯、秦大嫂與 及戴羅兩位師姐還可應付得來,自己和蟬兒迎戰這個老道,料想三招兩式之中也不致於落敗 ,那麼等到駱伯伯把餘賊剪除,再過來夾攻,豈不是穩操勝算?于志強想到這裡,立刻招呼 蟬兒一聲,雙雙撲向靜虛道人。   明因師太見狀大驚,急忙挺身而出,喝道:「強兒蟬兒不得無理!」可是已經遲了。   靜虛道人用混元一氣功打散場裡的混戰之後,正要發話,忽然眼前一花,兩條瘦小的身 形已撲到自己的前面。靜虛道人定睛一看,認得是原先在場內連敗幾個高手的少年少女,心 裡暗道:「你好大膽!」雙袖一揚,又是兩股混元氣逼了過去。可是,這次兩小已有準備, 周身真氣往下一沉,兩股烈風竟吹他們不倒。   這一下,不但大出明因師太意料之外,連到靜虛道人看到自己這次用出去的真氣已是功 力十分之七,只能把這兩個少年男女吹得上軀搖了兩搖,腳下連動也不動,這一驚也非同小 可。   于志強見道人的衣袖無功,不禁微笑道:「道爺還有沒有好的,等晚輩多學幾招?」他 一喜之下,連到師父叫他倆不得無理的話,都忘記到華胥國去了。蟬兒更嘻嘻地接下去道: 「道爺!」如果你會放風箏,那倒好哪!」   靜虛道人的年歲已過了八十,平生不知道經過多少次風險,見過多少有名的人物,那曾 受過這些孫玄輩的奚落?可是,到底是生薑是愈老愈辣,人愈老愈怪。靜虛道人受了奚落, 反而哈哈大笑道:「你們兩位小姐弟。多少年紀了?」   各人都聽不懂靜虛道人的意思。惟有明因師太素聞此公手段毒辣,如果是給他罵一頓倒 不怎樣,如果是他哈哈大笑,那麼就是他的心中已憤怒到極點,立刻就有大禍降臨。這時, 靜虛道人的笑聲,響徹雲霄,明因師太便感到毛骨悚然。   可是于志強卻不管這些,固然他是不知道靜虛道人的用意,而另一面卻也是初生犢兒不 怕虎。反而陪笑道:「道長問這做啥?」   靜虛道人陡然雙眉倒豎,面罩寒霜,喝道:「好替你們立墓誌!」雙掌一吐,就捲起一 大堆沙石。   于志強和蟬兒同時一聲:「祇怕未必!」靜虛的掌風,挾著沙石風雷的力,已經撲了過 來。   于志強一聲長嘯,身形已拔起十七八丈,在空中喊道:「道長!上這裡來打可好!」   蟬兒身形一幌,也到了道人的身後,朗笑道:「道短!來這邊打可好!」   這一來,更把明因師太嚇得心驚膽戰,暗罵道:「這兩個孽障,真不知死活!」那知還 有一個人更是大驚呢。   本來靜虛道人這一招「雙龍出海」是含有鐵袖功,混元一氣功,劈空掌的力量,而且用 上十足的功力,蠻以為縱使對方身形再快,地無法避免。就想一招成功,挽回多少面子,豈 知一招發出,兩少年已經無影無蹤,卻聽到一個在頭上發話,一個在身後發話,這時,任憑 靜虛道人技藝再高,也由不得不倉皇失措,那裡還敢怠慢,立刻施展苦研數十年的飛熊掌法 ,衝上擊下,擒左挐右,掌風稜厲,柳蟬兒被迫在五丈開外亂轉,于志強也被迫在五丈以上 的空中亂盪。群賊以及駱中明、羅鳳英、戴文玉和龍嘯雲等都被迫出十丈開外,但是偶而被 掌風刮中,還有點辣辣生痛。   可是,靜虛道人空自舞了一陣,仍然沒有傷到兩小毫末。   蟬兒起初也覺得靜虛道人的掌風威力絕大,而有點心驚,這時打了一會,見他不能傷到 自己,也就定下神來,又犯起戲謔的天性。一面施展輕功繞著靜虛的身形轉動,避實就虛。   這樣,又打了十幾個照面,蟬兒看到靜虛道人的身軀陡然一栽,身後已露出了空隙,是 靜虛道人的後勁不繼,心裡喜得幾乎笑出聲來。真個大喜過望。   立刻雙肩一幌,小身軀就像離弦的羽箭,撲到靜虛的背後,一伸玉掌,打個正著。那知 這一掌打了上去,竟然無處著力,心裡大驚,急忙飛身後退。但是,靜虛道人袍袖往後一拂 ,蟬兒感到一股極大的潛力,倒撞了過來,不由得脫口喊了一聲,竟站不穩步法,被擊退七 八丈,一雙粉腿,痛澈心脾,顯然是負傷不輕。   于志強在空中看到蟬兒燥進失招,立刻凌空下擊,也不暇看清靜虛道人的招式,就在這 一瞬間,靜虛的雙掌已經反推向上,這一落一起的速度,正是勢如奔馬,于志強那還躲得開 ,「蓬!」一聲,于志強的掌風竟被擊散,敵人掌力的餘勢,竟把于志強打得飛向空中,半 響緩墜回地面。   明因師太忽然看到蟬兒倒撞了回來。知道已負重傷,急忙飛身出去,剛剛摟著蟬兒,又 一眼看到于志強失招,這一驚非同小可,祇恨不能分身救援。忽然耳邊幾聲大喝,駱中明、 戴文玉、羅鳳英連到秦寒竹,都已飛身而出,撲到靜虛道人的身旁。   明因師太一看這種情勢,心裡暗喊聲:「糟糕!」忙把蟬兒往龍嘯雲的懷中一放,說聲 :「帶她進屋去!」也不等到龍嘯雲的答覆,一抽雷霆劍就要上前……」   忽然百十丈的山頂上一聲清笑,正在場裡劍拔弩張的雙方,都不由得一愕,就在這一愕 的時間裡,各人眼睛一花,鬥場的中央不知什麼時候已站立有一個女孩子,叉著雙手滿臉嬌 嗔朝著靜虛道人叱道:「你這為老不尊的牛鼻子,為什麼要欺負人家的孩子?」說完也不理 靜虛道人答話,回頭對明因師太道:「妳老人家去救那孩子去,這裡有我哩!」居然又是教 訓別人的口吻。   明因師太雖然覺得這女孩有點唐突,可是,于志強的傷也不能不救,祇好「嗯」一聲, 退到後面扶起于志強來,仔細檢查一下,知道僅是腳踝被打斷了的外傷,不過是痛暈了過去 ,沒有多大要緊,也就大大放心,便請駱中明過來,把紫虛上人的治傷丹,給他兩人當時吞 服了,並用幾粒丹藥化開;輕揉傷處。   這時,場內的情形又起了變化。   原來靜虛道人打敗了于志強和蟬兒兩人之後,忽見明因師太這邊,衝出幾條人影,霸王 莊這邊各人,也都撲進場中,眼見群毆之勢絕不能免,正待喝話阻止,一手包攬,挽回失去 的面子,那知就在這種間不容髮的時間裡,自己的面前,又站立一個年紀更輕的小姑娘,而 且還敢罵他「為老不尊」。   到底靜虛道人經驗豐富,一見來人的勢派,就知道絕不易與,反而陪笑道:「小姑娘! 貧道敬受教訓了,有生之年誓必奉行到底!」向明因師太諸人拱一拱手,回頭朝著霸王莊的 人喝道:「走罷!」兩腳一跺,破空而去。   霸王莊群凶見到依為屏障的靜虛道人,被一個小女孩三言兩語轟走,那還敢留連?嘩一 聲狼奔豕突,四處逃命。明因師太怒叱一聲:「把你們的人帶走!」霸王莊的人才敢回頭來 抬死扶傷。逕自去了。   明因師太回過頭來,那小女孩已經蹤跡不見,定睛一看,才見她和羅鳳英幾個忙在一起 ,救護別人,心裡大為感動,連忙過來謝她解圍之德,一同落回朱家的院子。   那小女孩隨同明因師太一進屋子,秦方已經亮起燈來,秦王鶯一看來人就撲了過去道: :「小姐姐!妳說要去找那小哥哥呢,找到了沒有?」   那小女孩粉臉一紅道上。「討打!」果然就輕輕一巴掌打在玉鶯的屁股上,「拍!」一 聲,惹得各人大笑。   這時駱中明、龍嘯雲,已經把于志強和蟬兒安置在房裡,轉回廳上來,祇聽到明因師太 問道:「王姑娘,怎知道我們有難?」   那小女孩笑道:「妳老人家怎會知道我姓王?」   明因師太還沒有答話,戴文玉已搶著笑道:「大名鼎鼎的梅花女俠,誰人不識?尤其女 俠這付衣裳,更是一個好標誌哩!」   王紫霜聽了也不答話,一雙秀目儘朝自己的衣裳發怔。   各人這時也順著看她幾眼,祇見她穿著一件白鵝絨織成的披風,裡面是,一件猩紅色的 緊身,下身是一條天藍色的裙子,那緊身的鈕扣,每一顆都是亮晶晶地發出灩灩的寶光。看 起來,這王紫霜年紀也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還是一臉稚生,生得唇若塗硃,鼻如懸膽,長 眉入鬢,妙目含情,膚色白裡透紅,而表皮上似乎隱隱透出一種珠光,怪不得玉鶯說她真美 。   王紫霜把自己的周身上下看了一個透,忽然嫣然一笑道:「我這套衣裳也沒有什麼奇怪 呀!不相信,妳看!」立刻把披風一解,脫了下來,往戴文玉的面前送過去。   這時,各人才又看到她一頭黑油油的柔髮,後面有紅絨紮成兩條短短的髮辮,緊身衣裙 包裹著窈窕嫋娜的腰肢。更顯出風姿萬種。   戴文玉見王紫霜真個把披風送了過來,不由得好笑道:「我那裡是說妳的衣裳奇怪?而 是因為江湖上傳說妳愛穿白色的衣裳啊!」   「啊——」王紫霜有點恍然,啞然笑道:「我那裡是愛穿白色?不過這些衣服都是師父 在我下山的時候贈送的,尤其是這件披風是用雪蠶絲紡著天鵝絨織成,穿起來冬溫夏涼,風 雨不透,既可以當棉被,又可以當作帳蓬,而且還有一個很大的用處——就是從千百丈高的 地方跳了下來的時候,它就張開來像一個很大的鳥翼,再也不會跌傷了人,所以我就天天把 它穿在外面罷了,其實我這件猩紅的緊身才美哩!」忽地一個轉身道:「姐姐!妳看是不是 美?」   各人見她年輕天真活潑,都不約而同的讚她幾句,玉鶯更說:「小姐姐長得更美哩!」   王紫霜聽了回過頭來,嫣然一笑。忽然又莊容起來,問道:「你們那個受傷的人,怎麼 樣了?」   駱中明忙接口道:「謝謝姑娘關心,他們服過八寶除毒治傷丹,已經不妨事了,不過腳 踝折斷,也許還要費些時日哩!」   王紫霜詫異道:「八寶除毒治傷丹?那是紫虛上人的靈藥,你們從那裡得來的?」   駱中明也驚詫道:「姑娘認得紫虛上人?」   王紫霜笑道:「不過聽說過他的稱號罷了!」   駱中明點點頭道:「正是紫虛上人的藥,是于志敏拿來贈送給我們的。」   「于志敏?于志敏又怎麼會得到?」王紫霜滿臉惶惑地唸著。   明因師太笑道:「他是上人的唯一弟子呀!」   「哦……」王紫霜也明白過來了,秦寒竹、秦方、龍嘯雲、和秦玉鶯姐妹也全明白過來 了。秦玉鶯忽然笑問羅鳳英道:「于志敏,你們見過了?」   羅鳳笑道:「見過好幾次哩!」「他長得美不美?」秦玉鸞又問。   「好美哪,就傍玉樹臨風,神采奪人!」   「有沒有小姐姐美?」   「小丫頭問這些幹啥?」羅鳳英含笑地回問一句。   秦玉鸞嬌憨道:「好和小姐姐做一對哪!」   各人想不到秦玉鸞會說出這麼一句來,連駱中明一向就擺著正經的樣子,此時也禁不住 噗哧一笑。   王紫霜臉紅紅地,身形一幌乙把玉鸞攬在懷裡說句:「妳討打!」真個劈劈連聲,打在 秦玉鸞的屁股上,更惹起各人一陣大笑。   秦玉鸞邊笑邊喊道:「好姐姐饒命!」   王紫霜邊笑邊打,打了好幾下才放她起來。   秦玉鸞整好了衣裙,又蹶起小嘴道:「難道妳真個不要?」   王紫霜臉兒更紅得像一朵致瑰,嗔道:「妳再說,我就走了!」   說到要走,秦玉鶯妃妹都著急了,拉手的拉手,抱腿的抱腿,哀懇道:「好姐姐,不要 走!」   王紫霜被她倆纏得沒有辦法,臉紅紅地說:「不走,不走!就不准妳亂說!」可是,想 起下山的時候,師父所說的話,臉上更是紅辣辣起來。   經了秦氐姐妹這一陣胡鬧。反而顯得更親熱起來,笑笑談談,才知道當天的下午,王紫 霜已看到于志強和蟬兒在街上痛毆霸王莊的人,引起她好奇的心裡,一心想知道雙方是些什 麼人物。所以夜幕一上,立刻就趕去霸王莊,竊聽莊上群賊談話,知道群賊派出高手來城裡 尋找報復。王紫霜腳程本來就飛快,又先一步趕回城裡,通知明因師太各人準備,又恐明因 師太不走,索性就把秦玉姐妹擄出城來,迫使個人不得不離開悅安客棧。   王紫霜把秦氐姐妹安頓在樹林裡,不久,就見明因師太一行人往松林這方面走來。她當 時不願意跟別人見面,就先一步走了。後來又想到噹晚也許還有好戲看,又折回暗處候著, 果然見到明因師太一行人離開樹林,也見到于志強問路時那狼狽的樣子;王紫霜尾隨著各人 到了霸王莊,坐山觀虎鬥。   明因師太一行離開霸王莊之後,不久,王紫霜就看到靜虛道人現身,群賊忙了一陣,又 對靜虛道人說了很多不實在的話,挑撥靜虛道人到來尋釁,如果靜虛道人不是出手傷人,自 己也不打算現身和各人見面的。可是,後來看到靜虛一連傷了兩人,自己地看出在場各人決 不是靜虛的對手,自己祇好飛身下來,給他一個教訓,事實上,靜虛並不是窮凶惡極之徒, 不過是受了徒弟的蠱惑而已,相信他這次回去,也惟有閉門思過,再不敢到江湖來尋仇報復 了。   明因師太聽了王紫霜說了半天,可沒有把師承說出來,料知必定是一位前輩高人,也不 便多問,祇是不斷口地稱謝。   王紫霜說完了這一段始末。接著就問各人準備到什麼地方去?   明因師太把此行的目的說了。王紫霜喜道:「這樣說來,目的倒是相同哩!我也正要找 曹吉祥那賊子報仇去!」   駱中明詫異道:「請問姑娘怎會和曹吉祥結仇?」   王紫霜面容慘淡,柳眉倒豎恨恨道:「天下人誰不恨曹賊,可笑英宗無目專門信任這些 宦官,王振弄權搞出了土木之變,還不自知警惕,反而信任王振門下的曹吉祥,殺害忠良, 說起來我和曹吉祥之間的仇恨,絕不下於于氏兄弟,也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駱中明驚道:「攤道姑娘也有滅門之恨?」   王紫霜珠淚如泉,哽咽很久纔幽幽地說:「先父王文和和于尚書同日被害……」   這話一出,在座的老一輩都同時起立,駱中明更是朝著王紫霜一拱手道:「原來女俠竟 是王大學士後人,老朽失敬了!」   王紫霜連忙避席答禮道:「老英雄不必多禮,折殺小女子了!事實上小女子此次下山, 將來需要各老前輩指教之處尚多哩!」彼此又免不了互相勸慰一番,不知不覺已是靈雞再唱 。   王紫霜忽然站起來笑道:「這次我真該走了!」   明因師太諸人詫道:「姑娘不去北京了?」   「去倒是要去,不過我還有點小事要辦理,祇好到南昌再見了,而且要報這個大仇,也 不是一刀兩段的報,因為那樣子做,太便宜曹吉祥這惡賊了。現在曹賊四處招兵買馬,收羅 爪牙,也許他還想有所蠢動,就像他那祖先曹操一樣也不一定,如果他真要那樣做,那麼我 們更應該等到時機成熟,來一個大的殲滅,並且把他的奸謀公諸於世哩!」   明因師太諸人見王紫霜說有要事,也不再留他。王紫霜向戴文玉要回了披風,披了起來 ,卻見秦玉鶯姐妹盈盈欲淚的樣子,笑道:「傻丫頭,我看你們找到婆家了還會這樣不?」   秦玉鶯姐妹正待開口,祇見王紫霜朝著各人拱一拱手,一個大轉身,一陣微風裹著一個 白影破空而去。   明因師太連連搖頭道:「厲害!厲害!如果今晚沒有她來,我們真丕知要變成什麼了哩 !」   戴文玉笑道:「她年紀小小的,竟學到那麼高的功夫,做到飛行絕跡的地步,就拿三師 妹和四師弟來說,她倆的功力也比我強多了……」   明因師太笑道:「恐怕又是志敏那套故智吧!不然怎能練到那種絕頂的輕功?」   戴文玉又笑道:「又干涉到于志敏什麼來了?」   駱中明才把于志敏志強兩人如何找到各種靈藥,無形中增長了若干年的功力,統統告知 各人,各人聽了免不了讚嘆一番。   秦氐小姐妹聽說瓊崖竟有那麼多好的東西,都嚷著要找來吃。明因師太笑道:「那些東 西是要有緣才能夠巧遇,妳到那裡去找?」   秦氐小姐妹一想,倒是道理,便不作聲,隨同各人到後房看于志強和蟬兒兩人。   蟬兒和于志強聽說自己的命是梅花女俠救的,都同時嚷了起來,要走出去看看。   明因師太笑道:「你們靜靜地休息吧,人家現在已經到百十里之外去了,往那裡找?」   蟬兒儘蹶著小嘴,怪羅鳳英沒有喊他,並且也自己埋怨自己道:「本來我們老早就醒了 過來了,祇是身上還有一點痛,如果知道有個梅花女俠,我爬也要爬去看看啊!」   羅鳳英笑道:「再過幾天我們到了南昌,就會和梅花女俠見面,妳忙什麼?這次人家救 了妳,妳還打人家不打?」蟬兒顏一笑道:「我要呵吱她一個夠!」   經過了一天旅途上的疲勞,加上大半夜的打鬥,當時還不覺得怎麼樣,可是,人終究不 是機器造成的,一靜了下來,個個都覺得疲勞萬分。   明因師太料想這時霸王莊方面已經魂飛魄散,在短時間內絕不敢再來尋釁。同時,東方 已現出魚肚白,分明是天色將曉,乾脆吩咐各人休息。   也不知道是經過了多少時間,各人一覺醒來,已是日正當中的嚮午時分,梳洗完畢,主 人已過來請入席進膳。蟬兒和于志強雖然當時傷勢很重,但是到底丹藥的妙用無窮,經了幾 個時辰的休息,已經可以勉強行動,也就出到前廳坐下。   各人邊吃邊談,商量今後的行止;明囚師太婉勸朱家暫遷別處,躲避一個時期;恰好朱 家原來是從吉水搬來。現在還可以轉回老家去,而且和明因師太上一行北上是同路。當下匆 匆收拾一點重要細軟,越過了山坳,取道往吉水走去。   明因師太一下行在吉水盤桓幾天,等到于志強和蟬兒完全康復。才離開吉水。她們在吉 水幾天,別人還可,惟有于志強、蟬兒和秦玉鶯姐妹,終日被關在院子裡。卻悶得發慌。這 天到了南昌,天色已暮,好容易捱到天亮,四小便吵著要到外面去玩。明閃師太也想到原來 和于志敏約定是在滕王閣見面,如果不出去,那又怎能遇得上,因此,當下答應,老少十人 出了客棧,往城西的滕王閣走去。   于志強等四小隨同明因師太來到滕王閱,這時,正是辰未時分,閣上茶座疏疏落落,並 沒有多少茶客,各人找了兩個清靜的方位坐下,當下就有茶博士過來答訕泡茶。駱中明和明 因師太吩咐過後,各人就靜靜地清談起來,惟是蟬兒和秦氐小姐妹,那能呆得住?最初她們 還忍耐聽著聽著。不久,就覺得心裡煩燥起來,漸漸不安於位。祇好憑欄遠眺,看那滔滔的 贛江水流,自由自在,俯視街上熙熙攘攘,為功利奔忙,似乎城裡城外。就有天淵之別。蟬 兒的心裡,就在這種清淨的景物中,浮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不由得回過頭來,望著清談的一 群,喊道,「師姐過來,你看城裡的人忙忙碌碌,究竟是為了什麼?」這一聲喊很大聲,在 座各人全都聽到了。明因師太心中一懍,暗道;「這孩子倒有多少悟了禪機哩!」不由得多 望她兩眼,卻不做聲。   羅鳳英走到蟬兒的身邊,笑罵道;「大驚小怪什麼?那些人還不是為了衣食住行而忙著 !」蟬兒笑道:「我也知道他們是為了生活,可是,吃得多少?穿得多少?住得又多少?」   這幾句話卻問得羅鳳英無法答覆,卻聽到于志強在另一邊吟道:「閒雲潭影日悠悠,物 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弟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蟬兒看于志強那自吟自賞的樣子,好笑道:「書獃子,你說什麼檻外長江空自流?真是 不通,不通,又不通。」   于志強不由得一愕到:「怎麼不通?」   蟬兒笑道:「你也不問問,這條江水到底是長江還是贛江,胡說一場,豈不是把馮京作 馬涼?」   于志強想了一想,啞然失笑道:「你說我不通?其實是你自己不通,王勃說的長江,是 說長長的江水,那裡是指揚子江的長江?」   蟬兒正想答話,忽然向江邊一望,叫道:「你們快來看,那邊是什麼?」   明因師太等人急忙擁向欄干這邊,順著蟬兒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原來是兩個白色人影在 那邊相搏。   于自強「噯呀!」一聲,縱出閣外。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CSH 掃描, KUO 校正 * * http://www.sky-era.com/silencer/index.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