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古殺見幽棲 群英議計 冤家初聚首 患難同心】
于志強眼尖,一看那兩條人影,「曖呀!」一聲,輕輕縱出閣外,逕向江邊跑去。
于志強這麼一跑,明因師太、駱中明、羅鳳英和蟬兒都明白過來了;戴文玉和秦家祖孫
也聯想到發生什麼事。明因師太笑道:「志強這孩子那麼性急,這樣縱跳下去也不怕驚駭世
俗麼。」當下請各人在閣上候著,帶了戴文玉緩步下閣,也就往江邊走去。
卻說于志強一出了滕王閣,立即施展陸地飛行的輕功,趕到河邊的沙灘,卻看到兩個十
五六歲的少年在沙灘上狠狠地相撲,彼此都各不相識,分明認得出其中一個的身形很像是于
志敏,可是膚色面貌卻很不像,而另一個少年卻生得杏臉桃腮,身形婀娜,端的美麗異常。
雖然這兩個少年打得激烈異常,卻不像是在存心拚命,他們每一個發出的招式,都是奇
譎萬分,身形步法尤其是已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于志強不由得暗暗驚奇道:「看起來這兩
個少年比我還要小得多,而功力卻要高得多,不知何事在這裡相打?」腳下也漸漸移向鬥場
。那知兩少年同時喝道:「不准幫手!」
話一出口,于志強就是一怔,分明聽到是志敏的聲音,不由得向那紫臉膛的少年仔細地
打量一陣,忽然會意起來,啞然失笑,喊道:「兄弟!你搗什麼鬼?」
「不要你管!我們還沒有分勝負哩!」
這時明因師太和戴文玉也來到了鬥場,看到雙方的功力,不禁大驚。但是,奇怪的是雙
方的面目都很陌生,明因師太看了很久,陡然想起一件事來,趕忙縱入場中高呼「住手!」
那美男子見是明因師太到來,吃吃一笑,一個轉身,又去得無影無蹤,那紫臉膛的少年
也叱了一聲,身形一幌,也是人影不見。
戴文玉看得瞠目結舌道:「真是白天見鬼!」
于志強笑道:「那是見鬼?那紫臉膛的分明就是敏弟,但不知道怎麼搞的把臉孔晒紫了
,一時間連我也認不出來。至於那位美少年不知是誰,看起來他的功力和敏弟也差不多哩!
」
明因師太搖著頭笑道:「他們兩人也太會胡鬧了,紫臉膛那位果然是志敏,而那美少年
正是王紫霜!可不知道他們如何在這裡遇上,卻在這裡打起來,現在又是一逃一追,不知到
什麼地方捉迷藏去了,鬧著玩倒沒有關係,不要打出仇恨來,那才難辦呢。」
于志強聽說那美少年就是王紫霜,也有點詫異,正想答話,卻聽到戴文玉問道:「師父
!你看他們兩人到底是誰強一點?」
明因師太笑答:「當然是于志敏強多了?你沒見他們起步的時候,王紫霜是兩腳微微一
頓,而于志敏僅是兩肩微微一幌?」
戴文玉笑道:「我太不行了,連到他們怎樣走的,我都看不清楚,祇覺得眼前一花,人
已失蹤,如果不是師父和于師弟都說認得他們,我真要疑惑是白天見鬼!」
于志強擔心道:「照這樣看來,恐怕敏弟今天不會回來了……」
明因師太道:「你不用擔這個心吧!也許他們現在已經在滕王閣上等待我們了哩!」于
志強無可奈何,祇好懷著一肚的悶氣,隨著明因師太轉回閣上。
明因師徒三人剛登上滕王閣的第二層,蟬兒已經迎上來,手裡還拿著一張字條笑道:「
師父!剛才有個小孩子送這張字給你!」
明因接過來一看,上面僅有「今夜在會仙居見敏」八個字,驚問道:「那小孩子呢?」
「已經走了!」
「是什麼樣子的人?」
「一個黑臉孔,年約十五六歲的小孩子,秦伯伯他們都看到了,他們還在這裡吃了兩塊
糖哩!」
秦寒竹、駱中明也都證實了蟬兒所說的不虛,明因師太卻兀是納悶,想不出那個小孩到
底怎會知道來滕王閣找人,而且居然一找就著。字卻是志敏為的,可是他為什麼不出來見面
,反而約往會仙居;如果說那小孩就是于志敏搗鬼嗎,自己明明見他追了王紫霜,怎會折回
滕王閣來?明因師太默默無言,各人也想不出一個道理,他們來滕王閣的意思,就是等候于
志敏和王紫霜,現在于志敏既已約定往會仙居,那麼滕王閣已無留連的必要,所以,各人指
點些煙嵐山色,也就付賬下樓。順步而行,先到會仙居去認識那個地點,以免臨時尋找不易
。
會仙居正在南昌城裡百花洲上,兩層樓宇,三面臨水,這時正是睡蓮花開的時節。東湖
的睡蓮,紅白相間,一陣陣的幽香,撲面而來,明因師太等人一踏進會仙居,無不在心裡暗
暗叫好,立刻選擇一角水榭,坐了下來。
會仙居的水榭,地方本來就不大,可喜當時並沒有什麼客人,這塊好的地方,就被明因
師徒和秦家祖孫佔什了,那知,這時茶博士卻走過來,滿臉陪笑道:「這塊地方已有人包下
了,各位客官請到樓上雅座好嗎?」
明因師太一怔道:「哦——不過貧尼看到這水榭很好,現在客人還沒有來,是否可以讓
我們在這水榭上喝一杯茶,等到客人來的時間快到了,再通知我們到樓上去呢?」
那茶博士又笑道:「本來師父和這幾位客官都是外鄉人,也許還是到來敝地觀光的,小
店自應招呼,可是,這水榭委實在剛縐被一位小哥包了,也沒有說什麼時候要來,還怕小店
信不過,丟了五十兩的銀子就走了,他還說要請十幾個人來這裡吃晚飯哩!小店既然收了人
家的銀兩,就不能不講信用,如果招呼師父和客官在這裡,給人家撞見了,小店怎好意思?
」
明因師太聽了茶博士的話,知道人家說的是道理,也不便勉強,正待率眾轉出水榭,于
志強靈機一動,忽然問道:「你說那小哥有多大的年紀了,長得像什麼樣子?」
茶博士望于志強一笑道:「說起來也奇怪,那位小哥的年紀不過是十五六歲的樣子,但
是生得一付藍臉,藍得好怕人,除了藍臉之外,其他地方倒還均勻,背上還掮著一枝長劍,
外鄉的口音,……」
「好了!好了!他請的正是我們!」于志強笑著說。
那茶博士詫異道:「客官不要和小人開玩笑吧!」
「不開玩笑,不開玩笑,沒有你的事,快點替我們泡上茶來就是!」于志強肯定地說。
茶博士又估量他們一眼,祇見個個都有寶劍在身,料想趕也趕不走,說不定還要鬧出事
來,倒不如暫時依他,到那人回來再加以說明罷了,當下也就諾諾連聲,問明了各人所需要
的東西,逕自出去準備了。
各人在水榭坐下之後,駱中明埋怨于志強道:「你怎能肯定那人是志敏?」
于志強笑道:「不是他還有誰?」
駱中明又道:「志敏又不藍臉。」
蟬兒也接著嚷:「是啊!他是白裡透紅的臉!」
于志強又笑道:「師父和我們在河邊還見到他是紫臉哩!誰知道他搞什麼鬼?」
明因師太也點頭微笑道:「我也曾經聽過說有易容丹這一類東西,可能又是志敏把他那
師父的易容丹帶了出來,卻故意賣弄狡猾哩!」
「哦——」羅鳳英驚叫了一聲。這時,茶博士正把茶壺杯子端了進來,不便再說下去。
茶博士走了之後,龍嘯雲笑問羅鳳英道:「剛才妳叫個什麼?」
羅鳳英道:「我想起來了,在滕王閣送信那黑小孩,必定也是敏弟!」
蟬兒道:「起先我也有點懷疑是他,可是看他那頭部並沒有特別顯得大,我就不懷疑了
,這種縮骨功,也不能連頭部也縮小了去啊!」
明因師太莊容起來道:「蟬兒,妳這就是祇如其一,不知其二了。大凡練這種縮骨功的
人、最初都是從服氣入手,成功之後,周身可以軟若棉花,也可以堅如鐵石,不但可以把身
軀縮小成一二歲的小孩,也可以把身軀縮薄成一張人皮,如果練到最高的成就,還可以借物
隱形,葉底藏身,一個小小的頭部為什麼不能縮小?不過問題在於于志敏是否已經到達這種
地步罷了。」
經過了明因師太這一解釋,各人都有點明白了,秦玉鶯姐妹聽說武功竟有這種神奇,不
禁悠然神往,怔怔地想了一會,玉鸞忽然問道:「不知道寶劍衣服這些死物,又怎麼縮法?
」
秦玉鸞這一問,卻把明因師太問獃住了,沉吟半響才回答:「也許另外做一套小衣服吧
,至於寶劍兵器倒可以先藏起來。不過,到底是不是,我也不敢肯定,反正不久就可以見到
他,妳再問他好了。」
「敏弟為什麼要弄這些狡猾?」羅鳳英又問。
「如果不是故惹鬧著玩,就是另有用意吧,也許他是正在和別人鬧著,就連帶那付裝束
和我們相見,也不一定哩,總之。志敏這種人已可說是宇內第一奇人了,奇人必然有他的奇
行,我們又怎能知道?」明因師太一點把握也沒有地在揣測。
蟬兒滿臉嬌嗔道:「等到今夜見了他倒要問個清楚,如果另有用意倒還罷了,不然就要
搥他一頓。省得他到處捉弄別人,這回差點把我們捉弄到連這塊好地方也坐不穩哩!」
秦氏小姐妹都拍手叫好,摩拳擦掌煞有介事似的,好傢等著于志敏就要送上門來挨揍,
反惹起各人大笑。
龍嘯雲笑罵道:「這兩個小鬼頭可是瘋了,也不害羞,人家是妳們能夠搥得到的?」
于志強笑道:「我們這個樣子,不要給敏弟就躲在這裡看到了,再被他捉弄一次,那才
冤哩!」
蟬兒「哼!」了一聲,才說:「你就會幫你的敏弟,搞得不好,你也要挨揍,不相信,
試試看!」
明因師太笑叱道:「不准拌嘴!放著山色湖光,花香鳥語且去欣賞,妳又怎知這地方的
好處來?」一言提醒,各人果然端起茶杯,各自倚欄瀏覽。
惟有于志強卻注視著懸掛在壁上一幅中堂在發怔,戴文玉偶然回頭。見于志強還在廳裡
,順步走過來一看,原來是一幅就寫就的中常,那筆跡就像龍蛇飛舞,迥異俗品,可是卻沒
有上下款,戴文玉再看中堂條幅的內容,原來上面寫著:「雪曉清茄亂起,夢遊處不知何地
,鐵騎無聲望似水,想關河,雁門西,青海際。睡覺寒燈裡,漏聲斷月斜窗紙。自許封侯在
萬里,有誰知,鬃雖殘,心未死。」當下笑笑道:「那是宋朝愛國詩人陸放翁的詞,拿來這
裡懸掛,真有點不倫不類了。」
于志強訝道:「原來師姐還是一個女詞人哩,我想了好久,就是想不起是誰作的?師姐
竟能一看就說出作者來,可見是修養有素了。」
戴文玉被他一陣恭維,自己反覺到臉上有點煖烘烘地,暗道:「好甜的小嘴!」
羅鳳英在欄干那邊,聽到他兩人在廳裡談論起詞來,也跑過來湊趣道:「陸游的詞不過
是一個虛名罷,除了釵頭鳳之外,真找不出一首好的來……」
戴文玉不服道:「他那首鵲橋仙——一竿風月,一簑煙雨,家在釣台西住,賣魚生怕進
城門,況肯到紅塵深處?潮生,理棹;潮平,繫纜;潮落,浩歌歸去。時人錯把比嚴光,我
自是無名漁父。——不算是好詞?」
羅鳳英笑道:「如果就詞論調,那麼他這闋鵲橋仙雖不算好,可也不能算壞,不過卻和
他的生活脫了節,變成了無病呻吟。」
「怎見得是無病呻吟?」戴文玉又回了一句。
「陸游何曾曾划船,他又何曾賣過魚,既說不肯到紅塵深處,為什們又要自許封侯在萬
里?這豈不是無病呻吟,胡說八道?」羅鳳英這一反駁,竟駁得戴文玉啞口無言,半響無語
。
于志強笑道:「古今來的詞人墨客,無非是以他的幻想,形諸筆墨吧。難道他心裡是這
樣想,妳也不准他想?」
羅鳳英好笑道:「你到有一個硬嘴吧嘛!說到心想,我倒想到一個故事來——從前有一
個童生討媳婦的時候,想裝門面大些,就用了全付執事,引路的高腳牌上,大書『狀元及第
』四個大字,後來被州官捉了去審問他為什們冒充狀元,招謠撞騙。你知道他怎麼說?」
「怎麼說?」于志強和戴文玉都同時發問。
羅鳳英擺出一臉正經的樣子道:「他就對州官說:大老爺請往高腳牌上再看看吧!州老
爺過去一看,竟被嚇得發獃……」
「為什麼?」
「原來狀元及第四個大字的旁邊,卻寫了心想兩個小字,州官老爺雖兇,那能夠禁人家
心裡不想呢?而且童生舉子想中狀元,也是很合理的想法呀!」
各人一陣大笑。駱中明笑道:「你們倒會利用這個機會來講故事?有花無酒,也未免有
點辜負良辰吧?」連忙呼喚茶博士過來,吩咐備殖。
茶博士心裡雖然有點嘀咕,可是賣茶也是賣,賣酒也是賈,反正已經被人家坐在水榭裡
,倒不如多賺幾個錢才是正經,也就答應了。
飯後,明因師徒和奏家祖孫又往各處隨喜瀏覽,順步出了進賢門,到達繩金寺,祇見古
柏婆娑,屋宇櫛比,端的是一座上好的叢林。
原來這廠繩金寺建於五代,經過歷代的整修添建而成為江西省十大叢林之一,佛殿裡香
煙繚繞,聲鐘震耳。明因師太一行,踏上石階,當下就有知客僧過來接待,明因師太是佛門
弟子,那有見佛不拜之理,緩步進殿,參拜如來,進步正待轉入後殿,那知客僧忽然走過來
擋著,滿臉陪笑道:「大師就在這裡隨喜罷,後殿是本寺主持靜修之所,不待通傳卻不大方
便呢。」
明因師太「哦——」一聲道:「這倒是貧尼失禮了!」轉步退出。那知于志強和蟬兒兩
個隨在明因師太後面,卻已看出這寺院有點蹊蹺來,當下也不說穿。
出了繩金寺之後,蟬兒偶一回頭,見那知客僧仍然站在山門,目送著明因師徒離開,蟬
兒鼻孔裡不由得「哼」出聲來。
明因師太見蟬兒哼得有點古怪,問道:「你又看到什麼事了?」
蟬兒輕輕道:「師父!那寺院的後面,好像很古怪哩,剛才師父和知客僧說話的時候,
我分明看到後殿通往後面的角門裡,有個紅衣影子一閃。」
于志強也接口道:「是啊!我也看到分明是一個女人的身影!」
「也許是遠地來的客人,攜眷暫住的吧?因為右不少讀書人酷愛寺觀的清靜,就租下耳
房,攜眷久住的呢!」明因師太這樣解釋著。
「這樣子難道不妨礙寺裡人的清修?我們要進去玩一會,他都不肯放,別人卻能夠在裡
面久住下來,真是豈有此理!」蟬兒口沒遮攔一陣牢騷。
明因師太一想,這倒是道理,把前後的事一貫串起來,真個也值得可疑,秦寒竹和駱中
明不願多事,也不出聲,但是戴文玉走遍了江湖,素來就愛管閒事,嘴裡雖然不說,心裡那
忍得下去,便輕輕碰蟬兒一下,蟬兒仰臉一看,卻見大師姐對她暗使眼色,也就會過意來。
各人回到客棧休息下來,蟬兒卻悄悄找了戴文玉到客棧的後院去,那院裡的設備恰像一
個小花園,倒也雅靜。她倆在一個小假山的旁邊,選擇了一張石凳坐下來,蟬兒就低聲問道
:「師姐!剛纔走在路上的時候,妳碰我一下做什麼?」
「那寺院也許真有點古怪呢,說不定還是藏垢納污之所,我們何不在今夜悄悄去查探一
番?」
蟬兒大喜道:「正是哩,我們等到師父伯伯都睡了再去,到了明天還可以嚇她們一大跳
哩!」
戴文玉望了她一眼,卻有點擔憂道:「看起來那寺院裡的僧徒恐怕總有好幾百吧,如果
裡面還有辣手的人物,那倒很危險哩,我們還是多找幾個人才好!」
「那麼就找二師姐去!」
「四師弟要不要?」
「不要!不要!省得說什麼都非要他們男孩子不可!」
「我們纔得三人,未免太少了一點吧?」戴文玉仍然抱著慎重的態度。
這時,假山後面吃吃笑道:「不要我?你們走得成功才怪哩!」
戴文玉和蟬兒都沒防到假山後面,會有人竊聽,都猛然被嚇了一跳。蟬兒回過頭來。看
見于志強,嗔道:「不害羞的牆腳鬼,偷聽人家說話,偏不要你去,看我們走得成走不成?
」
于志強微微一笑道:「等到吃飯的時候,我把話一說穿,你們就走不成了!」
「你敢!」蟬兒賭氣地說,「你可要看我撕你的嘴!」還要補上一句。于志強吐一吐舌
,訕訕地不好意思。
戴文玉笑道:「師弟要去也是可以,可是今夜你那敏弟來了,不暗著他怎成?」
當下三人議計妥當,並由戴文玉找羅鳳英說明計劃的內容,囑咐她不要對別人說起,以
免驚動大家,反而因了小事勞師動眾,太不值得,那知卻有一個人躲在旁邊偷笑。
原來秦玉鸞年紀最小,同時也是最多詭計的孩子,回到客棧之後,本來想找蟬兒玩去,
卻到處找不著,也就穿過後廳來到後園,卻見于志強躲躲藏藏在那假山的後面。後來于志強
一現身,秦王鸞也就躡手躡腳,躲在于志強原先的位置,把她們商議的計劃全都聽在耳裡。
秦玉鸞姐妹家學淵源,武藝也是不弱,無奈龍嘯雲溺愛過甚,誠怕她們遇上危險,所以
除了在家裡姐妹自己喂招之外,總沒有出手的機會,這次出來遇到蟬兒,于志強,王紫霜幾
人都是年紀小小地,竟是一個比一個強,小心靈裡老就忍耐不住了,尤其在吉安的時候,看
到王紫霜那種疾如颯風的身法,更是羨慕不已,所以在路上這幾天,祇要一休息下來,兩姐
妹就磨著蟬兒和于志強教她們的劍術,與及經功上各種花式,長一輩的人雖然都看在眼裡。
可是明因師太是兩小的祖姑,同時,也知道蟬兒和于志強兩人的功力,足以教秦氏小姐
妹而有餘,所以不去管她。秦寒竹和秦方夫婦,巴不得自己的女兒武藝高強,恨不得來個攝
苗助長,不但不加阻止,反而鼓勵她倆懇求的勇氣。加上蟬兒、于志強兩人天真熱腸,教的
時候絕不留手,幾天來秦玉鶯已學到一套雷霆劍法,秦王鸞也在于志強那邊學到了整套的猴
王劍。除了有些地方限於她們本身的輕功不及,使用出來未龍達到圓滿之外,居然能夠依樣
畫葫蘆,一招不錯。秦玉鸞更從蟬兒那邊學會了打鰻骨針的手法,不過每次祇能發出五枝,
就是這樣也已進步得驚人了。
在她們要離開吉水的前一晚上,戴文玉無意中看到秦玉鶯姐妹對招,也免不了悚然一驚
,想不到師妹師弟竟是那麼會教,尤其驚異的是玉鶯使出來的雷霆劍法,有好幾拍和師父教
的不相同,戴文玉初時還以為玉鶯的記憶錯誤,那知接下去的招式,竟是奇妙異常,無懈可
擊,祇好悶著氣回來問過明因師太。明因師太才感慨地告訴她——雷霆劍法經過于志敏改正
了幾招,而且這幾招的變化使雷霆劍法更加精采,當下就把這幾招教給戴文玉,這時,戴文
玉才真正服了于志敏的武功。本來她還有一點事情待辦,可是,知道來到南昌就可以見到于
志敏,那肯放過這個機會,今天的上午,明因師太知道她的意思,所以帶她往河邊去,雖然
見了于志敏,可不是本來面目,還暗裡有氣哩。
再說,秦玉鸞聽了戴文玉,蟬兒和于志強的私話之後,等到她們走遠了,才離開那個假
山,心裡暗想:你們瞞祖姑倒瞞得下,可是瞞不到我們了。一邊走一邊笑,不知不覺幾乎和
一個人撞個滿懷,幸虧她身軀靈巧,一看前面陡然現出一個黑影,急忙倒退一步,抬頭一望
,卻正是她的姐姐秦玉鶯,更使他忍不住格格痴笑。
秦玉鶯幾乎被妹妹撞上,已吃了一嚇,現在又見她笑個不停,不由得叱道:「小丫頭到
那裡來,有什麼好笑?」
「好笑得很哩,妳再兇我就不說!」
秦玉鶯看那妹妹那付樣子,知道必有原因,祇好央道:「好妹妹!妳告訴姐姐吧,姐姐
疼妳哩!」
秦玉鸞把玉鶯拉往後園,找一塊清靜偏僻的地方坐下,纔把偷聽戴文玉幾人的計劃說了
出來,並且說:「姐姐!我們學了那麼多東西,可是,媽總不讓我們出手,好容易得到這個
機會幾個姐姐都要偷去,我們也悄悄跟去行不行?」
秦玉鶯雖然覺到事關重大,但是,有幾個本領高強的人在前面,自己料是沒有多大危險
。而且近來得到一口好的劍,又學了新的劍法鞭法,還沒有真正用上。未免有點委曲,當下
也就同意。可是,又擔憂道:「蟬姐她們輕功那麼好,我倆怎能跟得上去?」
「那我們先走行不行?」
「那未蟬姐不是發覺了?還是等她們走了我們再走,慢一點也不要緊,總之要到達繩金
寺就是了。」兩小姐妹商議已定,回到廳上,卻見明因師太一群人陪著兩位少年在談話。兩
少年之中一個生得美貌異常,另一個卻生得一張紫裡透藍的臉,兩小姐妹大為詫異。
明因師太見秦玉鶯姐妹進來,忙笑喊道:「鶯兒鸞兒過來,我給你引見穆哥哥和于哥哥
!」
引見完畢,秦玉鶯姐妹纔知道那美貌的少年叫做「穆然化」;而那位紫臉醜怪的少年就
是各人念念不忘的「于志敏」。
秦玉鶯姐妹不由得特別仔細地把志敏從頭到腳看個詳盡,心裡卻各自嘀咕道:「這樣的
人還說是美哩!那麼閻王廟裡泥小鬼該是天仙了!」
漫說秦氐姐妹心裡很不自在,卻說明因師太看到秦氐小姐妹滿臉惶惑的神情,那有不明
白她們的心意?呵呵大笑道:「小友!你惡作劇已經夠了,就把你本來的面目顯一顯出來罷
!這裡很多人還沒有見過你的真相,將來遇上豈不是很不方便?」
于志敏噗哧笑了起來,他這一笑倒不打緊,反嚇了秦氐姐妹一跳,因為那張紫臉之下,
裂開了一個很大的嘴巴,更顯得格外可怕。不過,這個時間倒是很短,于志敏一笑說道:「
本來晚輩出山的時候,恩師特別贈了五包化顏丹,要晚輩不要以真相示人,因為來時匆匆,
所以在大庾以前都是曉宿夜行,倒不需要化顏,從石虎莊之後因真相已露,恐怕路土惹出麻
煩,一路來都是變成這付樣子,自己照照鏡子,倒也可笑,既然大師這樣說,晚輩就把它去
掉就是。」
「這才是啊!在路上都看你這倒霉的樣子,不順眼!你老早就應該這樣啊!」穆然化也
說上幾句,可是,秦氏小姐妹聽了這個聲音,似乎很熟悉,小臉上就是一怔,驚奇地望了穆
然化一眼,正想發話,卻被穆然化兩眼一瞪,也不知那裡來的力量,竟把秦氏小姐妹瞪得不
敢做聲。
于志敏望了穆然化一眼道:「穆弟!你也不用說我了,我還不知道你要裝假,裝到什麼
時候呢?」
穆然化的粉臉上猛然一紅,又恢復了平靜,各人看在眼裡,卻有點納悶。
又聽到穆然化笑道:「我就是這付樣子啊!難道還有假的不成?」
于志敏笑了一笑,向各人告便,到後面房裡去了,于志強也跟著後面走去。
約莫是一盞茶的時間,于志強挽著一位面如傳粉,唇若塗硃,長眉入鬢,目似朗星,年
紀僅有十五六歲的美少年,回到廳上,這時除了羅鳳英、蟬兒、明因師太、駱中明四人之外
,無不驚奇失色;連到美少年穆然化也黯然失色注視不瞬。
這時秦玉鶯心裡暗想:「世間那有這樣的美男子?」反而疑惑地問:「于哥哥!你剛才
一付相貌,這時又另一付相貌,到底那一付才是你自己的?」這一問,卻問得鬨堂大笑。
于志敏隨口答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無人無我,我也不知道那一付是我哩!」
秦玉鶯姐妹聽了更加莫名其妙。蟬兒笑了一會,才對玉鶯姐妹道:「我替他答了吧!現
在這付是他自己,剛才那一付相貌,是他自己搞出來的鬼畫符!」
秦玉鶯到底是孩子氣很重,當時接口笑道:「能夠把臉色變來變去,倒是蠻好玩的哪!
」
明因師太道:「別胡鬧了,我們就往會仙居去罷!」
各人忙著各自起立;于志敏卻道:「我要先走一步了,不然,照這樣到聚仙居丟,又要
惹出麻煩來!」兩肩微微一幌,又失去志敏的蹤影。
奏寒竹搖搖頭笑道:「這小友真個古怪,前幾天你們說他的武功奇妙,我還有點不信,
那知果然如此。看來他的年紀也不過是十六七歲罷?……」
于志強卻脫口道:「十六歲是我!敏弟比我還要小兩歲哩!」
「好傢伙,連我都被他騙了去了,我非要和他算賬不可!」穆然化薄嗔地叫了起來。
駱中明一驚道:「他怎麼騙了穆小哥?」
穆然化的臉孔又一紅道:「四天前,我和他在峽江鎮上一個偶然的場合裡,和他見了面
,問了起來,他自稱為姓龍的,名字叫做捲風,我尊稱他一句龍兄,他居然厚起臉皮來叫我
一聲穆弟!問起年齡來,他又說是十五歲,害得我祇好自認倒霉,做了幾天弟弟。到今天才
知道他也是十四歲,我倒非要搶個哥哥來做不可!」說得各人大笑,尤其蟬兒更笑得彎下肚
子叫痛。
于志強笑了一陣才道:「穆弟是幾月?」
「七月!」
「敏弟也是七月,你那一天?」
「十五!」
「巧極了,敏弟也是十五!」
「你幫著他放賴,那有這麼巧?」
駱中明笑道:「敏兒確是七月十五出生的,一點也不假!」
于志強又笑道:「穆弟是什麼時辰?」
「不說了,省得你又巧極了!」
「可不要是子時才好!」
「是又怎的?」
「那麼你倆人打一場架,好分出誰是哥哥,誰是弟弟罷,不然拈閹也好,因為敏弟也正
正是子時啊!」
羅鳳英笑道:「這真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了,尤其七月十五又是銀……」說到這裡,
陡然驚覺說溜了嘴,急忙把未說出的話嚥了回去。
明因師太看在眼裡,微微點頭道:「我們走吧,去遲了還不知道他要耍出什麼花樣來。
」
各人隨著明因師太來到會仙居的水榭,卻見到一個面如藍靜的少年。拱手站立在進入水
榭的通路盡頭。那少年見了師太一行人來到,也就熱烈招呼,側身讓客,各人雖然微愣了一
下,可是很快就會過意來,含笑客套一番。入榭就座。
此時水榭裡面燈火輝煌,如同白晝,堂中擺上一張大圓桌,設了十二個位置。兩旁的欄
干裡面,也擺有十二張酸枝梅木的太師椅。和八個茶兀;廳中的板壁上原先懸著的條幅,已
經取了下來,另外懸掛一幅山水古畫,兩旁一付對聯,上面寫著:「海到無邊天作岸;山登
絕頂我為峰。」十四個大字。穆然化和于志強這一班小友見了,都暗道:「好大的口氣!」
穆然化更叫出聲來。
于志敏卻吩咐酒家端菜上來,居然指揮得井井有條,各人的心裡也暗暗自嗟嘆。
不久,于志敏看到菜已上齊,居然以小主人身份,肅容入座。于志敏忍不住道:「兄弟
,你到底要搗什麼鬼?」
于志敏也不答話,先把酒保支開了,把通往大廳的門關了起來,纔回座笑道:「在那裡
我是姓龍,請各位老前輩和姐姐們別忘記了!」勸客三巡之後,壓低了音調道:「老前輩不
知道我要選擇這地方的用意吧?」
于志強惶惑道:「兄弟,別打啞謎了!」
于志敏道:「就是你心急!」
明因師太笑道:「也難怪他心急,其實我們都被你這個啞謎矇了一整天,到底是怎樣一
回事,還是你把它揭開吧!」
蟬兒忽然說聲:「慢著,等我猜一猜!」停一停,就問志敏道:「這個地方環境清幽,
正好煮酒論英雄,吟詩舞劍,是不是?」
于志敏笑道:「猜對了一小半,但是煮酒論英雄是要在閑暇的環境中,纔有那份心情,
現在是什麼時間,那裡來這種興趣?」
蟬兒還要答話,卻被羅鳳英扯了她一下袖子。
于志敏又壓低聲調道:「你們看這水榭,正建築在湖水的中央,僅有這一線紅橋通會到
仙居的院子;雖然說是三面臨水,事實上是五面臨水……」
「怎麼五面臨水?」于志強笑著問。
「底下不是水?」于志敏接著又說:「而且水榭的地方又小,我們這樣一佔,別人就無
法再插進來,豈不比任何地方來得好些?」
于志強笑道:「那還不是愛這個地方環境清幽?」
「話還沒有說完哩,你忙什麼?要是給你猜一年也猜不著!」于志敏又回了一大串話。
駱中明輕輕對于志強道:「不要打岔,讓他說下去!」
于志敏又道:「固然是因為環境清幽,但主要的目的並不在此!」
蟬兒見于志敏慢吞吞地,說了半天還沒有說出目的來,自己又要趕著當晚的計劃,如果
這一餐被他們鬧到三更半夜,豈不是要變成泡影,當下急怒起來,可是又不敢鬧席,只好央
求道:「請你快點說吧!」
正是急驚風偏遇上了慢郎中,蟬兒著急,但于志敏並不著急,反而望了蟬兒一眼,說到
:「妳又沒有什麼事要趕著要辦,著急什麼?」一句話說中了蟬兒的心事,可是,蟬兒卻沒
辦法把自己的計劃公開出來,知道愈要和他頂嘴,他愈要慢慢地說,祇好低下頭來,專揀菜
吃。
于志敏見蟬兒沒有再答話,當下心裡暗笑,這纔接下去道:「主要的目的是:這個水榭
除非有登萍渡水功夫的人,就不易接近來竊聽。」忽然把聲調壓得更低道:「現在我們的處
境很危險哩!」
明因師太詫道:「難道敵人已經追躡上我們了不成?」
「誰說不是?敵人不但知道我們的人數,去向,和企圖;而且還知道一部的淵源和來歷
。」
在座各人聽到于志敏這麼說,個個面容上都凝重起來。于志敏又道:「賊人雖然人多勢
眾,可是我們並不怕他們暗來;祇要是暗中來襲,那末就是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管叫他討不了好去。惟一可怕的是:他們竟利用官府的力量,而這些官府,又多是石亨那狗
賊的爪牙;現在石亨雖然伏法,但是這些爪牙還是互通聲氣,並且由曹吉祥把他們聯絡起來
,譬如南昌府這參將艾賢才就是一個例子。而且繩金寺的住持圓覺和尚,更是專負責招徠豪
客的任務,莫以為繩金寺是江西省十大叢林之一,表面上堂堂皇皇;事實上,暗地裡卻是藏
垢納污之所,更是綠林豪客藏身的『聖地』,因為曹吉祥利用太祖保護叢林寺院的遺命,叮
囑地方官吏不得任意騷擾寺院,另一方面則叮囑爪牙,物色江湖亡命利用寺院棲身,看他這
種佈置,似乎有大舉的企圖哩!」
駱中明道:「但是你怎麼知道賊人已經追躡了我們?」
于志敏笑了一笑,從懷裡取了一捲紙條,檢視了一下,找出其中一張交給駱中明道:「
伯伯請看這個!」
駱中明接過了,和眾人一看,原來是梅嶺那方面的報告,上面寫著:「孫華大寨主閣下
:于謙後人重入中原,有前駱參將中明,明因賊尼師徒護送,一行五人於今日離石虎莊北
上,其中除駱賊之外,均為強手,小心留意為要,知名。」
于志敏見他們看完了,又掏出一張來,上面寫著:「明因賊尼一行七人,至霸王莊尋釁
,達字」蟬兒見于志敏一張一張地拿出來,心裡很不耐煩,嗔道:「你那堆紙捲,一下子交
出來,豈不省事?」
于志敏笑道:「一齊拿出來才不省事哩,我這樣一張一張是按照得到的先後順序的,祇
要一看就明白,不然還要費我解釋一番呢!」
各人看完了小紙捲,于志敏又從懷裡取出一個大封套來,各人一看那封套的大印,赫然
有「昭武伯曹印」五個大字,當時無不動容,緊張起來。駱中明抽出裡面一看,原來是曹欽
的一封私函,令江西省都指揮甘侯,看手下人密查駱中明一行人的蹤跡,在途中沒法把駱中
明這班人除去,還說明要重用南昌參將艾賢才,連絡繩金寺住持圓覺和尚等事情。直氣得老
少諸俠三尸咆哮,七竅生煙。
明因師太沉吟道:「這個曹欽到底是什麼人物?」
駱中明道:「曹欽就是曹吉祥的嗣子,甘侯在幾年前也是參將,想不到短短的幾年當中
,曹欽竟封為昭武伯,甘侯也升到都指揮,員是匪夷所思了。」兩眼睜圓,根恨不已。
于志強讀完那些紙條了,忍不住問道:「兄弟!這些紙條,你用什麼方法取得來的?」
于志敏道:「說穿了還不是偷、截、搶、幾個字,不過就是這樣,也是煞費工夫,而且
也被漏了出去。」
「為什麼還有漏出去的呢?」于志強有點疑惑。
「如果能夠全部截到,那麼我們行動的情形,怎麼迅速傳到京師去?而且曹賊又怎能傳
令下來,到處要截擊我們?」于志敏有點懊喪。
秦寒竹道:「小友不必懊悔了,雖然沒有截獲全部的資料,可是,就拿現有的資料來論
,已經是很寶貴了,第一可以使他們提高警覺,秘慝今後的行藏;第二還可以證實了曹賊有
進行顛覆活動的事實。不過,朝裡的公卿多是曹賊的爪牙,正人君子已經凋殘,否則,僅是
這些資料,已足制曹賊的死命了。」各人也有此同感,點頭嗟嘆。
穆然化笑道:「秦老英雄說的倒是真話,不過:這些資料能夠證實曹欽勾結外力,卻不
能證明曹吉祥也有內亂的企圖,目前曹吉祥的勢力,蒸蒸益上,皇帝老子把他看成寶貝似的
,縱然英宗這個糊塗虫能夠相信,也不過是罪在曹欽,對曹吉祥仍然一無所損。所以,晚輩
主張一方面儘量搜集賊黨密圖的證據,一方面著手剪除強而有力的賊魁,至於那些狗官如果
不是過分欺壓良善,也就暫時留著不管,等待我們把證據蒐齊了,交到皇帝老子的手上,料
想英宗再糊塗,也不會放過他們吧。于志敏首先就叫起「好」來,接著又笑道:「穆弟……
」
穆然化嗔道:「這回我要你叫穆哥!」
于志敏陡然一怔。各人想起適纔在客棧裡的時候,穆然化說的那些話,又看到于志敏尷
尬的樣子,都忍不住鬨堂大笑起來。
于志敏怔了一怔道:「一路來你不是把我喊做哥哥?怎麼來這裡又變了。」
「你為什麼騙我是十五歲?」
「那是我想到明年就是十五歲嘛!」
「哼!心想!」
各人又聯想到羅鳳英說的那個故事,又是一陣大笑。尤其羅鳳英和蟬兒兩個,笑得連含
在嘴裡的菜都噴了出來。
于志敏被大家笑得訕訕地,獃了半響才問:「那末,你又有多大嘛?」
「今年十四歲,是七月十五日子時生,怎麼樣?」
「那末,用不著爭了,我們兩人都是哥哥,也都是弟弟吧!」
「這話怎講?」
「我現在喊你做穆弟,過一會你再喊我做龍弟!」
「不行,不行,我們打個賭。」
「賭什麼?」
「賭打!」穆然化又接著說:「誰勝了誰就永遠做哥哥!」
「不好,不好!」
「有什麼不好?」
「要是對招,你又不認輸;要是真打,傷了豈不可惜?照我看,就賭偷吧,橫豎我們要
偷賊黨的證據,我們就賭這個,看誰的手段高強,誰就永遠做哥哥,可行?」
「就依你!但是,怎麼偷法?」
「我們對偷對方一樣帶在身上東西,祇要對方自己認為是最緊要而且最難偷的就行!」
「好,我們先解決這名……」穆然化突又轉口道:「先解決了這稱呼的問題,再回來喝
酒!」
「請駱伯伯和兩位老前輩作證!」
「我也要請幾位姐姐和妹妹作證!」
各人見到于志敏和穆然化來這種別開生面的賭,倒大感興趣,一心想看他兩人怎樣偷法
,這時貝他兩人居然要找別人公證,各各微笑點頭。
于志敏這時站起來道:「那末,就請老前輩一同到後面闌干的走廊去罷,我們要在那邊
同時動手,才顯得出手段來!」
各人知道好戲就要開鑼,都抱著一顆熱望的心,隨著于志敏和穆然化走往後面,看他們
兩人怎樣動手。
祇見于志敏和穆然化各站在闌干一頭,相隔約一丈五六尺。于志敏首先發話道:「穆弟
,請你先檢查你自己的東西,是否齊全,省得過一會說我先動手。」
穆然化哼了一聲,然而確也用手在自己的懷裡摸了一陣。說聲:「我檢查過了,你呢?
」
「我用不著檢查,現在開始了,小心呀!」于志敏一面說一面向前走,穆然化也朝著于
志敏這邊走來。就在兩人的肩膀交錯的瞬間,各人看到于志敏的身形忽然微微一閃,兩人的
方向和位置都已交換。
于志敏笑道:「我們此賽完了,回廳去罷!」
各人回到水榭的前廳,于志敏兀是笑個不止。于志強忍不住問道:「兄弟偷到穆兄弟什
麼東西?」蟬兒也在問穆然化偷到什麼東西。
于志敏笑了一會,才開口道:「穆弟!你輸了!」
「你纔輸了哩!」
「那末大家把偷到對方的東西拿出,此較此較!」
「好!」穆然化答應之後,從懷裡取出兩樣東西來,交給蟬兒。蟬兒一看,原來是于志
敏的綠虹劍,和兩顆鰻珠,當下對各人說了。
這時,穆然化笑盈盈地說:「你看是不是你輸了?」各人見于志敏的絲虹劍居然都被人
家盜去,都大為驚訝,大凡一個練武的人,貼身的兵刃,慣用的兵刃,如果脫了手,不輸也
要認輸了,何況綠虹劍又是于志敏貼身攜帶,視為至寶的武器呢,所以,駱中明、于志強、
明因師太、羅鳳英、蟬兒等人,見到穆然化居然有這種手段,都勃然變色;秦家老少和戴文
玉也知道事情嚴重。
可是,于志敏也盈盈笑道:「我有東西相抵哩,發急什麼?」也往懷裡一掏,取出一把
小劍,和一顆夜明珠交到駱中明手裡道:「我贏了!」
穆然化嚷道:「我偷了兩顆珠,你祇偷到一顆珠,在數目上是我贏定了!」
于志敏心裡暗道:「難道真個要我當場揭你的底子不成?」各人見于志敏沉吟不語,以
為他真個輸了,所以說不出話來,除了駱中明、明因師太和于志強面色凝重之外,都異口同
聲道:「你輸了怎麼還不認輸?」
于志敏嚅嚅道:「還是我贏了!」
「不害羞!」穆然化說了一句,又加上:「好強的嘴哪!」
于志敏吃他這一迫,倒迫出主意來,當下笑道:「你才輸了呢,可是我拿出證明之後,
第一不准你賴,第二不准你跑!你要是依了,我就拿出來,否則,我就喊你做哥哥也願意。
不過,話得說回頭來,我是贏定了,祇是願意喊你做哥哥吧!」這席話似軟而實硬,穆然化
那吃得下去?當下也不加思索,脫口答道:「都依你!」
于志敏哈哈一笑,對羅鳳英、蟬兒和秦玉鶯姐妹道:「請妳們看住她,別給她跑了!」
穆然化仍然回不過意來,反而薄怒輕嗔地喝道:「胡說八道!少廢話!」
于志敏深情地望她一眼,一面把手往腰底掏,一面說:「這些東西是無價之寶哩!」
穆然化徒然驚覺。正想說「我輸了!」那還來得及?于志敏話一說完,手掌往上一伸,
已取出三件東西來。各人朝著他那掌心望去,原來是一個玉石彫成的環珮,珮上彫上一對栩
栩如生的鴛鴦;另一件卻是玉石彫成的彌勒佛像,反面還彫有文字,一時也來不及細想;還
有一件是女孩子專用的心形玉珮。
穆然化一見這幾樣東西,粉臉一紅,真個想跑,羅鳳英坐在她的旁邊,那容得她跑脫,
一扳她的兩肩,又強她坐了回來。同時,秦玉鶯姐妹也拉手拉腳,嘴裡儘喊:「姐姐輸了!
」
明因師太這時也微笑道:「王女俠,你也不必隱瞞了,英雄肝膽,兒女心腸,瞞住自己
人有什麼用處?」
于志敏、于志強、蟬兒都因這一發現而驚訝起來。
明因師太又笑道:「老衲替你們重新引見吧!」當時介紹于氏兄弟和蟬兒,王紫霜的姓
名,並且對于志強和蟬兒道:「你兩人的小命,就是這位王女俠救了的哩!當時你兩人都在
休養的時候,王女俠又有事先走,所以沒有見到,還不趕快謝王女俠?」于志強和蟬兒當真
站起來謝了。
惟有于志敏卻喃喃地唸著王紫霜的名字,忽然笑了起來。各人見他牛瘋牛癲的樣子,都
覺得有點詫異,王紫霜更以為他輕薄,心底暗自悔恨。那知于志敏一笑之後,立刻問道:「
師姐!請問你是不是在聖母峰學藝的?」
王紫霜不覺就是一震。各人看了這種情形,也明白了多少了。祇見王紫霜莊容答道:「
正是在聖母峰,但不知龍兄怎能知道?」
王紫霜聽到最後一句話,剛剛平靜的臉色,又像朝霞般紅到頸上,心頭撲撲地劇跳,幾
乎要跳出腔外來。
于志強忍不住道:「兄弟!到底是說什麼?」
于志敏正想答覆,王紫霜心裡一急,叱道:「不准你說,你敢!」
于志敏一吐舌頭,笑道:「我又不說什麼,難道說師門淵源都不行?」王紫霜這纔知自
己會錯了意,那小粉臉更紅得發燒,低下頭來,半響才嗔道:「說!說!我告訴師父扯你的
耳朵!」
于志敏嘻嘻笑道:「師父才不擰我哩,只怕師母要撕開妳那小嘴才好!」
王紫霜和于志敏這一拌嘴,各人全都明白他們兩人,原來是被一對夫妻分開來教的,所
以誰都不認識誰,可是誰都知道誰。至於,紫虛上人這一對愛侶,為什麼分開來住,而且又
住離那麼遠,那就不是各人想像可及了。
這時,明因師太忍著笑問道:「照兩位小友這樣說,竟是從來未見面的同門了,這次能
夠相逢正該歡喜哩,來,來,老衲先賀你倆一杯!」立刻取杯立起,王紫霜祇得跟著于志敏
起立,取杯一飲而盡,粉頸更加鮮紅了。跟著秦寒竹、駱中明和老少各人都輪著向于王兩人
慶賀,惟有蟬兒的心裡暗暗叫苦,沒奈何也祇好起來道賀,可是舉止不很自然,給各人看到
都暗自納悶。
秦玉鶯卻拉著王紫霜的手笑問:「小姐姐!你們什麼時候遇上了,打起來了沒有?」
「我不是說過在峽江鎮遇上的?」
「你並沒有說怎樣遇上呀!」秦玉鸞又問。
王紫霜一面收回自己的東西,一面指著于志敏對秦家小姐妹嗔道:「你問他去!」
于志敏忙道:「我說!我說!」接著說出一段故事來:原來那一個晚上,于志敏一離開
石虎莊,立刻施展「履空蹈虛」的輕功,朝著分水町那方向,作直線式的奔馳,不到一個更
次,已經到達分水鎮。這個鎮雖然不大,可是,這個時候不過是四更天氣,家家戶戶都關著
大門,正是最好的睡眠時候。雖然知道賊人巢窟是在分水町,但是,坐落在分水町那一個方
向呢?
于志敏雖然是多次出山,可是對於搜尋敵蹤,還是首次,看到除了分水町鎮之外,其他
的山腳下,疏疏落洛,有好幾處村莊;但那些村莊都很小,不像能夠藏慝大批強人的地方,
祇好逐步搜尋,劃定區域,一個挨一個找去,不知不覺,已是東方發白,山鳥齊噪的時刻。
這時忽然一里多遠的一處山凹,沖起七八雙健鴿,逕向于志敏這邊飛來。于志敏覺得這
群健鴿,飛得有點古怪,因為如果是覓食的鴿子,就應該在上空飛旋。但是,這群健鴿,卻
沖起很高,略為盤旋一二匝,立刻作直線方向飛行,似乎是抱有某一種目的。于志敏正打算
等待這群健鴿飛到的時候,施用「化實為虛」的功夫,抓下幾隻來檢查一番。卻不料群鴿將
到頭頂,忽然從林裡飛出一隻麻鷹,逕向鴿群撲去;群鴿受此一驚,各自飛散開來,而且飛
得更高,眼見無法捉到,把于志敏氣得又急又怒。
可是,正在于志敏氣急的時候,遠處的天空飛來一個小黑點,于志敏定睛一看,原來就
是那隻麻鷹飛回,爪下還抓住一隻健鴿。于志敏暗罵道:「這次活該你這畜生倒霉!」順手
折下一枝荊棘刺,候著那麻鷹飛到距離頭頂還有十五六丈的時候,用發瞄器的手法把荊棘刺
望麻鷹一揚,那根刺上正刺在麻鷹的腿上;麻鷹吃了這個苦頭,「嘎——」一聲,爪子一鬆
,健鴿就直從十幾丈的空中,跌了下來。那麻鷹急餓攻心,見到自己的獵物掉了下去,立刻
一個翻身,俯衝下來,待搶回健鴿;那知于志敏比牠更快,雙腳猛然一頓,身子就像流星一
樣,飛入高空,把健鴿搶在手裡。那餓鷹眼看就要抓回自己的獵物,忽然沖起一個巨大的白
影,嚇得牠又「嘎——」一聲,沖往高處,仍戀戀不捨,在于志敏的頭頂上盤旋。
于志敏奪下那隻健鴿,打開那鴿翼一看,卻見翅翼根下紮著一團捲紙,寫著于志強一行
人重入中原的消息,料道是皈命賊道所報,至於孫華到底是誰,在什麼地方立寨,卻無從知
道,待要追那群高飛的健鴿,卻因為牠們飛得東,西,北三方面都有,也不知該追那一個方
向才對,同時,又不肯放過跟皈命賊道學招的機會,就在這沉吟盤算的時候,健鴿已飛出二
三十里,知道追也追不上了。這時,又聽到「嘎——」一聲,于志敏抬頭一看,見那餓鷹仍
盤旋在頭頂上,于志敏笑罵一句:「笨畜生,姑念你送得書來,就賞你這個吧!」提起那垂
死的健鴿,在空中一揚,堪堪飛到餓鷹的腳下,那餓鷹雙爪一抓,「嘎——嘎——兩聲,抱
著喜悅的心情飛遠去了。」
于志敏無意中得知賊巢的下落,又知道賊人對自己這一行人的注意,真是喜懼交集,當
下見鷹鴿都已飛遠,更不猶豫,撲奔群鴿飛起的那個山凹,不消片刻,已經到達。于志敏遠
遠就看到有一個人在山凹那邊的草地上,一招一式地練功,疑心就是皈命賊道,近達百丈左
右的時候,于志敏已看清那人正是皈命賊道,可是,這塊地方卻沒有屋子,心裡覺得奇怪,
仔細一看,原來那些屋子都長滿了山籐,並且隱藏在一個樹林裡面,從平面看去,絕不易發
現。于志敏看清了形勢之後,大喝。一聲:「牛鼻子,自己練有什麼好處?還是等我來吧!
」
人隨聲至,落下那平廣的草地。
皈命道人利用這個大好的清晨,練他那「方圓一體」的內功,正是興沖沖的時候,忽然
耳邊一聲清喝,眼前一花,面前已多了一個瘦小的身影;連忙定睛一看,卻認出是梅嶺關下
把自己打敗的那個小孩,不禁暴怒道:「好小子,還想趕盡殺絕麼?今日不是你,便是我!
」雙掌齊發,兩股烈風從左右兩邊,襲了過來。
于志敏一看來勢,就知道皈命賊道用的是「方圓一體」內功拳術中的「金龍鎖柱」,立
刻欺身進招,直衝敵人的洪門,雙掌一合,兩臂猛然一分「狐狸拜月」,竟把皈命道人推開
了五六丈,這還是于志敏存心多學幾招,所以,才用三成的真力,否則,僅此一招,就可以
把皈命道人打得胸膛開裂,五臟成糜。
皈命賊道倒也識貨,一招之失,立刻退身喝道:「小子是兩儀門的?」
于志敏遣:「你錯了!多說廢話做什麼?」
皈命道人暗道:「這小子既然兩儀門的,我就用歸除拳來收拾他。」立刻身形一變,雙
拳竟如雨點一般,當頭罩下。
于志敏見敵人果然誤以為自己是「兩儀門」,而使出「歸除拳」裡的「生公說法」,不
由得心裡暗笑,立刻雙掌一搓,倏地一分,左掌「九品蓮台」往上一托,欺身進招,右掌「
推山填海」,又當胸擊去。
皈命道人做夢也想不到于志敏進招那麼迅速,更想不到于志敏會使出這一套掌法,胸骨
上又挨了一掌,身形被震退了五六丈,又喝道:「小子是五行門的!」
于志敏嘻嘻笑道:「妖道,你又錯了!」
皈命道人大怒,暗道:「總之要把你師承打出來,才好取你狗命!」更不打招,身法一
變,雙臂一屈一伸,似封似閉,一陣勁風又衝到于志敏的面前。
于志敏一看皈命的身形步法,知道他又用玄都掌法中的「有鳳來儀」來對付自己,立刻
右臂一豎,右掌往前一推「樵夫問路」,左掌隨著身形一移「走馬觀花」,「蓬!」一聲,
皈命道人的右脅被打個正著,身軀卻被這一掌打開七八丈。
皈命道人一連挨了三招,被打得周身骨頭疼痛,心裡大驚,尤其驚的是于志敏一連三招
,卻是「兩儀門」,「五行門」,「四象門」全有,而這幾門的拳法掌法卻是此正彼反,學
好這樣,就不容易學好那樣;可是,于志敏卻樣樣學會,招招精熟。這時,皈命賊道知道單
獨打鬥,萬難取勝,大喝道:「取兵器來!」
于志敏接口道:「這才對啊!」那知皈命賊道這句話卻是暗語。固然皈命道人的兵器,
是送來了,但是樹林裡面也轉出三十五六人,個個武功不弱,而且各持兵器在手,橫列在皈
命的後面;有好幾個,卻站到于志敏的身後。
群賊出到現場之後,皈命賊道的膽子更大了,喝道:「小子拿命過來!」一挺手中劍「
乳燕離巢」欲退還進,朝著于志敏的胸前點來。
于志敏一看皈命道人的劍光,知道是一種普通的寶劍,更不躲避,等到敵人的劍尖快要
達胸前,突然右手往上一迎,食指中指拇指三個指頭把皈命道人的劍尖抓個正著,立刻身軀
一偏,右手用力一抖,喝聲:「撤!」皈命道人就感到全身一震,虎口已被震裂,手臂也在
發麻,掌心一鬆,一口寶劍又落到于志敏的手中。
皈命賊道知道這次更不易討好,所以寶劍一脫手,立即喝聲齊上,自己卻往後一縱十五
六丈,逃奔性命去了。
此時于志敏怎麼肯放,一展身形從後追來,看看就可以抓到,卻被皈命賊道跑入一間小
屋裡。于志敏追進屋裡一看,卻是家徒四壁,皈命道人已經無影無蹤。
于志敏這一氣非同小可,明知妖道必定逃入密道機關去了,可是,一時又找不到機關的
樞紐,一怒之下,立刻使用「束氣成雷」的內功絕技,把周身的真氣緊束,突地沉聲一喝,
真氣一張,「轟!」一聲震雷般大響,一座一丈見方的小屋,四壁竟倒了出去,屋蓋也飛出
一丈多遠,幾個賊人隨後追人。剛剛到達門口,就被這一震之力,拋出四五丈外。群賊見到
這種功力,那還敢抵抗?呼嘯一聲,狼奔豕突,躲往樹林中逃命去了。
于志敏震塌了這間小屋之後,一看地面也裂出一個二尺見方的口子,知道是機關的進口
,更不猶豫,抽出金霞寶劍一陣亂劈,果然劈開了洞口的蓋板,立刻跳身進去,順著甬道走
了五六里之遠,出得甬道已是另一面的山窪,知道皈命已逃,無法追尋,祇好回到原地,仔
細搜尋餘黨。那知搜完了這十多間大屋子這仍然是神鬼未見,祇剩有千多兩黃金,料想是賊
人臨走匆匆,來不及拿走,附近又沒有人家,祇好找個包袱,把賊贓包了;放起一把火,把
賊巢燬去,趁著晨光曦微,踏上官商大道,沿途化裝成紫臉膛的富家公子,幾天來濟堪施貧
,倒也心安理得。
經過了分水町這一役,于志敏更得到了不少的經驗,也提高了警覺,舉凡一見到路上的
鴿子,必定不肯放過,幾天來竟得到不少的寶貴資料。
「你和小姐姐怎樣遇上的?還沒有講出來哩!」秦玉鸞見于志強把話一停,立刻勸各人
喝酒吃菜,自己也在大喝大嚼,連忙追問一聲。
于志敏笑笑道:「你問小姐姐去罷!」
秦玉鶯聽說,立刻笑對王紫霜道:「小姐姐快講!」
經不起秦家姐妹磨著,磨著,王紫霜祇好臉紅紅地說:「當我離開朱家的晚上,心裡起
一個奇怪的念頭。」
「什麼念頭?」秦玉鶯睜著妙目,催她快說。
「我總會說下去嘛,妳急什麼?」王紫霜臉兒紅紅地,盯她一眼,又接著道。「因為在
聖母峰的時候,師父時常說起,晚一輩的小朋友裡頭,有一個姓于的……」望了于志敏一眼
,各人也望了于志敏一眼。
「說下去呀!」秦王鸞又催促著。
「說他的先天稟賦和後天的遭遇,都和我差不多;當時,我總不相信。因為,我確信除
了師父和師公之外,真正能夠勝我的人已經很少,尤其說是和我同輩的人勝過我,更加難服
。」
「現在妳服了沒有?」秦王鸞天真地問一句。
「討打!」王紫霜俏罵一句,又道:「那天的晚上,我連續幾次聽你們提起于志敏,到
底于志敏是怎樣一個人?我決心要會他一會。本來我就是閑雲野鶴,沒有什麼事情;遇上不
平,伸手就管,要說起報仇雪恨,隨時都可以,但是,時機不到,暗殺了曹賊,固然可快人
心於一時,也許是造成他忠烈的封誥,所以就留下他一條狗命……」
「做得好!」于志敏忍不住讚上一句。
「誰要你讚!」王紫霜秀目橫瞪,似嗔似喜。
「說壞也不對,說好也不對,把嘴巴縫起來?」
「縫起來也好!誰叫你要多話?」
各人正聽得起勁,被于志敏這一讚,眼看著他兩人又要拌嘴,都有點著急,那些長一輩
的倒不便說什麼,可是晚一輩的除了蟬兒另懷心事之外,都異口同聲叫于志敏不要打岔。
王紫霜見各人輿論制裁了于志強,朝著于志敏嫣然一笑道:「這回你可嘗到厲害了,看
你還敢不敢多嘴?」
「……」于志敏望了她一眼,可是沒有作聲。
「姐姐!說下去嘛!」秦玉鸞懇求著。
「就是妳!」王紫霜嗔了一句,到底也接下去說:「可是,我要會于志敏就有點困難了
,既不知道他是不是仍在大庾這一帶,又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到了南昌?因此,我計算一下他
的行程,就決心在峽江這一帶守候著,每天來回在峽江到新淦這段路上。果然到了第三天的
清晨,我剛剛走出峽江鎮口不到二里的地方,就看到一個紫臉膛的白衣少年,揹著一個很重
的包袱,用很快的步法走過我的身邊,我急忙加緊腳步,追了上去……」
「姐姐不害羞,逗人家男孩子哩!」秦王鸞嚷起來。
「胡說!我已經扮成男人呀!」王紫霜輕輕斥罵一句。
「你終究是女孩子嘛!」
「你聽不聽?不聽我就不說了!」
「聽!聽!姐姐說下去吧!」秦玉鸞又軟化了。
王紫霜又道:「那知我跑得快,人家跑得更快,將要到一個山口的時候,那少年一連兩
縱就不見了蹤影。我心裡暗想,在這個地方居然有這麼好輕功的人,就懷疑是于志敏,可是
,看起來又不像,那會有哥哥生得那麼清秀,弟弟卻長得邦麼醜怪?……」
于志敏聽了不由得「噗哧」一笑。
「你笑怎的?」王紫霜又盯了他一眼。
「王姑娘,妳說妳說,不要理他!」駱中明兒說到緊要關頭,又要打岔,忙笑著叮囑一
句。
王紫霜點點頭道:「就在我略略猶疑的時候,身後微微一動,急忙回頭一看,已見一條
淡淡的白影,一掠而逝。當時,我猜想必然是那紫臉的少年,急忙施展輕功追了上去,可是
,眨眨眼又失了蹤跡,等到我快要到新淦鎮的時候,卻見那少年坐在路邊的亭子看書……」
這時,于志敏想笑,卻不敢笑出來,祇好望了王紫霜一眼,並不做聲;正巧王紫霜也望
他一眼,四道目光一接,兩人都不期而同時低下頭去。各人看到他倆這種情形,心裡都暗底
發笑,惟有蟬兒卻滿心不是味兒。
此時,秦玉鸞又催促道:「石姐姐!為什麼不說下去?」
王紫霜嘆了一口氣,才道:「我當時看到那少年在涼亭裡看書,心裡知道他在假裝,事
實上那有人趕了幾十里路到涼亭看書的道理。可是,我也同樣地假裝不知道,進入涼亭裡,
坐在他的對面;那知他看到我坐下,他倒站了起來,提起包袱望我一眼,就要走出亭外。我
這時候真有點著急了,一方面是因為在路上受了他的戲弄,另一方面卻看看這高人的真面目
,所以,我就偽裝問路,擋在他的面前,寒暄起來,才知道他叫『龍捲風』,要往南昌去。
我心裡暗想;那有入叫那種古怪的名字?什麼龍捲風不龍捲風,還不是騙人的!……」
「妳還不是叫做穆然化?」于志敏又駁回一句。
王紫霜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才接著說:「所以我更加注意他那臉孔和手腳,卻發覺他長
得有幾分像他哥哥的輪廓,而且腕部以上卻皙白異常。這時,我知道這個龍捲風就是于志敏
的化身,我也就說要到南昌去,彼此是同路,順便稱他一句『龍兄』,卻不道他毫不客氣地
叫我一聲『穆弟』,這才恨死人!」
王紫霜說到最後幾句,當場的人誰地忍不住氣,竟是鬨堂大笑起來。
明因師太笑了一陣,才問道:「那麼今天上午為什麼你們卻在沙灘上打起來了?」
王紫霜臉紅紅地望了各人一眼,才嚅嚅地說:「本來從峽江路上認識之後,我們都是同
食同住在一起,我總想找機會和他過一過招,可是,在亭子裡我曾經說過我不會武藝,才能
夠請他攜帶同行,誰料到他明明知道我會武藝,卻故意裝作不知道,所以在路上都沒有機會
。我既然不便開口,他也故意裝傻,可是,到了這裡之後,我知道再不找機會,就不行了,
如果遇上了你們,就永遠沒有較量的時機了,所以,我就故意激起他的怒火。」頓一頓,又
接著說:「他剛纔已經承認,他自己有一大堆黃金了,我當時就說他那黃金是搶來的,他身
上帶著寶劍,不是搶是什麼,並還說要向衙門告他。這樣一來,他果然上當,一口咬定我是
女孩子,也不知道他怎麼看出來的,才氣死人哪!因此,我們就約定今天早上……」
「不要說大聲!我去看看就來!」于志敏忽然截斷王紫霜的話頭,身形一幌,飛出窗外
。
秦王鶯驚叫道:「呀!窗外是水!」
「傻丫頭,是泥也不要緊呀!」龍嘯雲輕輕地罵。
「衣服可不被弄潮濕了?」秦玉鸞也疑惑地問。
龍嘯雲笑道:「這些水豈能淹住于家哥哥了?妳不看他出去這麼久,那聽到半點水聲?
」
各人陡然見于志敏忽然飛走,知道他必然有所見聞,但是各人都沒有見到什麼動靜,也
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王紫霜傾聽了一會,笑道:「他遇上敵人了!」
于志強聽說兄弟遇敵,立刻就要出去,王紫霜攔住道:「他快要回來了,你去做什麼?
」果然人影一幌,于志敏又已入室歸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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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輕敵貪功 蟬兒初履險 逢凶化吉 姐妹歸良姻】
卻說明因師徒,秦家祖孫,于志敏和王紫霜等人正在會仙居的水榭裡,訴述往事的時候
,于志敏忽然截斷王紫霜的話頭,飛身出外,在座各人除了王紫霜耳目靈敏,聽出于志敏已
經在遠處遇敵之外,其餘的人都是既無所見,又無所聞,過了一會,于志敏又飄然而入。
明因師太連忙問道:「小友又遇著什麼了?」
于志敏道:「膿包的東西,連到半招都受不了,還要來打探消息,已經把他廢了,管他
做啥?」
王紫霜瞪他一眼道:「老前輩問你的話,怎麼不答?是不是繩金寺那邊的來人?」
于志敏被她這一瞪眼,祇好苦笑道:「是不是賊寺那邊來,雖然說不定,據我看來多半
是的,不過因為我們這邊正是吃得高興的時候,我不願意慢慢懲治他,祇好請他快點回老家
去了!」
「你沒有問清楚,難保不殺錯了人。」駱中明埋怨了一句。
「殺倒不角殺錯!因為我聽到遠處的水聲一響,最初還以為是有人投水,待跑去一看,
卻兒兩個狗頭一個攜著對閻王判,另一個帶著一把長劍,施展著蹴水的功夫向我們這邊來,
一見我踏著水面去追他,撥頭就跑,我故意等他們到了岸上,才把他們擒著,可是他們一開
口就罵我是欽犯,強橫得很,我也就懶得和他纏了。」于志敏怎麼一說。各人纔知道他這一
轉眼的功夫,就毀去敵人兩名高手。雖然不知道對方武技如何,可是祇看對方這種凌波蹴水
的能耐,就非庸手。竟被他一子毀去,泰氏祖孫對他更加敬佩。
秦王鶯怔怔地聽了笑道:「小哥哥!你說的半招,究竟是怎樣講的?」
「姐姐怎麼喊我做小哥哥,你先解釋給我聽!」想一想又說「妳比我還要大一歲多,怎
麼不喊我做弟弟?」
秦玉鸞忸怩道:「我武藝不及你,就喊你做小哥哥,等你教教我嘛,要是喊你做弟弟。
你怎肯教我?」一口沒遮攔天真瀾漫地說,惹得明因姐弟,駱中明和秦氐夫婦一群人都笑了
起起來。
芙蓉女俠戴文玉笑道:「想不出妳這小猴子,倒打的好主意。要是人家不教呢,妳可不
就白喊了。」
秦玉鶯笑道:「他不教我?我就改口喊他一聲『大弟弟』!立刻又轉對于志敏問:「你
教不教?」
于志敏看這位小姐姐倒蠻夠俏皮的。拿她沒有辦法,祇好笑道:「教就教,但是教妳什
麼呢?」
隨你高興,祇要你肯教,你教什麼我我就學什麼!」
「好!我就教妳一套連環珠玉劍吧!」
「我也要!」秦玉鶯也湊了過來喊。
于志敏先看了她一眼,才道:「也好,就教妳一套盤龍劍法吧!」
秦氐姐妹俱各大喜,可是秦王鶯眼珠一轉,笑了起來道:「為什麼我學的跟姐姐學的不
同呢?」
于志敏笑道:「憑妳這句話,就知道妳適於學盤龍劍了!」但是在座各人除了王紫霜和
明因師太以外。都聽得有點莫明其妙。于志強忍不住問道:「到底為什麼?」
于志敏又道:「連環珠玉劍是以功力勝,盤龍劍是以靈巧勝,玉鶯妹妹比較頑皮活潑,
所以適宜學盤龍劍。玉鶯姐姐比較起來還是學珠玉劍好。」
經過這一解釋,各人才恍然大悟,戴文玉心裡暗想:難道就憑這一眼。就可以看出一個
人的功力和特點來。當時笑笑問道:「你單是看一眼,就能夠看出來?」
于志敏知道這位大姐的心裡,還是包著疑團,也就笑道:「我那裡是僅憑一眼的觀察?
其實老早我已經注意到她們的功力,這是從說話上,行動上,尤其是一雙秀目上看出來的。
大凡一個練武的人,祇要和別人對面,首先就要注意到對方是否會武藝,然後注意到他適宜
學那一種功夫,可以學到什麼程度,目前已有什麼程度,甚至於還要推測到他的武功極限;
如果對這些一無所知,那麼對起招來,豈不是敗多勝少?如果教起人來,豈不是事倍而功半
?」這一席話,說得各人心服口服。
明因師太嘆一口氣道:「小友這些話,頓開老衲茅塞,回想起來真是慚愧萬分,過去我
總抱定人力勝天的看法,不去研究因材施教的道理。所以教來教去總教得不好,現在還請小
友不客氣批評我這幾個劣徒,連老衲在內,該學那一門功夫好?」
于志敏忙道:「師太過於謙遜了,其實晚輩也不過是胡亂說說吧!」
明因師太硬是不答應,非要于志敏批評一番不可,于志敏祇好說:「依晚輩的看法,英
姐和蟬姐都吃過鈴藥,隨便練那一門功夫都比較容易入手,惟有大師姐除了瑜珈劍法和師門
的「江」,「山」,「無」,「恙」以上的八字劍之外,似乎都不妨苗純一番哩!」
蟬兒見說她自己什麼都可以練,一掃臉上的愁雲,忙問道:「敏弟!你說的可真,我什
麼功夫都可以練?」
于志敏笑道:「我騙妳做什麼?不過妳還犯了心浮氣燥的毛病,也許妳練什麼都不能達
到登峰造極的地步,那才冤哩!」
蟬兒一噘小嘴道:「我才不!」但也毛骨悚然。
明因師太看了對于志敏笑道:「小友指點她一點功夫可行?」
蟬兒的小嘴又噘起來道:「我才不跟他學哩,他專會捉弄人!」
王紫霜在旁插嘴道:「我教妳可好?我們兩個聯在一起,就可以把他打敗了,省得他專
會捉弄人!」
于志敏扮個鬼臉,吐一吐舌頭笑道:「有妳一個已經夠受了,還要再來一個?」那知言
者無心,聽者有意,王紫霜和蟬兒兩人,都臉紅紅的垂下頭來。
戴文玉不由得望了師太一眼,明因師太卻點頭微笑。可是于志敏似乎祇管抬槓,拌嘴,
並不注意這些,又笑對羅鳳笑道:「英師姐!她們好不害羞,還想以多欺少,兩個打我一個
,妳看我會不會跑?」
于志強突然笑著插嘴道:「你會溺遁!」
于志敏被這四個字說得臉色越紫了,除了駱中明之外,誰都不知道這個故事。王紫霜知
道話裡有因。忙問:「什麼叫溺遁?」
于志敏笑道:「妳聽他的哩!」
「今天是包公審案,不准你講就不准你講!」王紫霜狠狠地瞪著于志敏,又回過頭去問
于志強。
這時,于志強反而不說了,儘是搖搖頭。王紫霜一氣,牽著蟬兒的手道:「我們走吧!
」作勢就要出去。這回輪到志敏著急了,反而央告志強道:「哥哥就告訴她們吧!反正沒有
什麼了不起,我包她們聽了大失所望哩!」
「那怕你不說!」王紫霜回了一句。
于志強也就含笑地,把于志敏借便急偷跑往梅關一段說了出。明因師太聽了笑道:「還
虧他這一遁呢,否則,你們要趕著回去,腳程又慢,豈不誤事?」
可是,王紫霜卻不同意師太的想法,她以為于志敏著急那樣子,必然是有不便告人的秘
密。因此才磨著于志強說,及至說了出來,卻是平平無奇的正經事,心裡真個有點失望,這
時卻看到于志敏在那邊偷笑。陡然會過意來,知道于志敏故意利用哥哥來愚弄她們,不但是
她上了當,連到于志強也上了當,心裡一氣,也不做聲,跑上去就是一搥,正搥在于志敏的
背上,嬌嗔道:「看你還會捉弄人不?」于志敏「唷——」了一聲,各人也會過意來,又是
一陣大笑。
秦寒竹邊笑邊說:「小友真會捉弄人,連到老朽也被你騙過了,不是王姑娘打你這一下
,我還想不起來哩!」
明因師太也笑道:「竹弟這次也服人了呢,小友可比你還要難纏不?」這話一出,更惹
得老老少少都笑得捧腹,顯然地,老一輩的人也年輕了很多。
本來于志敏決定以會仙居作為會晤地點,是有其深意的:一方面是因為地方幽靜,一方
而可以阻止敵人襲擊和竊聽;同時,藉這個機會當一次小主人,報告一個重要的消息。可是
,出其意料之外地,揭穿了他的穆弟,就是聞名已久的王紫霜師姐,自然是心花大放。目前
雖然有一件事情需要對各人說明的,但是看出各人高興的時候,也不便澆下冷水,索性就忍
住不說。
然而,王紫霜的心機最為細密,一方面因為于志敏是同門的師弟;一方面又因為自己下
山的時候,師父叮囑的那幾句話,所以對於于志敏更是關心備至。這時,在各人嘻哈笑鬧的
時候,看到于志敏忽然靜默了下來,欲語還休,欲言又止的神情;最初還以為于志敏已在師
公那邊獲知有關的消息,可是,再看于志敏臉部的表情,卻又不像是預先知道那一件事的樣
子,而是另外有一件事亟待解決,心裡暗暗納罕,忍不住問道:「龍兄!你想些什麼,能說
出來嗎?」見于志敏不做聲,氣得她再「喂!」一聲。
于志敏正在盤算一切的事,沒有聽到王紫霜說什麼,等到王紫霜「喂!」了他一下,反
把他嚇了一跳。
蟬兒看到這個樣子,也忍不住掩口笑道:「妹妹問你的話,你聽到沒有?」這時她倒把
王紫霜喊成妹妹了。
「問我什麼?」
王紫霜一咬牙,恨道:「看你那喪魂落魄的樣子,要是有敵人跟在後面,不把你打死才
怪呢!」
于志敏臉兒一紫,笑道:「有那麼多人在這裡,曾讓敵人打到我身上?」
王紫霜瞪了他一眼,卻不再做聲。蟬兒笑道:「你才想得寫意哩!你剛才在想些什麼?
連到人家問你的話,也聽不到?」
慢說于王柳三人在這邊拌嘴,卻說明因師太一班老輩,正在談笑高興的時候,忽然聽到
王紫霜的喝聲,都同時注目過來,這時卻聽到于志敏道:「我想的事情多呢!」
明因師太忙道:「什麼事?」
于志敏看是明因師太問他,倒不好再開玩笑,當下說:「那繩金寺到底該不該去探視一
番?」各人精神一震。
「小友到過繩金寺了?」明因師太又問。
于志敏點點頭。
「你騙人!」王紫霜輕罵一句,又接著道:「昨天上深夜我們才休息,今天又在一起,
你什麼時候去過了,難道我還不知道?」
于志敏笑道:「就是今天在沙灘上追妳的時候去的呀!」王紫霜一想,在那個時候,確
是有一個長時間的分開,後來回到客棧,才又見他已回房裡,臉兒不禁一紅,于志敏又接著
說:「因為當時是白晝,有很多地方進不去,所以得不到什麼消息,不過,在後院的僻處。
倒看到晾著幾件女人的衣襖;並且還有幾個強壯的俗家人,在寺院裡走動。後院一塊平地上
,舖滿了沙子,尖石,和竹籤,料想他們必然是練梅花樁,竹籤陣這一類的功夫;因此我更
聯想到寺裡面的住持圓覺和尚,當時很想給他們一個教訓。可是又掛念著我們一群人都在城
裡,萬一驚動起官府,雖然並不怕他,到底也是討厭,祇好忍耐著等候大家袋思廣益,商量
一個妥善的辦法呢。」
明因師太沉吟半晌道:「依照小友這樣說,而且又有曹欽那封信為證,繩金寺果然不是
什麼好的路數,反正也不忙在這一兩天,現在已經夜了,出城去也不容易找到地方住,今夜
就暫時在城裡再住上一晚,明天出城之後再回來探查一番,如果確有不法的事情,我們就著
手把圓覺除去,既可以解救生民,又可以剪除曹賊的黨羽,一舉而兩得,各位以為如何?」
駱中明,秦寒竹一班人都點頭稱善。
于志敏想了一想道:「本來也祇好如此,但是我們這些人的形跡已落在那群狗賊的眼裡
,今夜也許不酋太平安靜下去。還得小心為好。」
各人也認為這是必需的處置,又商議了一陣應敵的方法。依照駱中明的意見,很想叫于
志敏和王紫霜也搬過來,同住在一個旅館裡。比較可以集中力量。但問了起來知道于志敏和
王紫霜兩人住的客棧,祇相隔他們不過是十來間舖面,也不算遠,明因師太則認為不必急急
搬遷,反致暴露形跡。所以離開百花洲會仙居之後,先由于志敏,王紫霜帶了于志強,秦方
往住所看過了之後,認好了方向和地點。就各回客棧休息。
這一夜,四更初打,王紫霜正做一個甜蜜的夢的時候,在矇矓中忽然聽到有人輕敵板壁
,喊一聲:「穆弟!快起來」王紫霜知道出了要緊的事情了,急忙嚶了一聲,穿好衣服,束
好兵刃,走了過來,還沒有問到底是件麼事,已見于志敏反手輕輕把門一關。輕輕叫聲:「
走吧!」就穿窗而出。
王紫霜祇好跟在後面,不消幾縱已到達明因師太所住的客棧,卻見到明因師太,于志強
,駱中明,秦寒竹,羅鳳英,秦方夫婦。玉鶯姐妹都全部和賊人在瓦面上,院子裡狠狠地拼
命。
這時,秦寒竹被四個賊人圍攻,已經透不過氣來,于志敏一見這種情形,照會了王紫霜
一聲之後,一抖雙臂,身軀就像閃電一般撲奔前去,王紫霜也一閃嬌軀,一聲清叱,飛進了
戰場。
雖然賊多勢眾,稍稍佔有優勢,可是那能夠擋得住這兩隻新來的乳虎?于志敏一聲長嘯
,王紫箱一聲輕叱,兩人都同時發動,正在交戰中的賊人連來人的方向都沒有看清,已被他
兩人打倒在瓦面上。
秦寒竹和駱中明正在危急的關頭,忽然聞到一聲長嘯,一陣烈風撲到。當面的賊人就全
部倒下,已知道是什麼一回事。秦寒竹連忙喊道:「蟬姑娘被擄去了,趕快去救,這裡我們
還可以招呼得下來!」
于志敏微微一愕的時間裡。明因師太又喊道:「你們先去救蟬兒要緊!」這時。賊人已
被于王兩人毀去了八個,其餘雖仍是頑鬥。但是實力已經弱了許多。于志敏並沒有聽明因師
太的意見,小身軀就像旋風一樣。祇一轉身,雙掌齊吐,又把明因師太和羅鳳英兩人身旁的
賊人全部打翻,當這個時候,王紫霜又毀去包圍在玉鶯姐妹身旁的賊人。
這一個突變。嚇得來襲的賊人亡魂直冒,那裡還敢交手?呼嘯一罄就想抽身逃跑,于志
敏那肯放過,身形連閃,「撲通!撲通!」一陣亂響,敵人的屍體就一陣亂滾,等到明因師
太高喊:「留下活口!」的時候,已經一個也沒有活的。
王紫霜嗔道:「你這人好魯莽,統統打死了,怎好問?」
「妳那邊呢?」于志敏反問了一句,卻問得王紫霜啞然失笑,原來她那邊也是個個死光
。
明因師太急忙道:「事不宜遲,我們救蟬兒去!」
「好!」于志敏應了一聲。頓一頓又說:「老前輩帶著師姐往指揮衙,我到繩金寺,秦
老英雄和駱伯伯往府衙,我們到城北十里的江邊再見吧!」身形一幌已經走遠了。
駱中明英對明因師太道:「于志敏做事就是那麼跋扈,一下子就跑了。」
明因師太正色道:「他這樣分配,倒不是跋扈,事實上是救人要緊。在匆忙中能顧慮到
三方面,已經是難得了,我們就收拾收拾。分頭進行吧!」
明因師太一行人的衣物,本來就不多,但是她們收拾出來的時候。王紫霜也把于志敏和
她的東西收拾過來了。這時,店家已被驚動起來,一看院子裡竟七橫八豎,堆著十幾具屍體
,這一驚非同小可,又見她們要走,那裡肯放;迫著明因師太無可奈何,祇好用化骨丹把屍
體化去,然後率了各人,分奔府衙和指揮衙。
卻說于志敏因為心急救人,卻把賊人統統打死,到底蟬兒被誰擄去?擄往什麼地方!都
沒有辦法去問。不過,他知道擄去蟬兒的人總不會超出:繩金寺。府衙和指揮衙三方面,縱
然不是這三方面,但也會和這三方面有關連。他也知道府衙和指揮衙雖然有不少好手,但多
的是弓馬大將,絕少江湖上高來高去的人物。惟有繩金寺是盜賊的淵藪,本來想招呼于志強
或是王紫霜一同前往;但是他想到于志強的腳程不快,多了他反而礙事,王紫霜雖然跟他差
不多少。又恐怕往指揮衙的人手不夠,所以略為一考慮,就決心單獨往繩金寺。
于志敏以最迅速的身法,不消片刻已經到達了繩金寺,雖也有兩個在殿角警衛的賊僧,
那裡擋得住于志敏這種絕妙的身手?一陣輕風過處,兩名賊僧都被他用「隔空點穴」的手法
控制。並且一手一個提出寺外。這時。于志敏奪下賊僧的戒刀,解開其中一名的啞穴,輕輕
喝道:「你們剛才搶來的那少女藏在那裡?說出來可以饒命,否則立刻就取你的性命!」
那賊僧眼見看自已兩人無端無故地,被人家捉在手裡。已嚇得心膽俱寒,現在又見明晃
晃的鋼刀落在自已的面前,更嚇得齒牙發抖,戰戰競競道:「小俠饒命!那女子被寒鋒居士
毛落鴻擒來,已經進入後院的地下室去了,地下室的機關就在後殿的佛廊下居中的蓮瓣。祇
要把蓮瓣往外一扳。佛座的右邊就可以現出門來,可是裡而也有機關,小僧因為是管外事的
。不得進入裡面。所以其中的情形也無法知道。請小俠饒……」
于志敏回頭一看,見來了五名賊僧,暗道:「來得好,正需你們來帶路哩!」立刻一個
反身迎了上去。這幾名賊僧連人影都還沒有看清楚,已經被點倒在地,于志敏順手提起一個
解了他的穴道,喝道:「要命的就帶路!」那賊僧本來也是一個凶惡的人物,穴道一被解開
,「當頭棒喝」劈面就是一掌,于志敏是何等人物,豈容他打著,一招「推窗望月」反把賊
僧的掌震了回去,連手臂都折斷了,賊僧「哎呀」一聲慘呼,竟驚動了殿上的賊僧,紛紛追
了過來。
于志敏因為志急救人,這時尚未把人救出來,也無心跟賊僧打鬥,一幌身形。撲到千斤
閘的前面,立定腳跟,連起鐵掌神功,雙掌用力,向千斤閘上一拍,「轟」一聲震天價響,
那千斤閘竟被打飛出三四丈之外。
這千斤閘後面正是一個很大的地下室,裡面一切陳設,被于志敏打來的千斤閘撞倒一地
。于志敏見千斤閘已被打崩,立刻就跟縱飛進,眼光略為一掃,就發現蟬兒被人家剝得像一
隻白羊,躺在一張畸形的椅上,人是已經暈了過去。
蟬兒面前面站著一個赤條條一絲不掛的中年男人,正要撲向蟬兒的身上。于志敏一看這
種情形,氣得藍臉都變紫了,怒喝一聲,用盡功力劈空一掌打過去。那男人正是寒鋒屆士毛
落鴻,武功本來不錯,尤其是練有一種落魂沙,如果遇上強手。立刻把落魂沙放出,祇要一
股輕煙過去,敵人就要昏迷倒地,非經他獨特的解藥,絕對要經過兩個時辰。纔能夠甦醒過
來。而且這毛落鴻天性最淫,在江湖上是個採花的能手。祇要被他看中,那怕是官宦千金,
士民美婦,都要被他淫弄個夠才肯放手。本來這一天的早晨。明因師太一行人到了滕王的時
候,就被寺中的探子發覺,歸報圓覺和尚,當時毛落鴻聽說對方有好幾個十分美貌的雌兒,
心裡已經是怪癢雖然,可是,從他們所獲知的密報裡,也知道明因師徒難惹。所以,不斷地
派人追躡明因師徒的行蹤。後來知道明因師徒到百花洲會仙居用膳,繩金寺方面再派來兩名
高手,企圖偷偷藏身在水榭的底下,竊聽明因師徒的談話,那知被于志敏發覺,一聲不響就
送了他們的命。
到了二更天氣,明因師徒和于志敏王紫霜離開會仙居,各自回到客棧;繩金寺方面放在
街上的眼線,趕忙飛報圓覺和尚。這時圓覺和尚才發覺有點意外,為什麼派出去竊聽的兩名
高手還不見回報,料知絕對是落到人家的手中,依照毛落鴻的本意,就想立刻糾集高手,前
往客棧搶人,還是圓覺和尚主張慎重,因為南昌府治是江西省的首府,兵馬眾多,人煙稠密
,雖然有都指揮甘侯,參將艾賢才等人作為一黨,到底也不敢過分張揚。
好容易等到三更,寒鋒居士毛落鴻再也忍不住了,恃著週身武藝和一袋子落魂沙。便自
告奮勇,選將點兵,要殺奔城區中心,圓覺和尚那不明白他的心意,不過是因為知道他的癖
好好色,自從毛落鴻來到寺內之後,設製逍遙椅,搶來不少美貌絕色的婦女,使自己也嚐到
異味,真是其味無窮,所以這次也不便攔阻,當時就撥出二十名僧人,另外加上八名禮聘而
來的高手,由毛落鴻率領出發,不消多時已到達明因師徒寄宿的客棧。
這也是合該有事:蟬兒自從會仙居回來之後,在床上左翻右覆,總是無法睡得安穩,她
心裡想得很多很多,自從家遭橫禍被明因師太救上山來,拜師學藝,一直想到紫虛上人為什
麼贈給她那株芝馬。她幻想到紫虛上人明明就是照顧她,也許還要為她撮合一段因緣,而這
段因緣似乎應落在于志敏的身上,一想到于志敏,她臉上可有點發燒,心裡也卜卜地急跳起
來。
這時,她又回憶到初次遇見于志敏的時候,對她那種神情,如果說他是無情,那麼為什
麼他那雙勾魂的秀目,常常望著自己,如果說是有情,那麼為什麼他總不跟自己單獨在一起
?再把今天的事情來想,心裡倒有一點惱怒;那王紫霜還是第一次和志敏正式見面,就樣樣
佔了自己的先著,王紫霜憑什麼要對志敏那樣關心,志敏為什麼高興和王紫霜在一起?
蟬兒想到這裡,心裡幾乎要恨出聲來。可是,回頭一想,卻有點茫然,自己為什麼會起
這種念頭,于志敏和王紫霜都對自己不壞呀,而且王紫霜答應過和自己在一起呀,答應過教
自己的武藝呀……想著想著,又想到王紫霜所說的話,什麼聯合起來啦!還不是暗示著未來
的命運?心裡不禁又發出會心的微笑,甜甜蜜蜜地感到一陣舒服好受,正在朦朧中忽然聽到
瓦面上,輕微的響聲。
蟬兒自從服食金芝之後,耳目都更加靈敏,功力更是蒸蒸日上,如果在靜靜的夜裡,二
三十丈遠的樹葉落地都能聽得出來,何況是一個人落在瓦面上?雖然她這時聽到僅是很輕的
聲音,也決定是已有強敵到來,立刻推醒了同床共枕的師姐羅鳳英,輕輕說聲:「賊人來到
了!」便就輕手輕腳起來,從枕旁取出寶劍,紮好劍鞘,提著寶劍推開窗門,一聲嬌叱,就
穿而出。
這時,不但是蟬兒驚覺,連到于志強,秦方夫婦等都已紛紛由門由窗衝出庭外。飛身上
屋。不過于志強上得瓦面的時候,已經是晚了一步,蟬兒已經和一個三十餘歲的動裝男子,
在瓦面上劍來劍往,殺做一團。于志強大喝一聲,正待加入戰團,忽然四面風聲,強敵已經
襲到,一直到後來各人出來,也莫不被幾個賊人包圍看,一時無法抽身。
卻說蟬兒雙腳剛剛站上瓦簷,就聽到一個聲音喝道:「好妹妹來吧!你大爺正在找妳呢
!」人隨聲至,一個高大的身形飛撲了過來。原來正是那淫賊毛落鴻,看到一個出來的是一
條婀娜的身形。雖然在星月微茫之下,看不清面貌,可是,僅由身影看來已經夠人銷魂,那
肯放過,立刻就衝向前來,意圖活捉。
卻遇上蟬兒貪功冒進,截下來就打,正合毛落鴻的心意,毛落鴻的武藝雖然不弱,但究
竟並非蟬兒的對手,五六招之後,已是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這時,群賊和明因師
太等都已搭上了手,惟有蟬兒稍佔上風,毛落鴻眼見對面這個少女竟有那樣身手,知道再鬧
下去,必然落個敗字,祇好拿出他最後的殺手翦間,賣個破綻,向後倒縱一丈開外。蟬兒以
為他想逃跑,嬌喝一聲:「留下命來」雙腳一蹬,追往前去。
毛落鴻已存心把蟬兒活捉,也不再接招還招,祇是一面虛作招架,一面縱後退避,這一
退一進,轉瞬之間,已脫出三四間店舖的瓦面。明因師太在百忙之中,看到這種情形,知道
要糟,急忙大喝:「蟬兒小心!」可是到底遲了一著,毛落鴻右手一劍「追魂攝魄」,巔巍
巍地向前面一遞,蟬兒以為他這一招真個要刺了過來。忙一挺手中劍,往外一貼「雪壓竹枝
」,想把賊人的劍壓出外門。那知賊人左掌往前一吐,一陣香風撲面而至,蟬兒暗道:「不
好!」想立刻閉氣息抽身倒退,已經是來不及,嬌軀搖了一搖,手中劍「噹!」一聲落在瓦
面上,人還未倒下就被毛落鴻飛身上前,把她一扶一揹,一連幾縱飛奔出去。
明因師太各人眼見到蟬兒失招被擒,都同時大喝一聲,想抽身去追,但是賊人也非庸者
,而且人多勢眾,一時衝不出重圍,眼看著蟬兒被擒乾著急,幸得于志敏和王紫霜兩人及時
趕到,三招五式就把摹賊全部毀去,解救了這次危難。
再說,于志敏一招打死淫賊,立刻施用「金剛指」的功夫,把蟬兒手腳上的鋼扣扭斷,
可是蟬兒仍然沒有醒過來,而賊僧呼喝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近。
這時,于志敏也顧不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那一套,趕緊抓起床單,把蟬兒和衣服都包
了起來,往左脅下一挾,右手打出劈空掌護著前面,衝入甬道。
甬道裡的賊僧,何止數十,原來那些賊僧是兩人一組,共有十組人在各個大殿擔任警衛
。當于志敏入寺的時候,身形太快,在這些蠢驢的眼中根本就看不出來,可是,于志敏為了
要尋覓那密室的門,就不得不在正殿佛座前面停下,于志敏穿著白色的衣衫,更是觸目,當
下就被發覺,立刻擁了過來,又見密室的門已開,知道有人進入甬道,賊僧就想堵住。于志
敏一見賊僧太多,立刻大喝一聲,單掌往外一推,發出勁道無比的劈空掌力,把當前的凶僧
打得七歪八倒,剩下一兩個凶僧,看到來人身上揹著一個很大的包袱,仍然有這樣的威勢,
那敢攔截?于志敏也更不遲疑,身形連幌,一路飛奔城北的河邊,卻見一道白影,疾如流星
,破空而來。
于志敏以為又是賊人上來攔截,沒看清來人的身形,立刻就是一招劈空掌打了過去,卻
見來人身形往上一翻,騰起十多丈高。于志敏一看來人竟有這種上乘的身法,在這急奔之中
,竟能避過自己一招,凝神一望,竟脫口喊「穆弟是你!」
王紫霜避開了于志敏一掌,接口道:「你找死,連我都要打!」一看到他背上赤裸裸的
女子,立刻臉色一沉,柳眉一豎,星目含嗔喝道:「你是怎麼搞的?」
「事急從權,沒有辦法,好在你來了,就由妳解救吧,我回寺裡找那些賊禿去!」于志
敏苦笑一下,滿臉愁容地回了幾句,把蟬兒朝王紫霜的懷裡輕輕一送。
王紫霜白了于志敏一眼,到底也接過了蟬兒,還待問上幾句,于志敏雙腳用力一蹬,已
撲出幾十丈外,小身形已消失在夜幕裡。王紫霜知道追他不上,祇好由他去了,但是抱在懷
裡的蟬兒,卻「哇!」一聲哭了起來。
王紫霜見她能夠哭,知道她剛才不過是急暈過去,現在已經不妨事了,忙勸慰道:「姐
姐!事已如此,哭又何益,令師立刻就到先把衣服穿了起來,也好相見!」那知這話一出,
蟬兒更是哭得梨花帶雨,兀是不停。把個王紫霜哭得莫名其妙,不免在心裡酸溜溜地問:「
是敏弟對姐姐不住麼!」
蟬兒一聽這話,忙一掙下地,問道:「不是姐姐把我救出來麼?」
王紫霜搖搖頭。蟬兒更是粉臉通紅,邊哭邊訴,同時,自已也偷偷地檢查一遍,見仍然
故我,毫無損傷,才把衣服穿了起來,忽然身前一幌,明因師太,羅鳳英和芙蓉大俠戴文玉
也都降落身旁。
蟬兒一見師父到來,猛然撲往懷裡,埋頭又哭,明因師太攬著她,憐憫地勸說,並由王
紫霜把剛才于志敏和她的情形說了,各人無不覺得為難。
蟬兒才抽抽噎噎地,把被擒入密室的經過說了出來。明因師太心裡已經雪亮,斷然道:
「這就是了!」王紫霜心頭就是一震,幽幽地問:「難道敏弟有什麼不好?」
明因師太知道王紫霜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了,面容一整道:「志敏這孩子倒沒什麼不好,
不過,我得先請問王姑娘下山的時候,令尊師可囑咐妳什麼話來?」
王紫霜不防到明因師太會有這樣一問,不覺一怔,臉兒一直紅到粉頸,半晌不語。
明因師太看她這種忸怩的情態,豈有不明白七分,當下微笑道:「王姑娘就不說,貧尼
也猜到幾分,這次事起突然,也不能怪志敏失策,事實上他當時在強敵環伺的情形之下,心
急救人,也無暇考慮。但是,蟬兒這種遭遇就更苦了,貧尼倒有一件小事懇求王女俠不要推
辭才好!」
當時,柳蟬兒淒淒切切地,哭得肝腸寸斷,王紫霜正不知道如何勸慰,現在聽到明因師
太說有事懇她,連忙道:「老前輩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晚輩祇要能辦得到,必然照辦!」
明因師太把面容一整,說道:「王女俠能夠這樣,貧衲也就心領了,現在我這個孽徒…
…」
指著蟬兒又說:「從未滿一歲的時候,就全家遭難,貧尼把她撫養到現在,已經是十四
年了,本想傳給她最好的功夫,但是貧尼的功力也不過如此,這十幾年來,已得到我的真傳
。不過對方的勢力太強,雖然也是江湖人物,可是比起赤身教來,到底稍遜一籌,要想報仇
雪恨,還需再過一個時期了,王女俠繼承絕學,在世上已不可多得,貧尼希望妳能念及她生
來命苦,凡事指點她照顧她幫助她罷,但不知王女俠的意思如何?」
當蟬兒聽師太提起她的身世,已經哭不成聲,這時又聽到明因師太托王紫霜照顧她,急
忙掙脫了師父的懷抱,滿面淚痕,朝著王紫霜跪下就拜,哭道:「妹妹!照顧我這苦命的姐
姐吧!」王紫霜一下子被她搞慌了手腳,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竟也雙膝點地地對拜了起來,
各自想到家人慘狀,竟又擁抱著相對嗚鳴。
明因師太見到這種情形,反而微笑地拉起她們兩人,一起抱到懷裡,憐惜道:「但願妳
倆姐妹,永不分離,就像今天這樣子才好!」兩人都帶著淚痕,點頭答應。但是,這一幕悲
喜劇,被站在旁邊的戴文玉和羅鳳英看到了,彼此交換一眼,都同時「噗哧」一聲。
蟬兒盯了兩位師姐一眼,恨道:「人家哭都來不及,她還要笑哩!」
羅鳳英更加笑的厲害道:「難道你要我們陪妳哭不成,臉上的淚還沒有乾,可是心裡的
花倒開了,難道還想瞞我?」
蟬兒被她說得臉紅紅地,就要不依。王紫霜見她倆師姐妹一鬧,心裡陡然警覺,原來明
因師太的話裡還含有深意,臉上一陣發燒,更加紅得厲害,低下頭來,儘扯著自己的衣角,
默然不語,心裡也不知道是酸?是甜?是苦?是辣?當時說:「老前輩在這裡等一會,我往
繩金寺接應他去!」蟬兒正待說一句:「帶我!」可是王紫霜已經走遠了,祇好拉著羅鳳英
問作戰的經過。
原來,當時明因師太帶著一班女徒和王紫霜飛撲指揮衙,王紫霜身形迅速,一幌身形早
已離開明因師徒好遠好遠,明因師徒雖然拼盡功力,但也無法趕上。等到明因師徒到指揮衙
的時候,卻見王紫霜站在牆角底下候著她們。
明因師太忙輕聲問道:「妳為什麼還不進去?」
「晚輩已經衙裡走了一週了,蟬姐姐似乎不在這裡呢!」王紫霜微笑著回答。
「王女俠怎知道不在?」戴文玉又問了一句。
「偌大的衙裡,到處都靜悄悄地,除了幾個打更的人,和幾個侍衛巡邏之外,各處大廳
燈火都已熄滅,不像是有什麼事的樣子!」王紫霜把適才所見的情形照實說了,但明因師太
仍是主張慎重,惟恐被人家矇騙過去。
戴文玉請纓道:「等徒兒進去抓了一個人出來問問!」明因師太道:「這樣也好,可是
要小心,別驚動他人才好!」戴文玉答應了,腳尖一點,身形已跨十三丈多高的圍牆,略為
頓了一頓,逕撲往內院。
過了不久,牆頭上忽然顯出一個身影,飄然落到牆外。戴文玉走到明因師太的面前,輕
輕道:「王女俠說的果然不錯,徒兒剛才抓了一個更夫來間,他並不知道有這回事,不過,
萬一是這裡的高手,把人一直擄入內院藏了起來,更夫那裡能夠知道!」這倒是使人為難呢
!」
明因師太還是不放心,大家再約定利用這個牆角作為基點,一齊進衙分頭搜索一次,萬
一被敵人發覺,也要鬧一個天翻地覆,反正已經知道指揮衙裡面,多的是曹賊黨羽,也無須
顧慮傷人了,計議既定,正待分頭進去,忽然王紫霜把手一搖,悄悄道:「有人來了,且聽
他們說些什麼?」明因師徒雖然還沒有發現警兆,可是知道王紫霜的耳目和武藝,都遠勝自
己,既然王紫霜這樣說了,當然不會有錯,所以也就暫時不發動。
果然經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各人也全聽到牆裡有一個中年人的口音說:「魏二哥你說的
可真?圓覺大師那邊發動了那麼多人,為什麼不通知我們一聲,使我們也撈到一點油水?」
另一個比較蒼老的口音答道:「胡老弟,你也太老實了,不說別的,我這個飛天狼要騙
你做什麼?聽說是寒鋒居士毛落鴻得到了消息,說是明因那賊尼帶來的這幾個雌兒,竟是一
個比一個強,年紀越小的越生的標緻,所以毛落鶴才親自率領出馬,憑他那一袋子落魂沙那
怕不到手擒來?」
姓胡的又問:「那麼毛落鴻還要帶那麼多人做什麼?難道他還肯來個大開鍋,見者有份
不成?」
那姓魏的呵呵大笑道:「胡老弟,你可真是胡全了,毛落鴻做事如果他自己喫得下,還
不是自己喫了,不過知道對方有三個少女,一個姑娘,另外有兩個中年的美人兒,自己一下
子也喫不了那麼多,才想多帶幾個人去,把她們統統撈回來,慢慢受用吧!」
姓胡的也呵呵笑道:「這下子毛落鴻可有得落紅了,我們兩個一早就到繩金寺去,找個
小利市,也許剛剛開闢的道路走得更舒服些哩!」
明因師徒聽到牆裡面兩個賊人,此間彼答,說出一大堆穢話,恨得七竅生煙,王紫霜輕
輕跺腳,已經登上了牆頭,魏胡兩人賊那會想到在自己的範圍之內,還會有人來偷襲,祇見
王紫霜玉臂往下一推,劈空掌力當頭壓到,翻胡兩賊祇「嗯!」一聲,就胡胡塗塗地被打死
在下面。
王紫霜用劈空掌力震死兩名狗賊之後,立刻飄身下來,對明因師太道:「照這兩名狗賊
的說法,那麼蟬姐必然是被擄往繩金寺去了,那邊已經有于兄弟前往,想來那些賊僧絕不曾
討好去!可慮的是:他一面要救人,一面還要作戰,恐怕難以兼顧,不如晚輩趕著前往,助
他一臂之力!」
明因師太道:「我們在這裡也沒有事,就一齊去吧,不過,姑娘的腳程快,你也不必等
我,橫豎我們隨後就到。」
王紫霜應了一聲,立刻起程;明因師徒,也隨著後面施展輕功,飛趕過去。那知才到達
半途,就聽到有人在嗚咽痛哭,過來一看,蟬兒已經和王紫霜站在一起。
明因師徒把這段經過,斷斷續續地告訴了蟬兒,發覺蟬兒還有一點哽咽,明因師太憐惜
地撫著她的柔髮道:「痴兒,妳這次已經因禍得福了,還要哭什麼?妳想想,如果志敏不把
擄妳的那賊人打發了,絕不可能把你救出來。再看志敏這孩子和王女俠的情形,在志敏方面
似乎還沒有什麼異狀,可是王女俠下山的時候,她那師尊分明曾經吩咐過她很多話,以我的
猜測,必定要她找著志敏依靠終身,夫婦行俠,到功果完滿才准回山。料不到她兩人才遇上
還沒有幾天,就遇著妳這件事情,雖然說是有點勉強,也是一種緣法,所以我就把妳的事情
和王女俠的事聯結起來,將來她的師尊知道了,也不能不近人情地硬把妳們分開,這樣妳的
親仇也可以報了,武藝上也有進益,終身也有依靠……」
蟬兒原本躲在明因師太懷裡,靜靜地聽,到這時卻「嚶!」一聲,又哭泣起來,抽抽噎
噎地訴說:「徒兒祇要能夠報了親仇與及師門的仇恨之後,也祇好跟著師父,願意追隨師父
這一輩子了!」
明因師太笑道:「妳又痴了,孽債豈是躲得過的?青燈古佛消磨這幾十年的時光,就夠
妳忍受,現在妳放下曠世仙緣不就,光纏著我有什麼用?快不要講這些話,我明天就找機曾
和駱老英雄說去,諒志敏也不敢反對,一切都有我作主呢!」
羅鳳英也笑著勸道:「我可先替師妹恭喜了,有師父作主,妳還怕什麼?不過,妳那未
來的小口子可難纏呢,現在妳得事事依他,順著他,用妳的心去體貼他,不然……」
蟬兒一掙而起,追著要打,羅鳳英邊走邊笑道:「啊呀!我說的難道不是正經的話麼?
那有像妳那麼潑媳婦兒,就要打起姐姐來了?……」兩人鬧成一團,竟把適才的愁雲慘霧消
得一乾二淨,沙灘上卻充滿活潑和睦的氣象。
明因師太含笑望著她們兩人打打鬧鬧,陡然又想到一件心事,把蟬兒喊過來道:「我一
下子忘記要告訴妳一件事情。」蟬兒睜大了眼睛,靜靜地聽。
明因師太莊容起來說:「剛才妳二師姐對妳說的話,倒是真正的道理,還有王女俠的武
功比妳高,而且她已經得到她那尊師的意旨,當然也把志敏當做她的終身伴侶來看待,妳的
年紀比她大,事事要能夠讓她,安慰她才好,不然,將來可能就要形成一種人生上的慘劇,
遺恨了終身。」
蟬兒見到師太莊容說話,心裡也是一懍,想起來也是實情,當下也點頭答應了,表面上
雖然有點害羞,可是內心卻暗自歡悅,而且暗自盤算不提。
經過了這一陣折騰,于志強,駱中明,秦老一家大小也都來了沙灘,祇是于志敏和王紫
霜兩人卻蹤跡未見,各人都覺得有點意外,蟬兒的心裡卻暗暗叫苦。
于志強聽說于志敏和王紫霜同往繩金寺未回,心裡大為著急,恐怕他兩人失陷,連忙向
明因師太請求一同前往,明因師太笑道:「他們倆豈是一個繩金寺能夠困得住?如果他倆人
都被困住了,豈是我們這些人能夠解救?不過往那邊見識見識倒是個道理!」說完立刻招呼
各人,施展輕功,一同趕往,這時戴文玉才把蟬兒失落的寶劍送還。
這次因為要擄帶秦玉鶯姐妹,所以各人腳程放緩些,雖然是這樣,也比普通人走路要快
得多,十幾里路的遠近也不過是小半個時辰就已到達,卻見寺內闐無人聲,各人暗暗稱奇。
于志強一跺雙腳,已經躍登牆頭,往院裡一看幾乎驚得倒撞下來。明因師太見于志強身
軀幌得很不正常,連忙凌空發出一掌,把他扶穩,跟著羅鳳英,戴文玉等全部都陸續躍上牆
頭,往內院一看,真個心膽俱寒。
原來前面的院裡黑壓壓站上七八十人,個個手裡都持著兵刃,呆若木鶴,張口怒目,就
像十王殿裡那些殭屍厲鬼一樣。明因師太,秦寒竹兩人都是老於江湖經驗豐富,就是戴文玉
也已經是見多識廣,知道那些賊人全被人家用點穴法制住了;但是賊人有那麼多,這個穴如
何點法?也由不得發怔了一陣。
明因師太一行人知道下面的賊人全不能動彈,各自飛身下去。明因師太往賊人身上看,
這院子裡七八十個僧俗都有的賊人,全都被點了死穴;明因師太唸句阿彌陀佛,眉頭一皺道
:「這兩個小魔王也太心狠了,難道這裡都是萬惡不赦之徒?」
一面說,一面率著各人走上殿去,在殿裡,又發現三四十人,也和前院的情形一樣,個
個被點了死穴。這樣走著走著,走完了五個大殿,五個大院子,沒有一個院子或一個大殿,
不是死去三四十人以上,看得各人毛骨悚然。明因師太長嘆一聲道:「小友這樣做法,實在
有傷天和哩……」
還待利用機會說法,耳邊卻聽到有婦人哭泣的聲音,幾個女徒已隨聲飛步過去,卻在廂
房裡搜出二百多個妍媸不一,老少不同的婦女出來,在佛殿的燈光下,更顯得這批婦女慘無
血色,有幾個更是瘦嶙嶙,形同行屍走肉。
這批婦女出來一見明因師太是女尼裝束,紛紛下跪哭喊「菩薩救命!」諸俠一看這種狀
況,全都明白是什麼一回事了。明因師太先安慰那些受難婦女一番,然後問道:「寺裡除了
妳們之外,還有活人沒有?」
「殿裡和殿外都被兩位仙俠弄死了,祇有廂房裡有幾百個活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都
不能動!」一個二十多歲面目姣好的婦人回答著。
「那兩位小俠呢」于志強心急地問。
「他們追趕十餘個賊和尚去了!」各婦女異口同聲答。原先答話那婦人又道:「那藍面
小俠臨走的時候,就說過菩薩要來救我們,現在真個來了……」
駱中明苦笑了一下,對明因師太道:「志敏這孩子真是潑皮,他殺了那麼多人,卻要我
們來替他善後!」
老神仙不要怪那小俠了,事實上這寺裡的人全都該殺……」那答話的婦人又指著跪在一
旁那位小女孩,臉紅紅地對明因師太道:「菩薩有眼請看這小女孩吧!這小女孩才是十歲,
她還有一位妹妹八歲,在上個月被搶來這裡,當時就由主持賊僧拖進密室裡去,把她兩姐妹
都姦了,第二天就由寺裡的和尚輪流去姦淫。那那妹妹年紀小,受不了這些如狼如虎的賊人
蹂躪,第二天晚上就周身流血死去,這女孩眼看看自己的妹妹,就死在自己的旁邊,但是她
自己也在痛苦中掙扎,沒有辦法解救……」
駱中明聽得虎目圓睜,重重把桌子一拍,喊聲:「氣死我也!該殺!該殺!殺得太得太
了!」站起來就要往廂房搜人。
秦寒竹攔著他道:「你性急什麼?要去就等我們一起去,難道還怕賊僧跑掉了不成?」
群小俠也磨拳擦掌,就要前往。
明因師太看到群情激昂,唸聲阿彌陀佛,然後說:「我們先到各處看看吧!」
那些婦女聽說明因師太要到各處去看,立刻有十幾人挺身出來帶路,明因師太祇要兩人
跟隨著,其餘的人就是給秦方夫婦暫時照顧,眾人跟著那些婦女繞往後殿,進入甬道,甬道
的盡頭,就是一個很大的密室,各人進裡面一看,卻見一個千斤閘被擊毀在密室的裡面。秦
寒竹略為估量一下,少說也有五千斤以上,而這個千斤閘上面,並沒有什麼毀壞的痕跡,那
閘板上僅有深約二分厚的小掌印,料知是于志敏或王紫霜的傑作,心裡也不由得對他倆的掌
力表示敬佩。
可是,蟬兒一進這個密室,神色頓形緊張起來,側目一看,室的右邊設置著一張逍遙椅
,逍遙椅右邊的牆上,卻貼著一個赤裸裸的屍體。蟬兒一見到這些東西,粉臉徒然一紅,拔
劍縱步,一陣亂砍,椅啦,人啦,都被她砍得滿室飛舞。明因師徒當然心裡明白,惟有駱中
明,秦寒竹于志強和秦氏小姐妹卻不明究裡,泰玉鶯反而上來攔道:「姐姐盡對這些死東西
發脾氣做怎的?」
蟬兒有苦說不出,喝一聲:「不要你管!」嚇得秦玉鶯倒退了丈多,才敢停下腳來,仍
然睜著一雙妙目,嘀咕嘀咕地說:「對死人發脾氣,才怪哩!」
蟬兒亂砍了一陣,把那赤裸裸的屍體剌成了肉泥,才隨著明因師太等進入其他較小的密
室,那些地方都祇有一個佝僂才可以進去的小門,可是,進去之後倒也寬廣,每一間密室都
設置有一個逍遙椅。一張床,一張桌。秦玉鶯適才在密室的廳上看見蟬兒亂砍逍遙椅,不知
道這個師姐為什麼恨這樣的東西,看起這種椅子黑油油地,軟綿綿地,倒是很好玩,一時好
奇心重,往上一坐;蟬兒想要喝止,已經來不及,祇聽到「閣!」一聲,那逍遙椅的旁邊,
竟伸出四個鋼扣,把秦玉鶯的手腳分別扣起來,秦玉鶯的粉腿也破銅臂把它分開兩邊,座下
一塊皮墊卻把玉鶯的臀部托得高高起來。秦玉鶯驟遇此變,也驚得暈了過去。
蟬兒是過來人,知道厲害,一挺手中劍縱了過去,乒乒乓乓一陣亂砍,才把逍遙椅的鋼
臂折斷,解下秦玉鶯。然後,各人共同協力把密室裡所有的機關破去,回到大殿,處置餘僧
和那些被于志敏打死的屍體,工作完畢的時候,東方已現出曙光,而于志敏和王紫霜仍然渺
無消息。
各人為了于志敏兩人失蹤的事件,大為煩惱。尤其是蟬兒更急得盈盈欲淚。明因師太和
蟬兒兩個師姐都明白她的心意,可是目前還有大批婦女待遣送,祇好暫時不管,等待天亮,
好遣送這批受難的婦女,然後再作打算。
當各人惶急無計的時候,原先答話引路的那婦人,也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她這
種古怪的表情,卻引起秦寒竹的懷疑,喝道:「有話就說,鬼鬼祟崇地做什麼?」
那婦人忙陪笑道:「小婦人適才把那藍仙俠臨走時的話忘記了,現在才想起一半來,還
不知道對不對呢?」
「什麼話?他說什麼?」蟬兒急忙問道。
那婦人看了蟬兒一眼,笑道:「小婦人還在想哩!」又惶惶惑惑,自言自語道:「才怪
呢,那有人到那種地方去?豈不見鬼?」又連連搖頭,自我否決道:「不對!」蟬兒又氣急
地喝道:「妳倒底說什麼?」把那婦人嚇了一跳。
明因師太笑對蟬兒道:「妳且慢著急,待為師慢慢問她為是,妳越喝她,她就越說不出
來了。」然後叫那婦人過來,和顏悅色地問道:「那藍臉的小俠到底說些什麼?妳儘管說出
來,絕不怪妳,妳不知道的地方也許我們倒知道呢!」
那婦人這才笑道:「圓覺和尚帶了十幾人逃跑的時候,那白面小俠第一個不見了,但是
藍臉仙俠卻沒有追上去,後來,他到了方丈室拿到一捲紙捲出來,看了一看,就吩咐小婦人
和各人在廂房裡候著菩薩來救,還說了一句……」
「一句什麼?」蟬兒又急著發問,各人也同樣緊張。
那婦人頓了頓,接著說:「他要追圓覺和尚去,並且還要去什麼酆都陰風洞,立刻一幌
雙肩,就不見了。小婦想過酆都是死人才去的地方,尤其是陰風洞可不是受難的鬼……」
「胡說!」蟬兒怒喝了一聲。
明因師太笑道:「蟬兒不要喝她,在人世上確是有一個地方叫做酆都的,至於那邊是否
有陰風洞,就不十分清楚了,我們回頭再商議一下,現在還是先打發她們這一班人要緊。」
各人全都同意,立刻分頭搜索賊僧的金銀財帛,分給這班婦女,把她們遣散出寺,完成
了一項重要的工作。
明因師太眼看著這些婦女都走遠了,才回寺叫于志強和秦方,把餘僧帶來誥誡一番,仍
叫他們各回執掌所司。然後,自己這一行人,就退入方丈室,商量今後的行止,和討論于志
敏往酆都的問題。
明因師太首先發表意見道:「我們從志敏所得到的消息看來,賊人方面對我們的行蹤已
經瞭若指掌,如果仍然集中在一路難免處處遇險,時時被他們襲擊,我們雖然不怕他,但是
,我們還有更重大的事情待辦,如果被官賊雙方處處為難,到底也是惹厭,為了避免敵人耳
目,還是以分開行進為上。駱中明和秦寒竹當然也就表示同意,約定在明春的清明,到京師
的景山聚齊,于志強聽了各人的決定,皺一皺眉道:「我們這麼一走,敏弟怎能找到我們?
」
秦寒竹笑道:「你難道還怕把他弄丟了?京師雖然大,但是在他那種藝業的人看來,還
不是頃刻之間就可以走上幾遍,而且,景山是一個名勝的地方,如果他到了京師,那有不去
玩玩的道理?」
秦玉鶯卻呀了一聲道:「于哥哥還答應教我們劍術哩,怎麼一聲不響就走了?真是騙人
呀!」
「騙妳?」于志強插了一句,又說:「他才不騙人呢,將來見面他總會教妳!」
「到什麼時候才能夠見面呢?」秦玉鶯也插上一句,噘起嘴巴道:「你總是維護你那寶
貝的弟弟!」
于志強嘻嘻笑道:「妳那麼著急,不懂得找他去?」
「我才不呢,你看再見到的時候,我喊不喊他做個大弟弟?」秦玉鶯粉臉薄怒地說。
「你可別以為找不到他,你看我敢找他……」秦玉鶯也不服地說。
于志強被她倆姐妹,你一句,我一句,說得不太好受,秦玉鶯話沒說完,龍嘯雲已喝道
:「鶯兒!不准和哥哥拌嘴!」結束了小一輩的抬槓。
駱中明笑道:「說起來也怪,志敏好好的還要到什麼酆都?」
蟬兒急道:「伯伯!酆都在什麼地方?」一臉焦急之狀,各人見了都有點奇怪。駱中明
還沒有答話,戴文玉卻笑道:「告訴妳吧,酆都是在鬼門關過去!」
「胡說,鬼話!我才不信哩!妳沒聽見師父說是一個地名?」蟬兒銀鈴仰的聲音,反駁
了一句。
明因師太笑道:「酆都雖然是一個地名,可是確和鬼門關差不多少。」
駱中明接口道:「師太說的不錯,在十年前我還到過那個地方,當時走的水路,從長江
逆流而上,過歸州入三峽,經穎州,雲陽,忠州,總能到達酆都,沿途都是崇山峻嶺,鳥道
羊腸,長江三峽水聲如沸,而水底又是暗礁羅布,真是險過鬼門關。酆都,那個不及三里的
小城卻建在三面臨山上面臨水的平地上,城外有一個小山其中有一個方圓不及二尺的小洞,
卻就叫陰風洞,傳說那個小洞,其深可通幽,我當時也到過那個洞口,雖是在炎陽之下倒也
覺陰風迫入,諒來無人敢住的地方,真想不到志敏去哪裡做甚?」
「總不會是沒有用意吧?而且他先搜尋了方丈室,才有這個決定……」明因師太沉吟一
會,忽然吩咐小一輩的人先退出去,單留著駱中明和秦寒竹兩人在方丈室裡。
明因師太見小一輩都退出去,才笑看對駱中明道:「貧尼請老英雄在此,非為別事,而
是為著于志敏和小徒一件終身大事,得和老英雄商量一下。」接著把蟬兒失陷在密室,于志
敏不避嫌疑到來救援的經過一一說了,又說明蟬兒赤裸裸地被于志敏抱了出來,如果不作成
這段婚事,實在無法善後等情形。
駱中明才恍然大悟,這半夜來蟬兒那樣關心于志敏的原因。也同情蟬兒的遭遇,當下就
說:「這件事包在老朽的身上,諒志敏不致反對,現在除了志強是他的哥哥之外,他也沒有
什麼親人,老朽還可以做得主,等一會叫志強進來對他說明了,就把事情定了下來就是。不
過,他的年紀還小,哥哥還未聘,弟弟先納采,似乎於禮不可吧?」
明因師太事先倒沒有想到這層,微微一怔,望了秦寒竹一眼道:「竹弟!不知道鶯兒已
經有婆家了沒有?」
秦寒竹忙道:「她年紀小,而且我東飄西泊,還沒有留心替她物色到婆家呢!」
明因師太笑道:「那麼這個難題也就解決了,就把鶯兒許給強兒如何?」
秦寒竹笑道:「姐姐作主難道還有錯的?可不知志強的心意,而且就怕鶯兒不配吧!」
駱中明一聽秦寒竹答應了,心裡大喜,忙笑道:「秦兄說什麼來,強兒的事也就包在小
弟身上好了。」
明因師太又笑道:「你們兩位都不必客氣了,事情就這麼辦……」停了一停,又笑道:
「竹弟!我看連帶鸞兒的事也一齊解決了吧,省得將來又要打燈籠去找……」
「姐姐替鸞兒找誰?」
「還不是于志敏?」
「使不得,使不得!志敏福薄,那好委屈秦兄的……」駱中明見明因師太說,要把鸞兒
給于志敏,一連喊幾個「使不得!」
明因師太微笑道:「有什麼使不得?舜就有娥皇,女英,蘇學士也有朝雲,暮雲,祇要
她們能夠相親相愛,如賓如友,也沒有什麼使不得,而且,來日大難,既要報仇雪恨,又要
對抗頑敵,這樣結合起來,我們力量也增強很多,彼此通家,也照應得方便些。」
駱中明兒是這樣說,祇好轉愕成笑說:「這樣就太便宜了于志敏了,又太委屈了秦兄的
女孫。」
秦寒竹掀髯笑道:「駱兄也不必說這話,鸞兒得配小友,已經是非份了,不過這些大事
,我還要問兒媳一下,省得她說我們都老古懂了哩!」
「你快去問去,我等著你答覆,才好再定下一次的行動計劃哩!」明因師太忙把自己的
意思說了。
秦寒竹笑了一笑,出去找秦方夫婦,把這話說了,龍嘯雲雖然覺得人家一下子就要了兩
塊肉,雖然有點心疼,可是,女兒長大了總要嫁人的,而且女婿都長得粉琢香堆,英勇異常
,尤其是于志敏那種人物,到那裡去找去,當下也就歡喜笑道:「姑姑和老爺子都這樣說,
有什麼不好,橫豎是鶯兒和鸞兒的福氣,可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哩!」
「他們敢不願意,可叫駱老揍他!」哈哈大笑,走到方丈室答覆明因師太。
這時,明因師太才把小輩統統叫了進來,把這件大事一宣佈,駱中明連忙喝叫于志強跪
下向秦寒竹和秦方夫婦叩首,龍嘯雲這個丈母娘倒是真愛女婿,忙含笑把他扶起來。
戴文玉和羅鳳英立刻對于志強,秦玉鶯,蟬兒和秦玉鸞一陣恭喜,羞得她們四人嫩臉嬌
紅,各把一個小頭埋到胸脯上去,更惹得各人大笑不止。
好容易止住了笑聲,駱中明吩咐于志強交出聘禮,于志強臉紅紅地說:「強兒沒有什麼
好東西呢!」
駱中明微微一愕,忽然又啞然笑道:「你那十二顆鰻珠,不是可以作為你的聘禮?還有
你兄弟不在這裡,你就用那兩顆蚺寶,替你兄弟行聘吧!」
于志強臉紅紅地照辦了,把鰻珠蚺寶交到駱中明的手上,由駱中明再轉交給明因師太又
轉到秦方夫婦的手裡,龍嘯雲,先把鰻珠交給玉鶯,叫玉鶯往後面解下玉佩作為交換。然後
把兩顆蚺寶分開來,交給蟬兒和玉鸞一人一顆。這時,駱中明忙道:「她兩人不必交什麼信
物了,敏兒不在這裡,強兒也不便代收,我們都是英雄肝膽,何必計較這些。」龍嘯雲聽說
,也祇好如此。
但是,于志強卻頑皮起來了,他走到蟬兒的面前一揖到地道:「師姐!現在是弟婦了,
叫我怎樣稱呼?」逗得蟬兒臉兒通紅,秀目一瞪道:「你可要討打?」當真揚手作勢,嚇得
于志強忙跳開去,各人又是一陣大笑,連到秦玉鶯姐妹也忍俊不住。
戴文玉笑道:「這有什麼難稱呼?在外面的時候,就稱師姐,回到家裡,就叫弟婦就是
……」
「不行!不行!我要他不管在什麼地方都叫我是師姐!」蟬兒剛一說完,猛然見羅鳳英
站在旁邊,用手指劃臉羞她,又飛撲了過去,羅鳳英連忙往外就跑,一跑一追離開了方丈室
,各人才獲得靜了下來。
各人經過了一陣計議,一致決定從這個時候起,就分送去尋找同門,邀請高手,明因師
太自己一人走向陝西方面;駱中明和秦寒竹兩人,一見投緣,願意在湖廣一帶邀遊一番;然
後回河間府,主持于志強和玉鶯的婚事;羅鳳英卻要跟著戴文玉在江湖上閱歷,是漫無目的
,先溯江而上,取道入川,然後再折返河間。秦力夫婦則帶了于志強,玉鶯,蟬兒和玉鸞先
回河間。並由志強,蟬兒兩人教玉鶯姐妹的功夫,以備明年會師之用。
各人約定過了新正,就到河間喝于志強和玉鶯的喜酒,然後上京師和各路英雄見面,進
行剷除曹賊的計劃。
於是,各人離開了繩金寺,分做四批,走上大道,各自抱著一顆惜別的心,踏上遼遠的
征程,今後的遭逢,誰又能夠逆料?
再說戴文玉,羅鳳英兩人,一個是成名的女俠,一個是新出師門的稚兒,兩人離開了各
人之後,免不了天南地北,暢談一番。戴文玉首先談起江湖上的人物,漸漸又扯上了于志敏
和王紫霜的身上。
羅鳳英笑道:「起初在瓊崖的時候,我總以為蟬兒會和志強成為一對,到了江西見過了
王紫霜,我又想到于志敏和王紫霜該是一對天造地設的侶伴,看他兩人的才貌,武功,家世
,年齡,簡直是沒有半點不相當。可是,蒼天弄人,我揣測的事,全部都推翻了,雖然說是
天緣湊合,將來的演變,還不知道成什麼樣子哩!」
戴文玉嘆一口氣道:「師妹!我當初也抱有妳這種想法,可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何況
這種大事,現在唯一恐怕的是:于志敏和王紫霜都不在這裡,看起來王紫霜似乎和于志敏十
分投緣,將來他倆相遇之後,私訂終身起來,事情更加複雜了呢。」羅鳳英低頭沉吟,半晌
無語。
戴文玉又問道:「師妹對這事有什麼意見?」
羅鳳英道:「看起來王紫霜和蟬妹也很投機,萬一真個不能相容,惟有請出他們的師父
來解決了。」
戴文玉點點頭,忽然又笑道:「我們走這條路,也許還會遇著他們兩人哩!」
羅鳳英一愕道:「這是什麼道理!」
戴文玉道:「師妹!妳沒有走過這條路,妳當然不知道,試想想看,如果我們是從水路
入川,就非要經過酆都那個鬼地方;如果走陸路呢,就要經過湖廣,穿過擂鼓台,越酆都,
合川到達成都遊峨嵋,也要近很多路……」
「師姐以前來過酆都?」
「來倒沒來過,還是前年我在襄陽遇上了一位前輩異人,她隱居在峨嵋後山,她告訴我
的,這次我要入川,也是為了要找這位異人作為我們的幫手……」
「難道那異人比于志敏還要高明?」
「這倒不見得,不過將來要剿滅赤身魔教,卻不是一件易事,這並不是說于志敏不行,
而是說人數少了縱然能破了他根本的重地,也無法盡殲那麼多的高手,祇要給他們漏網出去
,又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地死灰復燃,所以愈是人多愈好。就說起師父現在要往陝西
,也無非是這個目的,如果僅僅是殺那曹賊,那麼只要于志敏一人或者王紫霜一人前往,就
可以達到目的,又何必等到明年?」
羅鳳英這才恍然大悟,一路上笑笑說說,倒不覺得寂寞,順步而行,不知不覺已到晌午
,戴文玉指著前面一個小鎮道:「前面就是萬家壩了,其實一百家都沒有!」
「可有賣吃的?」
「多哩!而且都是實實在在的料子,不像南昌專做表面好看,吃到底下都是襯著沒有用
的東西。」
「那麼我們就在這個小鎮上吃一點東西吧,昨夜鬧了一個通霄,連水也沒有喝上一口,
現在肚子可有點餓了。」羅鳳英提出吃飯的建議。
「好吧!我們就吃些東西再走,這裡離開南昌已經是五六十里,諒那些狗頭一時也追不
上來。」放緩了腳步和羅鳳英進入萬家壩。
恰巧這一天不是萬家壩的墟期,街上零零落落地,顯得異常寧靜。戴羅兩人找到一間比
較乾淨的小店,選擇一個雅座,坐了下來,當下就有店小二過來招呼,但是,當戴羅兩人進
入鎮上,已引起閒人的注意,這時店門外就圍攏來十多個人,探頭探腦望進店裡,還有幾個
指指點點在竊竊私議著。
羅鳳英到底是初出道的雛兒,有點惱怒輕嗔道:「這裡的人是怎麼搞的?人家吃東西也
要來看。」
戴文玉笑道:「看什麼?他們看城裡人下鄉罷,我們這一身裝束還不夠他們看的?反正
我們吃了就走,誰有空去理他哩!」
這時店伙已把她倆叫的肉麵送來,戴羅兩人也就靜靜地喫了起來,不一會,已是風捲殘
雲,碗底朝天。兩人收拾收拾,付了麵賬,就要出門,可是門外擁擠的人,卻不讓開道路,
這回由得戴文玉再有涵養也有點氣了,立刻喚店伙過來道:「請你叫他們讓開路,我們要趕
路了!」心裡也有一點嘀咕,知道事不尋常。
那店伙把戴文玉的話轉達給圍在門外的閒人,戴文玉以為這回總可以走得成了,那知人
叢裡忽然走出一個獐頭鼠目的人來,朝著店伙喝道:「任老四你瞎了不成?難道沒有看到我
們是怎麼來的?雷老爺要留下的人,誰敢放走誰就得兜著走!」
那店伙見來人這樣說,連忙陪笑道:「是!是!今天因為不是墟期,掌櫃的不在家,祇
由小人單獨又管店門,又管廚裡,對雷老爺的各位大哥實在沒有看清,請湯師爺包涵一二!
」說完連連打躬不已。
戴文玉看見這幕活劇,就知道遲早要惹出事來了,立刻喝那店伙走開,拉著羅鳳英走往
那位叫做「湯師爺」的面前道:「各位鄉親,請讓讓路!」
湯師爺笑道:「姑娘不要發氣,雷老爺差我們來請姑娘到樂行莊上……」
戴文玉柳眉倒豎喝道:「我不認識他,憑什麼要留我?」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回 分道赴酆都 前途有險 避仇殺茅店 後患無窮】
卻說那湯師爺見戴文玉說不認識雷老爺,仍然陪著笑臉道:「姑娘不認識雷老爺沒有關
係,但雷老爺卻認識姑娘,祇要姑娘肯移玉步前往樂行莊上,雷老爺必定盡情招待,連我這
個師爺也可以叨光哩!」說完呵呵大笑,正等著戴文玉回答。
戴文玉一看湯師爺滿臉奸猾的樣子,老早就有氣,現在見他依賴著不走,更加氣憤,喝
道:「快滾!我不認得你們什麼雷老爺電老爺,要再不走開,我就不客氣了!」
湯師爺那知厲害,看到戴文玉秀目含嗔,粉臉孕春,另有一番風趣;不但不肯讓開,反
而嘻嘻笑道:「雷老爺的本事大哩,在南呂府的地方上,提起雷老爺誰個不知,那個不曉?
祇要他肯賞識妳,包妳快活下……」
忽然「拍!」一聲,湯師爺左手握臉呼起喲來,破口罵道:「反了,反了,這妮子竟打
起我來,等一會管教妳識得你湯師爺的厲害,妳……」又被「拍」的一聲,打得他把話嚥回
去。可是,圍在店外的閒人,卻擁了過來,還大喊:「不要放走了這個騷妮子!」
戴文玉一看來勢,就知道不會善休,這些圍觀的「閒人」,也不會是什麼好腳色,不過
因為時在白天,自己也不願出手傷人,立刻使了一個「秋風掃葉」的招式,嬌軀一轉,就把
四五名壯漢掃倒在地,就勢往前一探粉臂,竟撈起那「湯師爺」的瘦腿,把他倒提起來,又
是一個「秋風掃葉」,把湯師爺的上軀,打在攔路壯漢的身上,壯漢又被她打倒了四五名,
湯師爺那上軀也被那群壯漢的身體打著,痛得他連喊:「姑娘饒命!」
羅鳳英看到師姐已經出手,自己也不甘落後,連掌如風,奪門而出,雖然她才用二三成
的功力,可是那掌風已把這群蠢漢刮得站不穩腳,「嘩——」一聲,紛紛倒退,被羅鳳英和
戴文玉縱出街心。
這時,戴文玉才把那湯師爺放在街上,喝道:「你們這班狗仗人勢的東西,本該即時打
死,可是,妳姑娘從來不殺俘虜,暫時寄下你這個狗頭,雖然是這樣,也要給你做下一點記
號,免得以後難認。」立刻蓮瓣一起,把那師爺一隻右耳踢出五六丈外,痛得他殺褚般嚎叫
起來。
戴文玉和羅鳳英就在這種淒厲的聲中,徜徉而去。
在白晝裡戴文玉羅鳳英兩人不便施展輕功,緩緩步出鎮外,看到後面還有人遠遠跟著上
來,羅鳳英又喝了一聲,反身撲回去,把他們驅散了,才又回頭追上戴文玉。
那知兩人還沒有走出十里,忽聽到背後一陣蹄聲。戴文玉說道:「來了!」招呼羅鳳英
,一連幾縱躲進附近的林裡。
戴羅兩人剛剛藏起身形,已見離開二三十丈的大路上,如飛地衝出六匹高頭大馬,騎在
馬上的人個個都在三四十歲之間,其中一個打扮得更為出色,一身碧綠色的緊身箭衣,頭戴
英雄巾,腰跨著鏢囊,背上斜插一枝長劍。
這幾人的打扮,頗有一付英雄的色彩,幾乎使戴羅兩人懷疑起自己神經過敏;但是,這
幾匹馬來得很快,也沒有注意到有人躲在林裡,竟是一掠而過。
羅鳳英笑道:「我們真是被懲熱湯者吹冷齋了,聽到馬蹄聲,也以為是賊人追來。」
戴文玉粉臉一紅道:「師妹別大意了,在江湖上仍然是以小心為妙,妳看蟬師妹的武功
就比我們高出多少倍,可是一個大意就被賊人擒去,如果不是于志敏及時趕到,還不是遺憾
終身嗎?」說得羅鳳英毛骨悚然,訕訕地嚅嚅地說:「師姐誤會了我的意思了,我是把那句
話作為解嘲吧,我們一入江湖,就有強敵環伺,那敢大意?師姐的教導,愚妹銘記在心裡就
是。」
戴文玉見她這樣說,回過來一想倒也是道理,深悔一下子口快,使這個師妹有點難堪,
祇好用話支開道:「那些我們不說它罷,現在上樹去瞭望一下,看這幾騎到底是幹什麼的?
」說完立刻一個「松鼠登枝」躍到樹上,揀一處樹葉濃密的地方,隱藏起來。
羅鳳英看見師姐已經上樹,也立刻使一個「平地青雲」隨後躍上另一株樹,隱蔽起來;
戴文玉看到師妹那種輕鬆異常的身法,也暗暗欽佩。
不久,又見遠處塵埃滾滾,先前過去那幾人又策馬如飛地回頭,到達林子的旁邊,緩轡
下馬,其中一個漢子道:「雷二哥,看來我們是追錯路了,不然,憑著兩個娘兒們能有多少
能耐,跑得出我們的快馬追蹤?」
羅鳳英打量那說話的人,生得紫臉膛,大耳朵,穿著一件茶褐色緊身,一雙肥大的手掌
,似乎比常人還要大上半倍,背上斜插著一枝黑油油的柄,因柄的下端是瘦細的套,一時也
看不出是什麼兵刃。
祇是那漢子話一停下,就聽得那打扮得出色的男人答聲道:「孟老五,你倒想錯了,我
雷民納不是誇口,這周圍一二百里的地方,那一條路我不熟悉?剛才在鎮上明明聽說那兩個
娘兒們走這個方向,而這個方向又沒有別一條岔路,她們能跑到那裡去?或者就藏在這個樹
林裡,在笑我們哩!」
「對!我二哥說得對,那兩個娘兒就躲在這樹林裡,我們先搜他媽的一搜。」穿著灰色
箭衣,陰陽臉的漢子說完,就要進入林裡。
雷民納忙擋著道:「老三你可是瘋了!那有像你這樣魯莽的?萬一那兩個娘兒正躲在林
裡,這樣進去,可不是要吃她的虧?」
「那麼,你說怎樣搜法?」
「反正我們有六人,就一路進入林裡,第一第四望樹上,第二第五看前面,第三第六看
側面,待進入樹林中央,再圍成一個圈,向四面搜去,如果她們真個躲在林裡,就可以把她
追出林去,這就叫做反客為主。」
「二哥好主意!」
各人同聲嚷著,立即開始行動,由那雷民納帶頭,各亮出兵器,步向樹林邊。看看將要
全部進入樹林,忽然一連兩聲嬌叱,兩點寒星直取雷民納的雙目,一蓬樹葉也像驟雨般,朝
著後面五人罩到。
雷民納驟遇此變,眼看亮晶晶的兩點寒星襲來,已無法往橫方向躲避,迫得使出「鐵板
橋」功夫,身軀往後一倒,可是,倒下不到一尺,已被後面的人擋住,倒不下去,說時遲,
那時快,兩枚鋒利的金錢鏢已帶著輕輕的嘶聲,衝額而過,把他額上的頭皮,削飛了兩塊。
後面的群賊,也被羅鳳英發出的樹葉,劃破了肌肉,哇哇怪叫,立刻就全部退出林外。
雷民納定得好計劃,自以為什麼「反客為主」的方法,萬無一失,那知一入樹林,連到
敵人躲在什麼地方都沒有看清,就全吃了大虧,自己幾乎被金錢鏢打瞎雙目猶是小事,最可
驚的還是敵人竟有「飛花卻敵」,「摘葉傷人」的上乘功夫,僅憑著一把樹葉,就把自己這
方面打得頭破血流。
本待急流引退,又因為自己的名聲太大,這樣狼狽而逃,這個臉放到那裡去?尤其是那
陰陽臉的老三性子最暴,同時,也吃虧最大,身上被樹葉割傷好幾處,所以一出了樹林,就
破口大罵。
羅鳳英聽他罵得刻毒,而且還有很多不堪入耳的話,心裡大怒,輕輕一躍就到了戴文玉
藏身的樹上,向戴文玉道:「師姐!那個狗賊忒可惡,我出去給他吃點苦頭好不好?」
戴文玉笑道:「敵勢太強,我們不便現身,祇消如此如此,就夠他受了!」羅鳳英微微
一笑,就依著師姐的計劃,各自進行去了。
那陰陽臉雷老三罵了一會,見樹林裡沒人答應,又改一種罵法:「妳這兩個賊婆娘,在
裡面磨什麼豆腐嘛,難道還沒磨出x來?等你老子把妳心肝五臟都掏出來,妳才稱心滿意哪
!妳……啊呀!……」雙手趕忙一掩鼻子,又「呀!」一聲改握耳朵,又呀一聲,改握嘴巴
。群賊雖然明知大敵當前,也忍不住因為雷老三那種手忙腳亂的樣子,而縱聲大笑。
雷民納回頭一看,見老三吃了大虧,連忙把他一挾,雙腳一頓,倒退出兩丈開外,仔細
一看,原來是雷老三的鼻子的下端,被一枝小樹枝橫貫過去,就像小犢穿鼻一般;兩邊耳朵
也被兩根帶有一個粗疙瘩的樹枝,穿通了過去,嘴巴卻被塞上一塊蟻窩。
縱使雷民納膽子再豪,到此也覺得有點兒膽寒,忙從鏢囊裡取出一枝青燐箭來,朝著樹
林裡就摔。
羅鳳英看到敵人朝著樹林發暗器,正待縱身過去把它接過來,忽然側面吹來一陣勁風,
竟把那暗器打偏了兩尺,「刷」聲跌到地面,「轟!」一聲響,那暗器竟自行爆開來,把羅
鳳英嚇出一身冷汗。
羅鳳英驚魂甫定,已經看到戴文玉像穿花蛺蝶一般,穿枝過榦地飛了過來,羅鳳英也暗
暗佩服。
戴文玉過來之後,立刻輕輕道:「敵人放出來的是青燐箭,等一會這樹林就要焚燒起來
了,我們快從那面走出去。」
羅鳳英往地面一看,那枝箭原來熊熊的火光,已經燃燒上附近的小樹上,這時候林外又
接連飛進三枝青燐箭,在幾處爆開來。
羅鳳英更不猶豫,立刻隨著戴文玉躲躲閃閃,不消片刻已到達樹林的另一端,正待離林
而走,猛然看到一里多遠的塵頭起處,一彪兵馬約有五六百人,飛馳前來。
戴文玉喝聲:「快跟我走!」
不容分說,拉住羅鳳英跳到地面,施展輕功,向側方飛奔而去。
那彪兵馬的前頭,倒有幾個成名的人物,遠遠看到有兩個女子向側方飛跑,身形迅速,
料知必是自己要捕獲的人物,大喊一聲,也就包抄了過去,這麼一來,就變成和戴羅兩人相
隔一里多路,同一個方向飛奔。但是那些官兵豈能追得上這些飛簷走壁的人物,漸漸被愈拋
愈遠;就是戴羅兩人的輕功,也比較那些官兵裡的高手勝一籌,漸漸也把所有的人馬拋到後
面。
這樣跑著跑著,約有一個時辰,已是斜日西照,後面一陣馬蹄的聲音,追了上來,羅鳳
英回頭一看,卻原來是雷民納那六人騎著駿馬,跟蹤而至,不由得發惱道:「師姐!我們先
把這幾個狗賊毀去,搶他們的馬!」
戴文玉邊跑邊答道:「我們先是一路跑罷,待他們追上來再說!」
羅鳳英祇好跟在後面飛跑,約莫再走二三里,到達了一個峽谷,戴文玉一路通過峽谷,
就往旁邊一閃,說一句:「師妹!用暗器作戰!」
羅鳳英應了一聲,右手掏出一小撮蚺骨針,左手往地面一抓,抓起一天把沙石。戴文玉
見師妹是這樣準備,自己也就在囊裡取出十二個金錢鏢,左手也抓起一把沙石,靜靜地等候
著。
就在戴羅兩人準備就緒的當時,峽谷裡已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夾著一聲大喊:「小心賊
人暗算!」
羅鳳英暗道:「這回你也怕了?」望了戴文玉一眼,彼此發出會心的微笑。
雖然那人是大聲叮囑他的徒眾,可是蹄聲並沒有緩下來,剛剛要衝出峽口的當兒,突然
一聲:「照打!」一陣微末狀的暗器夾著十幾枚亮晶晶的金錢鏢,當面打到。
領頭那一位正是雷民納,看到這種情形,喊聲:「不好!」從馬上凌空縱起兩三丈,後
面的幾個有的凌空縱起,有的滾鞍落馬,雖然是身形迅速,但群賊中也有兩人中了金錢鏢,
把腿上削去兩塊厚肉,也有三個被沙石打得唷唷呼痛。
惟有雷民納卻沒被這些暗器打著,那知身形再度降落的時候,在兩丈左右高度的空中,
看到一蓬針雨飛到。
雷民納的武藝卻也不劣,知道這一蓬暗器厲害,就在空中來一個「孤雁翻雲」,把身體
往後挪後五六尺,冀圖避過暗器的來勢;那知這一次,羅鳳英存心要他的性命,好奪馬奔跑
,所以戴文玉發出金錢鏢和沙石的時候,羅鳳英僅發出一把沙子,而用足手勁,將一小撮蚺
骨針全部用在雷民納的身上。
只見嘶嘶風聲過處,已有兩根蚺骨針穿入雷民納的心臟,腿上也中了五六根,連哎一聲
都喊不出來,那屍體就像斷線風箏般,「蓬!」一聲墜落地面。
那群惡賊看到這種情形,那敢抵抗,「嘩——」一聲,撥頭就跑。
就在這一瞬間,羅鳳英和戴文玉已各跨上一匹健馬,小腿用力一夾,那馬痛得長嘶一聲
,耳尖一豎,撥開四足,飛衝而去。
戴文玉和羅鳳英騎著奪來的駿馬,一路奔馳,也不計到底跑了多遠,看看到了夜幕低垂
,才又到達一處山凹。山凹裡卻有兩家茅屋,裡面燈光艷艷。
這時,兩位女俠都有點累了,牽著馬到達門前,卻聽到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子聲音嚷道:
「媽!馬!」戴文玉知道裡面有女人,更為安心,立刻拍門喊道:「大嫂!請開開門!」
那屋子裡面應一句:「那裡的姑娘來我們這裡,敢是走錯路了?」
「我們正是走錯了路,請大嫂開門讓我們進去可行?」戴文玉又回答一句。
屋裡答一聲:「來了!來了!」
接著就聽到腳步聲從裡面出來,門縫透出來的燈光,卻也閃爍不定。當那腳步聲快到門
前的時候,戴文玉見羅鳳英也要擠過來,急忙把她往旁邊一拉,閃過一邊,俯耳道:「不知
是敵是友,萬事小心。」
羅鳳英被師姐一拉,正是莫明其所以,到這時才恍然大悟,也不做聲。
茅屋的門打開了,戴文玉借著燈光一看,打開門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面目倒也端
正,眉梢眼角頗有幾分英氣,右手端著一枝油盞燈,左手牽看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那婦人站
在門裡,也端詳了戴文王和羅鳳英一下,才笑道:「原來是兩位姑娘,還有馬……」
「大嫂!我們是一對姐妹,走迷了路,想在這裡借宿一宵,請大娘方便方便!」戴文玉
搶先說明了來意。
那婦人笑笑道:「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有何不可?不過,茅屋簡陋,恐怕沒辱了姑娘
,如果不嫌棄,就先到裡面坐吧!馬也牽進來,從屋裡送到後面去。」
戴文玉和羅鳳英都向主人客套了一番,先把馬送到後面去,原來這家茅屋卻是前後三進
正屋,另外有側屋,雖說是山居,倒也還整潔,壁上也掛有虎叉,鋼刀,網罟之類,料是漁
獵世家,可是,卻沒有一個成年的男人。
回到居中那間正屋,坐下之後,那婦人笑迷迷地,望看戴文玉道:「姑娘恐怕不是迷路
吧?」
戴文玉聞言不禁一愕,那婦人又笑道:「也怪不得姑娘驚疑,事實上這個年頭的路難走
,到處都容易遇上惡人,但是要請姑娘放心的就是寒舍並不是那種人……」
戴文玉聽到人家是那樣說,而且今夜又要寄宿在人家這裡,那好再隱瞞著,當下就點頭
承認是被惡人追趕,才落荒而走,那婦人聽了又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那麼姑娘是從省城
來的了?」
此話一出,戴文玉和羅鳳英都同時大變,臉色都同時大驚。那婦人笑道:「姑娘不必驚
疑,這些都是今天早上有二位小俠來此問路,拙夫送他們上路的時候說起的……」羅鳳英聽
了竟「呀!」一聲叫了起來。
連忙問那兩人的打扮,如是于志敏和王紫霜兩人,這樣彼此意見一溝通,更顯得親熱起
來,才知道這婦人的丈夫叫做「尚道中」,也是武林人物,並且還是武當派晚一輩的高手,
這婦人名字叫做「林秀芙」,在峨嵋派晚一輩裡,也是其中佼佼。
戴文玉在江湖上奔走多年,對於各派的長輩人物,全都聞名,甚至還有點交情,一說起
來林秀芙知道來的這位女俠,竟是綠林道上聞名喪膽的「二十四子母金錢鏢戴文玉,外號叫
做芙蓉女俠」,更是大喜過望,連忙道:「兩位女俠小坐一會,待我去弄點菜來,喝上幾杯
。」
戴文玉連忙攔著。
林秀夫笑道:「戴女俠不必客氣,我們也還未用晚餐哩,拙夫到前山去有點事情,家翁
也快要回來了,我們難得聚首,正應該痛飲一夜哩!」
戴文玉祇得把今天在萬家壩的事說了,並且說恐防來襲,不便喝酒的原因。那知林秀芙
反而笑道:「戴女俠,就是妳不說,我也知道妳毀了雷民納那狗頭了,妳儘量放心,雷家的
人有一百個膽也不敢來這裡鬧事……」
羅鳳英詫道:「林女俠怎知道我們殺了雷民納?」
「從你們的馬知道的,雷民納騎的是火騮駒,那是一匹寶馬,雷民茲騎的是青毛踏月駒
,雖然此火騮駒差些,但是都是一日千里的良馬,現在兩匹寶駒都落在你們的手上,可知他
兩兄弟全毀在女俠的手裡;不然,他們愛這兩匹馬勝於自己的生命,怎會平白地贈給別人?
」
戴文玉,羅鳳英聽了也暗暗佩服林秀芙的眼光和心思,聽她說雷家的人不敢來鬧,料必
有其原因,也不多問,這時羅鳳英忽然輕輕「哦!」了一聲,接著道:「林女俠,什麼人來
了?」
戴文玉側耳一聽,果然聽到遠處有很輕微的腳音,不久就聽到林秀笑道:「興兒,公公
回來了,快去開門!」那孩子跳跳繃繃地一路嚷著出去。
林秀芙笑道:「這孩子見了公公,比見了我還要高興些,他又不知道搬弄些什麼話出去
了!」
果然前一進屋裡一陣大笑,一個蒼老的聲音道:「那裡來的女俠?」
戴文玉驟然聽到那聲音,卻是好熟,雙目儘注視著門外,人也站了起來,羅鳳英也立在
師姐的後面。
接著就見一個身軀高大,頭髮斑白,目光如炬的老人,進入廳裡,那老人一眼見到戴文
玉,立即過來一躬到地,喊道:「原來是恩人來了!」
戴文玉連忙跳開去,喊道:「老前輩不要認錯人,折殺晚輩了!」羅鳳英和林秀芙都不
覺大愕。
那老人莊容道:「恩人還記得八年前在潯陽江邊的事嗎?如果不是女俠拔劍相助,惠藥
醫傷,老朽那還有今日?恩人以為那是小事自然不易記憶,但是,老朽卻認為那是一生的大
事,那裡會忘記?自信老眼無花,絕對不會認錯人。」
戴文玉聽到老人這樣說,才依稀記得八年前似乎有那一回事:當時,有一位五十多歲的
老人,被四個精壯的漢子圍攻,已經是搖搖欲墜。自己看到那種情形,忍不住氣憤,立刻挺
劍向前,把那四個漢子殺傷了,救下老人,又把師門的治傷靈藥奉送,問起來知道那老人叫
「尚達三」,當時因為自己還有事待辦,祇把老人護送了一程,就話別而去,想不到八年後
的今天,卻在這荒山茅屋裡遇上,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戴文玉想起這段經過,忙笑道:「這樣說來,你老人家就是尚達三老前輩了,當年晚輩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理所當然,而且當時縱然沒有晚輩在場,老英雄也未嘗不能把賊
人毀去,區區小事,老前輩竟懸念到現在,反增晚輩愧顏了。」
尚達三莊容道:「戴女俠這樣捧我,真比打我還厲害,橫豎老朽還不糊塗,有生之年總
要圖報就是了……」
林秀芙笑道:「老爺子還說不糊塗呢,你看人家站得腿都發痠了,今天下午打鬥了半天
,肚子也餓了……」
尚達三呵呵大笑道:「虧得妳還記得提起,我因為見了戴女俠,心裡一喜竟忘記了,就
麻煩妳到廚裡去罷!」遣走了林秀芙,自己也就招呼著戴文玉和羅鳳英入座,問起和誰家結
怨,來到荒山。
戴文玉答道:「今天我師妹殺了雷民納那小子。」
接著說起萬家壩打鬥到峽谷奪馬這一段經過。尚達三連聲喊好,接著又讚嘆道:「雷
家三霸,無惡不作,老朽早想除他,但仍恐實力不足,他也知道老朽這裡不易惹,所以也不
敢來騷擾,今天被羅女俠除去兩霸,剩下一霸也無能為惡,地方上也要安靜一個時期了。」
這時,林秀芙已端上熱騰騰的酒菜上來,打斷了各人談話,淺斟低酌,盡了三巡,戴文
玉問道:「這雷家三霸,到底如何為惡?願老英雄告知一二,我們看是否需要立即把他除滅
,為人類去一天害!」
尚達三先呷了一口酒,才開腔說:「雷家三霸說起來還不是像一般惡霸一樣——欺壓里
鄰,劫擄婦女?不過雷家的老狗雷多義,早年跟著崆峒山金璧道人學了將近二十年的武藝,
打得一手飛蝗鏢,尤其是他一手佝僂劍法更是出色……」
戴文玉這時卻「哦!」了一聲。
尚達三驚問:「戴女俠可認識他這套劍法?」
戴文玉笑道:「聽倒聽說過,佝僂劍法是專向下三路進攻的劍法,幾年前在北方行走的
時候,也曾知道雷多義的名頭,為什麼卻隱在江南呢?」
尚達三點點頭道:「戴女俠對於佝僂劍法的優點是那麼清楚,料想必然能夠破了?」
戴文玉見尚達三不答自己的問題,倒先問起破佝僂劍的方法,料知事關重要,也就老實
的回答:「佝僂劍法並不難破,譬如龍山劍派的雷霆劍,崖山派的鋤煙劍都可以破……」
羅鳳英插口道:「師姐!如果是破專攻下三路的劍法,那麼武當派歸源劍法也可以破,
強師弟自創的猴王劍,鵠鶿奪蝮這些功夫都是下三路的剋星哩!」
戴文玉虧得師妹提醒,連忙對尚達三抱歉道:「晚輩一時說急了,倒忘記貴派的歸源劍
法是佝僂劍的剋星。」
尚達三忙笑道:「戴女俠說什麼話來?其實老朽也不知道歸源劍能破佝僂劍法,不但老
朽不知,恐怕敝同門也多人不知,如果不是羅女俠點醒,老朽還因為震於雷老賊的佝僂劍,
而不敢放膽和他過招哩!」說完了還連連罵自己幾聲「糊塗!」反把各人惹得吃吃地笑了起
來。
林秀芙笑了一陣纔說:「老爺子還要糊塗呢,剛纔戴女俠問你,雷多義為什麼來江南,
你還沒有答覆,就提出一串問題來……」
尚達三笑道:「興兒的媽專會排喧我,其實我因為急於想知道怎樣破佝僂劍,纔打這個
岔,妳先別心急,我馬上會說出來。」接著說:「本來萬家壩就是雷多義的原籍,十年前雷
多義還在北道上,做那沒有本錢的獨腳生意。」
羅鳳英卻笑問道:「什麼叫做沒有本錢的獨腳生意?」
尚達三笑道:「沒有本錢的獨腳生意就是,當了獨腳強盜,偷摸帶搶一切都幹呀!」又
接著道:「後來在黃河以北遇上正派裡的高手,把他折磨了一番,迫得他伏地求饒,自承悔
改,才削丟他的左耳,放他逃生,這些事戴女俠在北道行走,料必聽人說起吧?」
戴文玉點點頭道:「聽說是凌雲俠痛懲他一番。」
尚達三點頭道:「從那一年起,他就跑回南方,好在已掠得無數金珠財寶,也足夠他快
活下半世了。那知道他仍然貪得無厭,賊性難改,過了兩年,他那三個兒子也陸續出師回來
,大兒民佑,次兒民納,三兒民茲,都學得一身功夫,據說回來組織什麼萬家分會,騙了不
少愚民入教……」
「是什麼教?」戴文玉忍不住問一句。
「什麼教倒不知道,因為入會人都守口如瓶,連到誰是教徒,誰不是教徒,都無法知道
,甚至他們的父母兄弟也無法知道,祇是從他們的行為上看出多少來……」
「行為上有什麼特徵呢?」戴文玉又問。
「據說:從雷老賊三個兒子回來之後,附近的少壯男女常常在夜間外出,到了深夜才回
家,有時被家人問起,也不說出到什麼地方,甚至於和家人鬧蹩扭。曾經有人偷偷跟著去看
,卻見有很多人在山上又扭又唱,而山下卻有很多人在把守著。因為當時跟去的人是兩個,
其中一個被發覺了,就沒有回來,另外一個卻跑脫了回來報告,但是,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逃回的這一個也神秘的失蹤了,第三天就全家被戳。……」
「哦!赤身魔教!」戴文玉忍不住喊了起來。
「赤身魔教?」尚達三也叫了起來,又詫異地問道:「赤身魔教不是在二十年前,被一
批正派劍客把牠毀了,怎麼又有赤身魔教?」
「老前輩知道的也不假,當年恩師糾合同門並請來中原各派上手劍客,才破去它的萬洋
山根據地,可是赤身魔女卻逃往岡底斯山,近年來又廣招門徒,死灰復燃……」
戴文玉述出一段往事。
「尊師是誰?」尚達三急忙追問一句。
戴文玉肅容欠身應道:「恩師是一位老尼,法名上明下因……」
尚達三呵呵笑道:「怪不得戴女俠的武藝那麼高,原是我故友秦寒梅的弟子!」竟是樂
不可支。忽又轉口問道:「戴女俠這口劍,可是妳師父那口雷霆劍?」
戴文玉臉兒一紅道:「晚輩這一點皮毛的功夫,那裡配用師門的劍!將來還不知是那一
位師妹代師父行志哩!」
「妳還有幾個師妹?難道她們比妳還強?」
戴文玉臉兒更紅了,苦笑道:「老前輩也太看得起我了,晚輩的幾個師妹弟,簡直是一
個比一個強。」立刻指著羅鳳笑道:「這個是二師妹,她的一切都比我強上一倍以上……」
「哎呀!師姐怎麼和我開玩笑?我那比得上妳!」羅鳳英嬌羞滿面,不勝忸怩。
「難道我看不出來麼?」又對尚達三道:「三師妹柳蟬今年才十五歲,她的武功比二師
妹又強好幾倍,四師弟于志強又此三師妹強一二分,五師妹六師妹才入師門,沒有見過,相
信將來都把我們這些師姐壓倒下去了。」
尚達三詫異道:「妳師父還收有男徒?」
羅鳳英接下去略說于志強的來歷,各人都唏噓讚嘆。
在這一段談話中,尚達三獲知晚輩裡,竟有這些傑出人物,老懷一樂,竟吃到三更魚躍
,纔各自將息,那知羅鳳英一覺醒來,卻聽到遠處有喝罵的聲音——一個陌生的口音喝道:
「尚老頭,你可要識相些,你既然說沒有外人,為什麼不准我們進去?」
「是我的屋子我就有權管,我不准別人來,別人就不得進來,我不一高興,你就別進來
!」分明是尚達三的聲音。
這時,戴文玉也被羅鳳英推醒過來了,遠處的喝罵聲,清晰異常,兩人知道必然又是富
家的人尋蹤來到了,立刻收拾妥當,悄悄地出到外屋,轉過屋角,上了山坡,利用樹影掩蔽
,在偷窺雙方的情形,才看到星光之下卻有八個敵人,跟尚達三翁媳兩人在對峙著,翁媳的
身邊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料想就是林秀芙的丈夫尚道中了,可是四面搜索,卻看不見
興兒,戴羅兩人心裡暗暗納悶。
忽然又聽居中那個賊人冷笑道:「尚老頭,你不要以為我們雷家的人會怕你,你要知道
我雷民佑從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我既然決定要搜,那麼你准也要搜,不准也要搜,好好
和你說你不行,難道敬酒不吃倒要吃罰酒?」
尚達三也冷笑道:「我說一百個不行,你要怎麼的?別人怕你這插翅虎,我可不怕你這
插翅虎……」
「你這付老骨頭可是不要了!」雷民佑喝了一聲,回顧兩旁的賊眾叫道:「方老五,丁
老七,你們兩個就進去搜人,看這糟老頭敢怎樣?」外翼的兩賊應了一聲,立即從左右兩旁
包抄了過去。
尚達三看到這種情形,知道不能善休,橫豎這個樑子是結定了,立刻喝道:「道中!別
放他過去,咱爺兒和他們幹!」尚道中和林秀芙各應了一聲,立刻就飛步過去擋在兩賊的前
面。
雷民佑喝道:「兄弟們,幹吧!先把他毀了再說!」這句話其實是多餘的,尚道中和林
秀芙已和兩名賊人搭上手,分成兩對在那邊廝拚了起來。
戴文玉看到這種情形,輕輕在羅鳳英的耳邊說了幾句,羅鳳英點點頭同意了,兩人仍藏
身靜觀,這時雙方已經過了十多招,似乎是尚道中夫婦稍佔上風。
可是,賊人那邊又一聲大喝,飛躍出一個勁裝的壯漢,看他那種身手,知是不弱;這個
賊人一現身,就撲向尚道中,造成以二擊一。就在這賊人躍出之後,賊方又掠出一條黑影,
撲到林秀芙那邊,喝道:「看劍!」一招「靈蛇出洞」就尋林秀芙的天絕穴。
林秀芙正和敵人空手對招,忽聞腦後風聲,如是強敵襲來,此時,手無寸鐵,那敢接招
,急往旁邊一縱,跳開丈餘,避過了賊人一招,拔劍凝神叱道:「好賊以多為勝,還要施用
暗襲麼?」
「祇要勝了就行,誰叫你們人少?」那賊人回了一聲,又是「東風拂柳」橫斬一劍;在
這個時候,原先和林秀芙交手的賊人,也一擺起判官筆,夾擊了過來。
林秀芙腹背受敵,祇好舞起劍花,護著自己,一時也不分勝敗。
至於尚道中那邊,雖然也是以一敵二,但是雙方都是赤手空拳,誰也沒有佔誰的便宜,
祇打得沙塵滾滾。
戴文玉,羅鳳英雖見到賊人以多欺寡,心裡惱怒異常,恨不得立即把賊方斃了,可又怕
在這時候現身,會使尚達三的一家日後有更大的麻煩;橫豎勝負未分,也不需要出手。
在尚達三方面,卻也知道戴羅兩人必然已被驚醒,可能就躲在附近觀鬥,祇要自己一遇
上危險,萬無不出手相助之理,所以心神大大安定,各展所長,殺得天昏地暗。
惟有雷民佑和群賊心裡,卻暗暗奇怪,已經打鬥了那麼久,如果二女果然在尚家隱藏,
萬無不被驚醒,出手幫助,也許果然不在,倒使自己多惹上兩派的仇敵,這時反而自己覺得
有點魯莽。
無奈凶頑成性,恨尚達三不尊重自己的意見,死不肯讓自己這方面進去搜索,可見必有
內情,這時已勢成騎虎,一不作,二不休,反正不結這個樑子,也已經結了,乾脆毀個一乾
二淨,省得將來又多麻煩。
雷民佑想到這個問題,立刻就喝道:「兄弟們,一齊上!」餘賊得令,各自隨著雷民佑
大喝一聲,撲向尚達三。
尚達三聽到雷民佑說一齊上,立刻拔劍在手,冷笑道:「想不到你這些狗賊竟是那麼無
恥!」看到群賊一擁而來,更不怠慢,把手中劍舞成一團劍影,衝了過去,霎時殺做一團。
但尚達三以一敵四,確是力不從心,約莫有五六十招之後,招式漸漸緩了下來,那邊林
秀芙也是嬌喘吁吁,迭遇險招。
忽然樹影裡一聲嬌叱,兩團劍影就像游龍般,衝入了鬥場。原來戴文玉羅鳳英兩人,看
到尚達三後力不繼,林秀芙危險萬分,知道出手的機會來了,兩人立刻按照預定的計劃,雙
雙飛出。
羅鳳英劍光如雪,首先撲到雷民佑,喝道:「不要臉,四個人欺負一個老人,算什麼英
雄!」劍走輕靈,直點雷民佑的天絕穴。
雷民佑一見羅鳳英出手就找重穴,知道這女子功夫不弱,豈敢怠慢,連忙側身一跳,避
過劍尖,身形一變,佝僂下去,劍光霍霍,就攻羅鳳英的下三路。
羅鳳英一看雷民佑這種身形,料到就是什麼「佝僂劍法」了,心裡暗笑道:「你這惡賊
可要自食其果了!」身形一變,施展起雷霆劍法來,還不到十招,就遇上「玄鳥劃沙」一招
。
雷民佑想不到羅鳳英這路劍法,是他的剋星,如何逃避得了,「啊呀!」一聲,原來佝
僂的身軀,已被劍尖劃斷了脊骨,癱倒在地上。
餘賊三人一聲喊,竟分出二個撲到羅鳳英的身旁,一個「吳剛伐桂」,一個「蝙蝠繞林
」,兩枝青鋼劍分別朝著羅鳳英的上下兩路砍到。
羅鳳英是會家不忙,一展身法「捨影追形」,輕挪嬌軀,避過「蝙蝠繞林」一招,搶入
敵方的洪門,右手劍「迥風撲柳」,把另一枝青鋼劍震開一尺多,立還敬一招「水中捉月」
,劍尖如電,指向賊人的胸膛。
那兩賊作夢也沒有想到羅鳳英變招有那麼迅速,尤其另一個見自己的劍被人家震開,而
人家的劍分毫未動,反點到自己的胸膛,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立刻斜挪三尺,避過一招;
在羅鳳英身後那賊人,一見同伴遇險,急忙身隨劍走,直刺羅鳳英的後心。羅鳳英辨別風聲
,知道賊人兵及襲到,頭也不回,輕輕往上一縱五六尺,右手劍「遼鶴歸來」往下一掠,「
噹!」一聲,賊人一枝四尺長劍,竟被截去一尺多,嚇得他飛身縱步逃進林裡。
在這個時候,戴文玉那邊,也已同時得手。
原來戴文玉看到林秀芙迭遇險招,立刻撲了過去,圍攻林秀芙的兩個賊人,忽見眼前驟
亮,又來了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子,看那來勢,知是勁敵。其中一人立即舉劍相迎,那裡擋
得住芙蓉女俠節節進攻,不及十招,早被戴文玉迫得他手忙腳亂,還是戴文玉存心活捉拷問
赤身魔教的情形,否則老早把他毀了。
林秀芙正在危急關頭,忽見戴文玉一現身,把身邊的賊人拉去了一個,壓力驟然減輕,
精神陡然倍長,手中劍一緊,颼颼颼颼,一陣急攻,迫使當前的賊人連連後退。
林秀芙正在滿心歡喜的時候,忽然兩道寒光起自身後。林秀芙也非弱者,一聽到身後的
風聲,知是暗器襲來,急忙往右邊一跳,可是已經遲了一點,一枝青燐箭擦過了她的衣服,
竟著火焚燒起來。
林秀芙急忙雙足一蹬,跳出三丈開外,就地一滾,雖然滾熄了火光,可是一件衣服已被
燒去半邊,左臂也燙起幾個水泡。
原來是和林秀芙的丈夫尚道中交手對招那兩個賊人,看到自己人看看得手,卻被兩個女
子增了上來,不到十招就把雷民佑殺傷,而自己這方面已經人人遇險,那裡還肯空手纏鬥?
立即各自拔出兵器,一前一後向尚道中攻殺。
尚道中雖是年輕力壯,武藝高強,但是僅憑一枝長劍對付兩個強敵的判官雙筆和一對月
形輪,也是吃力異常,看看就快招架不住,可是,這個時候,用判官筆那個賊人,忽見和林
秀芙交手的同伴險象環生,要想抽身馳救,已經是來不及,祇好把雙筆併在一起交給右手,
一面和使月形輪的同伴纏著尚道中,左手卻取出一枝青燐箭覷機發出,解救了和林秀芙對招
那同伴的危難。
戴文玉忽見林秀芙被賊人的青燐箭打中,雖也見到她已經能夠設法滾熄了火焰,但是青
燐箭的火毒必然使林秀芙受傷,在這個情況之下,多遷延時刻,是對自己大不利的;所以,
也更不客氣,銀牙一咬,手中劍的威力,更比原來來得厲害。
當面的賊人那能抵擋,就在不到十招的時候,被戴文玉「追雲拏月」一劍,把他的下領
刺穿到頂上,倒在地面。
這時,雷民佑帶來的好手,已經死了一個,逃了一個。雷民佑雖然不死不逃,可是卻被
斬斷了脊骨,癱伏在地上,手腳不斷地掙扎,嘴裡不斷地嚎叫,卻爬不起來。
群賊一見這種形狀,心膽俱寒,自知不敵;那打出青燐箭的賊人,立刻又掏出五枝青燐
箭,一陣亂打,都襲到戴文玉和羅鳳英的身旁,由得戴文玉,羅鳳英兩人武藝高強,但是對
於這種烈火的暗器,也不能硬擋,祇好側身避過。
那打出青燐箭的賊人見到同伴已經有此機會,急忙哨哨一聲,打了一個暗號,反身就走
,群賊也急忙奪路而逃。
羅鳳英眼看賊人是恁般滑溜,芳心大怒,嬌喝一聲,抽身追上前去,卻聽到尚達三在後
面喊道:「姑娘別追了,由他去罷!」
羅鳳英見主人都不願深究,也就停步下來,湊回一起。羅鳳英望著爬在地上的雷民佑道
:「這個狗頭要怎樣處置才好?」
戴文玉笑道:「還不是把他廢了!」
「讓老朽先問問他罷!」
尚達三見各人說要殺雷民佑,連忙含笑地攔著,然後和尚道中兩人把雷民佑抬進屋裡。
戴文玉和羅鳳英也跟著林秀芙,一同回到屋裡坐下,靜聽著尚達三審問雷民佑。可是,
那雷民佑倒是一位強硬的漢子,尚達三用盡各種方法,仍然得不到他半句實話。
羅鳳笑怒道:「老英雄不必和這狗賊多費唇舌了,反正都是天下最壞的東西,把他毀了
倒還乾脆!」
尚達三聽了還沒有答話,反是癱在地上的雷民佑忍著疼痛冷笑道:「老子怕妳殺不成?
再過半天就有妳的好看,要殺就殺,老于絕不皺眉……」
羅鳳英聽他左一句老子,右一句老子,氣往上衝,喝道:「你想早一點死,我偏讓你苦
一點活,你等著瞧!」霍地拔出寶劍,朝雷民佑的背上又一劃,然後往下一割,劍光一挑,
就把雷民佑背骨取下三寸多長來,把雷民佑痛死了過去。
戴文玉看了皺皺眉道:「師妹怎的恁狠?如果給他一刀,不更乾脆?」尚達三也覺得這
姑娘,確也狠了一些。
羅鳳英見師姐怪了下來,粉臉一紅道:「我也知道狠了一點,不過,這種狗才畢生為惡
,已不知害了多少人在他的手上,也不知多少人被他害得不死不活,我現在這樣處置他,正
是要使他知道不死不活的痛苦,讓他那赤身教的黨徒恐怕日後遇上正派劍客,要受同樣的處
置,而銷聲匿跡哩!」
戴文玉笑道:「妳這妮子的嘴巴好強!萬一赤身教的惡賊看到他這樣子,更加憤恨我們
,那麼,妳的想法豈不是要落空?」
「難道不這樣做,赤身魔教就恨少了我們不成?」羅鳳英先強辯了一句,又接著說:「
赤身魔教祇認識武力,認識強權,它根本就不講什麼道義,也不講什麼人性,所以我們對付
普通的賊人,當然是用道義人心去感化,可是對付赤身黨徒祇有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
,使他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使他們認識他們那點點的道行,並不足以為惡,也許還
要收效些。如果一味對他們寬恕,反而使他們有恃無恐,誤會我們在怕他,這種養奸蓄貽的
辦法,才真正是適得其反哩!」
羅鳳英就發表這正義的主張,理直氣壯,聽的人無不動容,等到她說完了,各人都還在
細味真言,半天說不出話來。
各人靜默了很久,外面的風聲淒厲,更顯得這肅靜之中,含有陰惻惻地可怕。
尚達三想了再想,才嘆了一口氣道:「羅女俠說得很對,古話說:『斬草不除根,萌芽
依舊發』又說:『對敵人寬恕,就是待自己殘忍!』如果當年各派劍客不留後手,一舉就把
萬洋山的群寇除去,又何致於有目前的劣勢,使無數生民被赤身魔教的凌辱?」
羅鳳英到底臉嫩,這時被讚了幾句,反而顯得不好意思起來,所以,尚達三話一說完,
她就接口道:「老前輩過於謬讚了!小女子隨口亂說,也不知道到底對不對,不過,總覺得
對赤身魔教這一號的賊黨,匪徒,絕不能依照什麼江湖道義去衡量他們,因為我們已經吃過
他們不少的虧,現在已經應該覺悟了,絕不能讓它一騙再騙……」
這時,興兒不知從那裡忽然現身出來,把羅鳳英的手猛然一拉道:「姑姑!妳真會說話
呀!」
羅鳳英沒防備興兒會徒然出現,被他嚇了一跳,回頭一望,見他那一雙小眼睛朝著自己
的臉上骨碌碌地望著,本待斥他兩句,也不忍斥責,反而撫著他的柔髮道:「你這小嘴巴倒
會灌迷湯哪!」
與兒年紀小,不知道「灌迷湯」的意思反而惶恐地問:「什麼叫做灌迷湯?」惹得大家
都笑了,緊張氣氛一掃而空;但是,這不過是暫時的輕鬆而已。
戴文玉想了一想,忽又肅容對尚達三道:「老英雄本來在這裡平靜地隱居,卻因我們到
來而惹出了是非,恐怕今後麻煩更多了!」
尚達三聞言就是一懍道:「戴女俠說的確是不錯,不過,老朽在這裡住下來也並非安穩
,雷家也曾經找過幾次麻煩,每次來到都被老朽薄予懲誡回去,後來他不知在什麼地方打探
出老朽的來歷,才斂跡不來;事實上,他並不是因為老朽有勝過他們的功夫,而是恐怕惹出
兩派和他們對敵,這種貓鼠式的和平共存,早就知道不會長久,終會有一天被他們找到頭上
……」嘆了一聲,纔又接下去說:「所以,幾個月來,老朽一家人都時時刻刻提心弔膽,每
一個夜晚三更以後,都要分出一人到山上去瞭望,可巧今夜就遇上了那些狗賊……」
尚道中也接口道:「兩位女俠也不必為我們難過,因為今天早上兩位小俠經過的時候,
他曾經說過破繩金寺的事,我們也就意料到這裡遲早要發生事情,所以送了兩位小俠上路之
後,我們就商議著對策,家父就指定小弟往前出去聯絡一下,所以兩位女俠來的時候,小弟
沒有在家,卻不道剛回到前面,就遇上民佑這狗頭問七問八;先是問我知不知道繩金寺的事
,再則請我們加入他們雷家的線上,都被我拒絕了,他們老羞成怒,硬指我們家裡藏人,由
這樣看來,他們事先絕不知道兩位女俠住在這裡,不過是誤打誤闖罷了!」
戴羅兩人聽了尚道中的話,纔略為安心。這時,尚達三又問尚道中到前山連絡的經過,
尚道中說:「前山的伍伯伯說,他知道雷家不久就要網羅附近幾百里的武林人物,到時候,
也許誰也躲不過這場浩劫,如果跟著雷家,則將來難免玉石俱焚,要是不和雷家同一鼻孔出
氣,就免不了立刻引起殺戮,所以,不如先定下一個日期,約了雷家到時正式決鬥,倒能相
安一時……」
「約時決鬥倒能相安,伍伯伯說出理由來沒有?」尚達三忍不住又問。
伍伯伯的主意是說,我們寫一封信給雷家,就說明一山不能藏二虎的理由,先激起他的
怒火,然後說雙方約下日期請來高手作一次決戰,雷多義挪老狗在盛怒之下,必定依照我們
信裡的日期,允諾決鬥的事,那麼就可以相安一時了。不過,我們也必需盡量找幫手,才可
以保得住這一片基業。
尚道中把往前山連絡的經過說了出來。戴羅兩人雖然不知道伍伯伯是什麼人,猜想也是
一位成名的前輩俠隱,否則,尚達三也不會向那人請教。
尚達三沉吟半晌,忽然把手一拍:「好個伍駝子真有一手!好計!好計!」
羅鳳英聽了倒不覺得什麼,可是戴文玉聽了陡然一震道:「老前輩說的伍老前輩,可是
江湖上稱為伍氏雙英裡八腳神駝伍雲鵬老前輩?」
尚達三哈哈大笑道:「戴女俠到底不凡,給妳一猜就著,老朽說的伍駝子正是伍雲鵬,
不知戴女俠為什麼會猜到他的身上?」
戴文玉被尚達三笑得臉上有點發熱,嚅嚅道:「如果不是八腳神駝,還有誰值得你老人
家那樣地推崇?」
尚達三又哈哈一笑道:「姑娘又捧起我來了,可是,江湖上值得我敬佩的人雖然不少,
而駝子方面也確祇有伍駝子一個,慢說此公的智慧是常人所不及,就是武藝的成就,也是超
人一等,不過,此公行事有點古怪,有時你故意找他,他卻置之不理,甚至於避不見面;有
時,你不去找他,而他卻自己到來,自動幫忙……」
「你這猿猴又在背後排喧我什麼了?」人隨聲至,簷前落下一個駝背的老人來。
戴文玉和羅鳳英兩人微微一愕之間,尚達三已接口笑罵道:「你用不著開腔,我也知道
你這駝鬼要來的,不然,我倒要騎你一騎,看你到底是幾條腿?」羅鳳英不由得往神駝腳上
一看,又惹得尚達三哈哈起來道:「你到底有幾條腿?快說!」
還是戴文玉恐怕他倆會鬧成反臉,過來朝著神駝一拱手道:「伍老前輩,家恩師要晚輩
問候您老!」
伍雲鵬瞪起怪眼,朝著戴文玉打量個夠,尚達三又笑罵道:「你這駝鬼真是半點禮貌也
不懂,戴女俠向你行禮,你瞪起你那對死蟹眼做什麼?告訴你吧,戴女俠是秦寒梅的大弟子
,江湖上稱為芙蓉女俠的就是她,虧你還老起臉皮來充老江湖哩!」
伍雲鵬聽說,才呵呵笑道:「你這猿猴還好意思說我哩!為什麼你起初不早一點說明白
?」又對戴文玉道:「賢侄不必多禮,妳師父可好?」
戴文玉回了話,又引見羅鳳英,然後各人就座。
伍雲鵬對躺在地下的雷民佑望了一眼道:「這麼一個廢物,留他做啥?」
戴文玉以為伍雲鵬有點厭棄,忙接口道:「師妹說留著他做一個現世寶哩!」羅鳳笑臉
兒一紅,以為伍雲鵬會埋怨一番,那知出乎意料之外,伍雲鵬聽了反而叫起好來,接著又說
:「我伍雲鵬橫行了幾十年,倒沒妳這種心思刁巧,用這種方法處置這種匪徒,正是各得其
所哩!不過,事先必須查詢清楚纔好!」
羅鳳英受伍雲鵬一揚一抑,雖無覺得他有點倚老賣老,但也知道他和師門淵源甚深,惟
有唯唯稱是。
各人坐定之後,伍雲鵬立即問尚達三道:「尚老弟!現在你有什麼打算?」
尚達三皺一皺眉道:「還有什麼好的打算?只有依照你這駝子的主意,和電家約期決一
個存亡,萬一得勝則替世人除一大害;萬一敗了,也祇是埋骨荒山罷!」
伍雲鵬冷笑道:「我就不像你這猿猴那樣洩氣,不是我伍雲鵬說句大話,憑雷多義那班
狗頭也能摸我一根毫髮?問題是在他的背景人物,難道我們不該想個計較,束手待斃不成?
」
尚達三還是滿臉愁容道:「你這駝子光會開口損人,吹牛皮,說大話,你可知道雷多義
的後面有什麼人撐腰?」
尚達三開頭這一陣罵,罵得伍雲鵬鬚目俱張,把案一拍,站起來喝道:「你這尚猴子敢
損我?我伍雲鵬幾十年來曾經怕過誰?要不相信,我先替你把雷多義那腦袋擰了下來,再和
他撐腰的人物算賬,算完了敵人的賬,我還要擰掉你的腦袋!」
尚達三動也不動地坐在那邊,冷冷地笑道:「駝子要擰我的腦袋,我倒請你現在擰,否
則你那腦袋先給人家擰了去,就沒有機會了!我看你吧話說滿了,過一會就變成洩氣的尿泡
,不過,誰叫我交上你這駝子,又不得不告訴你,否則,你還會說我氣你去死哩!你還是正
正經經地坐下吧!站在那邊漲什麼氣啊?」
各人都以為二老總會鬧翻臉了,那知伍雲鵬聽了尚達三這一席話之後,果然頹然坐下道
:「尚猴子,你到底有什麼正經話,就快點說出來,誰耐煩和你打啞謎?」
尚達三這時也知道不能再激,也就一整面容道:「你且慢著急,讓計較我尚達三確是不
如你,但是,講慎重我確要比你強……」
「好了!好了!有屁快放,別再婆婆媽媽了!」伍雲鵬已是急不可待。
尚達三笑道:「看你那猴急的樣子,我倒要把我這個綽號贈送給你了,老實告訴你吧,
雷多義是赤身魔教的……」
此話一出,把伍雲鵬激得跳了起來,漲紅了臉問道:「你聽誰說的?」
尚達三咯咯笑了一陣,才一指戴文玉道:「就是戴姑娘說的,你可問她去。」
伍雲鵬坐了下來,然後再問:「戴姑娘怎知道雷多義是赤身魔教的人物?」
戴文玉欠身回答:「不過是由他們行事的線索上看,也說不定是和不是哩!」
接著就把自己聽到尚達三的話,和自己以前曾經聽過赤身教的匪黨行事情形,所以有這
推測,一一說了出來。
伍雲鵬靜靜地聽著,兩眼骨碌骨碌地轉,臉上的表情瞬息數變,等到戴文玉說完了,伍
雲鵬才深深地嘆一口氣道:「照這樣看來,那有不是之理,不過,赤身魔教死灰復燃,今後
幾年中,武林又要遇上浩劫了!」又轉向尚達三道:「老猴子?我原先的計劃已經不中用了
,你還是放棄這幾間茅屋,到我那邊去罷!」
「難道往你那邊去,就能夠安全了?」
「雖然不能說是絕對安全,但是,總要比你在這裡等死,要強得多……」
「你怎知我在這裡等死?」
「這還不簡單,你想想今晨逃回去的那些狗頭,到了晚上就會回到雷家,那雷多義知道
一天之中,兩子遭喪,豈不立刻設法報復,那麼在明晨,最遲也不過是明午,就要到達這裡
,所謂善者不來,來者不善,雖然來的不一定是高手,可是,我們不明敵情,怎能應戰?萬
一被狗賊得手,傷了一兩個人,也是值不得啊!」
各人一想,知道事情確是嚴重,沉吟半晌。羅鳳英悄悄在戴文玉的耳邊惋惜地說:「如
果他們在這裡,就不怕這些狗賊了!」戴文玉瞪她一眼,輕斥道:「妳這不是廢話?」
雖然戴羅兩人輕輕地問答,可是,伍雲鵬的聽覺靈敏,已經聽到了一點話尾,含笑問:
「戴姑娘!妳師妹說什麼?告訴我們參考也好?」
戴文玉知道隱瞞不住,祇好笑道:「她說了一句沒邊際的廢話!」
「廢話有時也會變成有用的話哩!」伍雲鵬又追逼一句。
戴文玉陪笑道:「師妹說只要有于志敏和王紫霜在這裡,就可以剿滅了雷家,甚至於毀
了這裡赤身教的分會了。」
「于志敏?王紫霜?這兩人是誰?」伍雲鵬情急追問。
戴文玉才記起,還不曾對各人說出于王兩人的來歷,當下陪笑道:「就是昨天早上經過
這裡的那兩位小俠!」
這時,尚達三,尚道中和林秀芙都「哦——」一聲,恍然大悟。尚道中也接口道:「那
兩位小俠武藝真高,不過,他們祇得兩人,恐怕也要吃人少的虧吧?」
羅鳳英微微一笑,插嘴道:「我的意思是說,祇要有他兩人之中,一個就夠了哩!」
伍雲鵬幾乎不信自己的耳朵,追問道:「羅賢姪妳說什麼?請你再說一遍!」
羅鳳英知道他們不信,肅容答道:「晚輩說他們兩人之中,祇要有一個在這裡,就可以
剿滅赤身教的分會。老前輩不認識他們,可是,他倆藝業之高,絕非晚輩可及,像晚輩這份
雞毛蒜皮的本事,一百人也擋不了他半招……」
伍雲鵬聽到這裡。一聲不響,突然猛伸右掌,一股勁風,打到羅鳳英的胸前,在座各人
見他突然變臉發招,不禁一聲驚呼。
羅鳳英正在說得起勁,不防到伍雲鵬一掌推來,要想避開已來不及,倉卒間右掌一起,
發出劈空掌力,嘴裡急喊「老前輩!」
就在兩人的掌風相擊的瞬間,「繃!」一聲巨響,風力竟被迫向上下和兩側,一張山竹
製成的桌子竟被劈成粉碎,木頭竹屑飛舞一廳;向上的那股勁風,卻把茅屋的屋頂揭開了二
尺多長,五六寸寬的天窗,那斷草殘泥,簌簌落滿一地。
一招過後,尚達三正待開言,伍雲鵬己滿臉笑容向羅鳳英陪話道:「羅姑娘藝業高強,
老朽佩服了!但是,羅姑娘這種武功,尚說不能擋上人家半招,未免有點自謙欺人吧?」
這時,各人才知道剛才是位雲鵬不信,所以故意試試羅鳳英的功力,尚達三不由得罵道
:「你這名怪物,不信就罷了,怎麼突然來這一手,幸虧羅姑娘武藝高強,不然可不被你打
個半死?」
伍雲鵬也反唇相譏道:「猴子懂得個屁?如果不是這樣,怎能試出羅姑娘真正的本事來
呢?」
羅鳳英苦笑道:「老前輩功力深厚,晚輩雖然勉強擋了一招,現在手臂還發麻哩!」
伍雲鵬也苦笑道:「羅姑娘再要捧我,可教我要跳河自殺了,其實我已用了七成的功力
,而妳是倉卒應招,最多祇能用上一二成的功夫,不瞞妳說,現在不但我的右手作痛,而且
還是肩背發麻哩!說起來,還是我真個老朽了,但不知妳說那兩個人是誰的弟子,卻能使妳
那樣佩服?」
羅鳳英這時不便隱瞞,就把于志敏和王紫霜的藝業,師承,盡其所知的,一五一十,統
統說了出來。
各人讚嘆之餘,又不勝惋惜,商議了一會,仍然決定先搬往前山伍雲鵬的家裡,暫時躲
避幾天,一方面多請能手,一方面由戴羅兩人溯江而上,先往酆都,如果能遇上于王兩人,
就請同來,敉除雷家。萬一遇不上,那麼伍尚兩家都在明春北上,參加天都劍秦寒竹的喜事
,同往北京,然後聯袂回南,先被雷家分會,再定以後的行止。
本來尚達三的茅廬幾間,除了兵器,被服之外,並沒有多少笨重的行李,不需多時,就
已收拾完畢。
尚達三帶著兒媳和孫子興兒,由水路趕程;伍雲鵬一行人先行到達,立刻有莊丁過來,
接馬牽驢,伍雲鵬的哥哥伍雲程聽說遠客到來,也忙著出廳迎接,寒喧片刻,尚達三一家人
也都趕到,霎時忙碌安頓,不在話下。
戴羅兩人本意來到認識伍家的環境地勢之後,立刻離去,直趕往酆都,尋找于王兩人,
料想他兩人腳程雖快,可是,白天不便施展輕功,曉行夜宿,必然在路上有不少擔擱,而自
己則有兩匹千里良馬,兼程追趕,沒有趕不上之理,但是伍氏兄弟那肯就讓她們走,經了再
三挽留,戴羅兩人也覺得連日勞頓,就宿一宵,也不妨事。於是,打消了即走的念頭,到了
次日的清晨,才又在各人殷殷「珍重!」的聲中,順著得得蹄聲走往西北。
戴羅兩人離開伍家,等到看不見送別的人,才策馬疾馳,絕塵而去,朝餐暮宿,說不盡
旅途苦況,但在她們練武的人看來,也不過是略為忙碌而已。
馬行迅速,當天中午就進入了湖廣的地界,當晚到達了嘉魚鎮,羅鳳英就想在鎮上住宿
,戴文玉忙攔住她道:「我們先在鎮上吃點東西,餵飽了馬,就設法渡江吧,不然也要離開
這個小鎮住宿才對哩!」
羅鳳英詫異道:「師姐!妳這意思我就不懂了,難道這麼一個小鎮也會出毛病不成?」
戴文玉笑道:「師妹真是聰明一世,懞懂一時了,要知道愈是大城市,愈不易出毛病,
其原因是每天過往客商,當地居民人煙複雜,誰也注意不到我們兩人;在這種小地方就不同
了,我們只要一入鎮上,就引起別人的注意,雖然這個鎮比較萬家壩稍為大一點,但也難藏
下我兩人的形跡,尤其是我們這兩匹馬和兩枝劍,更易引起別人注意,這裡離開萬家壩不過
是兩天的路程,說不定鎮上的人都認識這兩匹馬……」
羅鳳英經過了師姐一陣解釋,似乎有點明白了,立刻又請教第二個問題。
「那麼更小的地方呢?」
戴文玉笑笑道:「如果是十家八戶的心地方,那麼除了擔心黑店之外,倒也省了很多心
事。不過,在那種地方,不遇上敵人則已;一遇上,往往就是強手;總之,在江湖上走動,
一切要細心為妙。」這些話說得羅鳳英心服口服,不斷地讚美。戴文玉卻故意逗她道:「當
然嘛!我總比妳多吃幾年飯嘛!」
羅鳳英卻用手指劃臉羞她道:「羞!羞!多吃幾年飯,連師姐夫都沒找到半個,倒是先
見到師妹夫了!」
戴文玉在馬背上一伸掌,拍在羅鳳英的右肩上笑罵:「貧嘴!當心我把它撕掉!」
羅鳳英嬌笑一聲,一抖疆絲一前一後,進入了嘉魚鎮上。
兩人晚飯完畢,聯騎走到江邊,祇見滔滔江水,滾滾洪流,這時已經是酉末戍初,所有
的船舶都已移泊岸邊,燈火零落。
兩人問來問去,所有的大船不是說不渡,就是說黑夜渡長江危險,總之一句話就是「不
渡」。
問得羅鳳英幾乎要發作起來,兩人牽著坐騎沿著江岸往上走,看看走到嘉魚鎮的盡頭,
卻見槐樹底下泊著一艘不大不小的輕舟,岸上卻祇有兩間茅屋,料是船主的住所了,戴文玉
把疆繩交給羅鳳笑道:「師妹,妳暫且在這裡等一下,我先去問問船去!」
羅鳳英點點頭推下疆繩,看著戴文玉剛剛走到亮著燈光那間茅屋;還正在準備拍門的時
候,那木板門卻自動的打開,一個蓬頭僮咕嚕咕嚕道:「我就不相信是女……」猛一抬頭,
立刻倒退兩步,喊道:「爺爺!你猜對了,果然是個女的!」
這時,任憑戴文玉武藝再高,也禁不住被這蓬頭僮和屋裡面的人嚇了一跳。她想到自己
是輕輕地走來門前,那知屋裡的人已經警覺,而且從自己的腳步聲音,居然就能猜出自己是
個女性,這種聽覺確非常人所及,萬一是敵人方面的人,倒是一個不可輕視的勁敵。
就在戴文玉這一愕的時候,坐在室裡上首的一位老人,已離座走來,邊走邊笑道:「門
外的姑娘,何不進來坐一會,敢是想僱船渡江麼?」
戴文玉這時想走也走不掉,祇好硬著頭皮上前陪笑道:「正是想找船渡江,不知老丈能
否幫個大忙,小女子當重重酬謝!」
那老人聽了呵呵大笑道:「姑娘言重了,不過老朽並不是擺渡謀生的人,如果有緣,自
當效勞,請先進來坐一會吧,反正要渡江也不忙在一時哩!」
說完把身一側,竟是肅容進門的樣子。戴文玉知道無法推搪,而且在那老人的臉貌上看
,也不像是一個壞人,除了一對精光的眼睛之外,也沒有什麼特異的地方,當下回頭招呼一
聲道:「妹妹在外等一等我,我和老丈談幾句再來!」
那老人又笑道:「連那位姑娘也請進來吧,馬兒就栓在門外好了,絕對沒有人那麼大膽
來這裡偷馬的道理!」這時那蓬頭僮已經再出門來,走往羅鳳英的跟前接過馬疆,牽到門前
,忽然驚叫一聲:「火騮駒!」
蓬頭僮這一聲驚叫,把羅鳳英嚇得驚疑不定,挺身喝道:「是火騮駒又怎的?」拔劍弩
張,就想動手。
戴文玉經驗豐富,已看出有點不對路,忙叫道:「妹妹不要魯莽!」轉過頭來對老人一
拱手道:「不知這位小哥怎認得這火騮駒?」
那老人自始至終仍然鎮定如一,微笑道:「不管牠是什麼駒還是請二位姑娘先進來坐,
總之,老朽並非惡人,這點倒可以放心。」
戴文玉見事已如此,也再用不看客氣,索性叫羅鳳英把馬交到蓬頭僮的手上,然後隨同
老人進入茅舍,分賓主坐下,那老人就自我介紹道:「老朽文亮,帶同孫兒在此隱居多年,
今夜二位姑娘深夜要想渡江,莫非有很緊急的事麼?倘能告知一二,老朽也許可以幫忙哩!
但不知雷家的火騮駒和踏月駒為什麼都落在二位手中,反使老朽糊塗了,請一併說來,以免
誤會。」
戴文玉聽到老人自稱名字,想了一想,立刻又站起來一拱手道:「老英雄可是江湖上稱
為黃蓋三傑中的一線天文老英雄?」
文亮聽了呵呵笑道:「一線天正是十年前的鄙號,不知戴姑娘從何處聽來的?」
戴文玉聽他自承是「一線天」,心中大喜道:「恩師敦囑晚輩,到處尋訪您老,十年來
晚輩歷遍江湖,卻打聽不到,卻不道在今夜竟能拜見!」立刻盈盈起立,招呼羅鳳英喊句「
師伯!」就要跪下。
一線天文亮被戴文玉幾句話弄昏了頭,復被一頓做作搞得他莫明其妙,連忙呼叫「免禮
!」然後問道:「姑娘真使我更加糊塗了,為什麼叫我做師伯?到底令師是誰?」
戴文玉一一說明了,一線天文亮呵呵大笑道:「你們原來是四師妹的弟子,照理我應該
受妳們的禮,但是,我疏懶成性,也就免了罷!」立刻叫:「信兒過來叩見兩位姑姑!」原
先那蓬頭僮應了一聲,就要下拜。
戴文玉連忙避開笑道:「師伯既然說疏懶,為何又要折磨晚輩?」
一線天大笑道:「妳這張嘴,不亞於當年妳那師父,倒是我又錯了,信兒就算了吧!」
信兒原就沒拜下去,這時跑到他的爺爺身邊,儘朝著兩位新見面的姑姑叮看。
戴文玉忍不住問道:「師兄師嫂為什麼不在這裡?」
文亮一聽,臉容立刻慘變道:「師侄不提這些事也罷,信兒年紀還小,等到他再學幾年
,我就會慢慢告訴他,到那時侯,還需要師侄同門,協力幫忙哩!」
戴羅兩人一見這等情態,就知必然有一個很大的對頭,所以師伯還是主張慎重,也許還
是赤身魔教之類的凶徒,當下也就默不做聲。可是,文信卻不願緘默,天真地喊道:「爺爺
!我總多次問爸爸媽媽到什麼地方去了,你總不肯說,現在當著姑姑仍然是不肯說,又說再
等幾年啦,爺爺不說,我也不再學什麼嘮什子功夫了!」
文亮怒喝一聲道:「你懂什麼?」可是卻老淚縱橫奪眶而出。
信兒看到爺爺哭了,自己反而慌了起來,也就陪著哭道:「信兒年小,不懂得什麼,爺
爺別哭,信兒也再不惹爺爺生氣了。」
文亮看到這唯一的孫兒哭了起來,憐恤地撫摩著他的柔髮道:「不是爺爺不肯告訴你,
而是敵人委實太強,連到爺爺也非敵手,祇希望你能夠加倍用功,學得像我一樣,然後,我
爺兒兩個就離開這個地方,這幾年來你的功夫確有很大的進步,可是,我懂得又太少,照這
樣瞎練下去也沒有多大用處,祇好暫時不說了。」
羅鳳英聽了,又插嘴道:「徒侄不怕師伯見怪,萬一對頭確是太強,那末還是另外替信
兒找個師父才好!」
文亮淒然道:「我並非不知替信兒另找師父,無奈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就今各派之中
,比我強的人已沒有多少,教來教去還不是這一老套?」
羅鳳英安慰道:「徒侄倒認得兩位絕世的人物,不過他們的年紀和信兒差不了幾歲,就
恐怕他們不願收徒,否則,得其中之一為師,也就無敵於天下了!」
文亮聞言驚道:「這個人現在什麼地方?請你把他的來歷說出來,我們去找他去,苦求
之下,諒無不可之理!」
戴文玉也知道羅鳳英推薦的人物,當下就略略把此行的經過,和急需趕往酆都尋找于王
兩人的意思說明了。
文亮聽完之後,立刻說一句:「妳倆等一下子!」轉到後面,不消片刻,就取出一個小
包裹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回 良驥奔長途 專程救主 凶山作小飲 定計除妖】
一線天文亮滿臉淚痕,取出一個小包裹來,喊聲:「信兒!你跪下來看你父母的遺物!
」信兒遵命跪下了,文亮伸開他邢顫抖的手,慢慢地把那布包袱一層一層解開,戴羅兩人的
心情,也跟著一寸一寸地緊張起來,仔細看那包袱,卻並不是整塊的布料,而是一塊一塊血
布密密地包著,那布上斑斑點點。有大有小,雖然經過多年,但仍可認出是鮮血染成的圖畫
。
經過了很長時間,那包裹布已臨到最後一層了,文亮的手更加顫動得厲害,身體也有點
搖幌起來,戴羅兩人知道老人已到了悲痛攻心的階段,急忙交換了一下眼光,雙雙繞到老人
的後面去。
但是,這個時候,老人已像是一個夢遊的病患者,對於戴羅兩人的行動,渾如未覺,仍
在慢慢地解開最後一層血布,各人眼睛瞬也不瞬地注視著。
忽然,眼前一亮,那塊血布已被打開,老人大喝一聲,凌空一掌朝著院裡打去,竟把十
丈外一株大樹震得搖擺不已,戴羅兩人暗自敬佩這位三師伯的掌力雄厚。這時,戴羅兩人以
為老人發現了什麼敵人,順著掌風雙雙縱出門外,卻祇見滿天星斗,樹影婆娑,回到尾裡看
到信兒仍然跪得筆直,老人兩目直視,站在那裡動都不動,就像是一尊石像。
戴文玉一看老人的狀態,知是急怒攻心,人已暈厥,好在自己知道解救的方法,急忙招
呼羅鳳英扶著老人不讓他倒下,然後伸開玉掌,在老人的氣海穴一拍,迅電般急伸二指一連
點了老人幾處穴道,老人才哇一聲吐出一口濃痰,頹然坐下。
半晌,老人猛睜環眼,環顧左右,嘴唇開閤,欲言又止。戴文玉知道他已蘇醒過來,不
過是有點惶然罷了,趁機安慰道:「三師伯,您老人家憩一會吧!」
老人搖搖頭,望著桌上那些血布,毒釘,斷頭劍,又是一聲慘笑。
這時,屋子裡雖然很明顯地站著,坐著,跪著,有四人之多,而且燈光明亮;可是,每
一人都感到似乎是處身在荒漠,四周鬼影幢幢,自己在朝著死亡進軍。幸得老人慘笑過後,
接著道:「信兒!你起來吧!」
信兒遵命而起,站立在桌子前面,怔怔地望著爺爺,又怔怔地望著桌上的遺物。老人見
到信兒這種情形,悽然一笑道:「信兒!爺爺已經好了,你不要驚慌,待爺爺把這些東西告
訴你,可是,絕不許你哭,也不許你說報仇的話。當然,仇是要報的,但是,你得跟那未來
的師父學上十年八年,待功夫學好了,你才可以手刃親仇,而且這個仇是要你親身去報,不
能依賴著別人代你去報,這是你那可憐的媽媽的遺命,不准你有所反抗的,你懂了嗎?」
信兒倒也奇怪,最初雖有嗚咽的聲音,可是聽到後來竟是咬緊了嘴唇皮,一言不發,攢
眉怒目,不斷地點頭。
庭外呼呼的風聲,使室裡的各人的心頭更是倍增冷意,老人邁步到門邊,把門關緊,回
到座上,順手拈起一根綠森森的鋼針對各人道:「信兒!你知道這枝是什麼暗器?」
這老人仍然有點語無倫次,但各人朝那鋼針一看,也居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戴文玉和
羅鳳英心裡暗暗嘀咕道:「這不是梅花針不成?」
但不便說穿,祇是輕輕地搖一搖頭,信兒更是看不出什麼來。
老人見到各人不答,把臉容一整道:「這是梅花針的一種,但是在江湖上使用這種歹毒
梅花針的祇有一個人,你們認清楚吧,它的名字叫做化骨針……」
戴文玉聽說是「化骨針」,「呀!」一聲失口喊了出來。
文亮見到戴文玉喊出聲來,回頭一望詫異道:「師侄認識這個人?」
戴文玉道:「晚輩曾經聽說過使用化骨針的人,祇有湖廣弓箭塘毛家灣毛水西一人,不
知是與不是?」
「誰說不是?說起這毛水西在三十年前,本來是寂寂無名之輩,可是他不知在那裡搞來
一部西方魔經,日夕研究,幾年之間,竟被他悟出一種絕門劍法,端的厲害無比,功力不夠
的人遇上了絕門劍法,簡直是銷魂蝕骨,半招也擋不住,尤其那種劍法完全以意動為主,祇
要你心意一動,他那冷森森的劍光就乘虛而入,此後他就操了主動,佔了先著,任憑你如何
變招,也脫不出他的劍光籠罩之下。就在你師父邀集同門與各派劍客破了萬洋山的次年,毛
水西的劍法還沒有十分純熟,但是已膽大妄為,仗以為惡,而且受荼毒的又是湖廣一帶,我
氣他不過,立刻周遊各地,明踩暗訪,終於在雪峰山的馬王坳遇上了,我們就在一個絕谷中
一連打了兩天,結果是他傷我一劍,我傷他一掌,誰也勝不了誰,約定了五年為期,再行決
鬥,到了第五年,我如期前往馬王坳整整等了三天,卻不見毛水西的蹤跡,以為他已不敢來
的了,那知六年前重陽節後的第三天,我帶看信兒到船上泛湖遊覽,毛水西卻找到黃蓋湖來
,我到了紅霞滿天的時候回來,進入屋裡一看,已是人物全非了!」
文亮說到這裡,突然吆喝信兒道:「信兒!你記到你媽怎麼死的嗎?」
信兒點點頭道:「爺爺把她殺死的!」
戴文玉羅鳳英聽了大愕,以為師伯又要大發肝氣了,那知適得其反。
文亮聽信兒說他殺死媳婦,臉容一慘,悽然道:「你說的不錯,確是我親手殺死你媽,
也親手殺死你爸,但是,你爹娘就不殺也要死,而且死得更痛苦更慘。」
戴文玉和羅鳳英聽了,知道裡面必有文章,果然,老人呷了一口茶之後,接著說:「當
我踏進院子,就看到兩具半截屍首躺在院裡,急忙把信兒往地上一放,走向前去一認,邢正
是我的清兒和媳婦的屍首,這時我的哀痛,豈是一言可喻?當我淚眼模糊的時候,似乎見到
媳婦的屍體動了一下,我也顧不得什麼嫌疑,立刻把他抱了起來,才知道她的兩腿和兩臂都
已化成了血水,可是,人卻沒有完全死去,她斷斷續續地呻吟:『讓……信兒……親……手
……報仇……』過了半晌,又呻吟一遍,我知道她痛苦已極,只好用內功掌力把她的內臟震
碎,再看看我的清兒,兩臂已全化盡,雙腿也化到了小腹,我為了要保存他倆人一點屍骨,
祇好取出寶劍,剁去他兩人的四肢,臨時用床板做了兩個大木盒,把兒子和兒媳的屍體收拾
了,在打掃殘血的時候,才看到這八根梅花針。」
這時,戴文玉和羅鳳英反而嗚咽抽噎起來。文亮反轉來安慰她們道:「兩位師侄不必為
他們難過了,我的年事已老,武功又不濟,祇能指點信兒的基本功夫,要想把他調教到能夠
親手報仇,恐怕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了,惟一寄望於兩位帥侄帶著你們這位小侄兒,遇上了于
小俠的時候,千萬向他懇求收錄,學得功夫,手刃親仇,老朽有生之年也就感激不盡了!」
說完立刻朝著戴羅兩人跪下,嚇得戴羅兩人連忙跪下,膝行向前扶起文亮道:「師伯折
殺晚輩了,師伯吩咐的事,晚輩必定照辦就是!」
文亮起來之後,又喝叫信兒參拜戴羅兩人,然後把那血布連同梅花化骨針包在一起,才
問戴文玉為什麼要急於渡江?戴文玉把花萬家壩的事說了,文亮忙道:「這樣說來,事不可
遲,今夜就走。」立刻回房裡收拾一個大包裹,又往廚裡提出一個大鍋給信兒拿了,順手拿
了一點酒菜,帶著戴羅兩人走往船上。
當夜文亮等四人二馬,就在順風逆水的情況下,抱著適才未了的心情,向上流駛去。本
來戴羅兩人也都會操舟,但是文亮說她倆水路不熟悉,而且這一帶的水底暗流漩渦,凶險異
常,萬一惹翻了船,反是不好,戴羅兩人祇好算了,告了一個罪,請了晚安,就到艙裡睡去
了。
可是,她倆思潮起伏,想起師伯的際遇,想起信兒爹娘當時手腳已化而入仍未死的慘狀
,想起此行是否能遇得上于志敏和王紫霜兩人,也想起自己應該怎樣幫忙師伯和信兒達成志
願,想得太多,竟是無法入眠,心裡一恨,乾脆聯袂回到艙面,和文亮節兒兩人扯扯談談,
抱著憂喜參半的心情,不覺天已將曉。
幾天來除了上岸補充糧食和馬草之外,都在船上逆流而上,這一天快到歸洲的時候,文
亮笑對戴羅兩人說:「現在我們已經來到歸州,再走一天就可以進入川境了,如果仍然要從
水路走,必需經過巫峽,瞿塘峽,灩澦堆,八陣圖,這些險地,雖然我們不怕,但是因為有
馬匹的關係,萬一水急船搖驚了馬匹真不好應付,我們就此登岸,把船賣了,再買兩匹馬,
在陸路上行走要方便得多哩!」
戴羅兩人在船上幾天,已悶得頭腦發漲,礙在和師伯同行,不然老早就要走旱路了。這
時見師伯自動提議登陸,挪有不同意之理?當下各人就棄舟登陸,找一間客棧歇下。
文亮單獨走回江邊,接洽售船事情,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羅鳳英正和信兒在廳上聊天
,看見文亮回來,立刻站起來笑道:「伯伯順利了麼?」
「售倒是售出去了,但是售價不太高,我們為了要走陸路,也顧不得價錢的高低了,總
之出手就是財,如果為了爭價錢,多住幾天還不是一樣得不到手?」文亮笑吟吟地回答。
這時,那賬房先生卻端一端眼鏡,走過來插嘴道:「老客官出售了什麼東西?」
「船!」文亮笑答一聲,接著又說:「因為乘船經過三峽不方便,所以把它賣出去,現
在想買兩匹馬,不知道貴地有沒有良馬出售?」
賬房聞言笑道:「以前落在小店的客官們,也常有像客官這樣的辦法,不是售船買馬,
就是售馬換船,在敝地一年當中,也常做好幾十次這種生意,馬兒倒也經常有得出售,可是
都是普通的川馬,身小腰短,沒有像客官這兩匹神駿,卻慣於走山路,一天也能走上三五百
里……」
「能走上三五百里就行,但不知馬價如何?」
「這就要看客官的運氣了,價錢總在一百兩銀子左右,有時也可以買到便宜的好馬。」
「既然如此,就請老先生指示一下吧!」
賬房點點頭,喚來一位店夥,領著文亮,羅鳳英,戴文玉和信兄出店,轉了幾個灣,到
達馬販子集中的地方,文亮舉目一望,馬場裡站著,臥著,到有三五十匹,不過都是一些普
通的馬兒,羅鳳英一看那些馬,忍不住笑出聲來。
戴文玉盯她一眼道:「妳笑什麼?」
羅鳳英邊笑邊說:「那些那裡像馬?如果一個大人騎了上去,一雙長腳幾乎伸到地上,
才十足像小孩子騎狗哩!」
「照妳這樣說,邢麼我們這小身軀騎在那大馬上,倒像猴子騎羊了?」
羅鳳英正待回答,忽然聽到棚後一聲長嘶,羅鳳英臉容一振道:「伯伯,你要買馬,就
買後面那一匹罷!包你是一匹神駿,不會錯!」
文亮還沒有回答,戴文玉詫異地笑道:「妹妹儘是胡扯,幾時見說妳會相起馬來?」
「胡扯?不相信就過去看看!」
這時,馬販子聽了,竟插口道:「這位姑娘真好眼力,哪匹馬的長相真好,但沒人敢騎
,也不是小的所有。三天之前,小的從川東趕了一批馬回來,行經青草坪的時候,這匹馬竟
從巫山的山坳裡跑了出來,雜在馬群裡,一面跟到這裡,牠還帶了一付很好的鞍鐙,可是卻
不讓人走近牠。來到這裡之後,給牠吃,牠也不吃,每天祇喝一點水,這兩天已經餓壞了,
說不定還會死哩!」
文亮聽那馬販子這樣說,心裡知道那匹馬必然是江湖豪客的坐騎,也許是馬主人遭了不
幸,才流落到馬販的手裡,因為心懷故主所以食不下咽,趕忙叫馬販一同轉過棚後,一看之
下,心裡大驚,那馬一見文亮到來,猛然站了起來,奔到文亮的身旁,低聲吼嘶不已,各人
都暗暗納罕。
文亮一見這種情形,知道必是那人的馬,連忙對馬販子道:「這匹是我一個故人的馬,
不過多蒙你昭呼這麼久,你需要多少銀子作為這幾天的費用,我必定照數奉上。」
馬販子看到這匹馬對文亮親熱的情形,心裡早己雪亮,當下滿臉堆笑道:「老客人何必
說這種話,剛才小的已經說明了,這匹馬給牠什麼東西,牠都不肯吃,既然馬能認主,就請
客人牽去,祇要不說小的偷馬,就感激不盡了,小的不過多費一兩天的工夫而已。」
文亮再三不肯,還是拿出五兩銀于給那馬販子,又花了五十兩銀子以了另一匹川馬,爺
兒兩人滿心歡喜,牽了兩匹馬走回店裡。當下店伴就典牽馬往後槽,那匹川馬猶可,但是那
黑馬一見店伴到來,就怒目相向,嚇得那店伴搖頭吐舌,笑道:「還是老客官自己來吧,小
的真不敢接待牠哩!」
文亮心裡一動,吩咐店伴先把川馬牽了進去,自己也牽了黑馬跟在後面,羅鳳英忍不住
笑對戴文玉道:「這匹馬倒也欺負人哩!」
那黑馬聽了陡然回過頭來一望。
戴文玉笑道:「敢情這畜生還懂得聽人說話?」
文亮在前面聽了,連連搖手,叫她倆禁聲。戴羅兩人知道有點古怪,也就隨著走到後面
。
文亮把店伴支走了之後,立刻對那馬道:「墨龍駒,你的主人遇險了麼?」
墨龍駒聽了,竟是一聲長嘶,跪在文亮的面前,點頭低鳴。各人見牠竟是邢麼靈異,都
讚嘆不已。
文亮又對那馬道:「你主人是死了嗎?」那馬又搖搖頭。文亮又問:「是失陷了麼?」
那馬又點點頭。文亮又道:「你主人失陷了,我們吃了東西,就由你帶去救你的主人好嗎?
」
那馬聽到後面一句,立刻站了起來,一聲長嘶,挨著文亮的身上儘擦。
文亮笑道:「你的心倒是急,但是你餓了幾天,那能走得動,還是吃飽了再走,總之要
救你主人就是了。」那匹墨龍駒這才低頭走到馬槽,和踏月駒,赤騮駒一齊搶吃了。
羅鳳英笑道:「這匹墨龍駒真靈異,不知是那位前輩調教出來的?」
戴文玉道:「好像是江湖上傳說的大巴山雲中龍秦老前輩的墨龍駒。」
文亮點點頭道:「戴師侄說的不錯,正是雲中龍秦平的墨龍駒,想不到八年前只見一次
,牠還聞得出我的氣息,也幸得羅師侄聞到牠的嘶聲,就知道是良馬,否則要錯過這個機會
了。不過,以雲中龍那種武藝,還要失陷在敵人的手上,可知敵人絕非弱者,我們如果不去
解救,恐怕也沒有人去解救了,兩位師侄的意見如何?」
戴文玉肅容道:「師伯這還用問嗎?我們一齊前往就是了;但是,師伯又多買了一匹馬
了。」
文亮笑道:「妳這話怎講?」
戴文玉道:「那四川馬怎能跟得上?」
文亮哦了一聲,沉吟不語。
羅鳳笑道:「為了這匹川馬,我倒想到一個兩全辦法:不如師伯就把秦老前輩的相貌告
訴師姐和我,由師姐和我騎著墨龍駒和赤騮駒先走,師伯和信兒騎踏月駒和川馬隨後跟來,
我看那匹川馬倒也是中上之品,縱然是落後也落不了多遠。再不然,師伯抱著信兒騎墨龍駒
,我們騎著赤騮駒和踏月駒隨後追上,可是師伯又要救人又要顧信兒,倒為不美。」
各人商議了一陣,結果還是採用第一個方法,由戴文玉和羅鳳英先走,這時,那墨龍駒
卻抬起頭來,望了羅鳳英一下。羅鳳英笑道:「你這畜生以為我不能救你的主人嗎?不顯一
手給你看,料你也不服,來吧,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
這幾句話本來是笑話,那知墨龍駒竟當起真來,一聲短吼,霍地跳出馬槽,朝羅鳳英衝
到。
羅鳳英沒有防備,幾乎給他衝著,可是,羅鳳英的輕功到底了得,看那馬頭距離自己將
達二寸的時候,忽然雙腳往前一蹬,身子往後倒退尋丈,接著一個平地青雲,拔起七八尺。
那墨龍駒衝不到人,猛一收勢,正待以整待暇,那知羅鳳英已在空中一翻,勢急如電,
倒撲了回來,墨龍駒還想往旁邊閃避,已經來不及,被羅鳳英的手一抓判官頭,翻身騎上,
笑道:「畜生還要強不?」那馬低下頭來一聲長嘶,文亮見了笑道:「羅師侄,牠已服了妳
了,不然牠還要咆哮哩;我們趕快吃飯去吧!」
羅鳳英應了一聲,躍下馬來,順手在馬臉頰上摸了一下,墨龍駒也把牠的臉頰挨著羅鳳
英的手上儘擦,低嘶不已,惹得老少四人都笑了起來。
各人匆匆吃飽了飯,交了店租,帶了乾糧馬豆,騎上馬兒來到馬販子的地方,取回四十
多兩銀子,把馬退了,四人三騎,由羅鳳英騎著墨龍駒,戴文玉騎赤騮駒,文亮抱著信兒騎
踏月駒,啣尾疾馳,順著墨龍駒的意旨,一路飛奔。
一直馬不停蹄地到了第二天的深夜,赤餾駒和踏月駒都已不見蹤跡,但是,墨龍駒仍然
健步如飛,在叢山峻嶺裡亂轉,羅鳳英知道牠救主心急,也不為難牠,又走了半個時辰,墨
龍駒忽然停下腳步,昂起頭來四面嗅嗅,一聲低吼。
羅鳳英看到墨龍駒這怪異的舉動,知道牠必有用意,忍不住在牠的耳邊輕輕問道:「到
了麼?」墨龍駒把頭搖搖,羅鳳英又問:「有人麼?」墨龍駒又哼了一下。
羅鳳英由牠這種動作中,知道墨龍駒已發現了敵蹤,正待下馬,那墨龍駒忽然身軀一轉
,逕朝著一塊山坡跑去,繞了二三里路,才又上了正路,一路疾馳,約莫有十里之遙,卻見
遠處有火光一閃,墨龍駒立刻一伏身軀,同時就要橫臥,羅鳳英知道牠要自己下來,連忙跨
下馬背,又在牠的耳旁問道:「到了麼?」這次墨龍駒卻輕吼一聲。
羅鳳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立刻對那馬兒道:「我現在就去救你的主人,可是你也要找
個地方藏起來才好。」墨龍駒又低吼一聲。
羅鳳英知道牠同意了,更不猶豫,一整衣裳,一連幾縱,直奔適才看到火花的所在。
不需多久,羅鳳英已越過了兩個山頭,又見火光一亮,羅鳳英忙一閃身形,施展起草上
飛的輕功,悄悄地奔了過去,在星月之下,祇能看到一條淡淡的黑影。就在這個時候,羅鳳
英卻聽到半里遠的地方傳來很輕微的人聲,立刻往前一聽,其中一個在說:「張三哥!也不
知道我們莊主要造什麼孽,好好端端地搶了人家一個女兒進來,卻招來了什麼雲中龍到來討
人,雖然勝在人多,把人家擒了,可是又不敢殺掉,這回騎虎難下,害得我們夜夜要出來喝
西北風……」
另一個口音卻說:「盧理!不要亂說話吧!我們莊主的事情,豈是我們管得著的?你這
樣抱怨,萬一被四大金剛知道,我們準是沒命,誰叫我們跟上了這條絕路呢?」
先前那個又說:「張三哥!難道我還不知道四大金剛比莊主還要凶惡,不過,在這裡當
著你說說,也解一下悶兒,要真給他們遇上,也祇怪自己命兒罷了,其實在這裡捱著,也是
生不如死哩!」
那叫做張三哥的又道:「聽說那女子就是雲中龍的女兒,被我們的莊主搶來,當天晚上
就要納為七姨太,卻被雲中龍尋到,打打鬧鬧,那雲中龍確也了得,傷了莊上不少的高手,
後來還是四大金剛一齊上,才把他擒獲。經了這麼一鬧,卻被後面的大娘知道了,把莊主罵
了一頓,又把那女子領到後面去,不准莊主沾染,真是吃不到羊肉,倒惹來一身騷了!」
「張三哥!你猜莊主想把那雲中龍怎麼樣?」
「聽說要把他活活地餓死,然後假裝放還那女子,等到在路上再搶回去,瞞著大娘,偷
偷成親哩!」
羅鳳英聽到這裡,已經知道了一個大概,更不猶疑,身形一縱,撲到兩人的跟前,一起
手把他們全點上麻啞穴,抽出寶劍朝兩人面前一幌道:「你兩人說的話我全聽到了,你兩人
還不算頂壞,祇要肯說出你莊主把人關在什麼地方,我就饒你!」說完立即解開兩人的啞穴
,兩人彼此對望了一下,那叫做盧理的才說道:「女俠問來,小人那敢不說,我們都是附近
的佃戶,為了家貧,才跟上莊主,這個莊叫做毒龍莊,莊主叫著周濟泉,外號叫做烏風蛇,
手下有四大金剛,八大羅漢,個個都有了不起的內功外勁,兀是了不起……」
「我問你雲中龍關在什麼地方?」羅鳳英叱喝著。
「在後花園的石室裡,那石室在外面看來是一座假山,而開關的機關卻在假山的頂上,
祇要把那山頂上一塊方石挪開,就看到機關了,但是機關如何開法,我們都不知道。」盧理
急急地說。
羅鳳英料是實情,立刻在他們的身上撕下一塊布來把他們的嘴塞上,吩咐道:「等一會
自然有人來救你!」
然後轉過山坳,就看到黑黝黝一所大莊院,大概有百來間房子,羅鳳英藝高人膽大,更
不理會,運用輕功,躍上了院牆,接連幾縱已撲到當中那些大屋,鶴行鷺伏,逕趨後院,果
見園子的後面,有一座假山。假山上面卻有兩人在那邊守衛著。
羅鳳英估量到假山的距離,雖然不過是五六丈,祇消一縱之力,就可以抵達,但是,縱
起身形終不能免於暴露,這時救人心急,那還顧得敵人的死活,立刻掏出兩枝蚺骨針,取了
準頭,一揚手發向前去,然後縱起身形跳上假山,正巧接了敵人將倒的屍體。
羅鳳英把那兩具屍體,移過一邊,揭開石板一看,果然有一條兒臂粗細的銅柱,在那石
槽的正中,銅柱上端鑄就一個孔雀的頭形,孔雀嘴下有一個光滑的銅盤,銅盤上又刻著無數
的分劃,可是那銅盤的分劃,已被孔雀嘴刮成一道弧形的淺槽。
羅鳳英看這情形,知道密室的開關必然就是這個銅盤,於是,她用劍鞘向那孔雀頭輕輕
一點,那孔雀頭立即低了下來,孔雀的嘴正密接在銅盤上,羅鳳英恍然大悟,更不猶疑,右
手把孔雀頭一轉,就聽到下面吱吱怪響,怪響過後,假山頂的石槽竟越開越大起來,漸漸可
以容得一個人上下。
羅鳳英忙取出千里火筒往洞口一亮,輕輕喊道:「下面是秦老前輩麼?我奉文師伯之命
來救你!」
卻說,秦平被捆手捆腳關在石室裡,暗無燈火,不見天日,肚裡餓得發昏,不時還聽到
敵人在石室的頂上嘲笑,也不知道經過多少時候,忽然見到眼前千里火一亮,又聽到女子的
聲音,如是來了救星,無奈手腳都被蛟筋捆綁,動彈不得,祇得呻吟道:「我正是秦平,可
是被綁在這裡,不能出去,還勞女俠下來救我,好在這裡不高,祇要把我解開,我就能夠跳
上去。」
羅鳳英聽到下面的回答,也不顧三七二十一,立刻從洞口跳了下去,雙腳一踏寶地,立
刻又亮起千里火,已看到一位年約五六十歲的老人,被捆成一團,睡在一個牆角;不由得心
裡大怒,拔劍上前,吧蛟筋斬成寸斷。
秦平手腳一鬆,就想拜謝,羅鳳英忙道:「老前輩不必客氣,還是先離這險地要緊!」
解開乾糧送了過去,又說:「晚輩先上去守著洞口,老前輩先用點乾糧長點力氣再上來,過
一會文亮師伯和我師姐來了還要大殺一陣哩!」
秦平正是疑惑面前這少女十分面生,這時聽她把文亮叫做師伯才有點明白,忙道:「既
然如此,倒生受賢侄了,賢侄就先上去吧!」
羅鳳英應了一聲,收起千里火,一跺腳,出了洞口,心裡一陣輕鬆。
約莫經過半盞茶的時間,羅鳳英聽到下面喊一聲:「賢侄你讓開,我要上來了!」羅鳳
英急讓開洞口,呼一聲下面一條身形已衝洞而上,羅鳳英眼看雲中龍秦平這一手輕功,心裡
也暗自敬佩。
秦平上來一看,卻見假山頂上躺著兩個屍體,再仔細一瞧,不禁笑容滿面道:「這兩個
敵人,是被賢侄殺死的了?」又指著其中一人道:「這個就是四大金剛之一,名叫赤眼飛魚
岳教良,現在手上拿著我的劍,也應該物歸故主了!」立刻把岳教良佩在身上的劍解了下來
,忽又記起還不曾問羅鳳英的姓名,又忙忙地請問,羅鳳英據實回答了,秦平恨不可耐,就
想動手救那失陷的女兒。
羅鳳英忙道:「要救失陷的姐姐,倒不忙在一時。姐姐已被他這裡的大娘帶去,周濟泉
也不敢侵犯,再等一會,人到齊了再行動手不遲。」
正在這個時候,牆外又飄進一條苗條的身形,羅鳳英連忙站了起來,又立即蹲下。那條
才出現的身形也就撲到假山這邊,羅鳳英悄悄地對秦平說:「我師姐來了!」話剛住口,戴
文玉已經到達跟前。
戴文玉看到羅鳳英和一位老人站在一起,料知哪老人必然是雲中龍秦平了,但是仍客氣
問一句:「這位就是秦老前輩麼?」秦平連忙答應了,三人就商量著手救人的計策。
秦平道:「還是由老拙親自前往吧,因為小女洗霞和兩位不熟悉,兩位前往反而要多費
時間,現在敵勢太強,倒是不便哩!」
「不知浣霞姐姐被那狗賊藏在什麼地方?」戴文玉因為初到,不明就裡,有此一問。
羅鳳笑道:「剛才我進來之先,聽到這裡兩個莊漢抱怨,說是被什麼大娘領到後面,料
必是周濟泉的元配帶去了,女眷的住所不是在後院或是在什麼小樓,能跑到那裡去?」
「既知道浣霞姐姐被那賊婆娘領去,我們就先尋找後院內室,把人救出來,再和這些狗
賊算賬罷!」戴文玉性急如火,不願多事逗留,遷延時刻。
秦平先前聽到她喊出浣霞姐姐,本來就想加以說明,已被羅鳳英搶先答話,這時祇得笑
道:「兩位賢侄不要把浣霞捧得太高了,她的年紀小得很哩,就不客氣喊做妹妹吧!」
戴文玉一想,也覺到自己冒昧得有點好笑,連人家年紀多大也沒打聽清楚,就姐姐長,
姐姐短喊了一陣,萬一人家不過是五六歲的女孩子,豈不可笑,這時又問道:「那未浣霞妹
妹有多大年紀了?」
「今年才進入十七歲哩!」
這一擔擱,院牆上又飄進一個高大的身形,羅鳳英知是師伯到了,立刻站起來顯示一下
。文亮一見,急奔前來,秦平忙起來招呼,文亮道:「秦老弟,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先脫
離了險地再說,你們儘在這裡獃著耍什麼?」
秦平笑道:「我們正在商議救援小女的計策哩!」
「什麼,令媛也失陷在這莊上?」文亮覺得有點意外。
「如果不是小女失陷,則小弟也不會情急被擒了!」秦平匆忙地回答一句。
文亮道:「既是如此,趕快分頭尋找才好!」四人立刻施展輕功,分頭搜索。雲中龍秦
平救女心急,身形就像一縷輕煙,撲往後院,羅鳳英,戴文玉,文亮三人,也就分別在秦平
的左右兩翼,不先不後離開假山。
羅鳳英眼尖,老早就看到二三十丈外,右一座精緻的小樓,料想必是周濟泉內眷所住,
立刻飛撲前去,不消幾縱已到達樓下,看到樓上燈影搖搖,隱聞異聲,知是有人在樓上未睡
。羅鳳英藝高膽大,輕輕一躍,登上了闌干,輕手躡腳走到窗前,用唾津濕了窗紙,輕輕摩
了一個小孔,一眼從小孔裡看到裡面,卻羞得她粉臉通紅,心頭卜跳,趕忙退到旁邊,原想
飛身進去,一人一劍給裡面的賊男女了賬,可是,又羞得不敢動手,心裡暗恨道:「暫且饒
你一時,等一會就要你狗命。」
羅鳳英正想縱步下樓,忽又聽到那男的聲音說:「六姨太,莊主得你這樣的美人兒,心
猶未足,還要搶什麼女兒進來,現在給大娘要了過去,看看肥肉落在嘴邊,卻吃不到,可不
饞死?」
那女的輕輕浪笑道:「你饞不饞?」
男的又說:「我大力韋陀蒙得六姨太垂青,已叫萬幸,那還敢作非份之想?」
女的又道:「你可別在我面前灌迷湯,轉過頭去,又不知道說我什麼了,老實說,你要
把那女孩子拿來試新,我倒可以把她藏身的所在告訴你,不過以後不要忘記了我就是了。」
羅鳳英聽到這裡,精神為之一振。又聽到那男人的聲音道:「小芬!妳就告訴我,我也
不會去!」
「別假惺惺了,那女孩子就是藏在我這小閣後面,那鐵門的倉庫裡面。」
那男的詫異道:「涂大娘把她關在裡面做什麼?」
那女的咯咯笑道:「妳以為姓涂的真是大發慈悲不成?她不過是為了不讓那老烏龜得意
,才把那女孩子關了起來,磨老烏龜幾天,使老烏龜到她那邊去服侍她幾夜,等到她愜心稱
意了,還不是要交到老烏龜的手上?我就不讓老烏龜得意,所以才叫你先去把她毀了,使老
烏龜先戴上一頂綠帽子,難道你還不樂意不成?」
「妳早不說,讓我儘在葫蘆裡打轉,既然是這樣,我倆先戰了這一場,再一同前往就是
了!」那男人的聲音,分明充滿了希望和歡悅。
羅鳳英聽了,把銀牙一咬,心裡暗道:「等我先把人救出來,再回來料理你這兩個狗東
西!」
更不猶豫,縱身下地,很快地就找到那扇鐵門,原來卻是嵌在一個石壁裡。鐵門外面一
條手臂粗細的鐵棍閂著,中間掛著一把大鎮,羅鳳英抽出寶劍往那鎖上輕輕一削,左手一拖
,那把大鎖已經落了下來。羅鳳英連忙把門推開,側身進去,一亮千里火,輕輕喊道:「浣
霞妹妹,我來救妳!」
忽然門後轉出一個身形,倒把羅鳳英嚇了一跳,那身形一現立刻問道:「姐姐是誰?」
「少說廢話了,你爸爸就在外面,快跟我出去!」羅鳳英催她快走。
兩人出得鐵門,羅鳳英笑道:「妹妹的輕功行不行?肚子餓不餓?」
浣霞答道:「氣都氣飽了,還覺得餓哩!我爹爹在那裡?」不放心地問上一句。
「秦伯伯和我們三人分做四個方向找妳,結果還是我先找到,他們大概還在前面哩!」
浣霞聽說她爸爸在前面,立刻就要前往,羅鳳英笑道:「倒少見妳這種急性子,人家把
你救了出來,連姓名都不問一下就要走……」
浣霞被她說得粉臉一紅,自己重重的敲一下腦袋道:「真該死!姐姐剛才不是叫我少說
廢話麼?」
「看不出妳這個小嘴巴,倒會放刁,好吧,不問就不問,讓妳永遠不知道也好!」羅鳳
英這樣一說,秦浣霞更加不好意思起來,忙懇道。:「好姐姐!告訴我吧!霞妹年小,不懂
事,饒了霞妹吧!」羅鳳英聽了倒也好笑,可是,也不便作耍她,祇笑笑道:「真會磨人!
」到底也對她說了,並且道:「這裡還有兩個淫魔,我們先把他毀了,也省得過一會要礙手
礙腳!」
羅鳳英輕輕一跺腳,飄身上了樓上的闌干,輕如二兩棉花,毫無聲息,浣霞的輕功雖是
不錯,但也望塵莫及,恐怕上去驚動了賊人,反為不美,而且,自己的兵刃暗器都已被人家
奪去,空手上樓也幫不了什麼,祇好在樓下躲著,來一個坐山觀虎鬥。
羅鳳英上了閣樓,立刻喝道:「淫魔快出來領死!」
房裡那對寶貝,原已事畢起來穿好衣裝,正待一同往浣霞禁閉的地方,忽聽到一聲嬌叱
,還以為是浣霞跑了出來,也不想一想,反而大模大樣地應道:「這丫頭是等得不耐煩了,
大爺就來!」立刻開門而出。
這也是淫賊惡貫滿盈,誤把魔星認做親娘,前腳還沒有跨出門外,羅鳳英劍光一閃,已
到達他的胸前,想避也來不及,就被刺個對穿。羅鳳英疾如飄風,一抬腿,把賊人的屍體踢
回房裡,剛巧撞在後面那女人的身上,同時倒地,也暈了過去。
這一來雖然把樓下的丫頭驚醒,可是,羅鳳英那把她們放在心上,反而奔進房裡,順手
摘下一口鋼劍,飛身下樓,交到浣霞的手上,喊道:「妹妹!走吧!」領了浣霞飛撲左邊,
剛剛越過兩棟房子,就看到五六個賊人圍著秦平,在院子裡廝殺。
原來秦平分手之後,對正那方向,正是後院的正屋,他看到裡面還有燈光閃爍,立刻就
繞往後面,正待飛身上屋,忽然後面一聲大喝,一條竹節鋼鞭夾著勁風,攔腰打來。秦平連
忙就地拔起身形,堪堪躲過了這一鞭,但已驚動了屋裡的周濟泉,一拎寶劍縱身而出,朝著
秦平就是一劍;秦平劍走龍蛇,以一對二戰了起來。
周濟泉把來人一看,也暗暗吃驚,心裡想到已把秦平關在密室裡,而且還是用蛟筋縛著
,怎能讓他出來?料想如果不是出於內奸,就是來了外敵,所以更不打話,急急進招,想乘
雲中龍體力未復,就迫他就範。
那知雲中龍秦平也已認出來人是烏風蛇周濟泉,這回仇人相見,分外眼明,心裡一恨,
而且又有大援在後,情緒上也安定得多,一陣急攻,反把周濟泉迫得手忙腳亂。
就在這個危急關頭,側方一罄大喊:「周莊主,我來助你!」颼颼兩聲,兩枝透風鏢朝
著秦平的面門打到。
秦平步法橫移,避過鋼鏢,就在這個時候,側方又跳出三個賊人,刀劍齊施,把雲中龍
圍在核心。
秦平一枝寶劍擋著五個強手的圍攻,雖然有幾十年的功力,也祇能扯個平手,可是他卻
擔心著自己的愛女,還有同來的人一個也不見,這一來,心神不屬,險招迭見,幸虧他遇上
幾次險招以後,知道著急是無補於事,也就沉著應戰,勉強支持,一時還不致於落敗,可也
是滿頭大汗,氣喘如牛。
圍攻秦平的賊人,看到秦平已無還手之力,認為是甕中之鱉,還能跑到那裡去?放大膽
子,百般戲謔,一心想把他活捉,要他說服浣霞就範,那知事出意料之外,看看就要得手的
時候,房頂上一聲嬌叱,一條瘦弱的身形快如閃電般,撲了下來,一道白光寒森森地一閃,
撲向秦平身後那名賊人「啊——」一聲屍橫就地。
群賊連來人身形都沒有看清楚,就見自己人倒了一個,不禁大嘩,正待分出兩人迎戰來
人,可是來人身手太快,一招「野馬分鬃」劍鋒斜走,右面那名賊人急忙往上縱起身形,使
了一招「玄烏劃沙」想把來劍盪開,那知「噹!」一聲過處,又接著「啊呀!」一聲,一個
高大的身軀,憑空栽了下來。
原來敵人那把劈風刀,不但沒有把敵人的兵刃盪開,反而被截成兩段,寶劍橫掃過來,
又把他的雙腳齊脛斬去,這一痛澈心脾,那得不倒?
來人使出這兩招,真是迅速已極,群賊驚愕之間,房頂上又飄落一條人影,「當頭棒喝
」先朝著周濟泉一劍,接若喝道:「你這狗賊拿命來!」
秦平一見後來這人一到,大喜叫道:「霞兒,我們爺兒兩個先毀了他!」立刻一緊手中
劍,就像一團瑞雪,攻了過去。
這時群賊祇剩三人,那是對手?而且又懾於羅鳳英那枝削鐵如泥的利劍,喊一聲「扯活
!」往後就退。
羅鳳英起初還不知道誰是周濟泉,可是,自從浣霞加入戰團,罵了起來之後,也知道那
人是主要的人物,那肯讓他容易走脫?立刻兩腳一頓,身軀斜斜跳出七八丈,擋在周濟泉的
面前,冷冷地說:「老狗!還想走麼?」
「姐姐!別讓他跑了!」浣霞在後面喊著。
「他跑不了!」羅鳳英笑答一句。
周濟泉本來起步最快,滿心以為必定可以跑脫,那知頭上一陣勁風過去,那美貌的少女
已落到自己的面前,擋著自己的歸途,這一驚已非小可,這時,又聽到她們一喊一答,更是
心膽俱碎,祇好硬起頭皮一抖流星鎚,一上一下分取羅鳳英的胸前和下體,羅鳳英恨他出招
就找便宜,也不迴避,立刻彎腰蹬腳,「織女投梭」身隨劍走,竟從上下兩鎚的空隙中間,
真像穿梭似的穿了過去。
周濟泉做夢也想不到,當前這個女子是這麼大膽,更沒有看見過這種招式,而且自己雙
鎚發出,招式用老,要收招回救,已是來不及,祇好往側方一跳,希望避過來勢。
誰知他快人家更快,周濟泉步法一移,羅鳳英的劍尖已經由他的左肩穿了進去,周濟泉
左手一鬆,一柄流星鎚已拋出三四丈遠,「哎唷」叫出聲來。
羅鳳英好笑的罵道:「死就死吧,喊什麼膿包!」
那知周濟泉不喊還好,一喊起來卻連累了另外兩個賊人送命,而自己也沒有把命逃出羅
鳳英寶劍之下。
原來那追隨在周濟泉身後的兩名賊人,正是四天金剛中的末座兩名,因為被羅鳳英飛身
到前面一擋,不禁呆了一呆,腳步一緩,就給秦平父女分別追上,交起手來。
照理來說,這兩名金剛雖然打不過秦平父女,但也可以擋得三五十招,尤其是浣霞功力
不足,最多也僅能和人家打個平手,可是,周濟眾這一喊,他倆就同時一愕,手底一緩,秦
平那遊龍似的寶劍就乘虛而進,寒光過處,一名金剛立刻身手分離,一腔熱血竟噴起三尺多
高。
和浣霞交手的那名賊人,眼看著同伴死亡,主人失招,心裡機伶伶地打戰,招式也就遲
滯起來,秦平殺了那名金剛之後,看到自己的女兒仍未得手,也就跳了過來,喝聲:「我來
了!」聲震屋瓦,那賊人吃他一嚇,心裡陡然一震,劍尖已被浣霞格出外門,露出前胸;這
時,浣霞立即上軀一探,取了一招「圯橋進履」劍尖由下往上一挑,把賊人的肚皮挑破,連
到腸子也流了出來,屍身往後就倒。
就在浣霞得手的同時,羅鳳英那邊的戰事也已結束,三人招呼一下,飛身上屋,又過了
兩三棟房子,才看到七八十丈遠的地方,火把齊明,十幾個高手圍著文亮和戴文玉分成兩起
在狠狠地相搏。
羅鳳英嬌叱一聲道:「你們莊主已死,還不投降麼?」
人隨聲去,那消幾縱,已到達了現場,又喝一聲,撲了下去。
當時文亮和戴文玉兩人,正是苦苦支撐,雖然殺死十來個賊徒,無奈其中不少高手,要
逃也一時逃不脫,忽然聽到遠處嬌叱的聲音,知道羅鳳英各人已經得手,不由得勇氣倍增,
兩隻寶劍舞成兩團劍光,分別向群賊進擊。
群賊相反地聽說莊主喪命,不由的微微驚愕,立即被文亮和戴文玉傷了好幾人,「啊唷
!」的聲音,此起彼落,但是,群賊還是有點不相信,仍然圍著蠻鬥不休。
這時,羅鳳英已飄身落地,一枝寶劍就如猛虎撲進了羊群,賊人的刀碰刀折,劍碰劍斷
,又給她傷了好幾個,這才知道厲害,呼哨一聲,四散逃命。
一線天文亮恐怕逃生的群賊和信兒遇上,急忙追出莊外,羅鳳英,戴文玉兩人也跟蹤追
了下去,祇剩下秦平和浣霞兩人氣憤不過,到處尋人廝殺。
但是,賊人中的高手已經紛紛逃走,剩下那些無知的莊漢,那是雲中龍秦平父女的對手
?霎眼之間,紛紛跪下投降,秦平也不再為難他們,立刻帶同浣霞搜尋內院各室,搜出周濟
泉的妻妾五人,和周濟泉元配所生的兩個兒子,秦平一看那兩個小童最大的也不過是四五歲
,那裡下得絕手加以殺戮,長嘆一聲,吩咐那些婦女壯丁幾句,正待叫她們散去,卻見到文
亮、羅鳳英、戴文玉帶著信兒和三匹良馬來到院前。
雲中龍連忙帶著浣霞出門相迎,羅鳳英牽著那匹墨龍駒一見主人無恙,低頭一聲歡嘯,
掙脫了韁繩,挨身過去在秦平的身上猛擦,鼻子裡還「哼」個不停。羅鳳英笑道:「你這畜
生倒是這樣猴急!」接著把韁繩送給秦平道:「老英雄這匹墨龍駒靈異得很哩!」
雲中龍接過韁繩,笑道:「這匹墨龍駒跟著我已經有三十多年了,當年在西北道上曾經
建了不少的功績,差一點的惡人倒也毀在牠的蹄下,現在人老了,馬也老了,可是,牠倒還
會引各位來到這裡救我……」
文亮見秦平感慨萬端,笑道:「你儘說這些喪氣的話怎的?我們還是處理正經事要緊!
」
秦平道:「現在都把烏風蛇的巢穴毀了,他這些妻于怎麼辦?」
「放生吧!我們做不了那麼絕情,不過也要把他那些爪牙遣散才好!」
文亮這個主張各人都同聲讚好。立即開始行動,叫周濟泉的原配涂華拿了不少財物出來
,分給那些莊漢,和那些姬妾叫她們等到天明各自散去。
秦平餵了馬匹,又問涂華要了一罐酒,和不少的熟肉,掛上馬背,一路走出莊外。
剛剛走出莊門,羅鳳英卻「啊呀——」了一聲。
戴文玉笑道:「你又有什麼大驚小怪了?」
「你看現在我們大小六人,才得三匹馬,可不把馬兒累死?」羅鳳英擔憂地說。
文亮笑道:「這還不簡單,我們問莊上要幾匹就是!」立刻回頭問那跟出門來的莊漢道
:「莊上可有好馬?」
那莊漢連聲答應:「有!有!待小人去牽出來!」
各人在莊門等了一會,果然見到先前那莊漢帶了兩人,每人手上牽看一匹良馬,轡鞍俱
全,走出莊門,面交到文亮和秦浣霞的手上,各人免不了安慰他一番,飛身上馬,竟奔前途
。
這時卻是文亮和秦平當頭帶路,其次就是戴文玉和文信兒,最後才是羅鳳英秦浣霞,幾
個人捉對兒唧唧噥噥,順著馬蹄一路走去,所談的無非是江湖人物,各派武功。
秦平更詢問來援的經過了文亮都一一答覆了,還特別說明羅鳳英和戴文玉的師門因果,
和此行的目的。
秦平聽說他們要趕去酆都,卻「曖呀!」了一聲,各人不由得大驚。
文亮驚道:「秦老弟!怎麼如此慌張,難道酆都會有什麼凶險麼?」
秦平道:「說起酆都的事件,實在是一言難盡,現在我們在馬背上喝的北風,恐怕話還
沒有說完,肚子卻被風漲飽了,不如找個地方憩下來再說吧!」
文亮笑罵道:「大概你是餓慌了,又帶來那些燒酒,逗起你的饞虫了吧?在這荒山荒嶺
到什麼地方去憩?」
秦平笑道:「你別強嘴!到時候恐怕你吃的比我還要多!至於說到沒地方憩,這倒不需
你擔心,這一帶地方,我總要比你多熟悉些,這個大巴山脈東西蜿蜒一千多里,寺觀破廟到
處都是,還怕找不到歇腳的地方來?要是不相信,往左邊走不到五里的地方就有一座廢了的
道觀,我們可以去看看……」
「爹爹!你忘記了那個地方去不得麼?」秦浣霞在後面聽到秦平要往那座道觀,卻驚得
喊了起來。
羅鳳英見她這樣驚呼,知道事出有因,連忙問道:「妹妹!一座荒廢了的道觀,為什麼
去不得?」
秦浣霞還沒有答話,又見秦平在前面縱聲笑道:「我怎麼不知道那座玄妙觀的種種傳說
,不過我們這條命都是白檢回來的,難道還怕那些山魈木客不成?再則我們今夜的人多,又
有四枝好的寶劍,順手替世人除害也好!」
秦浣霞聽說,默不做聲。
還是文亮聽出話裡有因,持重地問道:「秦老弟!你且說說玄妙觀到底是怎樣一回事?
裡面藏有什麼凶物?等我們準備準備也好,我並不是有什麼膽怯,不過,要能知己知彼,才
能夠百戰百勝啊!」
秦平聽了,這才說出一番有關於玄妙觀的事蹟來,各人一邊聽,一邊被曉風一吹,毛骨
悚然,口裡雖然不說,可也暗自心驚。
原來玄妙觀的荒廢,還是最近五年的事。五年前,觀裡也有百多二百名道侶,主持玄妙
觀的羽真子更是全真派第四代的高手,除了羽真子以外,能夠力敵百人的高手倒有一二十個
。換一句話說,就是如果上千的普通武師,要想進攻玄妙觀,也討不了好回去。
可是,說也奇怪,這些高手連帶羽真子在內,一夜之間,都長眠不起,那些道侶仔細地
把他們的屍體檢視一番,卻找不出半點傷痕,兵刃暗器也都原封不動,當然是不經過格鬥就
已喪命,再則那些屍體也沒有異樣,不像是服毒的樣子。這時,所有的道侶亂了一陣,也想
不出其中的理由來,惟覺得整個道觀裡,陰森森地籠罩著鬼氣。
當天,觀裡的道侶,匆匆把羽真子和各人的屍體火化了,派出幾個膽大的人帶藏著武器
,偷偷地在偏僻的地方躲了起來。
這一夜的三更天氣,那偷藏在老君殿的道侶,都同時看到四五道綠光,自屋脊飄了下來
,各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心膽俱裂。原來是五個長著週身綠毛的怪物,疾如颯風地上了老君
殿。就在殿裡舞了起來,那些怪物,個個身高丈三四,瘦得祇是皮包骨;眼如銅鈴,閃著碧
綠的光芒;血盆似的大口,露出四個撩牙,每個約有二寸多長;手如爪,指如鉤,倒能直站
著走路。
自從這五個怪物入殿之後,殿裡充滿了寒意,冷得那些埋伏的人周身打戰,可是誰都喘
一口大氣。
那些怪物亂舞了一陣,其中矮小的一個「桀!」一聲怪叫,如風般又飄到眾道侶所住的
地方,隔著窗口挨個地吹氣。
那些埋伏在殿裡的道侶,雖然看得真切,但是也已經毛骨悚然,不敢動彈,也不知道那
些怪物噓氣的用意,好容易捱到了五更,那些怪物又集回殿上,舞了一陣,綠光一閃又越瓦
而去。
天亮之後,幾個埋伏的道侶才敢現身出來,先到那些被怪物噓氣的房裡一看,這一驚不
亞於昨夜看見怪物的情形,原來房裡十多個道人,都已經殭死了過去,趕忙喊醒餘眾,把被
怪物噓氣的房間逐個打開,一連打開了六間,裡面都沒有半個活的,每人死的情形,都跟羽
真子等人一樣,一點地沒有傷痕。
這時,雖然還有五六十名道人,但那敢再住下去,祇好趁著天亮,把同伴的屍體火化,
匆匆收拾行囊,投奔他方去了,而玄妙觀的怪事也就傳聞遠近。
這件怪事傳開了去,江湖上也有不信邪的俠士,陸續前來探險,可是一入玄妙觀,就如
石沈大海,毫無消息。
頭一年來的就有滄浪羽士孟瓊元,插翼貔貅管中岳等出名的人物。第二年來的更多,有
踏雪尋梅武浪萍,孔雀明王雲振東等十多個。到了三年,那些俠士再也不敢來了,偌大的一
座玄妙觀,就讓它荒廢下去。
可是,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結束,觀裡的人遷走之後,附近的老百姓在每個夜裡都聽到
觀裡面怪叫怪嚷,漸漸地在白天裡也時時聽到異聲,嚇得那些老百姓也都是性命要緊,統統
往外地遷移,以致於這附近十里以內渺無人煙,除了些打獵的人,偶而經過這條路之外,誰
也不敢再踏上這一塊土地。
各人聽了秦平轉述玄妙觀這段怪事,都覺得有點膽寒,祇有信兒懷疑地問:「秦叔叔,
你不說從這裡到那玄妙觀才五里?為什麼還沒有動靜?」
秦平還沒有答話,前面十來丈遠的樹梢忽然「桀桀」怪笑,秦平和文亮同時一收馬韁,
止步不前,各人也同時抽出了寶劍,瞬也不瞬地注視樹頂上的變化。
這時,天色微明,在他們練功人的眼中,已經可以把周圍一二十丈的事物看得清楚,可
是寂寂荒山,一無所見,更因為是這樣,更顯得這個地方神秘,和前路的危險,一樹一木,
一草一石,都好像是死神般向他們這一行旅客招手。
各人停了一會,見前面沒有什麼動靜,膽量也就大了起來。文亮忍不住笑道:「我看也
是黑道上的高手搞鬼吧,如果是山魈木客那敢在白晝裡現形,我們既已到了這個地方,好歹
也要闖他一闖,難道被這兩聲怪笑就嚇倒了,今後在江湖上如何見人?」正待領頭上前,忽
然「刷」地一條人影已穿往前面。
文亮定睛一看,卻是羅鳳英超越前面,連忙喊道:「師侄小心!」
那知妙事就在這一瞬間,羅鳳英一到距離樹下三丈多遠,左手一揚,幾十道綠線就穿往
樹上,她自己也嬌叱一聲,撲往樹頂,這時,樹葉濃密的地方,又「桀桀」一聲怪笑,沖起
一隻貓頭鷹來,正好遇上羅鳳英順手給牠一劍。
羅鳳英挑死了貓頭鷹,從樹頂上飄身下來,走到文亮的面前笑道:「師伯,我們上了這
怪東西的當了!」
秦平祇好苦笑一聲。
文亮笑道:「妳該領得頭功一次了!」
羅鳳英聽到師伯是這樣說,不由得微微一愕,不知道到底是譽?是毀?默然不敢作聲。
文亮見她怔成那樣子,也知道她的心意,又笑道:「我不像妳師父那麼多古怪的規矩,
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妳這次殺死玄妙關的守門大將軍,難道還不該記功一次?」這一席話,
竟把各人都說得笑了起來。
秦平接過羅鳳英手上的貓頭鷹,把牠雙翼張開一看,足夠有三尺多長,也就笑道:「這
個扁毛畜生夠我們一頓酒了,不知道羅姑娘怎樣看出是這一個東西來?」
羅鳳英嚅嚅道:「起先晚輩聽牠那叫聲,本來就有點懷疑,因為在瓊崖的時候,每夜都
聽到這種東西的叫聲,可是受了玄妙觀的怪事影響,不怕老前輩笑話,當時確有點膽怯,後
來看到沒右動靜,而且師伯又說要上去,晚輩才敢上前,還恐怕真個有怪物藏在樹上,所以
先給牠一把松針,想擋牠一擋,然後飛身上去,卻不知道是這個怪物受災哩!」
這時,文亮,秦平兩人才知道羅鳳英剛才洒出去幾十道綠線,原來卻是松葉子,那麼輕
的東西,她也能打出幾丈遠,可見功力深厚不可輕視,都著實讚她一番。
信兒見羅鳳英能用松葉當做暗器,又犯了孩子氣,央道:「姐姐!教我這個!」
羅鳳英笑道:「你那師父比我強得多了,你單單單他那手招倒的功夫,豈不是好?」
「什麼招倒?」秦平問上一句。
羅鳳英道:「他和敵人相隔十來丈遠,祇消把手一招,敵人就倒!」
「哦——」秦平驚喊了起來,接著又說:「這種功夫聽說是叫做什麼『虛空接引』,沒
有百年以上的功力,休想練就成功,妳說這個人今年多大了?」
戴文玉吃吃笑道:「十四歲!」
秦平瞠目半天,驚疑地說:「姑娘!別騙我!」
文亮笑罵道:「你才是少見多怪哩!人家騙你做什麼?」接著又略略說明,趕往酆都,
正是要找于志敏做信兒的師父說了。
秦平這才明白,嘆一口氣道:「這樣說來,不但你們要去,連到我也要去開開眼界了,
剛才我還以為你們要去送死哩!」
「往酆都不見得就死吧?」文亮有點不服。
「普通老百姓去鄭酆,不見得就死;但是,我們這些人去,就一個也不活!」
「為什麼?」
「文老哥!你在江湖行走那麼多年,可知道有一個地方叫做玄冰谷?」
文亮祇好搖搖頭。
秦平含笑道:「這也難怪,你多年不在江湖行走,而我也是在最近半年才聽到這個地方
。」
戴文玉怔了一怔,卻不做聲,秦平也望了她一眼。
這時,各人已經來到山上一片青石的地方,秦平停馬笑道:「我們就在這塊石坡上,來
一次野餐吧!邊說邊吃,說得多也吃得多,等一會也許還有凶險的事哩!」
各人也就滾鞍下馬,先照顧馬匹吃點乾糧,清水,又削了幾根竹筷,就在石坡上把帶來
的酒,肉,開懷大嚼。
文亮記起秦平說到玄冰谷,又不說下去,這時也就舊事重提,追詢一個明白。
秦平先喝了一口冷酒,潤了喉嚨,才凝重地說:「提起玄水谷這個地方,已經成為目前
正派人士談虎變色的地方,常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大都知道它的名字,但是,卻不知道它究
竟是在什麼地方,戴姑娘也許知道多少吧?」
戴文玉見秦平忽然轉過口風,問起自己來,也就微笑道:「晚輩祇知玄冰谷是在欽察汗
,到底它確實的所在是什麼地方,也弄不清楚。」
秦平笑道:「戴姑娘說對了,那個地方距離中原很遠,約有三萬多里,是在欽察汗的正
北方……」
羅鳳英笑道:「秦伯伯真是越說越遠了!」
秦平笑道:「遠倒是遠了一些,不過並不是不能到達的地方,二百年前蒙古韃靼征服了
那塊地方,建立了欽察汗國,我們既然可以去,人家也可以來啊!」
戴文玉驚詫道:「秦伯伯是說酆都和玄冰谷有關係?」
秦平點點頭道:「豈止是有關係,而且,住在酆都陰風洞的妖人,正是從玄冰谷派來臥
底的,鬼鬼祟祟不知道他做些什麼,但是,武功再高的人一到達陰風洞五里之內,祇見綠光
一閃,人已失蹤。」
「哇!」羅鳳英,秦浣霞兩人同時一聲尖叫。
各人眼光都同時轉移到她倆身上,羅鳳英也覺得自己這一驚叫,有點失常,不好意思地
低下頭去。
秦平笑道:「你們不要驚慌,像妳們說的于小俠那種人物,絕對丟不了,祇怕是他的綠
光一閃,敵人就失蹤哩!」
羅鳳英大喜道:「秦伯伯說得正對,他那綠虹劍所顯出的鋩尾,正是碧綠色的!」立刻
滿臉愁雲,一掃而盡。
文亮看了笑道:「看不出妳對於于小俠,倒也箕心實意的!」
羅鳳英粉臉一紅,急忙分辯道:「師伯休得取笑,他是蟬師妹的良人,如果有個三長兩
短,可不叫蟬師妹急死!」
戴文玉笑道:「師伯並沒有說妳錯呀!」
羅鳳英看了她一下,可是,也不做聲。祇聽文亮又問:「你說陰風洞住的妖人,是怎麼
一回事?」
秦平道:「聽說他們要取一百零八對童男女的心,祭煉什麼赤焰陰魂劍,這樣不是妖人
是什麼?」
戴文玉「哦——」了一聲,接著說:「竟有這樣慘絕人寰的事,怪不得于志敏和王紫霜
兩人,破了繩金寺之後,急急跑去,原來是趕救那些小孩子。羅鳳笑道:「我們趕緊把這裡
的事處理完了,就去看他們的熱鬧,也許還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
秦平把腿一拍,讚了一聲「好!」動容地說:「兩位姑娘都有這樣的志氣,老朽雖然無
能,也要拚命完成這件工作了!」
文亮笑道:「恐怕我們這裡的事辦完了,于小俠也已離開酆都了哩!」
「不會吧?」秦平有點懷疑,縱然他們武藝再高,但是要搗毀妖人的穴巢,也不是一時
半日可以完成吧!
各人胡亂揣測一番,也沒有一個結論,還是匆匆忙忙塞飽了肚皮,然後找個石洞,把信
兒和浣霞藏了起來,老少四人施展起輕功,往玄妙觀奔去。
秦浣霞原也想跟去,可是,秦平說信兒沒人照顧,而且她去了也不能幫什麼手,反而害
別人照顧她,更為不美。秦洗霞回心一想,確是道理,也只好陪著信兒,把馬兒帶入林裡栓
好,然後往石洞躲了起來。
卻說,秦平、文亮、戴文玉、羅鳳英四人,奔赴玄妙觀,轉了兩個山坳,就看到盆地的
對面山坡上,高高的圍牆,圍著十幾二十間高大的房屋;觀門大開,遠看似乎並沒有人類居
住的跡象。
盆地裡一片廣闊的水田,都長滿了野草,已分不出那些是草,邢些是稻?水田的邊緣,
疏疏落落地,有幾座小村莊,而那些屋子東欹西倒,渺無人煙,比起經了一場大的天災人禍
之後,還要荒涼幾分。
各人雖然個個身懷絕藝,而且又在白晝裡,可是,面臨著這種蒼涼的景物,也是一陣陣
地寒噤,豎起雞皮疙瘩。
各人的輕功很快,不消片刻,已經到達了玄妙道觀,羅鳳英拔出寶劍,朝門裡一探,就
要跳了進去,戴文玉急忙把她一拖,輕道:「不要魯莽!」
文秦兩人見了,也暗暗點頭。文亮輕輕說句:「隨我來!」抽身退出大門的正面,帶著
各人來到側面的院牆,順手撿起十來個石子,然後輕輕一躍,登到牆上。各人看到文亮這種
做作,也明白他的意思,各自撿了石塊,隨著上去。
文亮見到各人都上了院牆,立刻取出一個石子,一揚手,朝著院子裡打去,祇聽「咯!
」一聲,石子和階石都震得裂開。
秦平也從牆上繞往後殿,每一個院子都丟下一塊石子,試探地面的虛實。戴羅兩人,也
依樣畫葫蘆地依照辦理,戴文玉悄悄對羅鳳英道:「這個道觀,真個不是什麼好相與吧?我
們丟下那麼多石子,除了知道院子是實地之外,什麼也看不出來!」
羅鳳英點點頭道:「正是哩!我來到這裡之後,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安,可別出什麼凶險
才好!」
戴文玉道:「我也有這種感覺,好像這塊地方有很重的陰氣。」
「什麼叫做陰氣?」
「就是感覺到死氣沉沉,淒淒涼涼地呀!」
「哦——我懂了!等我弄出一點陽氣來!」
戴文玉詫異道:「怎麼弄?」
羅鳳笑道:「這還不簡單?妳看!」
她把手裡面最後一顆石子,覷定老君殿外掛著那口大鐘打去,「噹汪——」一聲,響澈
了雲霄,歷久不絕。
羅鳳英突然來這一手,倒把正在屋脊上踩探的秦平和文亮嚇了一跳,倉皇地往各殿一看
,並未發現什麼,猛然回過頭來,又見戴文玉一揚手,殿裡又是「噹注——」一聲,這才知
道是她倆搗鬼,文亮不由得埋怨道:「你們兩人還是這樣孩子氣?」
戴文玉正想答話,羅鳳英已經感覺有點異樣,把她粉臂一挽,一個縱步,帶著戴文玉跳
開三丈。
戴文玉被她這一拖,在殿頂上站好了,才嗔她一眼道:「妳看見了什……」話還未說完
,就見原先的站處,滾起一縷輕塵,吹出牆外。
羅鳳英低聲道:「真有妖怪不成?剛才第二次聲響的時候,我明明見到綠光在殿角一閃
,似乎有一個怪物向我們噓氣,妳也看到我們原先站的地方,滾起輕塵了,可是,那妖怪為
什麼不敢出來呢?」
「白晝裡,它不敢出現吧?」戴文玉沒有把握地回答一句。
這時,秦平和文亮已看出牆上的異象,也趕過來詢問,羅鳳英把前事說了,文亮嚴肅地
說:「如果說那怪物不敢在白晝裡現形,這恐未必吧?也許它還另有陰謀哩!」
「另有陰謀?妖怪也會有思想?」羅鳳英詫異地問。
「別樣思想倒沒有?但是害人的思想、和防衛自己的思想,總該是有的啊!」文亮很嚴
肅地同答。
「如果是妖怪,倒也罷了,如果是敵人,恐怕我們今天都討不了好回去!」秦平擔心地
說。
「你這話怎麼講?」文亮詫異地問。
秦平道:「你看羅姑娘站的地方,距離老君殿起碼有五丈開外,再加上殿口到殿角的三
丈,就有八丈多遠,那個怪東西能夠一口氣吹出八丈多,而且吹得牆頭塵埃滾了起來,如果
是人的話,這種內勁豈容輕視?」
戴文玉道:「大半是妖邪吧,如果是人,老早就追出來了?」
「這倒不一定哩,也許他故意誘敵深入呢?」文亮這麼一推測,各人回想一下,確是道
理,如果是自己躲在殿裡,可能也是這麼做。
各人在屋上一陣默然,環境靜寂得聽到自己的心跳。過了一會,羅鳳英忽又笑道:「難
道我們就這樣退去不成,現在晚輩倒想出一個計策,不知可不可行?」
文亮道:「你且說說瞧!」
「放火!」羅鳳英發表了她的主張?
文亮笑道:「這不好,因為一放起火來,未必就可以消滅得了妖怪,可是,這座幾百年
的道觀,就被一把火毀去,豈不可惜?」
羅鳳英見師伯說她的辦法不好,自然地有點慚羞低下頭去。戴文玉又接口道:「我們可
以多找點石子來,拋進殿裡,激怒它出來。」
文亮笑道:「這倒是一個辦法,但是,它萬一不出來呢?」
戴文玉地想不出一個妥善的辦法來,可是,羅鳳英又展然一笑道:「有了!有了!」
「可是放水?」戴文玉笑她一句。
「妳真胡說八道,人家講正經的哩!」羅鳳英嗔他一句,接著轉向著文亮道:「晚輩想
起那些妖怪光是會噓氣,料想它那一口氣必然惡毒異常,如果我們避開正面,進攻他的側面
和後面,總不致於吃虧吧?」
文亮笑道:「妳這一著,倒是可行,不過,要有一個人引開它的正面才行,否則,單一
打鬥,何處不是它的正面?」
各人就這個戰術,討論了一番,決定由羅鳳英,秦平兩人作為第一組,文亮和戴文玉作
第二組,分配妥當之後,羅鳳英第一個跳下院子去,嬌叱一聲,衝到殿前,雙手齊推,發出
劈空掌力,同時打出瓦片沙石,飛滿了老君殿裡。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聽到殿角發出一陣「
桀桀」的怪笑。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回 玄妙觀前 鳳英擒妖賊 酆都城外 文玉救英雄】
羅鳳英跳下院中,一陣沙石打進老君殿裡,並且發出掌力,呼呼作響。忽然殿角傳來「
桀桀」的怪笑,這幾下子的笑聲,使屋上的文亮和戴文玉都感到有點悚然。
但是,羅鳳英可不管那些怪笑,她一心在於誘敵,希望看到殿裡到底藏著什麼東西;因
此,儘管是殿裡桀笑,而她仍然站在殿外,左一掌,右一掌,打得殿裡鐘鼓齊鳴,神像也被
她的劈空掌打得橫飛直闖。
就在殿裡一片混亂的時候,羅鳳英忽然感覺到自己發出去的掌力倒震回來,她下意識地
知道對方竟然還招,雖然自己不過用上五六成的功力,可是,由於這一震的結果,也可以知
道殿裡看不到的怪物,功力並不算弱,立刻向秦平打了一個手勢,要上面留意,接著大喝一
聲,雙掌齊發,身軀也跟著這一陣劈空掌風,飄進殿裡。
瓦面上各人想不到羅鳳英竟然這麼大膽,赤手空拳,連到寶劍也不拔出來就衝進殿裡,
都同時大吃一驚。
秦平更不敢坐視,連忙飄身下來準備接應,那知身形剛一落地,就感到背後一陣勁風夾
著冰冷的寒風襲到。
秦平在江湖上,也算是老一輩的俠客了,尤其是一身的輕功更是了得,所以博得「雲中
龍」的雅號。這時,感到一陣勁風,知是隱形的高手,從中作怪,立刻往上一跳,避過來勢
,在空中來一個「鷂子翻身」,改過一個正面,雙掌齊施,往那勁風的方面打去,同時喝道
:「朋友出來罷!不要裝神裝鬼了!」
就在這個時候,殿裡那個羅鳳英也嘻嘻地罵道:「你這個怪東西還會噓氣,看本姑娘可
饒你!」
原來羅鳳英的心機精巧,老早聽說那些怪物會吹氣,所以知道如果用兵刃對敵,必定要
吃虧。因此,她一上來就發出劈空掌力,一方面固然是護著自己,而一方面也可以打擊敵人
。縱然是自己功力不夠,不能在遠處傷害對方,可是,由距離上說,假如對方在五丈外發出
掌力,或是吹來的勁氣,到達自己的跟前,那麼自己祇要發出一半的力量,就可以把來勢擋
在五尺之外,這種是以近制遠,以逸待勞,以四兩敵千斤的運用。
最初,各人且知就裡,以為她太過大膽,其實這正是她技巧的地方,獲勝的秘訣。
羅鳳英進入殿裡打了一陣劈空掌,隨時也注意對方的動靜,這時,又被她看出了有點異
樣。
原來那劈空掌力所及的地方,都打得塵土飛揚,殿上的陳設,甚至老君的塑像,都被她
打倒了下去,惟有殿角一面大皮鼓,卻動也不動地,仍然屹立在架上,而那個鼓架卻用黃幔
圍了起來的。
她雖然看出這種異樣,可是,她並不動聲色,仍然在殿上左三右四地,漫無目的地,打
她的劈空掌,就像是平時練習一樣,而身軀卻漸漸地朝著鼓架這方向移過去。等待身形離開
那鼓架不到一丈的時候,突然雙掌齊發。
這一掌,她是用足了功力打了出去,漫說是虛置在地面上的鼓架,就是一尺大小的樹榦
也要被她的掌力打斷,所以她這一掌,竟把邢鼓架打得橫倒了下去。
怪事也就在這時候發生了,當那鼓架往側面一倒的時候,羅鳳英忽然感到一陣冷風吹到
,她急忙再發出掌力,把那陣寒風倒撞回去,而且她左右掌連環交換,逕自撲向鼓架那邊。
三四步之後,羅鳳英已到達鼓架的面前,她取了一個「玉柱迴旋」的腿法,左腿橫裡一
掃,把那鼓架連帶架上的皮鼓都掃倒在一邊。這時,鼓架後面卻跳出一個一分像人,九分像
鬼,瘦骨嶙嶙,綠光閃閃的怪物來。
那怪物一現身形,立刻張開血盆似的大嘴,朝著羅鳳英噓一口冷氣。羅鳳英當時雖然被
那怪物嚇了倒縱回去,可是,這時看到牠在吹氣,知道牠這口氣非同小可,趙忙雙掌一吐,
又把怪物那口氣打退了回去。
經過了這麼一接招,羅鳳英知道邢怪物並沒有什麼可怕的地方,立刻節節進迫,嬌叱起
來。
殿外的秦平,屋頂上的文亮和戴文玉聽到羅鳳英在下面喝罵的口氣,知道她已發現了敵
蹤,而且那些敵人並不是傳說上那麼可怕,膽子陡然一壯。
文亮首先大喝一聲:「該死的東西!」人隨聲至,飄落地面。但是,戴文玉卻怕那怪物
漏網,仍然手持寶劍在屋上警衛著。
就在這個時候,羅鳳英已迫得那怪物出到院裡,各人一看牠那長相,確也怕人,文亮一
見立刻就要拔劍而上,羅鳳英忙喊道:「師伯別用劍,祇能用內功毀牠。」羅鳳英這一聲喊
,內氣一鬆懈,那怪物趁這時機,張口一噴,一股冷氣竟撲到羅鳳英的面門。
羅鳳英被牠這一口氣噴中,也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噤,那怪物見到已經噴中了對方,立
即張開鋼爪,撲奔前來,朝著羅鳳英的頭上抓到。
這時看起來羅鳳英萬萬無法避免,必定要喪生在怪物鋼爪之下,文亮「啊呀!」一聲,
雙掌一錯,發出強烈的掌風往怪物的側面打來,就在這個緊要關頭,各人眼睛一花,卻聽到
「繃!」一聲巨響,那怪物竟被羅鳳英打出一丈開外,倒在地上已經不能動了。
原來羅鳳英自己感到真氣一懈,而且又中了怪物的冷氣,心裡陡然大驚,在這間不容髮
的時候,她拚命提起全身功力運在雙掌,卻正遇上怪物撲奔前來,這時距離又近,羅鳳英雙
掌齊發,疾如雷電,怪物那能夠躲得開?所以被羅鳳英雙掌結結實實地打在牠的前胸,心肝
五臟都被震碎了。
羅鳳英這一得手,回頭一望,卻見秦平和一個較矮的怪物在那邊交手,劈空掌風和怪物
的噓氣,鬧得後面一片混亂,看起來這個怪物的功力似乎比起先前那個要強得多,秦平的劈
空掌風竟發不出三尺以外,而且被迫著節節後退。
羅鳳英一見這種情形,嬌叱一聲,就要過去夾攻。文亮忙道:「師侄且歇一歇!」說畢
,飛身一縱,又撲到怪物的身旁,伸掌就打。
那怪物看到文亮加入戰團,兩腳一撐,抽身倒退一丈多,「桀桀……」一陣怪笑,身形
一縱三丈多高,張開雙臂倒圈了下來,居然是武林的家數。
文亮和秦平見那怪物竟用出鶴形掌法,凌空飛擊,心裡也就明白幾分,四掌同時往空中
迎擊,嘴裡喝道:「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那怪物見秦平,文亮不為所動,而且周身都被掌風擊到,連忙縱身上屋。
各人見那怪物身懸空中,竟能利用右腳往左腳面一點飛身上瓦,分明是武林裡的「燕子
縱雲式」輕功,全部明白過來。
戴文玉正立在瓦面上,一見怪物上來,嬌叱一聲,左掌往前推,打出劈空掌力護著自己
,同時,右手劍「青龍出洞」身隨劍走,直刺怪物的胸膛。
那怪物的身手確是不弱,牠本來身軀纔上屋面,還沒有站穩腳跟,戴文玉的劈空掌力已
到胸前,萬難躲開了可是,牠腳尖往瓦面一蹬,身體順著掌風,倒衝飛越天井,落到對面的
屋面上去,接著就是一聲長嘯,那嘯聲裡中氣充足,並不像是怪物的嘯聲。
羅鳳英大怒喝道:「你這個扮鬼害人的東西,請先吃我一掌!」一展身形,撲上瓦面。
那怪物見羅鳳英撲了上來,立刻噴出一口冷氣,可是羅鳳英已有經驗,不但毫不害怕,
反而雙掌齊發,把吹來的冷氣迫了回去。這一來,那怪物大感意外,雙爪往腋下一抓,往前
一揚,數十點綠星,朝羅鳳英的面門飛去。
羅鳳英見了不敢怠慢,身形往上一起,怪物打來的綠星全數從她的腳下飛過去,不少墜
落在天井,爆出無數的火光。
羅鳳英笑道:「從來沒聽過,怪物也會打出暗器來,大概你是特等妖怪吧?」立刻拔出
寶劍,施展起「「雷霆劍法」一團寒光,攻了過去。
那怪物看到羅鳳英攻勢凌厲,往後一縱,竟退了七八丈,又站上另一所屋頂,同時,雙
爪往前胸一劃,一襲獸皮外套,應手而脫,彎腰下去,從天腿上抽出烏油油的一把軟刀來。
也許那怪物嫌頭上的面具太重,不太方便,左手往上一推,把那假面具推落瓦面。喝道
:「天堂有路妳不去,地獄無門闖進來!妳是那裡來的野雜種,可知道奪命神童追雲雁白鳴
初的厲害?」
羅鳳英看那人瘦骨稜稜,活像個猴子,也就喝道:「我不知道你這無名小妖,接招吧!
」羅鳳英飛撲過去,「畫龍點睛」一招,劍光直取白鳴初的眉心。
奪命神童追雲雁見到對方來招迅速,急忙刀峰一起,「沿門托缽」把羅鳳英的劍尖盪開
,那知羅鳳英手腕一翻,劍尖順著刀身滑下,又直指氣海穴點到。白鳴初見她變招迅速,也
大吃一驚,不敢怠慢,也就展開苦學鬥成一團,勢均力敵,難分勝負。
可是,在羅鳳英和白鳴初交手對招的時候,文亮,秦平,戴文玉等三人,也各自接上一
個怪物,在配殿上展開肉搏。
原來怪物的三個同黨,深藏在地下室裡,大量製煉那害人的冷氣,留一個在殿角巡風警
衛著,原以為萬無一失,卻沒有料到製煉的緊要關頭,忽然聽到兩聲鐘響。地下那幾個怪物
知道來了外敵,白鳴初是這幾個人的首領,自然也就走上來看看,正遇上秦平要接應羅鳳英
,所以也就現身和秦平打了起來。
豈料這次所來的對手,多是江湖上久已聞名的人物,而且又是在陽光之下作戰,冷氣的
毒性也要減少得多,尤其是羅鳳英曾經服用過紫虛上人的靈藥,不十分畏懼寒冷,所以不到
十多招,就把一個怪人打死在地。白鳴初不禁大驚,祇得連聲怪嘯,喚出同伴和對方決一死
戰。
在地下室的三個怪人,聽到上面的首領怪嘯連聲,知道事情緊急,也顧不得將要煉成功
的冷氣,立刻吩咐幾個手下照顧那些爐火和機械,各懷兵刃和冷氣筒,穿上那套塗燐的獸皮
衣,戴上假面具,出到殿上,飛身上瓦,那知牠們一出殿門就被戴文玉發覺,縱上前去一聲
不響就是一記劈空掌打了過去。
當頭那怪人迫得往後一退,後面那兩個立刻分開左右包圍上來。文亮和秦平見了,也就
分開接應,那些怪人最厲害的還是那些冷氣,可是,這回遇上的對手,個個能運用劈空掌力
,反而把牠們那冷氣吹得四散,半點也起不了作用,而怪人那套獸皮衣又是牽手縛腳。原來
仗以嚇人的東西,反變成障礙自己的累贅,祇得各自把皮衣剝去,現出真身,和文亮諸人拚
命。
文亮諸人一見怪物剝去皮毛衣之後,就再不見牠們噴氣,心裡更是明白,少了不少的顧
忌,立刻各拔兵刃衝上前去,八個人分成四對兒廝殺,從己初殺到午後還是功力悉敵,不分
勝負。
這時,羅鳳英卻有點焦燥起來,心裡暗道:「照這樣打法,雖然不敗,可是也不勝,到
底要打到幾時呢?」立刻對那白鳴初發話道:「這樣打不夠味兒,我們改一種打法如何?」
白鳴初把刀一收,跳出圈外道:「妳說怎麼打?」
「我們此賽打暗器!」
白鳴初一聽,心裡暗樂道:「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可是,嘴裡卻淡淡地說:「比
暗器也行,可不知妳怎樣比法?」
「我們兩人各站在五丈外,畫了兩個圓圈,誰要被對方迫出圓圈之外,就算誰輸!」
「輸了又怎樣?」在白鳴初以為羅鳳英一定說:「輸了立刻就走。」那知卻猜錯了。
羅鳳英笑了一笑,又說:「你輸了就拿命來,乖乖地俯首就戮;我輸了,不服再打!」
「胡說!妳輸了也拿命來!」白鳴初怒著說。
「一言為定!不准你賴!」羅鳳英吃吃地笑說。
這時,各人都停下搏鬥,一同走出玄妙觀外的空地上,分做兩邊對峙著,羅鳳英和白鳴
初兩人,各在自己所站的位置,畫了一個直徑三尺多大的圓圈,不消片刻,各已準備完畢。
羅鳳英把白鳴初所圈的地方,看了一眼,笑道:「我們現在要交換一下位置了!」
白鳴初怔了一怔道:「為什麼?」
「彼此站往對方的圈裡,才是死而無怨啊!」
白鳴初無可奈何地答應了,可是到達羅鳳英所畫的圈子一看,卻有點嘀咕;原來她把那
圈子晝得很小,剛好能夠容下一雙腳,祇要稍為一動,就要踩出圈子,這時不由得暗罵羅鳳
英歹毒,可是,身為首領,又不便示弱,更不能把人家畫就的圈改變,祇好懷著滿腔怒氣踏
進圈裡。
羅鳳英進入圈裡之後,笑道:「姓白的!你如果嫌我畫那圈子不合你用,你也可以把它
改一改,省得等一會兒死了還不瞑目!」這幾句話,挖苦之至,真個比打他十記劈空掌還厲
害些。
白鳴初那慘白的臉孔,被羅鳳英挖苦得紅了起來,怒喝道:「野丫頭少說廢話,看打!
」右手一揚,一枝梭形的暗器,帶著一道赤色的光芒,射到羅鳳英的胸前。
羅鳳英雖然初次離師行道,但是往常也聽過師父說,大凡梭形暗器,多半內藏爆炸的東
西,這時見到那枝梭形物朝著胸前飛到,立刻上軀往後一仰,暗器竟貼胸飛過,落往後面二
丈多的地方,「轟!」一聲響,把地面炸成一個二尺來大的小窟窿。
那白鳴初第一枝暗器,原沒打算能夠命中,所以發出那枝「火雲梭」之後,立即又取出
四枝「火雲梭」在手上,眼看著羅鳳英用鐵板橋的功夫躲過他的暗器,立刻把四枝「火雲梭
」分向羅鳳英的雙乳,頭面和小腹下打去,場外各人看了,都不自主地「啊呀!」一聲,認
為羅鳳英必然喪命。戴文玉心裡更急,嬌叱一聲,縱身出場。
就在這個時候,各人眼睛一花,耳邊卻聽到一連串的爆音,響在羅鳳英的身後,而白鳴
初這邊也起了一聲且響,一個血肉模糊的屍體,卻從空中倒了下來。
原來羅鳳英避過了白鳴初第一枝「火雲梭」,身形剛站了起來,又見四點赤光急如驟雨
般打到,祇好一提真氣,身形一伸,穿進了四梭的空隙,就勢撈著上面一枝梭尾,反手向白
鳴初所站的地方一丟。
那白鳴初第二次發出這四枝「火雲梭」認定對方必死無疑,卻料不到對方卻從梭隙中穿
了過來,而且還接梭反擊;這時,羅鳳英打出「火雲梭」並不是朝著白鳴初的身上,而是打
向白鳴初的腳下,他想接也來不及接,就在這一錯愕之間,「火雲梭」已經落地,「轟!」
一聲爆炸開來。
白鳴初站的地方又近,所以「火雲梭」一爆炸,同時引發他放在百寶囊裡的「火雲梭」
,於是,這個練有周身技藝,刀劍不入的奪命神童追雲雁,竟喪生在他自己的惡毒暗器之下
。
白鳴初一死,其餘三個怪黨,嚇得心膽俱碎,一聲大喊,卻翻身朝著密林的方向跑去,
文亮諸人那裡肯捨,也各自施展輕功,隨後追趕,電掣風馳,轉眼之間,已離開玄妙觀五六
里,那三個怪黨看到那密林不過距離三四十丈,正在喜歡的時候,忽然一陣勁風當面襲來,
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滾回去!」
三個怪黨身不由主,被那勁風刮得他們倒撞退回十多丈。還沒有站穩,羅鳳英已到身後
,嬌叱一聲,雙掌齊落,又把當中一個打飛往前面四五丈。林裡喝一聲「滾!」那個怪人又
被打退了出來,剩下兩個怪黨看到這種情形,正待往側面逃避,可是,戴文玉也已趕到,一
領劍訣,「秦王鞭石」朝著其中一個長個子就斬,那長個子當然不肯束手待斃,一挺手中軟
鋼刀,又交起手來;另一個也和文亮打在一起。
可是,原先被羅鳳英和林裡高人打的那一個,已經屍橫荒野了。這時,羅鳳英知道林裡
面有高人相助,當那賊人一死,她立刻朝著林裡拱手喊道:「裡面是那一位老前輩?請出來
讓晚輩拜見!」一連喊了幾聲,卻不見有人回答,料想那暗裡相助的人,不願現身相見,祇
得罷了。順手解下怪賊的軟鋼刀,回到場裡和秦平站在一邊,觀看師伯和師姐與兩個怪賊對
招。
這時,又是幾十招過去了,那兩個妖怪倒是強橫異常,他們明知不易逃出性命,但除了
一拚,另無良法,祇好苦苦地支撐著。
羅鳳英很不耐煩,叫道:「師姐!我來了!」話聲未畢,和戴文玉交手那妖賊,驚詫之
間,被戴文玉一招「梅園棲鶴」切去半個腦袋。
這個妖賊一死,和文亮交手那個妖賊也刀法一緩,被文亮一招「章台走馬」削去他的雙
腳,痛死過去。
羅鳳笑道:「師伯!給他一劍吧!」
文亮道:「我還要問問他,到底是那一路的妖賊?」
秦平笑道:「還不是玄冰谷出來的妖賊?」
「你怎知道?」文亮問上一句。
「我猜想吧!如果不是玄冰谷的人物,那會搞出冷毒的東西來?」
文亮道:「還是等他醒過來,問一問才好,看看有無餘黨,也好設法加以剿滅哩!」
「那麼我們把他提回去吧,萬一玄妙觀裡還有餘黨,給他跑了更是不值哩!」秦平發表
他的意見。
文亮點點頭道:「你這個醉鬼倒有點計較!」
戴文玉見說要把妖賊帶回觀裡,眉頭一皺道:「這塊腰料又沒有腳,怎樣帶法?」
文亮笑道:「砍一條樹枝來抬他去就是!」
羅鳳英應了一聲,一連兩縱到達林緣,正待上樹砍枝,忽然聽到一個蒼老聲音道:「娃
兒!到這裡來,我問妳!」
羅鳳英微微一愕,忽又想起可能是適才在暗裡相助的那位高人,忙道:「老前輩在什麼
地方?」
「妳進林子來吧,我不會害妳!」
羅鳳英更不猶豫,穿林而入,走了約莫有五六十丈,忽然眼前一亮,現出一片空闊的平
地來。平地的當中端坐著一位頭戴闊邊斗笠,身披獸皮簑衣,足登芒鞋,慈眉善目的老人,
老人的身旁,放著一條扁擔,一柄板斧。
羅鳳英也福至心靈,一見這個老人,立即倒身下拜道:「老前輩在上,弟子羅鳳英參見
!」
那老人把斗笠往上一推,右手一擺道:「不必多禮了,坐著好說話!」
羅鳳英被老人這一擺手,卻覺到一股無比的潛力,把她攙了起來,祇好順勢坐下,拱手
問道:「不知老前輩有什麼差遣?」
老人微笑道:「我那有什麼事,不過看到妳的劍法,掌法,都有點像我一個老友的支派
,乃問問吧!」
羅鳳英見老人說認得她的師門武藝,不知道他和師門有什麼淵源,連忙欠身請教道:「
不知老前輩與弟子恩師可否認識?」
老人笑道:「妳師父是誰?」
羅鳳英才驚覺到自己還沒有說出師承,粉臉不禁一熱,急忙欠身道:「恩師上明下因,
是一位女尼,人稱為雷霆劍的就是。」
老人「哦」了一聲又問:「慧靈子是妳的什麼人?」
羅鳳英忙欠身答道:「是晚輩的師祖!」
老人笑道:「這就是了!」接著嘆道:「想不到在這裡卻遇上故交的傳人,倒也是一段
緣法,我也沒有什麼好的東西給妳,惟有……」立刻從袖裡取出一本厚厚的書來,交給羅鳳
笑道:「我一生從不收半個門徒,可是,一見到妳,倒是有緣,這本書是我畢生研究內功的
精髓,妳要好好地照著上面鍛練,將來多替世人誅除禍害吧!」
羅鳳英再拜受了,又問道:「請老前輩示知法號,待弟子也好稱呼!」
老人笑道:「我的姓名早已忘記了,因為經常在金華東山斬柴換酒,別人都叫我是玉山
樵者,妳也叫我玉山樵者吧!」
羅鳳英慌得拜伏在地,連稱道:「弟子萬罪了!」
老人忙扶她起來,笑道:「我最不喜歡這些虛文,還是坐著說話好。」
羅鳳英祇好起來坐著。
玉山樵者又問:「妳在什麼地方,聽了誰說我的名號來?」
羅鳳笑道:「弟子在瓊崖的時候,聽到雪庵和尚葉老前輩葉希賢說的。」
玉山樵者眼光一亮,微笑道:「希賢到瓊崖去做什麼?」
羅鳳英就把雪庵和尚遠走苗疆尋訪建文太子,後來在瓊崖收徒,回到中原尋訪能人,計
劃征剿赤身魔女,統統說了。
玉山樵者聞了喜道:「希賢倒是有心人,到時候我往瓊崖找你們就是了,現在妳的同伴
尋來了,我還不打算見他們,妳記著這本書祇可以和妳的同門研究,可別給外人得去,知道
麼?」
羅鳳英連忙答應了,忽然轉口問道:「弟子有一至友于志敏是紫虛上人的唯一傳人,能
給他看麼?」
玉山樵者大愕道:「于志敏年紀多天?」
「今年才十幾歲,是于兵部于謙的孫子。」
「哦——給他看?可以!可以!」想了一想又說:「倒不如說給他代為修改吧。好!好
!」玉山樵者一連幾個好字,順手把身旁的扁擔和板斧一撈,身形一站起已經去得無影無蹤
的了。
羅鳳英聽玉山樵者說她的同伴找來,可是卻沒有聽到什麼跡象,玉山樵者走後一會,才
聽到林外戴文王喊道:「師妹!妳在那裡?」
羅鳳英纔更加佩服玉山樵者的耳目靈敏,忙答道:「來了!」收好了玉山樵者給她那本
「內功訣要」走出林子外。
戴文玉見羅鳳英兩手空空地走出來,以為她內急解手,笑罵道:「好一個姑娘,有那麼
長的便,便了大半天,也不害羞!」
羅鳳英臉紅紅地分辯:「誰去便來?」
「那麼妳在裡頭做什麼?」
「遇了仙了哩!」羅鳳英滿面紅光,儘笑著。想了一想終於把遇見玉山樵者一段經過說
出來,並且拿出「內功訣要」給戴文玉過目,兩師姐妹喜得笑逐顏開,連忙斬下一根樹枝,
哼哼哈哈地回到文亮,秦平等人的身旁。
文亮和秦平雖然覺得羅鳳英去得久了一點,可是,以為人家姑娘有姑娘的事情,現在已
經回來,也就不便探問,立刻把那怪賊捆好,抬著往玄妙觀走去。
將要進入玄妙觀的時候,文亮又吩咐羅鳳英去叫秦浣霞和信兒一齊來,羅鳳英答應一聲
,單獨地走了。
各人來到老君殿坐下,把擒獲的妖賊解開,文亮又在他的穴道上一陣推摩,把他弄醒了
過來。那妖賊一醒,立刻就是一陣大罵,秦平氣沖沖地踢他一腳道:「難道你真要找死?」
「我死又怎麼樣?你老子就不想活!」妖賊又罵著。
文亮反而笑道:「朋友!你想錯了!要死倒是容易,可是,俗話說得好:『人死留名,
豹死留皮。』就是鹿死了,雙角還是朝天豎起呢。難道你要做英雄就不留名字?你不留名字
又有誰知道你是英雄呢?」
這話果然說得那妖賊有點動容,雙目一瞪道:「我寒鋒五子從來不懂死為何物,我叫做
喪門弔客宋家邦,言盡於此,要殺要削,任隨尊便了。」
「你們的武藝是從那裡學來的?」文亮又問。
「…………」宋家邦並不做聲。
「你們為什麼要殺死全真派的羽真子和這裡幾十名道侶?」秦平又接著問。
「…………」宋家邦仍然沒有做聲。
這時一陣馬蹄聲,來到門外。羅鳳英,秦浣霞和信兒每人牽著兩匹駿馬,走到殿前,順
手把馬栓在殿廊下的柱上,走進殿來。
羅鳳英一看那妖賊的情景,就知道他熬刑不供,也就粉臉含嗔道:「師伯!別和他說那
麼多廢話,祇要給他吃點苦頭就行了!」
妖賊宋家邦聽說要給他吃苦頭,立刻開口大罵:「我操你xx……」
羅鳳英那能聽得下去?立刻縱步到他的身旁,蓮瓣一起,先點了他的啞穴,再一腳踢中
他的軟麻穴,併起二指再點他的神力穴,笑道:「看你還罵人不?」
文亮看到這位師侄一上來,就下辣手,微微搖頭笑道:「妳真像四師妹那一手,一點也
不饒人!」
羅鳳英笑道:「誰叫他會罵人,卻不會招供?」
戴文玉嗔她一眼道:「誰要妳來這一手,難道師伯和秦伯伯不懂得處置他不成?」
羅鳳笑臉兒又一紅道:「我也知道師伯們會處置他,但是氣憤他罵人,祇好先給他啞了
才好!」
這時點穴法已經生效,那妖賊滿臉痛苦表情,露出乞憐的眼光,額頭上的汗珠滾著下來
,週身的肌肉不斷地抽搐著,料想是痛苦萬分,可是,卻說不出話來。
羅鳳英纔又笑罵道:「這回你可嘗到厲害了,你到底招不招?」
那妖賊微微地一點頭。
羅鳳笑道:「要是不招,等一會還要叫你嘗一嘗厲害!」走向前去,在他的百會穴一拍
,蓮瓣往他的脊骨一蹬,那妖賊才「呀!」地一聲,喊了起來。
羅鳳英就站在那妖賊的身旁喝道:「快說!」
那妖賊爬在地上。翻開一雙白眼,狠狠地瞪她一下。
羅鳳英冷笑道:「看多一點吧,省得到閻羅王那邊認不得人!」接著又喝道:「你說不
說?」裝著又要下辣手。
那妖賊嘆一口氣道:「你們要我說什麼呀?」
羅鳳英倒真給那妖賊問住了。這時,文亮才微笑道:「你就把剛才問你的,先答覆了罷
!你祇要好好地,寶寶在在地說出來,我擔保沒有誰為難你!」
這時,那妖賊纔斷斷續續地,說出他們佔據玄妙觀的用意。各人由妖賊的口中,知道他
們正是從酆都分住此間的分站,利用玄妙觀在深山裡的隱秘,而製造各種毒物,一方面固然
是要和各派爭短長,而主要的卻是幫助曹吉祥攫取帝位,然後把整個大明江山,送到欽察汗
那邊去。羅鳳英聽了,更是怒憤填膺,喝道:「留你不得!」正待立下毒手。
文亮連忙喝道:「且慢!這種廢物難道還怕跑得掉不成?」
羅鳳英見是師伯喝阻,祇得回到戴文玉的身旁坐下。屁股還沒有坐穩,忽又拉著秦浣霞
道:「我們到後殿去看看!」
秦浣霞跟她的爹爹說了一聲,正想邀同戴文玉一同到後殿去。戴文玉笑道:「你們自己
去吧!我才不知道妳要搗什麼鬼哩!」
「搗鬼?告訴妳吧!這狗頭說的話有很多不實在的,我要找出證據來,再跟他算賬!」
羅鳳英解釋說。
「妳怎麼知道他說的不實在?」
「我總懷疑他們祇有五人在這個玄妙觀裡?」
秦平聽到羅鳳英這樣說,心裡也就起了一重疑雲,插嘴說:「羅姑娘說的倒也有理,我
們再問問他。」轉過頭來,對那妖賊喝道:「你們的同黨還有多少人在觀裡?」
朱家邦哭著臉道:「委實是沒有了!」
秦平看他那付樣子,果然認為是真情,也不再做聲。可是,羅鳳英卻冷笑道:「我看你
要在夫子廟前賣三字經,可是要白費力了,我問問你,你們在這座觀裡製造毒氣,那麼工場
在什麼地方?」
「…………」朱家邦並不做聲。
羅鳳英又冷笑道:「你以為我們找不到不嗎?我立刻找出來給你看!」挽著戴文玉,秦
浣霞兩人的手,轉往後面去。
三位女俠在老君殿後仔細地搜尋,忽然戴文玉一聲驚呼道:「在這裡了!」
羅秦兩人急忙攏來一看,原來戴文玉就站在老君殿左角一個窗下,指著那一片牆道:「
妹妹!妳們請看!」
各人一看,原來那窗下的粉飾,隱隱約約製成一個門形。羅鳳英笑道:「這塊恐怕不是
吧!」
「怎見得?」秦浣霞好奇地問。
「妳不見這裡雖然顯出門形,但是粉飾的地方並沒有剝落的跡象?」羅鳳英答。
戴文玉想了一想,也啞然失笑道:「我真是終年打雁,反而被雁啄了眼睛了!」
羅鳳英笑道:「不是妳不細心,而是歡喜過度啊!」
各人笑了一陣,又仔細地尋找了起來,一同走進了一個配殿,戴文玉仔細一看,笑道:
「這回總不該錯了吧?」
羅鳳英也順著師姐指的地方一看,也笑道:「這回對的成份比較多了,管它是不是,先
試試看,但是,破這些機關,我可沒有經驗,還是由妳來!」
戴文玉笑了一笑,走上前去,在那尊托塔天王座像上端詳很久,然後跳上神龕,把那神
像往右一轉,就聽到神座吱吱怪響一陣,神像後面的石壁竟然往左右分開,露出一座門來,
門開處,一陣陣冷風,夾著腥臭的味道,衝人作嘔。
戴文玉連忙取出幾粒丹藥給她兩人,噙在嘴裡,秦浣霞雖然站得遠些,但也頭暈腦漲,
這時,丹藥一入嘴裡,立刻一股清香,直上腦門,連聲讚道:「好藥!」
戴文玉笑道:「這幾粒丹藥還是八年前,我剛出山行道不久,在湖廣的苗區除了一條大
蟒,當地的酋長就贈給我這麼一瓶丹藥,它的名字叫做『避瘴丹』,也是很難得到的東西哩
!現在吃了避瘴丹之後,不怕惡臭了,我們就此走進去看看吧!」
羅秦兩人也一致同意了,由戴文玉當先領路,一縷劍光,破關而入,各人也從後跟進。
原來這是一條甬道,彎彎曲曲,越走越低,並且祟暗異常,陰風陣陣,吹得各人毛骨悚
然。
戴文玉用寶劍開路,急急衝前的時候,忽然看到兩點線星,迎面飛到。這時,甬道裡剛
能容納兩人並肩而進,已經無處可避,急喊「啊呀!」一聲,伏下身軀,迎面的綠星已飛往
後面。
羅鳳英隨在戴文玉後面不到五尺遠,忽見師姐身形一矮,知道有變,兩點綠星已撲面而
到,百忙中一蹲下去。同時,寶劍往上一舉,卻感到寶劍一震,而且一段一段的東西,冷冰
冰地順著手臂滑了下來,嚇得她驚喊一聲,幾乎暈倒地上。
秦浣霞跟在羅鳳英的後面,聽到她一聲驚呼,嬌軀搖搖欲墜,急忙縱步向前,把她一攙
,輕輕道:「姐姐妳見了什麼?」就在這個時候,浣霞也感到腳背一涼,也就一聲驚呼,往
上一跳,拖著羅鳳英喝道:「衝進去!」
戴羅兩人纔又如夢初醒,一往前衝。不消片刻,眼前一亮,已到達甬道的盡頭,看到一
間很大的地下室,佈置得倒也精緻,堂中點著兩盞大油燈,照得密室通亮,室裡滿是大的,
小的,長的,短的毒蛇在蜿蜒著,各人才想起剛纔兩點綠星,原是毒蛇的眼睛,回憶起在甬
道裡驚慌的景象,無不啞然失笑。
羅鳳英更恨道:「都是你這些壞東西,助紂為惡,打死你!」左掌發出劈空掌,把十幾
條大蛇當場打死,戴文玉也依樣做作起來,沒有多久,已把室裡的毒蛇,打死滿地。
戴文玉,羅鳳英和秦浣霞,小心翼翼地跨過蛇屍,進入室裡。
三姐妹在室裡搜了又搜,羅鳳英將要搜到一張大床的後面,「呼——」一聲,噴出一股
腥臭的氣息來。羅鳳英一伸左掌,隔著帳子打去,祇見帳子影裡,赫然是一條很大的毒蛇,
顯然地已被劈空掌力擊死了。
戴文玉揭開帳後,一陣亂劍斬去,把那大蛇斬成幾十段,在百忙當中,又看出牆上嵌有
一個指甲大小的銅鈕。戴文玉更不猶豫,用劍尖朝那銅鈕輕輕一按,忽然密室的石壁又現出
一個門來,門內又是一間大的廣廳,卻有幾人圍著一個大火爐在忙碌著,火爐上的鐵鍋,正
在冒著輕煙。
戴文玉嬌喝一聲,當先衝入,那幾個燒火的賊黨,忽然見到一個妙齡女子提著寶劍衝到
,急忙撈起火鉗,火鏟,就想加以抵抗,戴文玉那容他們動手,旋風似地繞著那些笨賊一轉
每一個都被點上穴道,不能動彈。
羅鳳英走往前去,把那大鐵鍋一掀,裡面的毒藥,全部打翻。
三女俠把那些賊徒捆好雙手,解開了穴道,押著他們回到老君殿,文亮略為審問,知道
這班妖賊,個個罪大惡極,立刻都把他們廢了,戴文玉更取出化骨散來,把他們的屍體化去
。羅鳳英也把奪來的兩把軟鋼刀,分給浣霞和信兒兩人。處置完畢,文亮忽然想起一樁事,
笑對著秦平道:「老弟台,我們今天倒為地方除去一大害,但是這裡已經沒有人煙,要設法
召集那些道侶回來纔好,否則,再被妖魔佔住,又要貽害人類哩!」
秦平笑道:「誰說不是!這一帶地方,我較熟悉些,那一位姑娘跟我出去宣傳一番?」
羅鳳英立刻接口道:「晚輩願去!」
戴文玉,秦浣霞也說「願去!」
秦平笑道:「用不了那麼多人!妳們就在這裡陪著文師伯,再則弄點酒菜,等我回來吧
!」招呼羅鳳英騎上墨龍駒,自己上了赤騮駒,馳往觀外。
秦平帶著羅鳳英走後,文亮也帶著戴文玉,秦浣霞和信兒,在觀裡到處搜尋,居然又被
他們在地下密室裡尋出五六罈好酒,幾十斤鹿餔,油、鹽、醬、醋、米之類倒也不少,一一
都搬上老君殿來,戴文玉還搬到兩箱金塊,笑道:「師伯:這兩箱阿堵物,少說也有四五千
兩,除了賙濟附近受難的貧民之外,此去酆都,也不必再賣船了!」
文亮笑道:「黃金散盡還復來,我們哪用得這麼多?師侄在江湖行走,難道還不懂得懷
璧傷生的道理麼?」
戴文玉笑道:「晚輩不過是想多帶一點沿途賙濟,布施均勻罷了,如果說到旅囊方面,
隨時隨地,都有不義之財可奪,無主之財可取,貪墨之財可借,真正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呢!」
文亮被她說得呵呵大笑,各人就在這歡笑的情景中,餵馬的餵馬,洗米的洗米,燒火的
燒火,忙著當晚的一餐。到了傍晚的時分,才看到秦平和羅鳳英騎馬緩緩而來,後後呼呼喝
喝跟來百多個壯漢和道侶,戴文玉看到羅鳳英那付神情,不由得暗笑。
羅鳳英騎馬到達老君殿前,戴文玉望著她笑道:「卑職迎接木蘭將軍!」
羅鳳英笑道:「可要累死我了!」滾鞍下馬,接著說:「和這些妖賊打幾個時辰,倒不
覺得累,惟有唇焦舌爛說服那些無知的人,才是要命的哩!」
秦平也對文亮笑道:「和他們說殺死了妖賊,說了半天還是不信,最後還是用劍脅著他
們來的,可見,武力也有和平的用途,過一會,他們信了,就再也不用武力了!」
各人閒談幾句,群眾的先頭已經到達觀前,文亮拿出五套獸皮衣和面具出來,對他們解
釋一番,霎時歡聲動地,歷久不歇。
文亮又取出那些金塊,用劍切開,每人分領一小塊,又招回幾個道侶,暫時維持玄妙觀
的場面;那些道侶都分別散去,各就職司,附近的村民,因為乘夜回去不便,也都在觀裡燒
起熊熊大火,拿出密室裡的酒菜歡天喜地吃著,喝著,一直鬧到天亮,纔各自散去,向各方
面宣揚去了。
第二天,文亮叫那回來的道侶,組織基金保管會,把那些黃金交給他們保管,然後又馳
上長途,朝著酆都的方向進發。
文亮等一行六眾,從大巴山折向南行,這一天來到梁山鎮,聽說到達酆都還有二百里左
右,如果以墨龍駒,赤騮駒,踏月駒,那種快馬的腳程計算,一天之間倒可以來回好幾次,
但是,其中有幾匹祇能算是健馬,而且天色將暮,縱使能夠趕到酆都,也辦不了什麼事,橫
豎也忙不在這一天的擔擱,所以選擇一所清淨的客棧,住了下來。
店伴看到他們,個個騎著駿馬,身佩寶劍,知道是江湖人物,也在旁邊搭訕道:「客官
們可要到酆都去看熱鬧?」
文亮笑道:「酆都有什麼熱鬧好看?」
那店伴也笑道:「客官是新從外地到來,難怪不知道,說起來酆都最近發生這件大事,
已經轟動遠近了,簡單一句話就是打擂台,而打擂台的背景,卻隱藏著無限的辛酸。」
各人一聽店伴說酆都有人打擂台,興趣全來了,可是,後來又聽說擂台的背景,隱藏著
辛酸,也不禁大愕,文亮急忙問道:「有什麼辛酸的事?」
「這話說來很長哩!」
「邢麼你就坐下來說吧!」秦平指著一個位置,叫那店伴坐下。
那店伴告了個罪,就坐在秦平的旁邊,清一清嗓子纔說:「酆都本來是一個世上樂園,
因為它前臨江水,後枕高山,又不對著正路,所以自古以來,不論那一朝代,它都受不到紛
擾,地方雖然窮一點,可是,當地人省吃儉用,倒也出了幾個財主……」
「財主也有天小之分哩,不知道你說的是大財主?還是小財主?」羅鳳英惱那店伴,儘
說些無關的話,特意插進一句話氣他。
那店伴愕了一愕道:「我們這裡小地方,那有大財主?充其量也不過是三萬五萬兩銀子
的罷!」
「妹妹別打岔!」戴文玉把羅鳳英的袖子一拉。
那店伴接著又說:「可是,近兩年來除了原士道那一家之外,其他各家的財主都倒透了
霉……」
「難道是有人勒索?」秦平也有點忍不住了。
店伴又笑道:「客官說的對了,不過勒索那些財主的,並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麼?」文亮也驚愕地問。
「是什麼就不知道了!聽說是神。」
「神都會勒索人,真是天下奇聞了!」羅鳳英嘰哩咕嚕著。
「那些神怎樣勒索呢?」文亮問。
「最初是指定各戶的財主出錢,後來又要那些財主戶捐田分地給窮人……」
「這樣那些窮人不是很感激了?」秦平問。
「如果真是這樣倒也好了,但是那個神又指定加些分到田地的窮人捐錢捐米……」
「捐給誰?」秦平又問。
「統統丟掉在陰風洞裡!」
「哦——」各人都同時喊出聲來。
店伴又接著說:「這樣還好哩!最近兩個月來,因為哪些財主已經破產了,神又指示要
捐獻孩子,而且要的是十五歲以下的孩子。惟有一件怪事,就祇有原士道那一家並不需捐獻
這些東西,因此,惹起另一個叫做衛千里的懷疑,他聯合了幾個財主硬指是原士道搗的鬼。
原士道和衛千里都是武林人物,雙方就打了起來,從一開始要小孩子的時候就打起,打了幾
次都互有傷亡,不分勝負,所以了搭起擂台,雙方約定好手到來作最後一次決戰,如果那一
方敗了,就要把孩子送入陰風洞裡去。」
「那麼,通知捐獻的人,是不是原士道呢?」文亮抱著非管不可的心情追問著。
「是每次在在城隍廟裡扶乳決定的!」
「既然是這樣,為什麼硬說是原家搗鬼呢?」秦平還有點疑惑。
「裡面的詳情,小的並不知道,祇聽說那些乳子是原家請的。」
「什麼時候是擂台的正日?」羅鳳英插嘴問一問。
「這次擂台賽期一共是五天,從昨天就開始了,還有三天哩!客官們要去看,恐怕只能
看到最後一天了!」
店伴離去之後,文亮笑對戴文玉、羅鳳英兩人道:「這回真個有熱鬧看了,而且于小俠
必然還留在酆都,真是幸運哩!」不過,原士道這個狗頭,為什麼用這個絕戶計,毀別人的
生命財產,真也使人想不通哩!
戴文玉笑道:「原士道也許另有大的企圖吧!」
秦平道:「戴姑娘說得很對,如果他僅是想獨霸一方,絕不需要用這麼複雜的手段。」
羅鳳笑道:「我猜他必定是陰風洞的主腦人物!」
「姐姐,妳猜錯了!」秦浣霞搶著說。
羅鳳英盯她一眼道:「妳怎知道我猜錯了?」
「如果原士道是主腦人物,試想陰風洞的綠光一閃的事,就知其人武功高強,衛千里最
多不過是稍懂武藝的土財主,那有能力抵抗?」秦浣霞這一分析,各人都暗暗地點頭。
羅鳳英一想,心裡也暗暗承認秦浣霞說得對,可是天性好強,又辯道:「主腦人物並不
一定要懂得武功啊!臂如說當今的皇帝並不懂得武藝,可是,我們都承認他是主腦人物!」
文亮見她兩人這麼一辯,各有各的理由,祇好笑道:「你們兩個都說得對,不過,到底
他是屬於那一類型,祇有把他抓來問問,纔知道哩!」
文亮的話剛一說完,彷彿聽到牆外一聲冷笑,羅鳳英身形一站,已穿上瓦頂,各人也跟
著上去。這時不過是初更未到的時分,三丈之內還可以認清人影,但是,各人搜尋了一會,
卻不見半個人影,祇好廢然而回。
羅鳳笑道:「晚輩分明聽到一聲冷笑,怎麼上到瓦頂又看不到人,不知道是敵?是友?
今夜可要小心哩!」
文亮道:「那一聲冷笑,分明是人的笑聲,單憑他這一下的動作,也可斷定他是敵……
」文亮說話的聲音本來很低,可是,「人」字還末出口,又聽到牆外一聲冷笑;而且這次笑
的聲音很大,連到信兒和秦浣霞都聽得很清楚,各人從對方的音調聽出是一種輕視的樣子。
羅鳳英又第一個上屋,仍然找不到人影,而且那笑的方向是一塊百來丈的平地,絕無法
躲藏起來的道理,心裡暗驚對方身法的迅速,祇好回院子和各人說了。
戴文玉見兩次都找不到對方,眉頭皺皺,想出一個計策,讓各人一面談笑,她卻用酒在
棹面寫出一個計策。各人一看,全都點頭同意。
秦平又道:「想不到在這小小梁山鎮,卻有這樣的高手,料想必定是過路的吧?」
文亮笑道:「管他過路不過路,我們還不是過路的?」
「如果我們有時間,真要把他搜出來!」
「可不是嗎?憑我們這幾個人,還怕找不到他……」
牆外又是陰惻惻地一聲冷笑,可是,羅鳳英已在牆上嬌叱道:「我看你還跑到那裡去!
」身形一幌,也就跳下牆去。
戴文玉恐怕羅鳳英有失,急忙飛身出去,已見羅鳳英的身形在十丈開外,戴文玉也展起
輕功,追了下去,但是,羅鳳英身法本來就比戴文玉高了幾分,這時起步在前,戴文玉那能
夠追得上,漸漸連羅鳳英的身形也看不到了。
戴文玉又追了一陣,卻見羅鳳英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她一見到戴文玉,就搖搖頭道
:「追不上了,我們回去吧,別再出什麼亂子纔好!」兩人併著肩兒,施展輕功趕回到半路
,又見到秦平氣喘吁吁地笑道:「你們兩個腳程真快,我老了,不中用了,趕你們都趕不上
哩!」
戴羅兩人客氣了一番,緩緩地回到客棧。卻見文亮手裡拿著一張便箋,坐在椅上沉思,
浣霞和信兒出分別站立在文亮的背後。文亮一見她們回來,笑了一笑,把手裡的便箋遞給秦
平和戴羅兩人道:「真是怪事,你們看這個。」
戴文玉和羅鳳英圍上去一看,原來便箋寫著:「酆都之谷,我為魚肉,勿攫其鋒,可截
其腹。」等十六個字,上面三句還容易解答,而最後一句,卻不知指的是山腹還是人腹,也
是想不通。這張便箋上除了十六個字之外,左下角卻畫了一個酒罈蓋子,料必是那人的隱號
。
羅鳳英是第一次踏上江湖,當然不知道是誰,可是戴文玉,秦平和文亮都足經常在江湖
上來往的人物,見多識廣,一時也想不起是誰來,唯一可以安心的是,來人並無敵意而已。
秦平想了一會,笑問文亮道:「這張紙箋怎樣到你手裡的?」
文亮苦笑道:「就是你們快要回來的時候,從牆頭飄了進來,我接到手裡看了一會,不
到半盞茶的時間,你們也就回來了。」
「可能就是那怪老人寫的!」羅鳳英接著說。
「那來的怪老人?妳追的是一位老人?」秦平有點詫異地問。
羅鳳笑道:「晚輩適纔一上牆頭,就看到一個矮小的老人回頭就跑,晚輩才追了上去,
最初和他相距也不過是十丈左右,漸漸地,距離越拉越遠,到達那山坡下的時候,已經找不
到人了,祇好回頭。」
秦平道:「妳看出他帶有什麼兵刃沒有?」
「兵器好像是沒有,可是看出他背上有一個很大的葫蘆……」
秦平把棹子一拍道:「是他!」
戴文玉也歡呼道:「是他!」
文亮怔了一下,笑道:「我也想起一個人來了,咱們先不要說,用紙寫了起來對照瞧瞧
,是不是同一個人?」
羅鳳英忙笑著跑去張羅文房四寶,文亮,秦平和戴文玉各自寫好,拿到棹上一對照,都
相視而笑了起來。羅鳳英上前一看,秦平和戴文玉寫的都是「酒中仙」三個字,而文亮寫的
卻是「酒中仙郭良」五個字,也就春風滿面,笑了起來。
文亮笑道:「既然我們三人所猜的都相同,料必是他無疑了。想不到已超過百齡,行為
還是那麼古怪。」
羅鳳英笑道:「郭老前輩是怎樣的人物?是不是很會喝酒?」
文亮笑道:「這個怪老頭算起來連我都要叫他做師伯,他豈止會喝酒?簡直是把他泡在
酒缸裡也不會醉,我在師門學藝的時候,他已經名重武林,黑道人物聞名喪膽,三十多年來
已聽不到他的名字,卻料不到在此地遇上,不過此人行為怪異,聽說對於扶掖後進,倒不遺
餘力哩!」
當晚,羅鳳英拿出玉山樵者給他那本「內功訣要」,和戴文玉共同閱讀,兩人就在房裡
練習起來,羅鳳英原是練過「引氣歸元」的功夫,倒不覺怎麼;惟是戴文玉練了起來,周身
骨節酣暢,舒適異常,直到血氣運行了一周天,才把書本收入懷裡,安然就寢。
羅鳳英在甜夢裡,似乎被一種輕微的異聲,把她驚醒,急忙靜靜一聽,果然在遠處有人
喝罵著:「你這個不成材的東西,我要不看在你師父的面上,立刻就把你毀去,看你到十王
殿去告我!」忽然那聲音距離很遠,但也一個字,一個字,都清清晰晰鑽進耳膜。
羅鳳英不禁大吃一驚,趕快推醒戴文玉,束好寶劍,帶好暗器,輕輕地拔開窗門,在室
裡靜靜的候著,準備外面一動手,立刻就上去幫助。
這時,又聽到一個中年人的口聲道:「既然是老前輩來淌這渾水,晚輩也是無法,祇好
就此退去,可是酆都的事最好請你別管,否則,恐怕討不了好哩!」
另一個蒼老的口聲喝道:「我就管下來又怎的?你以為捧出松林老怪的名字,就能嚇倒
人不成?你再不快滾,我可要不客氣了!」
「好!好!到酆都再見!」
羅鳳英和戴文玉兩人聽了一陣,再也聽不到人聲,知道人已經都走了,才閂回窗子,回
到床上,看到秦浣霞仍在另一床舖上,沉沉入睡,不由得暗笑。
戴文玉皺皺眉道:「我們今夜怎睡得那麼死?」
羅鳳英笑道:「白天太累,晚上太喜,如果沒有那老人攔住對方,也許真個死了呢!」
「可不知道那老人是誰?」
「到了酆都總有機會相見吧!妳沒聽見那賊子還約他在酆都相見?」
「這種叫做死約會,真個是相約往酆都了!」
看起來,雙方都有不少的能手吧,還有什麼松林老怪也出來了,師姐妳可認得?」
「名字倒聽說過,他是黑道裡一名高手,聽說隱居三十多年了,原是妖婦唐賽兒的部將
,武藝非常了得,為什麼也在這時出現,真個是神仙也要應劫不成?」
「這種狐鬼之類那配得上說神仙,充其量也不過妖魔遭劫罷!」
戴文玉和羅鳳英兩人就這樣說到天亮,喚醒了秦浣霞同到廣場去練習了一回功夫。當她
們再回店裡的時候,秦平,文亮和信兒都已起來了。
文亮一見她們三人從外面回來,笑道:「你們昨晚上沒有睡?」
戴文玉笑道:「睡倒是睡了,還差一點送命哩!」
秦平大詫道:「發生了什麼事?」
戴文玉邊笑邊說,把夜裡聽到的話告知二老,文亮不禁大驚道:「松林老怪劉大正也裝
出現,可真不好應付呢!」
羅鳳英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惡人自有惡人磨,怕他做甚?」
文亮動容道:「妳真是初生之犢兒不怕虎,須知松林老怪是當今黑道裡坐著第四五把交
椅的人物,我們這些人全上去也不是他的對手。」
「酒中仙和玉山樵者怎麼樣?」羅鳳英又笑著問。
文亮笑道:「酒中仙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要是玉山樵者……」沉吟了一會才接著說:
「玉山樵者可能也祇能和他扯個平手吧?但是玉山樵者已經歸隱多年,誰知道他是否還在世
上?」
羅鳳英「噗哧!」一下笑出聲來。
文亮笑罵道:「妳這小牛賭犢有什麼好笑,難道我說的不對?」
羅鳳英笑道:「我沒說師伯不對啊!不過,玉山樵者還活若在世上哩!」
「妳聽誰說的!」
羅鳳英莊容答道:「晚輩曾見過他來!」接著又把在玄妙觀外遇見玉山樵者的事說了。
文亮笑罵道:「看不出妳這小犢倒能把話憋了那麼幾天,必定是玉山老前輩吩咐妳什麼
來了。」
羅鳳英點點頭,算是承認了,文亮老走江湖知道顧忌,也不再問,各人匆匆吃了一點早
粥,跨上駿馬,直往酆都奔去。
中午的時分,各人到達酆都,緩轡進城,羅鳳英就要去看打擂台,文亮笑道:「就是妳
這個姑娘性急,妳忙什麼?現在還是先找客棧住下再說,等一會兒沒店住的時候才冤哩!」
羅鳳英粉臉一紅,低看頭跟著各人找客棧,那知一連找了好幾家,都是客滿,費了多少
唇舌,並且出了重價,好容易找到一家大客棧騰出兩間小房來。各人安置完畢,佩上寶劍兵
刃,掛了暗器,到街上吃了兩碗麵食,就往城外的擂台走去。
各人出得城門,已見一里開外的廣場上,黑黝黝圍著人堆,廣場的中央搭有三個很大的
蓆棚,當中那個蓆棚更是高大。各人近前一看,原來中央那蓆棚計分為兩層,約莫有八丈來
廣闊,上層的板足足有四五寸厚,端的堅固異常,上面已經站著一個漢子在那邊發話。
羅鳳英還要向裡面擠,戴文玉見了,連忙把她往後面一拉,輕輕道:「師妹!今天不是
最後一天,忙什麼,到了最後一天我們來早一點,還怕搶不到好座位不成?」
羅鳳英點點頭,和各人在圈外站著。過些時西邊那蓆棚裡,走出一位中年的漢子來到台
下,雙腳一跺,飛身上台,各人估計那擂台最少也有兩丈五六尺高,那漢子一躍而上,可見
輕功不弱。
那位漢子上台之後,朝著台上的漢子一拱手,也不知道說幾句什麼,就聽到原來在台上
那漢子大喝道:「少說廢話!」一招「黑虎偷心」朝著後來那漢子的胸前打去。
後上台那漢子使了一個「樵夫問路」,把來勢架開,喝道:「孫必全你休得強橫,難道
我葉道清還會怕你?我勸你趕快回去,不過是不願自我殘殺罷了!」
孫必全喝道:「今日各為其主,誰也不能怪誰,手底下見真章吧!」說完又是一招「橫
劈金剛」化拳為掌,朝著葉道清的頭脖就劈。
文亮皺一皺眉,對秦平各人道:「這兩個五行門的弟子,為何分別打起來,看來五行門
又要分裂成為兩派了!」
秦平道:「誰說不是,五行門分裂已經是幾年的事了,聽說還是因為門下一叫做周成通
的投入赤身教而起哩!」
各人邊說邊看,台上已經過了四五十招,孫必全仍然是技差一籌,被葉道清一個「盤龍
腿」掃落台下。
此後雙方連換了十幾個上台,都是互有勝敗,到了申刻一過,東邊蓆棚撐出一面黃旗,
宣佈結束當天的打鬥。羅鳳英祇好悻悻地隨著各人回轉客棧,氣憤憤地說:「要都是這些膿
包,在台上胡鬧,真是不看也罷!」
戴文玉笑道:「難道我們僅是來看打擂不成?」
羅鳳英被師姐這一提醒,也不禁啞然失笑。
第二天文亮等人匆匆吃了早飯,又趕往打擂台的地方,滿以為可以找到好的位置,那知
他們早,人家更早,視線良好的近距離,都已經被人家佔了去,祇好在對正擂台的人叢後面
站著。
好容易等到中午的時分,才聽到人群裡起了一陣嘈聲,「來了,來了!」千萬個脖子,
伸得長長地望著場外,一批衣著僕素而整潔的隊伍,魚貫地進入西棚。
文亮等人縱目一看,西棚這一班人,個個臉上一團正氣,但是怒目橫睜,似乎蘊含著莫
大的悲憤。
再過了一會,耳邊一陣鸞鈴響處,衝來二三十匹健馬,人肥馬壯,衣著鮮明,大模大樣
地到達東棚滾鞍下馬,另由棚側跑出一批衣著襤褸的人,把馬牽到棚後去,信兒年紀雖小,
可也小口一睜,罵一句:「好大的臭架子!」
羅鳳英望著他笑道:「小弟弟也討厭他們麼?」
文信兒正待答話。戴文玉一撞羅鳳英道:「師妹!東棚這批人物裡面,倒有幾個難纏的
高手哩!坐在右首第三位那個叫做白額巴蛇萬世仇,第四位叫做黑玄壇宋東明,左首起第五
位叫做翻江犀宋一波,第九位那矮老頭叫做……」
秦平在旁邊聽了,笑道:「那矮老頭就是江湖上聞名的十二凶之一,叫做青臉佛梁半侯
啊!」
文亮也笑道:「今天雙方來的人物,我倒認識不少,而且個個的技藝都不弱,有一番好
看了!」
各人指指點點,各把所認識的人說出來一湊,倒認了十分之六七,這時,台上又已交起
手來。
羅鳳英看開頭交手那幾個,藝業雖然不見怎樣,但也打得十分劇烈,險象環生,就在第
七對兩敗俱傷的瞬間,東棚裡一聲大喝,那矮老頭已飛身到達台上,跟著右腿微微一起,已
把西棚那位青年打手,踢到台下,羅鳳英看得心頭火起,把鸞帶一束,正待衝進場內,又聽
到西棚一聲長嘯,一條人影速如奔馬,穿空而過,他那腳尖剛一沾到台沿,腰肢一揚,又飄
起三丈多高,在空中來一個「鷂子翻身」輕輕巧巧地落到擂台的中心。戴文玉一看才上擂台
那人,微微噫了一聲道:「怎麼他也來了!」
文亮也微笑道:「這孩子的功夫倒也很俊了,唉!已經是十多年不見了哩!」
羅鳳英一看台上那人,不過是三十多歲的樣子,卻生得魁武非凡,笑問道:「那人是誰
,剛纔都沒看到他?」
戴文玉道:「他是大師伯的弟子,我們的二師哥,飛雲燕吳徵信,大概是剛剛來到的吧
?」
羅鳳英笑道:「看他那身法,的確也像一隻燕子。」
戴文玉笑道:「那及得上師妹的輕巧美妙!」
羅鳳英粉臉一紅道:「師姐怎麼和我客氣起來?」
文亮聽她倆在問答,卻望著戴文玉微微一笑。
這時,台上的飛雲燕吳徵信已經和青面佛梁半侯交起手來。文亮各人便不多說,一心觀
看台上的打鬥,名家交手,到底與眾不同,眨眨眼就是幾十招。
羅鳳英看到半途,忽然拉一拉戴文玉道:「師姐!二師兄就要落敗了!」
戴文玉剛說了一個「不……」就見青面佛已搶進了飛芸燕的洪門,雙掌一吐「推窗望月
」按到了飛雲燕的胸前。飛雲燕身軀往後一倒,雙腿往上一盤「鴛鴦戲水」,飛踢青面佛的
小腹,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飛雲燕被打飛出台外,青面佛也雙手捧著小腹,踉蹌地步下
台去。
戴文玉看到飛雲燕受傷,「啊呀!」一聲,雙腳一蹬,竟如離弦的箭般,踏在觀眾的頭
上,飛奔了過去。羅鳳英也隨後追去,那些觀眾祇覺得頭上接連兩壓,急忙抬頭一看,已見
兩個女子的身形從他們的頭上過去,這纔知道原來人家借用他們的頭顱來做墊腳石,不由得
連呼倒霉不已。
這時,雙方受傷的人已經被抬進了蓆棚,而東棚那邊也掛出了黃旗,表明當天的擂台結
束,觀眾也漸漸地散去。
卻說西棚這邊把飛雲燕抬進棚裡,還沒有安置妥當,就見兩名女子踏在觀眾的頭上,電
掣風馳撲奔棚來,棚裡的人不知道來人是敵是友,急忙列陣相迎,這時,戴文玉救人情急,
那有時間理這筆閒賬,剛喊出一聲「師兄」,身形一幌,就衝進棚裡。
羅鳳英隨後進得棚來,看到戴文玉跪在飛雲燕的身邊,熒熒欲淚,再一看躺在長椅上的
飛雲燕牙關緊咬,氣若遊絲,血色青得沒有半點血色,知道他受傷很重,忙道:「師姐!我
看來有救,快點拿水來!」
戴文玉怔了一怔,望了羅鳳英一眼,也就一躍而起,對蓆棚的人拱拱手道:「請那一位
英雄拿一點開水來?」
其中一位四十多歲的壯漢應了一聲,揭開桌上的壺子一看,順手取了一壺,把水倒進碗
裡,雙手捧給戴文玉。戴文玉接過了那溫開水,交給羅鳳英。
這時羅鳳英已縱從囊裡取出一個小磁瓶,倒出六粒芝麻大小的丹樂,接過了開水,倒去
一大半,然後把丹藥化入水裡,一陣濃郁的香氣從碗裡透了出來,接著把藥水送給戴文玉道
:「師姐!妳灌給二師兄吃了下去吧!」
就在戴文玉臉紅紅地,逡巡未接那藥碗的時候,文亮,秦平,也帶著信兒和浣霞來到,
棚裡各英雄一看到文亮,泰平,立刻有四五個圍上來,呵呵大笑道:「幸會!幸會!」
文亮百忙中說一句客套話,立刻接著道:「待老朽先救這位師侄,再和各位細談!」轉
過頭去對戴文玉道:「這些是什麼藥?」
「是紫虛上人的八寶除毒治傷丹!」羅鳳英搶著答。
文亮「哦——」了一聲,接過藥碗,用左手托著飛雲燕的下額,輕輕地一扳,就把他的
嘴扳開來,然後把藥灌了進去,才把下巴托上去,這樣開闔幾次,已把那藥水度人飛去燕的
肚子。過了半晌,就聽到飛出燕肚裡咕嚕地響了一陣,陡然一陣痙攣,哇出一堆瘀血來。
戴文玉初時也驟然一驚,及至看到飛雲燕臉上漸漸現出血色,才把心頭上一塊重石放了
下來,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羅鳳英卻撫媚地望著她笑了一笑。
這時,文亮纔對那幾個素識的朋友寒喧起來,趁機向各人引見秦平,戴文玉,羅鳳英等
人。西棚裡的英雄知道來的這幾個人竟是十幾年前,綠林聞名喪膽的一線天文亮,雲中龍秦
平,和最近幾年來名滿中原漢水一帶的芙蓉女俠戴文玉;至於羅鳳英年紀輕輕,醜然還沒有
闖出什麼名號,看起來技業似乎比她的師姐還要高些,西棚各英雄驟然獲到這幾個高手到來
,怎不大喜過望,忙叫幾個莊漢把飛雲燕連帶椅子抬起,恭請文亮等六人一同往衛家莊走去
。
到達衛家莊後,主人過江龍衛千里先把事件的前因,對文亮等人重述一遍,賓主盡歡,
議定了明天應戰的計劃。
戴文玉,羅鳳英和文亮看到飛雲燕已經清醒過來,不過元氣大傷,仍需要休息幾天,叮
囑了幾句,然後辭別了衛家莊上各位英雄,轉回城裡。
當文亮一行六人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是三更時分,因為看打擂台的人多,所以仍然熱
鬧異常,但是,羅鳳英把房門打開一看,赫然在房裡屹立著一個背影,嚇得她尖叫一聲,右
掌一伸,一記劈空掌朝那身影打去。
要知道羅鳳英這一掌之力,足夠打死一頭猛虎,可是那人渾如未覺,陡然轉過身來,打
個照面,喜得羅鳳英把她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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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扮狐仙 志敏戲摑松林怪 打擂台 信兒勇勝震天雷】
說到羅鳳英,戴文玉和秦浣霞三人,由衛家莊回到客棧,打開房門一看,猛然見一個身
影,羅鳳英一聲尖叫,立刻打了一劈空掌。
照理說,這個距離又近,羅鳳英的掌力又重,就是老虎也會被她打死,可是,羅鳳英這
一掌打去,那人霍地一個轉身,吃吃地笑道:「姐姐!妳好狠!」仍然文風不動地屹立著。
羅鳳英一聽那人的聲音,喜得撲向前去,一把抱著,一連問道:「原來是妳!打傷了沒
有?什麼時候來這裡的?妳那個志敏怎麼沒有來?」
戴文玉跟在後面,聽到羅鳳英這些問話,已知道房裡面是誰了,連忙打燃了火鐮,點起
燈來,望著那人笑道:「王女俠!妳真會捉弄人啦,祇有妳那敏哥纔是對手!」
王紫霜粉臉一紅,就勢滾到她的懷裡,仰著臉,睜開秀目問道:「戴姐姐!妳今天心裡
疼不疼?」
戴文玉一怔道:「我心疼什麼?」
王紫霜道:「人家把妳那燕兒打傷了,不心疼?」
話一說完,立刻跳了起來,躲到羅鳳英身後吃吃地笑。羅鳳英也拍掌笑道:「好啊!這
回我才見到師姐……」
話沒有說,被戴文玉啐一聲「該死!」追過來要打,三人笑成一團,卻把秦浣霞怔怔地
站在房門裡面發呆。她們亂了一陣,戴文玉才記起還有一個秦浣霞,忙喊道:「浣霞妹妹,
怎的還不進來?」
話聲剛畢,就聽到浣霞笑道:「我老早就進來了哩!」
各人聽了反而覺得不好意思起來。戴文玉忙招呼浣霞過來道:「過來吧!這位就是我們
常常提起的梅花女俠王紫霜妹妹!有了她來,什麼都用不著怕啦!」
王紫霜笑道:「我被妳這麼一捧,可真要替妳賣命了!」
戴文玉不經意地笑了一笑,給她引兒了秦浣霞之後,纔問道:「敏弟為什麼不和妳一同
來?」
王紫霜道:「來倒是來了,他現在還在衛家莊,因為原士道那邊今夜又到了幾個高手,
我倆恐怕妳們人手不夠,而且明天又是最後一天的擂台,那些奸賊可能要施行偷襲,所以我
們才分開來。」
羅鳳笑道:「原士道那邊來了些什麼人,妳可知道?」
「我從來就不和江湖人來往,誰知道他們叫些什麼阿狗阿貓,反正都是老而不死的廢物
!」
「這回他們遇上你們兩個,總是要死了嗎?」
「這倒不一定,因為要留一兩個引出隱藏多年的凶徒哩!」王紫霜停了一停,又說:「
而且,我們都還不準備正式露面和那些人交手?」
戴文玉詫道:「為什麼?」
「人怕出名豬怕肥,給人多認識了,做事很不方便哩!」
「那麼妳該連梅花女俠的封號也不要!」
王紫霜笑道:「誰希罕什麼女俠不女俠,就是他們也不知道這個我就是那個我呀!」停
了一停,又笑道:「你們趕緊去把恐怕賊人暗襲的事,告訴那兩位老人家準備,我一個人怕
招呼不過來。」
戴文玉應了一聲又道:「和妳一齊過去!」
王紫霜搖搖頭道:「現在我還要往原士道那邊去,看看他們還有什麼陰謀,沒有時間哩
!」
羅鳳笑道:「妳認得路?」
王紫霜笑道:「我們住在他的家十天,睡得好吃得好,一個錢不花,還要謝謝他哩!」
羅鳳英大愕道:「妳這話怎講?」
王紫霜笑道:「他們自己搞鬼,又自己驚慌,現在拿我們當做狐仙供奉,那還不好?」
戴文玉聽她這樣說,「噗哧!」一下笑出聲來。
王紫霜又笑道:「現在我要走了,省得他供奉的東西被耗子仙吃了去,如果有好東西,
我給妳們帶一點來。」立刻一堆窗門,身形一幌,祇起微微的輕風,燈影輕搖了一下,人已
不知去向。
羅鳳英把窗子關好,嘆了一口氣道:「僥倖!如果不是他兩個都趕來這裡,到了明天我
們不知在那裡了!」
秦浣霞道:「姐姐們常說她人美武功強,當初我還有點不信,到了今夜看來,好像姐姐
們還沒有說完她的好處哩!」
羅鳳英還要答話,戴文玉拖著她兩人道:「我們先過去告訴師伯準備纔好!」
戴文玉等三人來到師伯所住的房間,敲了門進去,文亮詫異道:「你們不睡,還要鬧什
麼!」
他看到她們臉上都孕著笑容,以為她們頑皮來告什麼狀了。
戴文玉正容道:「今夜事情不大順利,師伯和秦伯伯還要準備纔好!」
接著就把王紫霜來說的話,告訴了文亮。
文亮、秦平和文信兒聽到這個消息,無不半喜半驚。信兒知道戴文玉所說的人,就是自
己所要找的師父,一路來沒有一天不想念著那未來的師父,可是,到了現在就快見面了,又
擔心師父不收,尤其是恐怕師父一瞥即逝,所以頃刻之間,小臉上變化萬千,連到爺爺和姑
姑們商量如何應敵的事也沒聽到半句。
羅鳳英看到信兒臉上的表情,閃爍不定,不由得笑道:「小鬼頭一下子就拜兩位師父,
還要擔心什麼?」
信兒小臉一紅,卻沒有做聲。
各人商議了一陣,都認為有了王紫霜在暗中照應,大體不致於出什麼亂子,唯一可擔心
的,是王紫霜祇得一人,萬一被漏進來一二位強敵,傷害了別人,不得不各自準備著。
戴羅三女俠又在文亮那邊議定了方針,也就辭別回房,在床上靜靜地打坐,低頭瞑目,
各自用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然窗門一響,一條小白影已經穿窗而入。
戴羅各人同時驚醒,睜目一看,已經認出來人是誰,急忙跳下床來,羅鳳英低聲問道:
「來了敵人麼?」
王紫霜搖頭笑道:「那些笨東西,被我嚇破了膽,那還敢來?我還帶來不少吃的哩!」
這時,各人纔注意到她左手提著一個大袋子。
王紫霜笑嘻嘻地從那袋子�堭ルX幾色冰藏水果,幾塊熟的鹿脯,三四十個肥鵝掌,兩隻
肥雞,一隻肥鵝,一小罈酒,和八付杯筷,最後還提出一個拜盒。
羅鳳英打開那拜盒一看,裡面裝滿了炒的,燉的,煎的,不由得笑道:「這下子原士道
可損失慘重了!」
王紫霜笑道:「可恨他對我的供奉過於慳吝,今夜卻用這麼好的東西來招待那幾個糟老
頭,氣他不過就席捲了他一桌,讓我們姐妹好享受一番。」
秦浣霞笑道:「王女俠帶來八付杯筷,我們祇得四人,要不要請師伯和我爺爺過來?」
王紫霜想了一想笑道:「也罷!在房裡吃把人家鬧醒不好,不把人家鬧醒又吃得不舒服
,今晚還有點月色,我們就搬上房頂的晒台去吃,人多了也熱鬧些。」
秦浣霞見她不反對,一跳一蹦地往文亮那邊說了。
戴文玉、羅鳳英幫忙王紫霜把菜餚搬上晒台,佈置完畢,文亮、秦平、信兒,已隨著秦
浣霞上來。信兒事先已得到指示,一上來看到台上站著一位披著銀白色披風的少女,知道正
是自己要找的人,立刻走到王紫霜的面前,撲通跪下,喊聲「師父」,叩頭不已。
王紫霜見到文亮等人上來之後,秦浣霞還沒有引見,就有一個小孩子來到自己面前,原
以為是那小孩好奇,也不在意,那知忽然被人家把自己叫成「師父」,在這一愕之間,那小
孩已叩了十幾個響頭,鬧得她連連跌腳道:「這是什麼一回事?」
羅鳳英忙替她介紹各人姓名,淵源,然後把信兒的親仇略略說了,接著就代信兒請求收
納。
王紫霜沉吟之間,文亮淚流滿面一躬到地道:「王女俠,可憐可憐這孩子的身世吧!」
王紫霜急忙還禮,正容道:「老前輩不必過謙,因為晚輩奉師命在最近這幾年,需要在
江湖上行走,漂泊不定,沒有時間,而且練功必需要靜的地方,所以萬難承命,祇好指點他
內功口訣,由老前輩親自督率他練習如何?」
文亮想了一想,知道王紫霜所說的確是實情,雖然得不到王紫霜親自教導,但是,融通
了口訣之後,進步也是很快,忙道:「能夠如此,老朽也同時獲益了!」
又憐憫地對信兒道:「快謝謝師父!」
王紫霜忙道:「免了,還不快點起來!明天事完了我再替你引見另一個人。」
文亮聽王紫霜這樣說,已知道她所要替引見的是誰,心裡大喜,不斷地稱謝。
這時,各人心事一完,就在晒台上吃喝了起來。
羅鳳英拿起一隻鵝腿遞給信兒笑道:「這些東西都是你師父弄來的,將來你學會本事,
也可要照樣搞幾份來纔好!」
信兒接過鵝腿笑道:「師父怎麼弄得來的,我還不知道哩!師父肯不肯教這套功夫給信
兒,待信兒也弄來給姑姑們吃?」
王紫霜嗔道:「我不要你叫什麼師父師母的,明天見了那個人,你要叫他做師父,可當
心他打你!」
羅鳳英把話聽了一半,就已笑不可仰,王紫霜回頭一想,知道口快失言,不由羞得粉臉
通紅,一伸手就把羅鳳英擒過來就擰,嗔道:「都是妳,還要笑哩!」
羅鳳英邊笑邊嚷道:「好不害羞!那點點年紀就要做師母,也不怕徒弟笑妳!」
王紫霜把手一鬆,站起來恨道:「都不是好人,我要走了!」
信兒聽說師父要走,忙跪下道:「徒兒不敢笑!師父妳別走!」
更惹得各人大笑不已。就在這時候,忽然聽到一句:「你要躲起來吃,不讓我有份可不
行!」
各人微微一愕,已聽到王紫霜接口道:「不讓你有份,你待怎的?」
話音一停,又聽到嘻嘻一聲長笑,席上那隻肥鵝,竟憑空飛去。文亮諸人見了,不禁大
驚。
王紫霜嗔道:「你敢搗鬼,看我可再理你!」
這時又聽到嘰嘰的笑聲,各人辨那音源分明是在那邊樓角,可是笑聲還未停下來,已看
見王紫霜身邊多了一位少年,他把那肥鵝朝王紫霜手裡一塞笑道:「看你一個人可吃得下去
?」
羅鳳英忙笑道:「敏弟也來了,讓我做個魯仲連,替你們這對歡喜冤……」
話沒說完,就被王紫霜一搥,打得她「唷——」了一聲,又惹起了大笑。
到頭來還是羅鳳英替于志敏引見了。各人坐定之後,王紫霜側著頭問于志敏道:「你要
不要收徒弟?」
「我收什麼徒弟?」
「你在滕王閣答應教人家劍法?」
「那算是什麼徒弟?妳別儘問這些,讓我吃點好東西好不好?」
「我偏要你說明白了,才准吃!」
王紫霜把于志敏將要送入嘴裡那塊雞腿搶了過來。于志敏皺一皺眉道:「放著東西不吃
,纏什麼?」
王紫霜笑道:「你到底收不收徒弟?說!」
把手上那塊雞腿朝他面前一揚倏又收回。于志敏忙道:「收!收!」就伸手出去問王紫
霜要回雞腿。
王紫霜嘻嘻一笑道:「且慢!你說話可是算數?」
于志敏道:「怎麼不算?」
「好!」王紫霜望著信兒道:「還不快點拜見!」
信兒連忙即席拜倒,于志敏被她這一鬧,知道上當,但是于志敏到底胸有成竹,也不驚
不慌,立刻把信兒拉起來道:「拜師的事暫且慢提,過一會我帶你到一個地方去,你敢不敢
去?」
信兒也是心機乖巧,時來運至,那肯放過機會,連忙答道:「祇要師父敢去,徒兒也敢
去!」
「我要是不去呢?」
信兒忙道:「祇要師父叫徒兒去,徒兒就敢去!」
「那麼你就先去把毛水西的腦袋拿來吧!」
信兒料不到于志敏會這樣,不禁大愕,答不出話來。
王紫霜嗔道:「你到底教不教這孩子?」
于志敏笑道:「妳怎知道我不教?」
「為什麼要出離題給他做?」王紫霜瞪著秀目。
于志敏被王紫霜的眼光攝住了,陪笑道:「要吃飽了才教啊!」
「那怕你不教!」王紫霜恨了一句,纔把雞腿遞回給于志敏。
于志敏邊吃邊笑,笑得王紫霜恨他一眼道:「有什麼好笑!」
「妳這個人,連到笑都不給笑?」
「就不給你笑,要說出埋由來,才准你笑!」
于志敏反問道:「妳怎樣把原士道這些酒菜拿來的?」
「不告訴你!」
「不告訴我,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麼?說!」
于志敏噗哧一笑道:「還不是用我剛才奪鵝的那種手法?不過,妳差一點點,要闖出禍
來!」
「你胡說八道!我闖什麼禍?」
「妳以為那幾個老頭怕事麼?他們纔不哩!妳把他們的菜偷了,當時固然亂成一團,可
是後來那松林老怪就要去搜我們住的地方,還是由我來收他的尾巴!」說完又是大笑。
各人聽于王兩個儘在拌嘴,說得藏頭露尾的,都個個心急,羅鳳英忍不住道:「敏弟上
你就一古腦兒說出來罷,人家心都聽得煩了。」
于志敏先看看王紫霜的臉色,見她微微地點頭,纔敢說出一番話來。
原來王紫霜回到原士道莊上的時候,于志敏也正巧到達,他看到王紫霜偷聽廳上松林老
怪和原士道的談話,知道老怪劉大正對於偷襲,主張最力,他的理由是,為了取得明天擂台
的絕對勝利,先用偷襲消滅衛家莊一部份實力,同時,在偷襲時候,還可以搶奪一批小孩子
,以供煉劍之用。
王紫霜聽到那些話之後,又見到那些莊漢端上熱騰騰的菜出來,她立刻退到後面四處亂
找,于志敏仍然用「納芥藏身」的功夫,把自己縮得像一隻蝙蝠,貼在走廊上的黑影裡,兩
眼卻注視著廳裡。
過了一會,廳上已擺下了五桌酒席,原士道請那些凶徒入席坐定,那松林老怪就坐在居
中一桌的上座,正待舉箸夾那塊肥鵝的時候,忽然那肥鵝無緣無故地來一個大翻身,「呼—
——」一聲飛出門外,把那老怪嚇得「哎呀!」叫了起來。
于志敏知道是王紫霜使用「虛空接引」的功夫,和那群賊人搗蛋,不由得暗暗好笑,接
著就看到雞啦、鹿脯啦,都一件接一件地往外飛。
松林老怪把臉都氣青了,恨恨道:「這是怎麼一同事?」
原士道忙道:「老前輩不知,敝處近來出了狐仙,而且正住在舍下的水閣上,今夜可能
是雞肉燒得太香了,驚動了狐仙來開這個玩笑哩!」
于志敏在牆上聽原士道這幾句話,幾乎要笑出聲來。
松林老怪道:「有這個事?你這裡的狐仙,住多久了?」
「沒有多久,大概是十天的光景,我們都不敢走到水閣的橋上,祇好在橋前供上一點水
果、清酒,以求他不來干擾。」原士道據實回答。
這時,不但酒菜飛走,連到碗筷也統統飛走。桌上已是和初時一樣,半點東西也沒有了
,松林老怪往桌面上望了一會,忽然怒容滿面,站起來喝道:「好一個小輩,敢到老夫面前
來耍玄虛!」
一個箭步衝出門外,雙足微微一動,已撲上對面的房頂,可是,他四周看一會,也看不
出到底有什麼異象,祇好頹然回到廳上。
原士道陪笑道:「老前輩不要發惱,原來那些酒菜既已被狐仙要去,料道他也吃不了那
麼多,等晚輩再叫做好的來!」
松林老怪道:「我就不信真有狐鬼的事,近來我已收到南昌那邊傳遞站傳遞來的飛鴿傳
書,知道新近出現幾個高手,年紀都是小小的,在大庾嶺、分水坳行凶的是他們,毀霸王莊
,破繩金寺的也是他們;聽說其中有一個叫做龍捲風的,更是了不起,就拿近幾個月來江湖
上傳說的梅花女俠來說,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現在貴宅不先不後在對敵的時候,出現狐
仙,可別是這幾個小搗蛋來耍的玄虛,還是我們一起往水閣看看才是。」
于志敏聽到松林老怪這個主張,也暗暗心驚,這時看到他們都已站了起來,就要前往水
閣,如果讓他們進了水閣,則自己的一切秘密都要被他拆穿了,於是,更不猶疑,先一步走
到書房,寫了兩張紙條,拿了一塊紅綾,在半路上等候著。
松林老怪一行三十多人,由原士道帶路,看看就要到達通上水閣的小橋,忽然對面吹來
一陣狂風,風沙揚塵,撲面打到。
松林老怪自恃功力深厚,大喝一聲,衝上小橋,忽然對面一陣勁風吹到,自己立腳不穩
,竟被吹落小橋,跌進魚池的水裡,走在後面的群賊一聲喊,狼狽逃去不少,原士道跪在橋
前,不斷的磕頭,高喊:「大仙饒命!」
松林老怪好容易爬得上岸,卻又見小閣裡刮起一陣狂風,一朵紅雲升上半空約有二十多
丈,紅雲上站著一個小孩吃吃地笑道:「今天我們大人都不在家,居停主人免見罷!」
松林老怪始終認為是人搗鬼,大喝一聲,縱身而起,倒也跳起十五六丈,可是,雲裡一
聲長笑,那小孩于卻跳出雲端,手掌輕輕一吐,又把松林老怪打落塵埃,說時遲,那時快,
松林老怪身形還沒有落到地上,那小孩子已追了下來,「拍!拍!」兩聲,兩個耳刮子,打
得松林老怪如醉如癡,眼看著那小孩穿上了紅雲,祇一個轉身,帶著紅雲飛進了水閣。
群賊看那小孩子不過是身高二尺,最多也不過是週歲的孩子,竟能把上百年功力的老怪
打得毫無抵抗,這時心膽俱碎,就是老怪也嗒然若喪,再也沒有膽量進入水閣了。但是,松
林老怪回到廳上,覺得臉頰上有點黏繃繃的,急忙用手一抓,卻在臉上抓下兩張小紙條來,
忙就燈下一看,原來那兩張小紙條分別寫著:「入閣者死」,「偷襲者亡」八個字,更把他
嚇得心裡發毛,那還敢抗命?
于志敏在水閣上看到松林老怪等賊人退去,知道他們不敢再來水閣,可是,自己也得把
那付枕褥藏到山洞裡,送還那張紅綾,又檢查了一遍,如是沒有什麼東西遺落,纔到城裡,
卻遠遠聽到這方面有人說話,特意來到一看,果然遇上了。
文亮聽了笑道:「小友這一手玩得真好!」
王紫霜噘起小嘴道:「還說好哩!他就懂得欺負人!」
于志敏詫異道:「我欺負妳什麼?」
「你當時為什麼不提醒我,卻讓我做錯了?」
于志敏見她強辯奪理,祇好望著她傻笑了一下,和各人搭訕起來。
文亮和秦平各人經過這一陣子,知道于王兩人除了有絕世的武藝之外,其餘一切都和小
孩一樣,胸中沒有城府,也不知道忌諱為何物,所以也不客氣,老少一群,天南地北亂談,
吃得滿晒台都是殘肴廢骨。
于志敏拍拍身上,對王紫霜笑道:「妳今夜回不回去?」
王紫霜道:「你自己回去吧!」
于志敏笑道:「照我看,還是回去以逸待勞的好,祇要他們一動,我們立刻知道,截在
他們的前面,倒比這樣分開來好得多。」
王紫霜嗔道:「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現在說也不遲呀!」
「現在我不高興回去哩!」
于志敏無可奈何,祇好對文亮各人道別,拖著信兒道:「現在就跟我去罷!」
雙肩微微一聳,帶著信兒破空而去。
王紫霜看了笑道:「他不知道帶信兒到什麼鬼地方闖禍了?」
羅鳳英笑道:「難道他不回水閣去?」
王紫霜道:「他走的那個方向,分明是走陰風洞!」
文亮聽說于志敏把信兒帶往陰風洞,骨肉情深,微微一愕,可是,王紫霜已經看出來,
也微微一笑道:「老前輩儘管放心,他比鬼還要靈些,絕不會出毛病,陰風洞雖然險惡,但
不能擋得住我們,而且那地方正是練武的好地方,他一定是帶信兒經歷去了。」
文亮聽她這樣說才稍微放心,其實文亮並不是不知道于志敏不會出岔子,但是兩代一身
,形單影隻,有點掛念而已。
第二天羅鳳英醒了起來,卻不見了睡在身邊的王紫霜,雖然知道她必定是走了,可是,
也不由得暗暗吃驚,如果萬一遇上像王紫霜這樣高手,在自己的身邊做了手腳還不知道,豈
不是要吃大虧?所以從這一天起,一遇有機會,也就依照玉山樵者給她那木「內功訣要」苦
練起來。
當天各人梳洗完畢,吃了早點,正待前往打擂的地點,卻見文信兒徐徐而來,各人不禁
大愕,文亮把他摟過來問道:「你不是跟著師父去了?怎麼一個人回來?」
信兒吃吃一笑道:「師父不要我了!」
各人看他那種神情,知道他是故意頑皮,個個眉頭皺了一皺。羅鳳英笑罵道:「小鬼頭
去了一個晚上,本事沒有學會,倒學會了你師父那古怪的名堂了!」
信兒也不甘示弱地,笑笑道:「我師父有什麼古怪?他還說妳們古怪哩!」
戴文玉望著羅鳳英笑道:「昨夜王紫霜說的話,一點也不錯,果然是功夫和利嘴都學到
了。」
文亮奇道:「玉女俠和你們說什麼?」
戴文玉笑道:「她說,志敏要教一個人的功夫是很快進步的,他有一套速成的辦法,並
且帶有稀奇古怪的東西,可以增加受教者的功力,可是,也同時學到他那不讓人的利嘴。大
半個晚上,真不知道志敏編排我們什麼了。」
文亮聞言大喜,把信兒摟得緊緊地,問道:「你師父教了什麼給你了?告訴爺爺喜歡喜
歡啊!」
信兒笑道:「他教我睡覺!」
秦平笑道:「睡覺有什麼好教的?」
信兒笑道:「睡覺的奧妙才大哩!他把我帶往一個大大的深谷裡頭,拿三顆很香的藥丸
給我吃了,就要我平睡在一張石凳上,把我周身的衣服脫光,然後在我身上撫摩著,祇覺得
他那掌心的熱氣灌進我的身上,燒得那骨頭似乎要酥了,後來又覺得周身甜暢舒適,我才沉
沉地睡去。可是,並不是睡,而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那夢裡似乎有三年的時間我自己練
了六套劍術,十八套拳術,學會了旋風舞絮和七十二種的點穴法,學到這裡,就聽到一聲雷
震,把我震醒,卻見師父仍然在我身邊微笑。這時,他把衣服給我穿好,然後立刻把夢裡的
招式練上兩遍,果然我全部記得,他滿意的笑了,就叫我回來,我不肯走,他說我沒學會他
的個性,就不是他的徒弟,硬要趕我回來,不容分說,把我一抓,凌空而起,出了那個深谷
之後,人就不見了……」
「啊呀!」文亮驚叫了起來問道:「你怎麼識路回來呢?」
信兒笑道:「我在那谷口靜靜地打坐,想著師父有什麼個性?想了很久,才想到他有一
個不讓人的嘴巴,和愛開玩笑,正在這個時候,我看到王師父遠遠地走來,我忙喊她一聲:
『師母』卻被她重重地打了一掌………」
羅鳳英噗哧一笑道:「該打!」
「倒不是白打!她這一掌打後,我自己感到濁氣下降,一連放了幾個響屁,霎時身體也
輕飄飄地,要想拜謝,她人已經走了,這時,卻聽到師父在我的耳邊說:『從現在起,你算
是我的徒弟了,回去吧!』我周圍尋找,卻不見人影,此時,天已大亮,我認清了這裡的方
向,就趕著回來。」信兒笑嘻嘻地說。
文亮笑道:「信兒!你的緣份不小,自己再苦練幾年,必定能夠報仇了。你要好好地仗
義行俠,報答師父的恩情罷!」
秦平驚奇地問:「文大哥!你可知道志敏用的是什麼方法教人?這種在夢裡受教的事,
從來沒有聽說過。」
文亮正容答道:「于小俠這種方法是天竺瑜迦教裡『心靈交感』,可以把教者的意念,
灌輸進受教者的心靈,把數十年的時間,縮為一瞬;把數萬里的空間,縮為一粟,所以受教
者雖然是在短短的時間,也可以得到長時間學習的功夫,信兒雖然是做了一夢,而這個夢裡
的時間是三年,那麼就等於他隨師父三年了。」
羅鳳英聽完接著道:「師伯說的全對。聽說志敏還會一套『瑜迦劍法』,可以把寶劍離
手搏刺。」
各人聽了,更加驚訝,讚嘆不已。
各人到達擂台的地點,已是日近晌午,因為是最後一天決戰,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山人
海,可是,文亮一行人卻不愁沒有地方坐,一直逕走到西棚。這時,雙方的人都還沒有到來
,棚裡僅有幾個打雜的壯漢,他們已經認出文亮等人是昨天到過莊上的人,連忙招呼坐下,
倒茶倒水。不久,雙方都也來到,衛千里一眼看到文亮各人坐在棚裡,急忙趨前幾步,文亮
也率領各人起立相迎,寒暄之後,戴文玉急忙問飛雲燕的消息。
衛千里望了她一眼,才含笑道:「飛雲燕已經能夠走動了,他還託老朽問候戴女俠哩!
」
戴文玉聞言芳心大慰,嘴裡客氣幾句,忽又問道:「昨夜貴莊上發現奇事嗎?」
衛千里一愕道:「女俠怎知道?」
羅鳳英笑道:「可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到貴莊打擾了?」
衛千里又望了她一眼,才笑道:「沒見到什麼少年來莊上,祇是在各位走後不久,從外
面飄進來一張短箋,要莊上注意防敵偷襲……」
這時,居中那高台上一聲大喝:「衛家莊的狗子快上來領死!」
西棚各人忙往台上一望,原來那台的前面已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武威非常,雙目
凶光四射。坐在衛千里旁邊的躉尾針萬波平告訴各人道:「那人是瞿塘漁夫的大弟子鐵釣竿
史丹,手下倒有幾招毒招……」
話沒說完,各人身後忽然起了一個小小旋風,一條小黑影已越過頭頂,撲上高台,羅鳳
英「呀!」一聲叫了起來,文亮更是大驚失色。
各人定睛一看,原來上台的小黑影,正是文亮的惟一孫兒文信,同時都感到意外,尤其
是文亮的心情,更是沉重。但是,台上那鐵釣竿史丹驚訝的程度,更不亞於西棚各人,原來
他正在台前發威的時候,忽然眼前一花,一個小黑影當胸撲到,史丹本能地往旁邊一閃,那
小黑影已搶上高台,停了身法。
這時,鐵釣竿史丹才發覺,一個週身穿著黑衣褲,年約十一二歲的蓬頭童,笑嘻嘻地站
在自己的面前。史丹枉自練了三十年的功夫,卻看不出人家用的是什麼身法,驚得連話都說
不出來。
文信兒見史丹怔怔地發獃,笑罵道:「大個子!你犯了什麼離魂症!」
史丹這時才如夢初醒,喝道:「你家大人不來,卻要你來送死!」
文信兒嘻嘻道:「不見得理!一定是你先死!」
史丹大怒喝道:「你找死!」
右掌往前一探,「金龍現爪」向文信兒頭上抓到。信兒的小身子滴溜溜一轉,卻轉到史
丹的身後,小拳頭「咚!」一聲,搥在史丹背上,台下的觀眾雷轟似的喝起采來。
史丹的武技雖然不算太高,但也是長江上游的一霸,因為過於輕敵,頭一招就被文信兒
打個正著,自然氣往上衝,大喝一聲,一個「鷂子翻身」反撲了過去,雙拳由外向內合擊,
「鐘鼓齊鳴」又朝著信兒的太陽穴打來。文信兒看著史丹那對斗大的拳頭將要打到的時候,
猛然把頭往後一仰,史丹的拳頭來勢太猛,不及收回,「澎!」一聲,左右兩拳同時越過了
信兒的門面,對打起來。本來信兒這時如果起一招「無影飛腳」,很容易就制對方死命,可
是,他並不那樣做,反而抽身後退一步,嘻嘻笑道:「大個子!打痛了麼?」
惹得觀眾一陣大笑。
羅鳳英皺一皺眉道:「才是半個夜晚,居然就變成了志敏的影子!」
戴文玉也道:「真是哩!前幾天在大巴山還要給藏在山洞裡,而且是一個不會說話的孩
子,那知被志敏教了半夜,就教出這高的武藝,同時還會作耍人。」
秦浣霞笑道:「在大巴山的晚上,我問他的武藝,知道比不上我,可是現在變成我望塵
莫及了!」
西棚裡各人不明就裡,都交聲讚譽文亮教得高明,信兒那麼小的年紀,居然就練到了上
乘的輕功。文亮臉孔紅紅地謙道:「信兒雖隨老朽學過幾年,但老朽這點能耐也不過如此,
那能教出什麼好的輕功?」
躉尾針萬波平笑道:「文大俠過於謙虛了,誰不知道你的輕功水功是黃蓋湖的二絕?」
文亮苦笑道:「萬兄太過於捧我了,老朽這點能耐算得什麼?說起來也許你不相信,事
實上我這個小孫兒另有他的師父。」
衛千里忙問道:「他的師父是誰?」
秦平笑道:「就是羅姑娘問妳的那個少年啊!」
衛千里「哦——」」聲。又望了羅鳳英一眼。羅鳳英這時精神都貫注在台上,也不理會
。秦平知道衛千里和西棚各人都有點誤解,心裡暗笑,也不再加以解釋。
但是,羅鳳英在這時候,卻「呀!」一聲叫起來,接著滴姑著:「小鬼頭好大膽!」
文亮更是睜著銅鈴似的眼睛,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向棚外移去。
因為那史丹連連失招之後,竟不顧道義,也不怕惹人恥笑,霍地拔出明晃晃的寶劍來,
喝道:「小鬼快取兵器,免得說我史丹欺你!」
信兒嘻嘻笑道:「對付你這個大蘿蔔頭,那用得著兵器?快點過來待小爺收拾你!」
史丹氣得滿臉通紅,殺機透頂,大喝道:「現在我有兵器,你沒兵刃,就先讓你三招吧
!省得說我欺你!」
信兒還是嘻嘻地笑道:「慢說三招,就是一招你也受不了,還是你先進招罷,省得說我
欺你大蘿萄。」
史丹也是一個成名人物,那吃得下這一口氣,橫豎受辱已夠了,一不做二不休,惟有寄
望在這隻寶劍上能找回多少面子,大喝一聲「看招!」白光一閃,「長亭送別」斜著劍鋒直
削信兒的腰肢。
信兒年紀既小,又缺乏對敵經驗,忽然遇上這種怪招,也吃了一驚,幸虧他學會旋風舞
絮的身法,舉止飄忽,對方不易捉摸,這時,看到對方的寶劍,倏然一轉身軀,已繞到史丹
的後面,喝聲「打!」右手一揚,卻是虛招。
史丹眼看自己的劍尖快刺上對方,忽然眼前一花,對方已失了蹤影,就知道不好,這時
聽到「打」聲自起背面,急忙跳前一步。寶劍往後一撇「迴光反照」身形跟著一轉,原來那
「迴光反照」的劍勢「就變成了「秋風掃葉」,劍光如環,護住了自己的中盤。
信兒看到史丹這種劍式,知道他有點心怯,更加嘻笑道:「你專顧中盤有屁用,看小節
擰下你的頭來!」
身形一拔,喝聲「照打!」趁勢撲往史丹的頭上。
史丹因為先就聽到信兒調擰下他的頭。已暗暗準備著,現在看到他真個身形縱起,撲向
自己頭上,心裡大喜,大喝一聲,劍鋒往上一撩「舉火撩天」,以為對方非死即傷。文亮更
是「哎呀!」一聲,急得幾乎栽倒,就是連到戴文玉也以為信兒難逃一劍之危。
那知信兒原是存心戲耍史丹,使他當眾丟更大的臉,所以,他這一撲並不是向史丹的頭
上進招,在表面上看來似乎是「餓虎撲食」,而事實上是「玉燕歸巢」,勢急如箭;當史丹
的劍鋒往上一撩的時候,信兒的整個身子已越過了史丹的頭上,從史丹的背上滑了下來,兩
手剛剛到達台上,立刻雙腳往後一踢,「黔驢戲虎」正正踢在史丹的屁股上,「蓬!」一聲
,把史丹踢個踉蹌幾步,惹得台下轟然大笑,觀眾的叫好聲,竟掩沒了台上的緊張場面。
秦浣霞更笑得彎腰喘氣,羅鳳英邊笑邊說:「他的功力還不見怎麼樣,但是招式刁鑽,
就和他那師父一樣,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了!」
文亮本來提心弔膽地恐怕信兒失招,經過了這陣子之後,知道信兒已經大非昔比,大大
地放心,也就退回棚裡坐下。
台上的史丹受了一踢之後,知道這小孩子確不易與,也就劍招一變,施展起苦練三十多
年的「萬花劍法」,一團白光護著自身,一味祇守不攻,想以逸待勞,消耗對方的體力,果
然,這一個計劃頗為收效,信兒一連攻了幾次,都無法攻進,身法也漸漸緩慢下來,而文亮
的心情又漸漸地緊張起來,惟有羅鳳英看出信兒絕不會落敗。
五十招之後,信兒的身法更是遲滯。史丹的心中大喜。暗道:「看你這小鬼還兇得起來
不?我不出百招,就要你送命!」
可是,信兒卻胸有成竹,並不理會,一面施展他那旋風式的輕功,繞在劍光的外面,嘴
裡卻不斷地嘲笑道:「大蘿蔔!你可是跟師娘學的功夫?為什麼半招都不中用?」
這話一出,史丹的心裡可真有點著急了,因為他那「萬花劍法」祇有八十一招,現在已
經用出大半,還是僅能夠保衛自己,為了要拖延時間,祇好把劍式緩緩地施展,那知道這麼
一來,居然是八十歲老娘倒繃孩子,上了文信兒的大當。
文信兒一見對方的招式緩了下來,立刻雙腳一蹬,身直如箭,搶入了對方的洪門。史丹
想不到對方的身法那樣奇快,而且居然憑著雙手,搶進自己的洪門,一時大意,收招回救已
經來不及,祇得往後一退。右手劍橫著往前一推,「攔江截斗」擋上一著,再行打算。那知
信兒的旋風舞,飄忽到不可捉摸,倏地一個轉身,又已繞出外門,左掌朝著史丹的面門一照
,忽又收回。史丹看見信兒的右掌朝著面門打來,本能地把劍一起,卻沒有防備信兒左手一
伸,正點中他的「曲池穴」,史丹感到右臂一麻,「噹榔!」一聲,一隻長劍已經落在台上
。這時史丹亡魂直冒,急忙往左一跳,逃到台下,向著東棚一拱手,說句:「兄弟丟臉回去
,他日有緣再見了!」
說畢,頭也不回,走出場外。
文信兒撿起史丹跌在台上那隻長劍,正待要走,忽然東棚裡喝聲「且慢」,又躍出一位
六七十歲的老頭子到了台上。
西棚各人一兒那老頭子上台,就是一怔,文亮急忙喚道:「信兒下來!」
本來信兒已經贏了一場,下台換人上去,在武林的規矩上是可以的,尤其是他的年紀小
,對方更不應該採取車輪戰。
羅鳳英看到西棚各人緊張的樣子,和文亮師伯驚叫的聲音,雖然她不認識那老頭子,也
知道那老頭子絕非易與,急忙輕身一縱,飛跳到中央擂台上,叫道:「信兒!你打勝一場了
,就下去罷!」
文信兒那肯答應,反而嘻嘻笑道:「姑姑讓這一場給我罷!等我打乏了,妳再來好嗎?
」
這時,那老頭子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沉聲大喝道:「到底你們兩個是誰上來領死?」
羅鳳英還沒有答話,就被文信兒搶著說:「糟老頭別吹破了,待小節教訓你!」
衝過羅鳳英的面前就是一掌朝著那老頭子面門打去。
那老頭子的功夫確是不弱,見信兒的手掌打來,肩膀微微一幌,人已離開三尺,喝道:
「誰教出你這野雜種,連規矩都不懂!」
信兒唯恐別人搶了他的生意似的,急忙接著道:「糟老頭,要打就來,不打就滾!」
他那知道面前這個老頭子卻是三湘七澤草湖英雄中,坐穩第二把交椅的震天雷徐嚴谷。
提起徐嚴谷這個名聲,在湖廣四川這一路上,不論是俠義道,綠林道,無不讓他三分,
豈肯受黃毛孺子的戲弄?
果然,震天雷徐嚴谷聽到信兒無情的嘲笑之後,眉藏殺氣,面罩寒霜,反而仰天大笑道
:「我震天雷徐嚴谷也遇上了對手了,不過這個對手卻是個無知的孩子,他的長輩是誰?請
出來答話!」
震天雷這幾句話,是用內功的真氣從丹田裡迫出來的,在場觀眾不論遠近,都聽得異常
清晰,羅鳳英和文信兒從他那宏亮的音調裡,也知道這人有精湛的內功,實在不可輕視,都
不禁微微一怔。
可是,信兒小時就受爺爺幾年的薰陶,再加上夢裡三年的名師指點,所謂初生犢兒不畏
虎,管他是震天雷震地雷,還不是按照敵人來辦理,當時又朗笑一聲道:「憑你也配問我?
我也不管你是震天雷,轟地炮,儘在說那麼多廢話怎的?」
信兒這話一出,東西兩棚的人物,連帶觀眾,都不由得一震,個個暗叫:「這小鬼好大
膽!」
文亮心裡一急,飛身出去喝道:「信兒不得無禮!」
震天雷徐嚴谷看到文亮出面,雙眉往上一豎,冷冷道:「哦——我當是誰教出來的小輩
,原來是黃蓋三傑大阿哥的傳人,怪不得有這麼驕橫,可是,黃蓋三傑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
人物………」
「放屁!你敢輕視我爺爺!」
信兒兩肩一幌,人隨聲至,一揚右掌,五指如鉤,一招「寒鶴尋魚」拍向震天雷的左頰
。
震天雷一看文信兒居然使出「鷹爪力」的家數,到底他的功力如何,不得而知,但是年
紀小小,一出手就是毒招,也不敢輕視,急忙左手一翻「金絲纏腕」,企圖倒扣信兒的寸關
尺。
信兒的功力雖不如人,但是小身軀卻像風車一樣,看到對方並不迴避,反而要抓自己的
腕臂,立刻趁勢「曲脈三折」右掌往後一收:「合浦還珠」肘向前擊,衝向對力的掌心,同
時身子一側,左掌「閉門謝客」,掌沿切向對方的脖子。
震天雷想不到這小孩子竟會用出這種怪招,當下如果不收招退避,則左掌必然被他撞中
,雖然不見得就會被打折,可是也要丟個大臉,搞得不好要是被他切上脖子,更無異犧牲了
江湖上的生命。所以,迫得又往後一跳,避過來招。
信兒見到自己已搶到主動,更不怠慢,雙掌就像蝴蝶似地上下翻飛,忽而「輕舟搏浪」
,忽而「西子浣紗」,忽而「范蠡遊湖」,忽而「葵花向日」,雖然震天雷經驗豐富,見多
識廣,可是,看到信兒所使用的招式,忽然是三寸門,忽而是八卦門,忽然又轉入五行門,
不論是少林、武當、崆峒、崑崙,樣樣都有;明明看到他右掌是實招,立刻加以化開、那知
自己的招式剛剛發出,對方的招式已經化為虛招,接著下一個招式,又衝向自己身上另一個
部位。
震天雷一個大意,竟吃信兒在他的背上連拍了兩掌,雖然因為自己的功力深厚,沒有傷
到內臟,可是以一個成名的人物,連打一個小孩子就打不過,那不羞得老臉發紅,無奈眼前
這個小孩子的身手確也太快,招式確也太怪,由得震天雷小心應戰,發出十足的功力,也不
過是扯得一個平手。
信兒也覺得震天雷這個老頭子,確是與眾不同,連捱了自己兩掌,不但招式不亂,而且
功力似乎又增強得多,所以也就小心翼翼,沉著應付,打成驚心動魄,東西兩棚諸位英雄都
暗暗驚服。
三四百招過去了,棚裡各人還沒有看出勝負,可是,信兒卻嘻嘻笑道:「糟老頭,你要
敗了,快拿兵器!」
震天雷徐嚴谷聞言,心頭上微微一震,大喝道:「就憑我雙掌毀你——」話音未斷,信
兒吃吃一笑,身形一起竟撲了過來,右手一伸「雙龍搶珠」指向震天雷的雙目,右掌反推向
上「猴子偷桃」暗藏著「金剛掌法」衝擊震天雷的小腹。震天雷看到信兒來勢洶洶,知道
必有所恃而動,急性坐定馬步,身形一側,左掌「天王托塔」,右掌「武松擒虎」,先把來
勢化開,然後續用「獅子拋球」將信兒擊退回去。
本來震天雷採用這種招式應戰,是絕對正確,台下各人無不以為信兒是勞而無功,尤其
是文亮更擔心信兒身體懸空,萬一被人家運用劈空掌力反擊過來,豈不被打落台下?那知信
兒老早就看出對方的弱點,所以掌似屏風,拳如驟雨,打得對方無暇運用劈空掌力,這時看
到對方居然應招,小身子凌空一挺「懶虎伸腰」輕輕一扭,已閃往震天宙的身後。
震天雷左右兩手同時出招,突然眼前人影一幌,信兒已落往身後,自己就知道上當,急
忙身形一挫,沉肘托掌,左腿猛然一掃,把整個身軀憑藉腿力轉往後面;這一招「金龍繞柱
」雖然用得不差,但是信兒更為賊滑,他那小身子一到震天雷的後面,立刻一跺腳,凌空躍
起一丈多高,此時,震天雷祇顧到前後左右,上面完全空著,等到發覺信兒不在身後的時候
,「汰!」一聲斷喝,信兒已經當頭落下,左掌一招「蒼鷹喙食」奪去震天雷的頭巾,那斑
白的頭髮散披了下來,右拳就勢一抓,把震天雷的頭髮抓緊,趁著身軀落下的時候,雙腳又
往震天雷的膝彎一點,右手往後一捽,就把震天雷摔倒在台上。
信兒這幾招不過是瞬間的事,震天雷一倒,台下的觀眾和西棚的英雄,都震天價地叫起
好來,把東棚的群賊氣得臉色大變,就在這個亂鬨鬨的時候,忽然東棚裡飛出一片淡淡的輕
煙,飛往正中的擂台,信兒不知就裡,微微一怔,看看就要被那股輕煙罩上。
可是,這種千鈞一髮的時候,台下卻吹上一股勁風,把那輕煙吹上了棚頂,同時,西棚
裡也一聲嬌喝:「信兒快退!」
人隨聲至,台上又多站了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女郎,東棚各人一見這人現身,都竊竊私議
起來。
那女郎一上台,立刻喝了信兄回去,一雙鳳目往台下一掃,怒容滿面,朝著東棚喝道:
「那一位是施放『瘴煙』暗算的朋友,有膽的就出來過兩招!」
這時,東棚那邊一位三十五六歲的漢子出得棚來,輕輕一縱,就飛身上台。戴文玉看來
人頭戴英雄巾,身披大氅,背上斜插一隻長劍,生得眉長入鬢,秀目含春,美貌之中,眼角
眉梢都隱含蕩意。
這個漢子上台之後,立刻向著戴文玉拱一拱手道:「女俠何人?為什麼也要來淌這淌渾
水?」
戴文玉一聽那人的口音很熟,想了一想,知是頭一天晚上在客棧外面被不知名前輩罵跑
的那位狡賊,料道不是什麼好東西,也就冷冷地說:「你還要問我麼?本來我並不上來淌這
渾水,可是,就恨你們這些施暗算的狡賊,有膽的就報上名來,讓本姑娘打發你回去!」
那漢子吃這幾句話一激,也就怒道:「妳當我不知道妳是芙蓉女俠不成?既然妳要找死
,就等我採花蜂送妳回去,要不然就陪老子玩玩也好!」
說完立刻取下寶劍,沉著氣,注視著戴文玉。
戴文玉聽到來人自稱為「採花蜂」,也就知道是荊山孟良臣老俠的徒弟,想不到卻在這
裡遇上,當下冷笑道:「原來你就是背師叛道的溫嘉烈,好!好!讓我來替孟老英雄清理門
戶!」
立刻也拔出寶劍,喝道:「淫賊!進招罷!」
採花蜂孟嘉烈見戴文玉居然知道他的師承,也暗地一驚,答聲「好!」身軀猛然一轉,
劍走輕靈,一招「遊龍戲鳳」當胸點來。
戴文玉見他一出招就是輕薄,心裡大怒,但是對方招式輕巧,倒也不敢大意,立刻橫移
玉步,避開正面,玉腕一翻,掌中劍就如遊龍般刺了過去。
孟嘉烈想不到戴文玉的劍招恁般精熟,急忙把寶劍往懷裡一吞,接著一沉腕,劍尖反向
上挑,身軀同時一轉,「天魔舞杵」竟圖一招就把戴文玉的寶劍擊落。那知戴文玉也恐怕自
己的腕力不濟,如果自己的劍給他碰上,弄得好落個兩敗,弄不好是自己的寶劍被擊落,犯
不著和他拚硬,所以寶劍往懷裡一帶,接著再往前一吐,直指孟嘉烈的後心,喝聲:「著!
」
掌中劍已像閃電般發出。
孟嘉烈一招「天魔舞杵」沒有碰上對方的兵刃,已知危險,這時忽聽身後一聲斷喝,急
忙往前一縱,卻料不到戴文玉身隨劍走,已撲到他的背後,又喝道:「著!」孟嘉烈這時真
個嚇得驚魂出竅,連到應招的機會都沒有,凌空一個翻身,飛落台下,惹起觀眾一陣鬨笑。
戴文玉見採花蜂已逃下台去,自己不便追著下去,立刻收回寶劍,站在台口盈盈一笑道
:「想不到好一個成名的人物,原來祇會腳下抹油……」
話聲未畢,一股淡淡的輕煙,隨著一股烈風飛上台來。
戴文玉雙肩一沉,正待運用劈空掌力,把這股「瘴煙」倒撞回去,這時,側面一聲嬌叱
,一股烈風把那「瘴煙」吹向空中,接著東棚裡「哎呀!」一聲,一位五十多歲,骨瘦如柴
的老年人,倒在地上,東棚的群凶也一陣鳥亂。
戴文玉微微一愕之間,東棚裡又哈哈一聲長笑,一條人影搶上台來,戴文玉一聽那笑聲
,就知那人的內功精湛,這時見到人影撲到,急忙往側方一退,眼前一花,來人已經安安穩
穩地站在台上,身法之快,是前所未見。
戴文玉定睛一看,來的這個人年紀約有六七十歲,高約七八尺,瘦得如同一根竹竿,唯
有雙目露出兩股凶惡的光芒,碧籃籃地令人可怕。戴文玉連忙拱一拱手道:「這位前輩何人
,為何助紂為虐?」
那瘦老人雙眼一翻,仰天大笑一陣,才又陰惻惻地望了戴文玉一眼道:「妳不是我的對
手,快找那施暗算的人上來說話!」
戴文玉聽了,不由得氣往上衝,秀眉往上一揚,星目含嗔喝道:「我尊你一句前輩,不
過是見你那麼老的年紀,好意叫你退去罷了,難道還怕你不成?既然不肯通姓名,就請進招
罷!」
那瘦老人又傑傑一笑,才又冷冷地說:「妳這娃兒真不知道厲害,要知道我赤髮靈官說
一是一,二是二,從來就不准違拗的,不過,姑念妳無知,就此准妳退去,饒妳活命!」
戴文玉聽到瘦老人說出名頭,不禁就是一怔,暗喊句慚愧,仔細地往老人的頭上一看,
果然見判官帽下面的鬢腳,隱約透出赤光,自己在江湖上行道,也曾經聽說過此老的名頭,
卻不知道在這時候遇上,但是,自己也不便示弱,就在這一沉吟之間,赤髮靈官又冷冷道:
「怎麼樣?還不快點退下去,難道要找死?」
這時,戴文玉再也忍不住了,也就拱一拱手,冷笑道:「既然老前輩一定要淌這渾水,
那麼晚輩也祇有領教幾招!」
此話一出,赤髮靈官登時鬚目俱張,沉聲喝道:「算妳有膽!進招罷!」
戴文玉陪笑道:「既是這樣,就請老前輩亮出兵刃,好待晚輩進招!」
赤髮靈官更加大怒道:「老夫三十年來,不用兵刃,就憑這雙肉掌打發妳!」
戴文玉還是陪笑道:「既然老前輩不用兵刃,晚輩也祇好收起兵刃了!」
果然一挽劍花,「噹!」一聲,把劍納回鞘裡;這一下反而把東西兩棚的成名人物嚇了
一跳。文亮和秦平都相對地看了一眼道:「這孩子好大膽!」
文亮更輕輕地推著羅鳳英道:「這個赤髮老賊辣手得很哩!妳去照顧照顧,必要時助妳
師姐一臂!」
羅鳳英微笑著,點一點頭,緩步離開西棚,原來這赤髮靈官的功力確非常人可比,尤其
他練的完全是陰柔掌勁,和劈空掌勁是殊途而同歸,劈空掌打出是一路的勁風,而陰柔掌擊
出祇是一團的柔氣,要到達跟前,才能夠發覺,因此,也使對方最不容易躲開。
自從赤髮靈官練成這套掌法之後,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不知被他毀去多少,可是,作惡多
端,必然身斃。正當他練陰柔掌到達極頂的時候,不知在何處一個墓窟裡得來半部道書,又
說明練陰柔掌之後必須練僵屍功,否則必然喪生在自己掌力反彈之下。
赤髮靈官當然將信將疑,立刻找到一株大樹來試驗自己的掌力,那知掌力發出之後,那
棵樹仍然紋風不動,而自己的身上卻起了反應,幸虧他有很好的輕功,一個「觔斗翻雲」倒
縱了回來,可是下半截已經受了重傷,調養一年多,仍然不能復原,陰柔掌也未能到達造極
的階段,僵屍功也祇能練個兩三成,於是,懊悔不迭。尤其奇怪的是:他那陰柔掌勁發出石
也為穿,可是朝著樹上打擊,卻不傷毫末,屢試不爽,這才悟出道理來,原來陰柔掌是純柔
之力,所以能夠制剛,但遇上柳樹,卻是至柔之物,而陰柔掌反為所制。
這時懊悔已遲,仔細想了又想,反而疑心到有仇敵故意遺書害他,因此藏慝多年,苦練
白骨掌的絕技,雜入陰勁,到了最近才來到酆都,卻被松林老怪網羅了進丟,戴文玉雖久聞
其名,但那知他真個厲害?
赤髮靈官一見戴文玉收起寶劍,氣得他老臉都紅了起來,喝道:「妳要找死,可怨不得
我!」
戴文玉微笑道:「老前輩!看招!」
雙掌往外一分,然後往裡一合,掌心微微朝前面一推,一股勁風,已撲往赤髮靈官的胸
口。
赤髮靈官原已知道戴文玉劍法精奇,祇須兩招就把採花蜂迫落了擂台,後來苗疆毒瘴的
門人曹岳風發出一把「瘴煙」,卻被旁邊一女子的劈空掌力震散,連帶曹岳風也被人家不知
用什麼東西打瞎雙目,自己才出來叫陣,卻不知道戴文玉頭一招就用起劈空掌力,但是,仍
以為這一女子能有多少內勁,於是,袍袖一揚,也用出三四成掌勁,推往前,雙方掌風一觸
,祇聽到「繃!」一聲過處,台板閣閣作響,三丈多高的蓆棚,也被這一陣風刮得沙沙作響
,這時,雙方都驚覺到對方厲害,不敢輕視。
赤髮靈官一時大意,接了戴文玉這一掌,雖然身體沒有受傷,但也覺到真氣受了震盪,
這時更不容戴文玉進招,雙掌一錯,就勢往前一推,發出一股柔勁。
戴文玉見赤髮靈官雙掌推出,分明是用內功進招,可是卻沒有感到什麼拳風,知道對方
用的是柔勁,急忙嬌軀一挺,平地拔起五六尺,然後雙腳往上一蹺,倒撲了下來,兩臂往外
一揚,再往裡一圈,「寒塘鶴渡」挾著強烈無比的掌風,罩到赤髮靈官的頭上。
赤髮靈官見到自己的掌勁發出,對方已躍開原地,急忙縱身往後,蓄勢以待,這時忽見
勁風起自頭上,知道對方用的鶴形掌,凌空擊下,方圓兩丈之內都已被掌風籠罩,萬難逃避
,祇得一沉身軀,雙掌往上一翻,用足了功力反托向上,這時,忽聽到「照呀!」一聲,接
著「蓬!蓬!」兩聲巨響,各人眼睛一花,戴文玉已經像斷線風箏,輕悠悠地飄出台外四五
丈遠,可是赤髮靈官卻癱在台上,一動也不動了。
這時,台側一聲嬌喝,飛過一條身影,直衝往戴文玉那邊,一伸手,把戴文玉抱在懷裡
,接連兩縱,進入了西棚,急忙從身上取出幾粒丹藥,納入戴文玉的口中,順便度一口氣,
把那靈藥灌進戴文玉的肚裡,然後把戴文玉平放在一張長椅上,拿了斗蓬給她蓋好,才望著
文亮笑道:「好險!」
文亮笑了一笑道:「妳這一手做得很好,可是,恐怕那些賊人會胡賴哩!」
秦平忙問道:「羅姑娘!是妳做的手腳?為什麼我都看不出來?」
西棚各人都同時注視著羅鳳英等著她答覆。
羅鳳英搖一搖頭道笑道:「我祇是叫了一聲吧!」
秦浣霞笑了起來道:「姐姐!妳的嘴可是有毒?」
羅鳳英怔一怔道:「妳這話怎麼講?」
「如果不是嘴裡有毒,為什麼叫了一聲,那赤髮靈官就被妳叫死了?」
羅鳳英瞋了她一眼,才笑道:「妳這個笨虫,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秦浣霞被羅鳳英說得粉臉通紅,低下頭去,羅鳳英見了又憐恤地說:「妳這個人哪!」
秦浣霞抬頭一望。羅鳳英又笑道:「妳聽到我剛才喊一聲是什麼?」
秦浣霞想了一想道:「是不是照呀?」
羅鳳英點一點頭道:「妳聽的對了,可是妳能猜到赤髮靈官聽到的是什麼?」
秦浣霞順口說:「還不是聽到『照呀!』」羅鳳英笑著搖頭道:「妳錯了,赤髮老怪必
然聽到一聲『照打』!」
秦浣霞奇道:「這是為什麼?」
羅鳳笑道:「譬如兩個人在面對面相打的時候,忽然有人在後面喊聲『照』,妳說他這
時是什麼樣的心情?」
秦浣霞道:「當然恐防暗算呀!」
「所以他就會把『呀』字聽成了『打』字!」
羅鳳英這話一出,西棚各人除文亮早就雪亮,秦平也已經明白之外,自衛千里以下,全
都「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衛千里望了東棚一眼,回頭笑道:「赤髮老怪料想難活了,但戴女俠也已受傷,我們還
是得不償失……」
羅鳳英接口道:「衛莊主放心,我師姐決不妨事,而赤髮老怪斷難活命,因為他是被我
師姐的掌力直接擊中的呢!」
東棚那邊經了這一陣混亂之後,忽地又傳來一聲長嘯,嘯聲一停,居中那台上已站了一
個鬚眉皆白的老人,羅鳳英定睛一看,認得是昨天戴文玉指給她看的那個白額巴蛇萬世仇,
正待飛身出場,卻是信兒跑過來笑道:「羅姑姑,你要招呼戴姑姑,這場讓給我吧!」
也不待羅鳳英答話,兩臂一揚,旋風陡起,擁著小身子又飛上台去。
萬世仇見旋風颯颯,一個蓬頭童已到了台上,認得又是打傷震天雷的那個小孩子,立刻
大喝一聲:「小鬼嫌命長了,又來找死麼?」
信兒笑嘻嘻道:「小爺和你有萬世仇,卻要抓條蛇兒耍耍。」
萬世仇見信兒把他的名號拆開來取笑,鬚眉一展,右手往腰裡一探,抽出一條長約四尺
的奇形短鞭來,漫看他這條鞭長僅四尺,卻是兩頭都帶有三寸多長的暗舌,而且一端藏有毒
汁,一端藏有毒針,如果功力不敵人家的時候,就一手執定中段,一按暗鈕,毒汁就射向對
方的頭面,毒針就射向對方的身上。萬世仇幾十年也就仗這一條「毒龍鞭」而成名,差不多
在江湖上行走的人物,都知道他這條鞭的歹毒。
文亮在西棚裡一看萬世仇亮出兵刃,也知道厲害,急忙喝道:「信兒小心,鞭上有毒!
」
信兒先應了一句:「知道了!」
又對著萬世仇嘻嘻笑道:「聽說你這鞭上還會放毒,就先放出來吧,省得過一會來不及
了!」
說完也不進招,就站在萬世仇的面前,昂著小腦袋,打量著萬世仇,一臉蔑視的表情。
萬世仇被信兒惹得他心頭火起,也不顧什麼道義不道義,大喝一聲,手中鞭「迅雷轟頂
」當頭打下。
信兒在起先已連勝了兩人,那把這條白額巴蛇放在心上,等到鞭梢將到頭上,小身子立
刻往下一坐,搶入萬世仇的洪門,就要進招。那知萬世仇的「青龍鞭法」確是非凡,而且因
為鞭身很短,使用起來更是靈活,他一見信兒欺身一招,心裡暗叫:「你找死!」
右手一抖,鞭梢倒捲了回來。「瀾江撒網」攔在信兒的前面。如果信兒不是收招的快,
那麼,雙手都要被他打斷。
信兒吃了這一下子小虧,再也不敢輕視,立刻施展起「旋風舞絮」的身法,繞著白額巴
蛇亂轉。說到這種「旋風舞絮」的身法,確是不同凡響,施展起來祇見塵沙滾滾夾著一條小
身影在轉,而這條小身影也變成了一堵矮牆把白領巴蛇圍在中心,本來和「鵠鶿奪蝮」是同
源的身法,因為信兒是在夢中學藝,所以沒有練成劈空掌力,以致不能盡量發出它的功力,
由他這樣也把這條老巴蛇圍困起來,一時也衝不出去。
白額巴蛇雖然不懂得信兒用的是什麼功夫,但是當信兒空手奪下史丹的長劍,摔倒震天
雷徐嚴谷的時候,已經賞識了這種身法,這時,看到信兒又施展起這種身法,倒也識得厲害
,立刻鞭梢一轉,握緊了中段,兩端就像兩個毒蛇頭,伸伸縮縮,儘朝著信兒的身影,迫得
信兒進不了招。漸漸,信兒的身法越來越快,白領已蛇的鞭法也越來越緊,兩棚的英雄和台
下的觀眾,除了少數的幾名高手之外,都只看到兩團影子在台上打轉,分不是誰是信兒,誰
是巴蛇。
文亮和秦平看得緊張起來,都走出西棚到了台前,東棚裡的黑玄壇宋東明、翻江犀宋一
波也都走出棚外,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就要變作群毆的時候,文亮似乎聽到身旁有一個蒼老
的口音道:「那小孩不致落敗,你緊張什麼?」
聲音清晰異常,可是,回頭一看,那有什麼老人,其餘的觀眾個個都凝神望著台上,文
亮知是高人指點,心裡也稍覺安慰,轉眼之間,台上又是百幾十招過去了,雙方仍然是無法
進招,直打得驚魂落魄,台前的觀眾不用說也是個個盼望信兒得勝。
忽然看到外圍的圈子驟然一緊,一個灰白的影子被拋落台下,文亮和秦平緊張過度竟「
哎呀!」喊出聲來,但是,卻聽到台上「吃吃!」在嘻笑。
文亮急忙定睛一看,原來是信兒滿頭大汗,仍然屹立在台上,手裡還拿著白額巴蛇的毒
龍鞭,這時,觀眾已經一陣歡呼,但是文亮卻喜得一聲也響不出來,反而是流下幾滴惶然的
清淚。
就在這個時候,東棚一聲大喝,飛上一個像鐵塔般的老人,剛一到台上,立刻運劍如風
,往信兒當頭就劈,信兒連忙一閃身軀,避過一招,正待發話,秦平已經怒不及待,雙腳微
微一頓,飛身上台,一挺手中劍攔在信兒的前面,朝著宋東明喝道:「你們以老欺少還不夠
,又想用車輪戰麼?」
朱東明大怒道:「你是什麼東西,敢橫來架樑?」
秦平冷冷地笑道:「你瞎了眼不認識我,可是,我卻認得你是在玄武廟守門的那隻畜生
!」
這話說完,台前又是一陣鬨笑。
宋東明那能再聽下去,左臂往後一分,右肩一側,劍走偏鋒,攔腰削到。秦平看見敵招
已發,立刻一沉右腕,劍尖斜斜往上,「撥霧看天」化開了來勢,同時劍鋒順著對方的劍身
往前一削。
宋東明見對方用此奇門險招,知道如果不急把寶劍收回,勢必被削斷手腕,可是,此時
自己的劍已被人家黏緊,要想收回已是不易,祇得雙腳往前一挺,使一個「金鯉穿波」的身
法,全身抽退。
秦平沒有防到他會來這樣一著,身軀被迫得往前一頓,幌了兩幌,幾乎失招,心裡暗罵
一句:「狡賊!」
宋東明看到秦平身形幌了一幌,急忙穩下自己的身形,上體往前一探,右手劍「乳燕尋
巢」直點秦平丹田。秦平這時身形未定,一見寒霜耀目,敵劍已到,祇好把手中劍往台板上
一點,使出一個「倒捲珠簾」的身法,把身形翻上空中,輕輕巧巧地落到宋東明的身後,趁
勢一提寶劍,「抽刀斷水」反由下向上劃切宋東明的前胸。
這一招乃是秦平的救命絕招之一,不用則已,一用了出來,對方非死必傷,尤其是這時
的黑玄壇宋東明距離又近,更是萬無倖理,可是,就在秦平快要得手的瞬間,東棚裡飛出兩
枝「流雲梭」,不偏不倚正射在秦平的劍身,「噹!噹!」兩聲,秦平的寶劍竟被擊偏了一
尺多,震得手腕發麻,幾乎連劍也拿不穩。
宋東明檢回了性命,更不打話,「迴風掃葉」一劍又朝著身後撇出,秦平的身形剛剛落
回台上,尚未站穩,祇得一點腳尖,退後丈餘躲過這一招。
這時,激怒了台前觀戰的文亮,大喝一聲,飛身上台,朝著東棚喝道:「朋友!有膽就
出台來罷,躲在裡面暗算人家,是什麼好漢?」
話聲未畢,東棚裡一聲長嘯,夾著一條身形飛到,同時一陣勁風,竟把秦平、文亮,雙
雙推落台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回 奪寶劍 紫霜力救酒中仙 逐怪僧 志敏逞威陰風洞】
上文說到文亮一上擂台,東棚那邊忽然一聲長嘯,一條身形像流星追月似的飛上台來,
祇一招就把秦平、文亮同時擊落台下,西棚各人見狀大驚。
就在文亮墮台的同時,觀眾群中又是兩聲「哈!哈!」一條矮矮的人形也飛上台去。
原先站在文亮身邊的信兒,看到爺爺被擊下台,擔心爺爺受傷,地無暇顧及先後上台的
是什麼人物,驚叫了一聲,旋風般穿到文亮的身邊,正待伸手去扶,文亮和秦平已經一躍而
起,拍拍身上的灰塵,望台上一眼悄悄道:「我們回西棚去罷!」
牽著信兒的手走回棚裡。
這時,各人纔注視台上,原來已站有兩個老人,身材都同樣地矮,年紀也差不多一樣地
老,可是一個穿著一件道袍,面如滿月,肩上一枝長劍竟拖到台面;另一個穿著一件短襖直
綴,一頭的散髮,一臉的油泥,背上揹著一個很大很重的葫蘆,手上還拿著一把破爛不堪的
蒲扇,看那樣子,就像是濟公再世,或是從卑田院跑出來的叫化。
羅鳳英初出行道,幾曾見過這種怪樣子的英雄,幸得戴文玉已經醒了過來,躺在羅鳳英
的腿上,望見羅鳳英孕育著笑靨,急忙把她一捏,才沒笑出聲來。
卻看到台上那身揹著葫蘆的老人,面朝著對方冷笑道:「劉老怪,你想不到我們又碰頭
了吧?」
這雖然是簡單的一句話,可是,已把那背長劍的老人氣得咆哮起來道:「你這打不死的
醉鬼,到底憑什麼處處跟我為難?這次再要饒你,我就不叫做劉大正!」
那背著葫蘆的老人又嘻嘻笑道:「你叫不叫劉大正,可是與我無關,要想打死我卻沒那
麼容易。」
劉大正更加大怒道:「揍死你就像踩死一雙螞蟻那麼容易……」
「不見得吧?你要是踩死了我,還有誰跟你……」
背葫蘆的老人仍然笑嘻嘻地說,可是劉大正又大喝道:「少說廢話,五十年前有孫明子
老怪救你,今天可沒有誰救你,納命來罷!」
十指如鉤,挾著寒風當胸抓到。
背葫蘆的老人右腳往前一踏,左腳一點,身形往右移開三四尺,仍然嘻嘻笑道:「你這
松林老怪終年躲在松林裡,聽說要煉什麼迷魂劍,這次卻煉到酆都來了,酆都就是你葬身之
地,離鬼門關、陰風洞,都要近些,真便宜了你……」
松林老怪不等到背葫蘆的老人把話說完,又是一聲斷喝,兩臂往外一分,立刻朝裡向下
一合,「雙龍入海」一股猛烈無比的勁風,朝著背葫蘆的老人的下體攻到。背葫蘆的老人急
忙一點腳尖,又跳開五六尺,仍嘻嘻笑道:「劉大正,我們說完了再打還不遲,難道你怕閻
羅王不收容你不成?」
松林老怪見到一連兩招都被對方輕易地閃過,臉容上似乎微微一愕,喝道:「有什麼話
要留下的,快說完好領死!」
那背葫蘆的老人仍然不慌不忙地嘻嘻笑道:「劉大正,我郭良並不是怕你,而是可惜你
這樣一個人材,雖然我郭良未必打得過你,可是,你可記得五十年前劉伯溫祖師留下的那四
句偈?」
東西兩棚各人聽了,都有點茫然。
松林老怪聽了陡然一驚,但仍然強項地問:「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郭良雙目一瞪,接著道:「當時劉祖師曾經說過:『瓊海蛟騰,玄冰谷
破,天南劍合,赤氣澄清。』虧你是過百齡的人物,還替玄水谷的妖魔賣力,不但是辱沒了
祖宗,也出賣了萬代的子孫,枉想煉什麼迷魂劍,把無辜的孩子,作為你洗腦換心的靈藥,
你可知道瓊海的蛟龍,已經飛騰在中原的上空,天南的劍氣已縱橫在老魅的頭上?……」
這一席話,說得所有的觀眾都無不駭然,西棚各人似懂非懂地氣憤填膺,但也把松林老
怪氣得鬚眉倒豎,瞋目大喝:「今天不是你便是我,少說廢話!」
雙掌一搓,「偷龍換鳳」分作上下兩路,朝著酒中仙郭良的身上打來。
郭良肩膀微微一幌,「移宮換步」避過來勢,也是滿面怒容喝道:「劉老怪,我已經讓
你三招了,真是要打,先說個明白,到底用兵刃,還是用拳腳?……」
劉大正嘴裡喝道:「橫豎都是要你的命!」
雙掌一翻,一招「梅妻鶴子」又分別朝著郭良的天殘穴、天廢穴點來。
郭良見松林老怪蠻不講理,而且施出隔空打天的內功,一出手就是毒招,急忙運氣閉穴
,雙掌一揚,「推山填海」硬接上一招,兩人都被震退幾步。
秦平苦笑道:「這裁是勢均力敵哩!像剛纔我們被那老怪一招就推下台來,真個不成話
呢!」
文亮老臉一紅道:「秦老弟真愛開玩笑,我們這點功力那及得上老怪?」
躉尾針萬波平看到他倆自疚,急忙接口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如果不是老怪施行暗襲
的手法,以兩位大俠合力起來,老怪要勝也不見得那麼容易吧。」
他這話雖是安慰,但也確是實情,文亮、秦平兩人的聲名得來並非倖致,而文亮的功力
更是沉厚,要不是松林老怪上台太速而且猝然下手,那麼三五十招還可以擋得來,所以躉尾
針萬波平這話一出,各人一想確是公允之論,全都為之默然。
但是,信兒卻發了奇想道:「姑姑!郭老前輩不會把老怪打死了吧?」
羅鳳英本來靜靜想酒中仙說出來那四句偈,對於各人的談論,並沒有聽進耳朵,這時卻
被信兒喚醒,詫道:「為什麼?」
信兒笑道:「讓我們一齊上去揍他一頓!」
文亮又好笑又好氣地,輕輕斥道:「真是胡說!」
這時,台上兩條身形又陡然一分,就聽到松林老怪喝道:「醉鬼快亮出兵器來,省得說
我欺小,死不甘心!」
郭良一聲長笑,接著道:「好不要臉,你這老怪欺小難道倒少了?用兵器就用兵器,省
得你死了,還說留下行頭沒派上用場!」
松林老怪冷笑道:「少發點狂,總會有你的好處。」
一面說一面解下那隻長劍,一撤劍柄鈕,「鏘——」一聲,抽出一枝精光奪目的長劍來
,順手把劍鞘往兵器架上一丟,劍鞘上的帶子竟輕巧地在架上一套,單是這一手,已經是準
確非凡,不可忽視,然後,用指甲在劍身上一彈,又是「鏘——」一聲,清徹異常,松林老
怪似乎滿意地笑了一笑,寶劍一揚,雙目一睜喝道:「醉鬼,來領死!」
當松林老怪解下寶劍的同時,酒中仙也已解下背上那隻大號的葫蘆,把葫蘆蓋打開,骨
碌骨碌地喝上了幾口酒,這時,看到松林老怪叫陣,他也緩緩地把葫蘆塞子蓋好,微笑道:
「要我死就進招吧!裝什麼腔?」
松林老怪喝道:「你懂不懂規矩?」
酒中仙笑道:「你有什麼臭規矩?」
松林老怪又喝:「我讓你三招,省得說欺你!」
「哦——」酒中仙接著說:「剛纔還不是你先進招?現在又裝什麼蒜,不害羞的,進招
吧!」
松林老怪被酒中仙幾句話一激,卻也沉不住氣,立刻右臂一提,一個斗大的劍花竟往酒
中仙的身上罩到。
羅鳳英看了有點擔心道:「郭老前輩恐怕這回要落敗了。」
接著招秦浣霞過來,輕輕道:「妳替我招呼師姐,待我必要時幫一下手。」
信兒也道:「姑姑,帶我一同去!」
羅鳳英看他一眼道:「你沒有兵器不能去!」
信兒把奪得鐵釣竿史丹那隻長劍一揚道:「這不是兵器?」
羅鳳英笑道:「這枝豆腐劍有啥用處?」
信兒小臉一紅。戴文玉看在眼裡,微笑道:「你就暫時用我那枝吧!不過,恐怕你還來
不及出去,你的師父也就來了!」
說完,就叫羅鳳英替她解下那枝寶劍,遞給信兒。
羅鳳英一面解下文玉的佩劍,一面道:「是啊!他們這一對為什麼還沒有來?」
慢說西棚這邊小俠的動作,這時台上的險招互見,酒中仙的招式遲滯異常,臉色上也顯
得十分持重。衛千里大驚道:「看來郭老前輩真個要落敗了,剛才老怪一發招的時候,羅女
俠就為了這個擔心,我還以為不會,現在怎麼是好?」
羅鳳英肅容指著信兒回答:「松林老怪這套劍法,曾經聽他的師父說過,叫做『十絕劍
法』,是專門對付奇形兵器之用的,他也曾經說過這套劍法的起手式,因此晚輩一見就知道
,及至看到郭老前輩祇用葫蘆當作兵器……」
忽然,「哎呀!不好!」急忙一按桌面,嬌軀就如流星般穿出棚去。
信兒也是一個旋風,隨後飛出。
衛千里聽到羅鳳英說得好好的,忽然「哎呀!」一聲,知道有變,急忙往台上一望,卻
見酒中仙被松林老怪迫得連連後退,松林老怪那枝長劍卻壓在酒中仙的葫蘆底部,兩般兵刃
,一上一下黏著不動,但是松林老怪的腳步卻可以步步前移,看來酒中仙已是落了下風,非
敗不可了,惟有盼望羅鳳英和信兒能夠及時趕到,解救這一場危難,西棚各英雄都急得站了
起來。
那知羅鳳英和信兒兩人還沒有到達台前,各人眼睛一花,接著聽到一聲嬌叱:「給我站
住!」
同時見到一條白色的人影站在酒中仙和松林老怪的中央,酒中仙的葫蘆仍然持在手上,
可是松林老怪的寶劍卻落到那人的手裡。
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竟不知那人從什麼地方來,也不知道為什麼松林老怪的
寶劍一下子就離了手?東西兩棚連到台前的觀眾無不大驚失色。可是,在文亮等人定睛一看
,無不齊聲歡呼。
羅鳳英和信兒一聲歡呼之後,知道沒有自己的事了,立刻又像流矢般撲回西棚對各人道
:「來了!」
文信兒更滿臉歡愉對戴文玉道:「姑姑,妳說得真準!」
西棚裡不認識那人的各英雄,都異口同聲在問:「那女孩子是誰?」
「是梅花女俠!」
羅鳳英搶著說。
「是我的師父!」
信兒搶著說。
「哦——」
各人都同聲讚嘆著。
就在西棚各人驚愕、歡悅問訊的時候,台上的王紫霜並沒有理會站在當前的松林老怪劉
大正,反而掉過頭來對酒中仙笑道:「請老前輩往棚裡憩憩,這老妖有小女子來打發他!」
酒中仙雖然不認得來人是誰,可是想到,當自己將要落敗的時候,這女孩子不知從什麼
地方出來,一現身,單手一舉,就同時把兩般兵器分開,而且奪下松林老怪的寶劍,這一種
功力恐怕連自己的師祖都未必到此地步。看她秀外慧中,英風奪人,年紀雖小,可是眉梢眼
角光芒四射,肌膚隱透寶光,說不定是那一代仙俠的門徒。再則,他現身的時候,正是自己
將敗而未敗的時候,替自己保留不少的面子,怎好違背人家的意旨,當下說句:「老朽遵命
!」
正待抽身要走。
原已被王紫霜奪去寶劍,嚇得獃在台上的松林老怪,見到酒中仙要走,才如大夢初醒,
喝道:「醉鬼別走!」
想飛身攔截。那知王紫霜衣袖一揚,一股烈風竟把松林老怪吹得東倒西歪,退回原地,
把個松林老怪氣得臉孔鐵青,竟忘記了人家的功力程度,怒喝道:「那來的野種,妳待怎的
?」
王紫霜也不答話,把老怪端詳了一會,搖搖頭道:「你可是冒名的松林老怪?」
松林老怪怒道:「妳瞎了眼?」
王紫霜笑道:「要不是冒名的,為什麼那樣不濟?」
老怪更加大怒,不容分說,左掌「推山填海」,右掌「畫龍點睛」,挾著雷霆萬鈞的威
勢,朝著王紫霜的身上打來。
此時,雙方距離既近,松林老怪出力又重,所有觀眾都以為王紫霜必然要舉手還招,大
有看頭了;那知王紫霜對於老怪打出的掌風,根本不加理會,待他雙掌將到身上的時候,左
袖一揚,一股烈風反推出去,如果不是老怪收招得快,被那衣袖直接掃中,那怕不當場打斷
,縱然是這樣,也被那袖風刮得老臉發痛,連連倒退。
王紫霜看那松林老怪那付狼狽的樣子,笑了一笑道:「你拿著寶劍,尚且被我奪下來,
難道還要空手找死?」
這幾句說得雖輕,可是全場幾千人都聽得很清晰,都鬨然大笑起來。
松林老怪算起來也是當世黑道裡一等的人物,幾十年來少逢敵手,也少用兵器,今天因
為遇上酒中仙是五十年前的冤家,功力和自己相差不遠,為了速戰速決,纔誘他使用兵刃,
滿以為仗著自己這枝「絕龍劍」,可以在三五十招之中,毀了酒中仙,餘下衛家莊的人物,
不難一舉掃盪,赤焰陰魂劍也可以在短時間煉成。那知看看得手的時候,卻被這不知姓名的
女孩子破壞,這時,更被群眾嘩笑,百年的聲名就要毀於一旦,但是,松林老怪到底是個老
奸巨猾,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喝道:「妳不過是用妖術趁我冷不提防,才能夠奪去寶劍罷
了,難道真打妳不過不成?」
王紫霜見老怪沉吟之間,眼珠亂轉,已知道他的心意,反而好笑道:「你這不害羞的老
怪,我們就打個賭,我如果在三招之內,奪不下你的劍,就讓你逃生,如果奪下了,你就得
把碧眼老妖藏身處說出來如何?」
老怪一聽可以取回寶劍,滿心歡喜,連聲答:「好!」
王紫霜看老怪的樣子,知他急於取回寶劍,立刻面罩薄霜,「哼!」了一聲道:「可是
,你別打你那鬼主意,要是我奪得寶劍,你就想逃,莫怪你姑娘手辣!」
說完右手一揚,一枝長劍就像游龍般直飛往另一個台角,「卜」一聲刺通了台柱,沒到
了劍柄,這一手招來轟天價地叫好,也嚇得東棚諸人魂飛魄散。
松林老怪劉大正腳尖輕輕一點,已騰步到了柱前,兩指拈著劍柄,輕輕一抽,也把劍抽
了出來,在手上抖了一抖,一聲長嘯,那嘯聲裡含著悲憤、急怒、希望……種種情緒,響澈
全場,嘯聲一畢,一抖劍花「急浪翻舟」,反身橫斬王紫霜的腰肢,劍光如練,挾著勁風,
端的犀利異常。
王紫霜等那劍光離開自己不過是半尺的時候,猛然朝右一折腰肢,整個身軀就側成了一
字,沿著地面繞往老怪的後面,叱道:「第一招!」
同時伸開玉筍,往老怪的右手就點。
老怪見寶劍快斬上對方的身上,忽然眼前一花,對方已失去蹤跡,這時萬不能把寶劍順
著身軀亂轉,立刻一翻手腕「迴風擊浪」,右腳也往後一退,豈知這一招剛一發出,就覺得
右肘一麻,寶劍又被奪了去,接著耳邊聽到一聲嬌笑道:「第二招!如何?」
觀眾都轟然喊起好來。
可是在這個時候,東棚方面卻飛起一條身影,越棚逃去,王紫霜嬌叱一聲:「狡賊想走
麼?」
人隨聲去。老怪那肯放過這個機會,一幌身形也向相反的方向逃去,西棚裡的酒中仙一
見老怪逃走,急忙也追了過去,其餘的西棚英雄都同時湧過了東棚,乒乒乓乓群毆起來,觀
眾也紛紛逃命,一時秩序大亂。
等到王紫霜擒得逃走的採花蜂孟嘉烈回來,和羅鳳英等人相見,知道松林老怪逃去,酒
中仙追趕未回,氣得連踢孟嘉烈幾腳道:「捉了你這個兔子,卻害走我一匹鹿,你可要好好
賠一匹鹿來!」
那孟嘉烈已經被王紫霜點了穴道,動也不能動,祇是兩眼流淚。
羅鳳英看了笑道:「妹妹!妳點了死狗的穴道麼?」
王紫霜纔想起剛纔氣在頭上,竟忘記了這一著,也啞然失笑,舉手一揮,解開孟嘉烈的
穴道,喝聲:「快說出那碧眼妖在那裡?」
孟嘉烈儘是搖頭。
羅鳳笑道:「這個壞蛋不怕他逃上天去,等師伯回來問他。」
過了一會,文亮、秦平、衛千里、萬波平和信兒等回來,知道又生擒了一個原士道,跑
掉一個宋一波,其餘的大盜,一個也不活。王紫霜一見信兒,立刻喊他過來道:「你今天打
得不壞,我給你一樣東西!」
立刻把奪得松林老怪的寶劍交給信兒,文亮慌忙叫他跪接了。
信兒接過了寶劍,逕自跑往擂台兵器架上解下劍鞘。文亮和秦平、衛千里卻忙著審問俘
虜。
王紫霜看了躺在秦浣霞腿上的戴文玉,眉頭皺一皺,接著又笑道:「姐姐受傷不輕哩!
我另外給妳一粒藥服下,再過半個時辰就好了。」
立即從那件大氅裡面取出一個小小的藥瓶,各人一看她那藥瓶祇有三粒筷子頭大的丹藥
,知道必然珍貴異常,果然瓶塞一開,一棚裡都聞到芬芳的氣味。
她倒出一粒,塞到戴文玉嘴裡,然後脫下斗蓬把她一�堙A就抱往棚後去。
羅鳳英見王紫霜舉動奇特,也跟了進去,卻見她把戴文玉朝地下一放,接著在戴文玉的
身上撫摩起來,漸漸,戴文玉的眼皮下垂,顯然是已經睡著了,可是,王紫霜的雙手仍然在
動著,嘴裡喃喃不斷,不知道唸什麼經,約莫過了一頓飯的時光,王紫霜嘻嘻笑道:「姐姐
起來吧!」
戴文玉果然雙目一睜,一躍而起,笑道:「好舒服!」
羅鳳英笑道:「妳又學到了什麼了?」
戴文玉和王紫霜都有點茫然。羅鳳英又笑道:「你們兩個不是一個教功夫,一個學本領
?」
王紫霜這才知道羅鳳英說的是:于志敏教給文信兒那種速成本領,當下嫵媚一笑道:「
這下子妳倒猜錯了,我祇會用瑜迦術來治傷治病,卻不會用來教本領,如果妳要學本領,還
是要請他教去。」
這話本是無心,可是羅鳳英聯想到信兒回來說的那種情景,不禁羞得臉紅耳熱,啐她一
口。這一來反把王紫霜弄得莫名其妙,睜著妙目怔怔地望著她道:「姐姐怎麼啦?」
戴文玉見此情形,也聯想了起來,心裡也不由得暗笑,順手提起地上那件斗蓬交回王紫
霜道:「為什麼妳那個志敏,今天不來?」
「他呀!他有許多事要辦哩!」
王紫霜一派天真地回答著。
「什麼事?」
戴羅兩人忍不住同聲一問。
王紫霜笑了一笑道:「他在陰風洞那邊候著那碧眼和尚,他認為我把松林老怪打敗了,
碧眼和尚必定出來的,我們住這裡幾天,已經查知陰風洞的真正主持人是這個妖和尚,就是
不知道他藏在什麼地方。至於松林老怪,原道士這一夥人,無非是替那碧眼和尚賣力跑腿罷
了!」
戴羅兩人聽了都大吃一驚。
王紫霜、戴文玉和羅鳳英回到棚前,卻見文亮幾人審問原士道和孟嘉烈還是沒有結果,
王紫霜恨道:「你這兩個活寶,擔擱了我多少事情,殺了不就完了!」
眉梢一揚,祇見她右手輕輕一指,孟嘉烈已栽倒在地。王紫霜還待再處置原士道,衛千
里忙道:「女俠且慢!」
王紫霜見是衛千里攔她,不由得詫異道:「這位英雄為什麼要救他?」
文亮知道她還沒有和衛千里這班人正式見面,連忙代引見了,衛千里纔道:「本來照原
士道的行為來說,是萬死猶有餘辜,但是他歷年為惡,不如把他送縣處置,可以告誡將來,
女俠以為如何?」
王紫霜想了一想,說句:「也罷!」
手起處,原士道立刻就當場倒下,一陣抽搐,臉上的汗珠如泉湧。一會兒,王紫霜第二
次舉手,原士道竟癱在地上,王紫霜笑道:「看你還能夠為惡不?」
回頭過來對衛千里道:「衛莊主,這狗賊交給你處置吧!反正他一身已廢,也不怕他逃
了,我們還要趕往陰風洞救那些孩子,和找妖僧的麻煩哩!」
衛千里忙謝了,叫幾個莊漢架起原士道往城裡報官,自己也就展起輕功,追隨王紫霜等
朝著陰風洞方向馳去,可是衛千里這點點輕功那能趕得上眾俠?好容易和萬波平幾個走到陰
風洞的山前,卻見松林老怪滿頭大汗,和一個少年在山坡上相搏,酒中仙、文亮、秦平、王
紫霜、戴文玉、羅鳳英、秦浣霞和信兒等八人都各佔一個方位,在袖手旁觀,奇怪的是松林
老怪手上卻拿著一把長劍,而且分明就是王紫霜已奪過來交給了信兒的那枝,雖然松林老怪
把劍光舞得風雨不透,寒氣迫人在三丈開外,可是,分毫佔不了那徒手少年的便宜。信兒卻
不斷地拍手笑喊:「學會了!」
萬波平等人急忙問文亮道:「那少年是誰?」
文亮笑道:「他就是劣孫的師父于志敏!」
衛千里等人不覺笑道:「他的武技似乎比不上王女俠哩!」
站在旁邊的羅鳳英道:「他要學老怪的劍術,不然,老怪那裡能夠接上半招,他還利用
這個機會教徒弟哩!你看信兒在那邊儘叫『學會了!』,大概這老怪就要倒霉……」
羅鳳英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那少年喝道:「老怪還有東西快點拿出來,不然,你該把
劍還給我徒弟了!」
衛千里等一聽,才明白松林老怪那枝劍是于志敏叫信兒給老怪的,心裡又欽佩,又讚嘆
。于志敏話一說完,數點銀光破劍光而出,還挾著呼呼的風聲,朝著于志敏上中下左右飛去
,同時,劍光一斂一條矮矮的身影破空而出。
衛千里幾個不由得噓聲「啊呀!」說時遲,那時快,于志敏身軀一轉,已把五枝流雲梭
撈在手上,立即一跺腳,騰身追上老怪,右手用力一招,喝聲:「給我回來!」
松林老怪竟被他離開寸許,倒拖著回到場裡,這一種身手連王紫霜那樣的功力,也喝起
采來,信兒更喜得發瘋似的亂跳亂叫。
于志敏把松林老怪倒拖回場子的中央,纔撤去「虛空接引」的功力,把一個松林老怪氣
得半死。怔在場裡怒目橫睜一言不發。于志敏卻嘻嘻笑道:「你這個刁鑽的老怪,未得到我
那徒兒的允許,就想逃走,那可不成,看著!」
左手一揚,一枝流雲梭帶著咻咻的響聲,對正著老怪的乳下打去。老怪到這個時候就像
被貓兒放在地上的老鼠般,打又打不過,跑也跑不脫,可是,萬無閉目等死之理。所以一見
「流雲梭」來到胸前,猛然一扭身軀,讓開了梭頭,左手一撈,卻被他撈住了尾端。信兒高
叫:「懂了!」
話音未斷,于志敏又喝一聲:「著!」
兩枝梭一前一後啣尾打到,老怪急忙一接第一枝梭,立刻一沉手腕,楂開中指食指,把
第二枝梭接去,信兒又是一聲高叫。于志敏喝道:「再看!」
兩枝流雲梭又分左右同時飛去,松林老怪也都接了。松林老怪剛接回第五枝梭,翻手一
揚,五梭齊發,于志敏用手一招,五梭同時被他握進手裡,可是接著又是五梭齊到,于志敏
手向前推,叮叮噹噹一陣響聲,十枝流雲梭都跌落在場上,信兒連連喊「好!」
就在這個時候,松林老怪劍前身後,一招「玉女穿梭」直穿到于志敏的胸前,于志敏身
軀微微一側,右手一揚,食指拇指已夾著劍身,喝聲:「撒手!」
手腕往下一振,松林老怪感到手腕一酸,虎口一痛,祇得一鬆手,那校長劍又落到于志
敏的手中,各人不由自主地轟然叫好。
但是,峰頂上卻傳來一聲長笑,那嘯聲宏亮清徹,震得山谷裡發出很大的回音,各人看
到王紫霜一臉驚疑之色,都暗暗嘀咕,松林老怪卻露出驚喜的樣子,惟有于志敏仍然嘻皮笑
臉道:「你這老怪以為那些妖魔來到,就能救你的錢命不成,姑念你誘敵有功……」
王紫霜以為他要放走松林老怪,大為著急喝道:「你敢把老怪放走!」
松林老怪也以為立刻可以得回性命,日後再圖報復,正待說句謝謝的話,那知于志敏雙
肩一揚,沉聲喝道:「落得全屍而死!」
松林老怪知道萬難活命,急忙一聲淒厲的長嘯,騰身躍起,那知離地未及十丈,就被于
志敏左掌往上一招,右掌往前一送,老怪的身軀竟似星丸下瀉,落到場外,王紫霜蓮步一旋
,同時到達,腳尖輕輕踢了一腳,一個為惡一世的老怪從此頹然死去。
可是,山腹上又一聲長嘯,各人眼睛一花,已發現有幾條身影飛馳而到,轉眼之間,來
人已到達了近前,各人一看那些怪人,計有五個之多,個個身高一丈開外,穿了一條窄腳長
褲,一雙又長又大的皮靴,佩著一枝又窄又長的劍;上體緊身短靠,雙排金色的鈕扣,外面
披上一件寬敞的黑色披風,卻敞開前襟;頭上戴著一頂鴨屁股樣的帽子,惟有當頭一個戴的
是一頂城牆樣子的高帽,手上多了一枝高過人頭的錫杖,杖頭上還鑄有幾個大圓圈,看起來
有點像大秦教徒,但也有點不大像,任由各英雄走遍江湖,也一時摸不清他們的來路。
這些怪人來到現場之後,望了死在地上的松林老怪一眼,自己嘰哩咕嚕一陣、才由那戴
高帽的出來,用生硬的漢話道:「你們……都是……什麼人……為什麼……打死死人?」
于志敏和王紫霜、羅鳳英一群女俠都忍不住笑出聲來,于志敏也學著那些怪人的口音道
:「你們……都是……什麼鬼……為什麼……來到這裡?」
那高帽的又說:「我叫做……破銅爛鐵錫吉……是活佛……不是人!」
這幾句話沒有說完,王紫霜已笑得彎下腰去,儘喊:「唷!縐斷腸子了喲!唷!」
信兒也在那邊傻笑不已。
那些怪人知道王紫霜等人笑他們,個個把那長大的鼻子掀動幾下,又嘰哩咕嚕一陣,立
刻有一個戴扁帽子的把外套脫去,交給另外一個同伴,和戴高帽那人走出場中,戴高帽那人
看到文亮的個子高大,就指著文亮道:「你……出來……決鬥!」
羅鳳英因為一天來都沒機會出手,氣得骨頭幾乎發脹,這時面對著半人半鬼的怪物,老
早就想尋釁了,也不待文亮答話,立刻衝進場去,朝著那戴扁帽的一劍劈下,那戴扁平帽的
單腳一點,身體已旋過一邊,那戴高帽的連忙搖手叫「不……不!」
羅鳳英怔了一怔,那戴扁帽的已把劍鞘丟給同伴,右手持了寶劍,走到羅鳳英面前五六
尺遠的地方站好,腳下不丁不八,右腳在前,左腳在後,劍尖伸出,微徵上翹。羅鳳英倒是
劍尖下垂,雙目牢牢注視著對方的動靜,于志敏一看那怪人的招式,忙喊道:「英姐,他那
是鬥牛劍法,妳要多用『橫溪尋渡』的招式啊!」
這時,那戴高帽的見兩人都已準備完畢,望了羅鳳英笑了一笑,然後離開三丈,從袋子
裡拿出一個哨子,吹一短聲,那戴扁帽的立刻右腳往前一踏,那枝亮晶晶的長劍速如流矢,
朝羅鳳英的左乳點來。
羅鳳英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急忙躍過一旁,以為對方必定連環進招,那知對方一劍
不中,也立刻跳回原地,凝神等候著。
羅鳳英暗笑道:「幾時見你這樣的蠢驢打法,最多還不是三招就使你廢命!」
心念剛動,對方又跳了上來攔腰一劍。這回羅鳳英不再躲開了,一沉腕,手中劍往左一
砍,把對方的劍擊出外門,趁勢右腕往上一提,一招「走馬觀花」身隨劍走,想奪對方的身
後,但是對方也不是弱者,一見羅鳳英劍招精熟,長劍往上一架,低頭一鑽,居然和羅鳳英
換了一個位置。
這時,王紫霜也看出對方的劍路來了,一面注視場裡,一面笑嘻嘻對于志敏道:「我和
你住口頭上對招好不好?」
接著飛了一個眼色,又道:「我做姐姐來個『圯橋進履』你怎麼辦?」
于志敏道:「我就玄烏劃沙。」
王紫霜道:「我一反手順勢成為倒捲珠簾。」
于志敏道:「我就程門立雪。」
酒中仙不由得望他一下。王紫霜吃吃笑道:「我一人變成為孟嘉落帽,或是野渡橫舟。
」
于志敏笑道:「我就腦袋搬家或攔腰兩段。」
說得旁觀的人都大笑起來,惟有幾個怪人卻聽得莫明其妙。
羅鳳英正在和對方過招的時候,忽然聽到王紫霜大聲說和于志敏在口頭上過招,心想:
「到底你這對冤家要搗什麼鬼?」
也就祇守不攻,用心傾聽,聽到最後才恍然大悟,心裡大喜道:「這回是你這怪物該死
了!」
立刻劍招一變,「圯橋進履」寶劍朝著對方的兩腳削去,對方果然仗著腕力雄厚,想用
「玄烏劃沙」把羅鳳英的劍身盪開,那知兩劍剛剛一粘,羅鳳英就勢一翻手腕,寶劍由下往
上,反削對方的左脅;怪人連忙一沉手腕把劍一收,劍尖向上,企圖護著正面,儼然是一招
「程門立雪」,豈知羅鳳英上軀微微一縮,陡然一個大踏步,右腕往外一橫,劍如匹練竟滑
過對方的劍身,一招「孟嘉落帽」,對方攔截不及,白光過處,一顆斗大的腦袋,斜斜飛出
場外。
四怪見狀,無不大驚,竊竊私議了一陣,才由另一名戴扁帽的怪人出場,于志敏笑道:
「信兒記著第三劍式裡的第九招第五十一招及第七十六招一連使用出來。」
信兒點一點頭,立刻抽出松林老怪的絕龍劍,把劍鞘交給爺爺,大搖大擺出場,把羅鳳
英換了回來。
出場那怪人本來是要尋羅鳳英報仇的,現在見羅鳳英要走,那裡肯放,立刻一個虎跳欄
在羅鳳英的前面,信兒見了大怒,一抖劍花,一招「鵬搏九霄」直點怪人的眉心,那怪人一
見這枝寒光耀眼的寶劍刺到,急忙抽身一退,羅鳳英趁機一閃嬌軀,走出場外。
信兒看到羅鳳英退出去了,立刻站個門戶,向那怪人招招手道:「來!來!我們來過兩
招!」
那怪人雖然不懂漢語,但是剛才吃了信兒一劍,已經怒在頭上,這時見信兒嘻皮笑臉對
他招手,更加怒不可遏,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飛撲過來,當頭一劍斬下,信兒早受于志敏
的指點,身子往左一偏,右手劍往左方一斜「二郎擔山」把敵勢化去,順勢一撇,變成「
吳剛伐桂」斬怪人雙腳。
怪人意料不到一個蓬頭童的劍術,也有恁般神妙,大吃一驚,急忙劍往下撇,蕩開信兒
的劍,那知信兒「吳剛伐桂」這一招原是虛招,並沒有等到對方的劍撇下,立刻穿過了怪人
的身後,「迴光反照」一劍,把怪人從背後刺通到前腹,一丈開外的身軀已經「隆!」的一
聲倒下。
信兒拔出寶劍,一抖劍花,把那些鮮血洒去,立刻一個「旋風舞絮」回到爺爺的身邊。
文亮一見喜得把他一摟,親了一親道:「快快謝你師父!」
信兒當真跑到志敏和紫霜的面前叩頭,王紫霜面含薄怒道:「起來吧!我倆沒那麼多規
矩!」
說完了,才自知失言,默默無語,可是粉臉卻一陣一陣地飛紅。羅鳳英雖然看在眼裡,
但是當著大眾的面前,也不便打趣她,祇笑叱信兒道:「你這小頑皮還不起來,難道要惹你
師父打你?」
信兒聽了更加不敢起來,獃獃地望望王紫霜又望望于志敏。
于志敏微微笑道:「起來吧!我倆委實沒有那麼多臭規矩!」
卻給王紫霜橫了他一眼,他報裝做不見,把信兒挽了起來。
在這個時候,為首那個怪人已經命令其餘兩個怪人把屍體搭出場外,為首那個怪人立即
走進場裡,手中禪杖往地上一柱,立即柱沒入地面祇剩杖頭的圓圈,這種功力確非等閒,王
紫霜一脫斗蓬就想出場,于志敏悄悄在她的耳邊道:霜妹妹!讓我學學幾招吧!綠虹劍一出
手就沒有玩的了,而且剛纔我看到山頂上還有幾個鬼鬼祟祟地,妳看著那些,免得給他們漏
網纔好!」
王紫霜深情地望他一眼道:「這回依你,可是你不讓我殺,那可不行!」
于志敏含笑點頭答應了,立即飛步到那怪僧的面前,打個問訊道:「破銅爛鐵錫吉……
你要打什麼?」
那怪僧原是從玄冰谷派來主持這裡的事務還不到半年,平時又不敢遠離山洞,對於漢話
並不懂得多少,連禪杖也不會說,祇好朝那枝沒入地下的禪杖一指。
于志敏當然懂得他的意思,走到禪杖的旁邊,捲起衣袖捧起杖頭儘搖,但是卻分毫不動
。那怪僧以為于志敏真個不行,走上前來道:「你走……叫他來!」
仍然朝著文亮一指。
于志敏也不理他,等到那怪僧來到很近,才猛一用力,那根禪杖就像蛟龍出洞似的直射
向半空。怪僧猝不及防,竟被嚇得倒退兩步,半晌,那根禪杖在空中打個轉身,落了下來,
離地面還有十來丈,怪僧故意表演輕功,雙腳一頓,飛身上去接著禪杖的下端。卻不知道于
志敏存心跟他搗蛋,雙腳微微一點,身形後發先至,卻接了禪杖的上端,反而用力一壓,兩
人就像殞星落地般直瀉下來。
那怪僧人大體重,已經不易站得穩,而于志敏更是刁鑽,看到怪僧將要著地的時候,再
運用千斤墮的功夫加上一次猛壓,怪僧那能禁得住,祇聽到「蓬!」一聲,怪僧的屁股卻把
地面坐塌了一個大坑,惹起各人一陣嘩笑,竟忘記了自己是身在戰場,面對著凶險。
不過,怪僧的武功也是已達到上乘的地步,雖是被于志敏這兩下重壓,跌了一跤,但禪
杖並沒有撒手,跌後立即一躍而起,雙手拿著禪杖就舞了起來,這時,于志敏雙手握在禪杖
的上端,身子懸空隨著擺舞,那樣子就像一把大傘在半空裡轉動,嘴裡還儘喊:「你們看啊
!這樣子多舒服!」
那怪僧倒也歹毒,他見舞了半晌,還是奈何不得于志敏分毫,陡然把禪杖往地上一打,
想一下子把于志敏打成肉餅,這一杖之力,那怕沒有千斤以上的重量,王紫霜看到緊處,情
不自禁地「啊呀!」一聲,雙腳一縱到了怪僧的面前,正待伸掌要打,卻聽「汪——」一聲
巨響,怪僧已經四腳朝天,倒在場上,一段又長又亮的東西,急如閃電般飛出場外;于志敏
卻站在一丈開外,手裡握著上半截禪杖嘻嘻地笑著。
王紫霜看到這種情形,不便以二打一,橫了志敏一眼,「哼」了一聲,縱回原處。
原來于志敏雖然頑皮,但在打鬥的時候卻心細如髮,怪僧的禪杖往地上打下的時候,他
趁著間不容髮的時間,立下了腳跟,把禪杖往身上一挾,右掌運起神功往禪杖的中間一拍,
再一拗,因為怪僧的內力不弱,所以一枝寸徑大小的神杖就被他一拗兩段,可是,于志敏並
不以此為滿足,反手抓著斷杖的另一端朝前一送,那怪僧沒有防備,卻被他摔個四腳朝天。
這幾招都在電光石火的時間裡完成,不但場外各人沒有看清是什麼一回事,甚至於在打
鬥中的怪僧也覺得跌得太過冤枉,心裡那肯服貼,立刻翻身躍起,定一定神,那個大鼻子和
大耳朵都顫動了幾下,牙齦一咬,兩隻藏在深眶裡的圓眼,也泛出深藍色的凶光。他把身上
的大披風一脫,解下腰間的長劍,先把劍鞘拋過一邊,左手提起披風,右手拿著長劍,喉嚨
低低吼了一聲,就像一頭瘋狂的獅子,撲上于志敏的跟前,左手披風一捲,往于志敏的頭上
罩去,右手長劍跟著披風同時進招,朝著于志敏的腰部就劈。
王紫霜這一班人全不懂得怪僧使的是那一路劍法,而且這一場的決鬥已是生死存亡之戰
,雙方都帶著喜憂參半的心情,凝神注視著,個個都把兵刃握在手上以防萬一,可是,羅鳳
英在百忙中看到王紫霜手上的短劍閃出兩尺多的綠色鋩尾,忍不住問道:「妹妹手上的是不
是綠虹劍?」
王紫霜全神貫注在鬥場中,祇應了一個「是」字。站在幾步遠的酒中仙聽到羅鳳英問綠
虹劍,不由得回過頭來望一下王紫霜手上那枝短劍,滿面露出驚訝的神情,緩步過來笑道:
「姑娘既是使用綠虹劍,就出去幫小友一下吧,祇要一劍就成功了!」
王紫霜笑了一笑道:「他才不要人幫他哩!而且他還有金霞劍和白霓劍可使用。」
酒中仙聽了更是驚喜,回頭注視場裡,祇見于志敏的身形縱跳如飛,怪僧一枝寶劍一襲
披風雖舞得呼呼風聲,可是半點也挨不到于志敏的身上。于志敏還是使用那半截禪杖,一覷
到空隙就給怪僧一下,氣得那怪僧哇哇怪叫。
于志敏一面打,一面喊道:「信兒好好地學呀!這套鬥牛劍法很不錯哩!」
信兒凝神注視,應了一句。于志敏又打了五六十招,再喊道:「霜妹!妳看啊!這怪僧
手上的是銀霜劍啊?」
王紫霜道:「你怎知是銀霜劍?」
「妳看啊!它帶著二尺多長白色的鋩尾!」
于志敏嘻嘻地笑著,又說:「剛才因為天色太亮看不出來,現在可以看出來了!」
可是王紫霜站的地方較遠,仍然看不出來,祇得說:「你試它一試瞧!」
于志敏道:「好!」
一條身軀騰上兩丈,手中的禪杖一招「迅雷轟頂」壓了下來,那怪僧忙一側身子,手中
劍往上一削,于志敏的手上一輕,「蓬!」一聲,杖頭把地面打成一個尺多深的小坑。于志
敏身形一落,立刻又繞著怪僧旋迴,又喊道:「是銀霜劍了,它的鋩尾把禪杖削斷了,所以
沒有聲音!」
王紫霜滿心歡悅喊起來道:「敏哥!把它奪下來!」
那銀鈴似的聲音,劃破了空氣,進入于志敏的耳朵,心裡感到甜蜜蜜地,十分好受。這
也難怪,王紫霜還是當著人的面前,第一次喊他「敏哥!」哩!她這一喊,幾乎使于志敏失
了招。于志敏剛說一句:「我要奪下來給妳!」
接著就是「哎呀!」一聲,把王紫霜嚇了一跳,幸得這一聲過後,于志敏又朗聲笑道:
「你這怪物好狠,把我的棍子削短了拿什麼東西打你?」
這句話一出,又惹起鬨然大笑。
王紫霜笑道:「你不懂得用綠虹劍?」
「那不好,他一下子死了沒猴子耍!」
「笨東西!你的金霞劍!」
「哦——我倒忘記了……怪物!請看這個!」
一段很短的禪杖柄像劍般射往怪僧的身上,怪僧連忙把披風往上一捲,于志敏右手往背
上的劍柄一擰,「汪——」一聲,金霞劍已經在握,在場各人連王紫霜和羅鳳英算上,都沒
有看到于志敏用兵刃和別人交手,這時更是認為是千載一時的機會,更加注意起來。
那怪僧剛一捲去于志敏送給他那段廢鐵,眼前金光一閃,已看于志敏手上多了一枝寶劍
,立刻就採取主動的攻勢,輕身一躍,身隨劍走,劍光如雲,朝著于志敏的左脅斬來。
于志敏一劍在手,所採用的招式又和用杖的時候相反,他用杖的時候恐怕被對方的披風
纏住杖頭,所以專門攻擊怪僧的右方,想點落怪僧的寶劍;現在,他用的金霞寶劍,如果再
攻擊怪僧的右方,萬一兩劍撞在一起,弄不好就是兩損,損了金霞劍就對師父不住,損了銀
霜劍又對王紫霜不起,所以改過來攻擊怪僧的左翼。這時,看到敵劍來到,立即右腳往前一
踏,身形一轉,「金龍探爪」劍尖指指怪僧的左脅。怪僧見于志敏向左邊換步,心裡大喜,
一抖披風,當頭捲下,那知于志敏這一招原是虛招,他的身形一挺,反而跳在怪僧的披風上
面,金霞劍往下一劃,就把一件長長的披風改成了短套。這一招用的異常迅速,王紫霜等人
都轟然喝采,信兒更喊道:「師父!我看懂了!」
那怪僧被于志敏把他的披風割斷,也吃了一驚,急忙後退一步,右手劍又似箭般刺于志
敏的左胸,于志敏「移宮換位」旋風似地又到了他的左側;這次怪僧學了乖,左手的披風一
揚,可是並不捲出來,反而往後面捲,同時左腳一退,右手一收。那枝寶劍立刻收往腹前,
然後像「攔江截斗」的招式,從左向右撇出,意圖把于志敏截在自己的前面。那知于志敏比
他更溜滑,而且目光如雷,一見怪僧虛揚披風,立刻身形一挫,增加了前進的速度,繞到了
怪僧身後,反手一劍喝聲「赫!」怪僧因為披風擋住了視線,急忙把左臂一伸,身軀往右一
縱,避過來勢,可是一襲披風又被于志敏從領子的接口處齊根割斷,怪僧的身形整個都暴露
了出來。
原來這種「鬥牛劍法」必須用一塊布,或一件披風之類以擋住對力的視線,與及捲對方
的兵器和罩對方的身子,然後自己的劍由披風外面劈刺對方,現在披風既已被于志敏整個割
去,這種劍法的威力就要減少得多,所以怪僧連披風的領子也乾脆丟掉,大吼一聲,劍法一
變,一團銀光竟護著自己的身形,衝向于志敏的身形,端的犀利非常。但是于志敏仍然嘻嘻
笑道:「這才像話哩!誰希罕你那種鬥牛劍。」
接著又喝信兒學招。
怪僧這一路劍法確是精采,一施展出來,旁觀那兩個同黨立刻拍掌助威,信兒本來想找
那兩個扁帽子出來,可是聽到于志敏要他學招,又不敢分心,祇好凝神看著場裡,各人因為
不願放棄看于志敏運劍的機會,也就沒有去理旁觀那兩人,但是,于志敏並不積極進攻,仍
然在怪僧劍鋩所及的圈子裡旋轉,怪僧的劍法密如風雨,簡直無法分得清楚是多少招,而且
于志敏又不進攻,看不出他這一路劍法的玄妙來,人人都知道是精采,可是它好在什麼地方
,除了王紫霜之外,酒中仙也不過看出一點點,信兒看得不耐煩了,喊道:「師父,我看不
清楚!」
于志敏笑著罵道:「傻瓜,用心看,但是我還沒有學全哩!過一會我叫他拿出一些好的
來!」
各人聽了才知道于志敏祇守不攻的原因,原來他也在學怪僧這一路劍法,羅鳳英在大庾
遇險的時候,曾經見過于志敏學皈命道人劍法的情形,正和現在一樣,不由得噗哧一笑。
戴文玉罵道:「看得好好的,有什麼好笑?」
羅鳳英笑道:「妳不知道,如果等他學全了,對方不是丟命,就是丟劍哩!」
秦浣霞也笑道:「這纔叫做拚命教徒弟,教出逢蒙射后羿了!」
秦浣霞這一句話,使旁觀的人都鬨笑起來。
于志敏在場裡聽到了,喊道:「你們笑什麼?告訴我樂一樂!」
王紫霜朗笑道:「秦姐姐說教出逢蒙射后羿哩!」
于志敏也朗笑起來,那怪僧被他們笑得一呆,手中劍一慢,于志敏把他的劍粘出外門,
乘虛而入,在他的胸上重重地一拳,把怪僧打得踉蹌幾步,但是,于志敏還是煞有介事地罵
道:「你到底還教不教?」
各人起先聽「蓬」一聲響,接著又聽到于志敏罵,知道怪僧吃了虧了,心裡大大地安慰
。那怪僧吃了這個虧,劍法果然舞得更加緊密,風聲呼呼,銀光閃閃,平空增加了不少的功
力。
這時,酒中仙知道于志敏絕對不會出毛病,心裡卻想起一件事,立刻對文亮道:「老侄
台!我們幾個先往陰風洞去救人。」
文亮應了一聲,招呼秦平,衛千里等人正待要走,王紫霜見了忙喊道:「敏哥!我們先
去陰風洞好嗎?」
于志敏叫道:「去不得!等一會我來帶路!」
各人全聽到了,知道必有更凶險的事,祇好打消原意。恰好過了片刻,怪僧的招式已經
用完,呆了一呆,于志敏卻把他新學來的劍法使用出去,又招呼信兒學習。
那怪僧見于志敏竟能用出自己的劍法來對付自己,不禁大驚失色,嘴裡咕嚕兩聲,站在
場外旁觀那兩個扁帽子,四腳同時用力一踩,兩條身形如箭般往山頂急射,王紫霜嬌叱一聲
,雙腳一頓,也就追了上去,酒中仙也隨後追去,那兩個扁帽子起步雖快,但是還沒有跑上
幾十丈,已被王紫霜攔在前面,祇得往後跑,卻又被酒中仙截堵上來,文弄、秦平、衛千里
等人也先後追到,那兩個扁帽子立刻把披肩一除,拔出長劍,王紫霜以為他們必要死拚,企
圖突出重圍,或者拚一個算一個,打算撈回老本,當下嘻嘻笑道:「這回該輪到我來學幾手
了!」
那知這兩名扁帽子脫了披風之後,咕嚕幾聲,對看了一眼,互相點一點頭,一挺長劍,
竟是互相刺個對穿,兩個高大的身軀,斜斜地各倒在一邊。
王紫霜氣得粉臉通紅,罵道:「你這兩個死東西,竟敢違拗姑娘的旨意。」
跑上去一個一腳踢了開去。
文亮看了好笑道:「他們死得壯烈,姑娘饒了他罷!」
走上前去撿起那兩把長劍和兩件披風。
王紫霜見了奇道:「老前輩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文亮笑道:「將來如果有那位英雄要往玄冰谷去,恐怕還要借重這些東西哩!現在還是
由衛莊主保管較好。」
立刻把這些虜獲物交給衛千里,衛千里待要推辭,文亮才說明自己四海飄流,不便保管
的原因,衛千里祇好收了下來。
各人回到于志敏和怪僧打鬥的地方一看,卻見怪僧跪在于志敏的面前,一枝寶劍已經放
在他的身旁,信兒也站在一邊,但于志敏仍然指著寶劍,要怪僧起來決鬥,每當于志敏指往
那地上寶劍一次,那怪僧必定叩幾十個響頭,周身震慄一陣。
王紫霜見這種情形,好笑道:「這種無恥的東西,留他做啥?還是讓我把他殺了。」
于志敏忙笑道:「沒有他,我們進不了洞裡的密室哩!」
王紫霜聽了祇好作罷,蹶起小嘴咕嚕道:「我就不信邪!」
于志敏也沒理她,望著信兒道:「你去把那劍鞘和劍撿來給我!」
信兒照辦了,並且把劍納回鞘裡,雙手捧給師父。于志敏把劍取了,喝令怪僧起來,指
著山頂的陰風洞要他帶路,怪僧無可奈何,祇好應允,于志敏顧慮各人的腳程,喝叫他走慢
一點,約莫有一頓飯的時間,各人已經到達洞口,于志敏從囊裡取出六顆鰻珠,分給文亮、
秦平、信兒、衛千里、萬波平和酒中仙,可是酒中仙笑道:「老朽的眼睛還可以應付得來!」
于志敏祇好把那顆交給衛家莊的另一人佩好。王紫霜見于志敏把鰻珠分給各人,自己也
從披風的袋裡取出六顆明珠來,正擬分給幾位女俠,于志敏忙道:「霜妹和姐姐們就守在洞
外吧,裡面髒得很哩!」
王紫霜蹶起小嘴道:「我偏不!」
于志敏笑道:「我們都進去了,要是走有敵人把這小洞口堵上怎麼辦?」
王紫霜秀眉一揚道:「誰敢?」
「要是真有人堵起洞口,投下毒煙呢?」
「難道這些怪物住在裡面都不怕?」
「他們有秘密的通路啊!」
「我們有他帶著,怕什麼?」
「萬一人家想連他也一齊毀去,又怎麼辦?」
王紫霜沒想到這層,被問得啞口無言。酒中仙笑笑道:「我們這麼樣的年紀了,要看什
麼陰風洞?這守洞口的責任就由老朽來擔任罷!」
于志敏雖然還沒有和酒中仙正式見面,可是在山下看他追趕松林老怪的輕功,知是一名
高手,忙笑道:「得老前輩守住洞口最好,但是一人還嫌單薄些,就請文老前輩、秦老前輩
,帶著信兒一同在這裡罷!」
文亮、秦平兩人都答應了,衛千里等人也都想留在外面。于志敏忙道:「使不得!如果
衛莊主不去,恐怕那些孩子一個也不願出來哩!」
衛千里知道話裡有因,而且知道還有失蹤的小孩子,心裡大喜,連忙答應了。各人守在
洞口不需鰻珠,又都交回志敏,分給三位女俠。志敏也把奪來的「銀霜劍」交給王紫霜,各
人在洞口折騰了一陣,分配任務完畢,才由于志敏押著怪僧先行。衛千里等人緊隨在于志敏
身後,王紫霜卻和戴文玉、羅鳳英、秦浣霞三人手持兵刃,談談笑笑,像旅行似的跳下陰風
洞口。
本來這個洞口僅能容得一人上下,黑黝黝地看不出深淺,跳了下去才知不過是三丈多高
的樣子,可是冷氣襲人,功力稍淺的幾位,都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戰。洞底是一條彎彎曲曲
的甬道,甬道的寬度,約是六尺左右,不算是狹窄的了,高度也有一丈多,可是一路往下斜
走,約莫有二三丈纔現出一個大大的水池擋在前面,水池的四周石壁,透出一陣陣的寒風,
那怪僧一走到水池,毫不猶豫地踏水而過,于志敏也施展登萍渡水的輕功跟著過去了,可是
,回頭一望,池的後面仍然閃耀著鰻珠的光線,知道衛千里一行人無法飛渡,連忙喝令怪僧
停了下來,再喊王紫霜過來監視怪僧,自己卻一個一個把衛千里一行帶了過來,然後再由王
紫霜回去帶秦浣霞,至於戴文玉和羅鳳英兩人都能夠利用輕功,渡過水面。走過了水池,又
進入一條寬僅二尺的甬道,這個狹窄的地方不過是三四丈遠,就忽然開朗,現出一個十一二
丈寬廣縱深的大洞,洞裡怪石嵯峨,像魔鬼般屹立著,而且洞壁的旁邊還有無數小洞,有的
高可容人,有的僅可容一隻黃鼠狼爬進爬出,各人也無暇細看。
怪僧帶領各人走到右邊一個方圓尺許的小洞前,伸手進去一探,探了半天滿臉顯出驚疑
的樣子。于志敏知道有變,忙喊各人退後,這時光度更是微弱,怪僧從懷裡取出一面五寸多
大的銅鏡,一揭開鏡衣,就泛出墨綠的光輝。在銅鏡的光輝照映之下,那方孔左邊的石壁上
隱約現出紫線界出的門形,門的右邊人高的地方,另有一個紫線劃成的小圓圈,那怪僧駢起
二指,往那小圓圈一按,可是,分毫沒有動靜,急得他哇哇怪叫,臉上露出又驚又怒的表情
。
這時,各人都知道事情嚴重了。于志敏一掌把怪僧推開,運起氣功,力透中指,往那圓
圈一點,卻見那圓圈平空陷成很深的小洞,石壁裡卻「嘰咯嘰咯」的怪響,過了一會,卻見
那門樣的石壁,憑空往外推出三尺,怪僧站在門邊,一縱而入,于志敏喝聲:「追!」
隨後飛進,那門卻「砰!」一聲,閉了回來,把于志敏和各人隔在兩處,于志敏大怒,
急忙運起鐵掌神功,一掌把那厚約三尺的石門打開,可是,回頭一望,怪僧已利用這個機會
,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于志敏把怪僧已捏在掌上,卻被怪僧利用這個機關脫逃,上了一個大當,這一怒非同小
可,抬頭一看,原來門的上面連著兩條鋼臂,伸入石壁的兩個小洞裡,于志敏忙喊各人讓開
,拔出金霞劍「擦擦」一連兩下,把那鋼臂割斷,那石門上面失了支持,「蓬!」一聲巨響
,倒在地上,于志敏出得門來,王紫霜已嬌嗔道:「你真是蠢東西,這樣還給人家逃走了!
」
于志敏苦笑道:「我以為他真是按不開這牢門,誰知道這妖僧有那麼狡猾?」
王紫霜嬌笑道:「活該!叫你下回小心也好!」
于志敏道:「霜妹!別說了!請你帶秦家姐姐出去幫助老前輩守洞口,省得怪僧連絡了
同黨搶奪洞口好嗎?」
王紫霜罵道:「為什麼還要秦家姐姐出去?」
于志敏笑道:「妳不帶她出去,萬一再遇來時那種地方,難道要我抱她過去不成?」
王紫霜啐道:「該死!」
但是也招呼秦浣霞一同退出洞外。
于志敏等到王紫霜走了,纔對各人苦笑一下道:「這回叫雁啄了眼睛,要破這裡的機關
,恐怕很難哩!各位在後面遠一點跟我來,一不做二不休,要把這個魔窟毀去纔好!」
立刻持劍在手,領先躍進,在甬道裡轉了一個轉,就看到一付很大的齒輪,于志敏不管
三七二十一,給它一陣亂削,然後敲著石壁前進,遇鐵就削,一路斜著往下走,約是五六十
丈,纔又走上平坡,再轉了幾個彎,又露出一個鐵門來,于志敏忙喊各人後退,自己尋暇找
隙,忽然用劍往門縫裡一刺,立刻聞出一陣異味,趕忙一個「燕子凌波」沿著洞壁後退十多
丈,喝聲:「睡下!」
各人雖然不知就裡,但也知道事不尋常,立刻平臥貼地,羅鳳英稍為猶豫一下,身體還
沒有睡得下來,已聽「轟隆!」巨響過處,一股強烈無比的風力從鐵門那邊推了出來,把羅
鳳英撞出二丈外的石壁上,暈死過去,一陣硝磺的臭味,觸鼻欲嘔,滿甬道裡都是石粉石
屑飛舞著。
于志敏忙喊道:「戴姐姐,羅姐姐受傷了!」
縱起身形過去一看,羅鳳英星目微睜,牙齦緊閉,戴文玉見了,心裡一酸,簌簌地流下
淚來。于志敏在羅鳳英手腕處一摸,忙道:「妨是不妨事,但是,在這裡遇上這種事怎好?
」
一面從袋裡拿出一顆香噴噴的藥丸給戴文玉道:「度她的嘴吞下去!」
戴文玉立刻照辦了,問道:「真個不妨事麼?」
于志敏笑道:「絕對不妨,但是要她醒過來還須等一個時辰,在這種地方怎麼行?」
戴文玉道:「瑜迦術的治病法你可會?」
于志敏笑道:「會又怎的?」
戴文玉道:「你不可以幫個忙?」
于志敏笑笑道:「男女授受不親!」
戴文玉罵道:「小鬼頭!你有多大了?現在說男女授受不親,為什麼對蟬兒又親了!」
于志敏忙了一忙,辯道:「蟬姐姐?我是用被單把她裹起來的,但是,施用瑜迦術時,
手必須觸在胸口才行呀!」
戴文玉怔了一怔,倒給她想出一計,又罵道:「你總得想個辦法立刻治好,不然,我可
要告訴你那霜妹打你!」
說到王紫霜,對於于志敏可真起了作用,忙陪笑道:「也罷!我試試我功力夠不夠。」
立刻叫戴文玉盤膝坐下,用右手探進羅鳳英的衣內,壓在酥胸上,于志敏也盤膝坐在戴
文玉的左邊,捧著戴文玉的左手,瞑目內視。
過了一會,戴文玉忽然感到一縷熱氣透入她的左掌,當時百脈俱暢,那熱氣在自己的身
上運行了一周,然後從右掌裡消失了,知道是于志敏施術的結果,也學起于志敏斂目內視起
來。
這時,衛千里等人知道于志敏施術救人,各人都是肝膽英雄,望也不整一眼,各自守著
甬道兩端。約莫過了一頓飯的時光,戴文玉忽然感到右掌一震,正暗暗怪異,耳邊卻聽到于
志敏笑道:「這回妳總不能叫霜妹打我了!」
戴文玉睜眼一看,于志敏已把手鬆開,可是羅鳳英仍然昏迷不醒,忙道:「你說好了,
為什麼她還是不醒?」
于志敏詫異地望了羅鳳英一眼,祇見她粉臉紅暈,像朝霞般可愛,胸口微微起伏著,笑
道:「她在這裡打賴哩,妳在她身上擰一下,她就起來了!」
戴文玉聽了,當然要擰一下,那知剛觸及羅鳳英的身上,羅鳳英噗哧一聲笑了起來,罵
聲:「該死!」
于志敏已經走回衛千里的面前道:「這次凶險過後,諒不會再有什麼了,我們走吧!」
各人跟著于志敏進入已經炸壞了的鐵門裡面,卻是一間約四五丈寬的大殿,殿上的陳設
甚至於神像,都炸得粉碎,看不出所供的是什麼神像,神台的位置卻炸成一個一丈多深,六
七尺寬的大坑,知道必定是事先埋下硝磺的地點,各人看到這種景象,不由得咋舌驚嘆。
神台後面的兩個小鐵門都給炸開,于志敏猶豫了一下,叮囑各人守住左邊的小門,自己
單獨從右邊的門進去,他單獨一人運起輕功,就像穿花蝴蝶般,沿著甬道直走,甬道裡雖然
有十間八間小室,但都是空無一人,甬道的盡頭,卻隱隱聽到小孩子嘻笑的聲音,但是這裡
卻是整塊石壁,毫無暇隙可尋。
于志敏暗暗納悶,再回頭進入那些小室仔細尋找,果然在當中一間小室裡,找著一個暗
門,打開暗門進去,又看到一條彎彎曲曲的甬道,甬道的盡頭又是一個小門,門裡傳來一陣
陣小孩子的笑聲,于志敏心裡暗道:「你們這一群真是死活不知了!」
輕輕一掌,已經把這個木板門打開,卻見裡面燈光閃耀,室內那群小孩子一見有生人進
來,立即一擁而上,小拳頭像雨點般,打在于志敏的身上,于志敏忙喝道:「快點住手,待
我救你們出去!」
那些小孩子那裡肯聽,「嘩——」了一聲,小拳頭又打了過來,于志敏大怒道:「等我
給你們一點苦頭吃!」
一個旋風舞,就統統給他們點上了穴道,然後在室裡找了一番,知道沒有別的暗門,才
把群小的穴道解開,喝令出去,可是那些小孩仍然不聽,圍上來又要打,于志敏暗道:「諒
不給你們吃再大的苦頭,你們還不答應哩!」
身形一動,又給他們點上了「麻痛穴」,群小都痛得哭了起來,于志敏秀眉一揚喝道:
「你們這回聽不聽話了?」
群小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于志敏押了群小走回殿裡,見衛千里等人一臉焦急驚慌,忙問道:「有什麼奇事嗎?」
戴文玉朝甬道裡一指,輕聲道:「裡面有異聲!」
于志敏一聽,果然聽到呼呼的聲音,笑道:「是燒開水的聲音嘛!大概敵人因為我們來
了,連飯都來不及吃就跑了,所以水開了也沒人管。」
各人仔細一聽,知道于志敏說的不差,個個都覺得緊張過度,反而好笑起來。
于志敏把群小交給衛千里等人,押在後面,自己和戴文玉、羅鳳英三人當先開路,走進
甬道約二十多丈,果然看到一個很大的廚房還燒著幾爐炭火,其中有一爐燒的果然是開水,
大水壺的蓋上還冒出縷縷的白煙,嫋嫋地穿進洞頂的石隙。于志敏把那幾個大鍋蓋揭開一看
,其中有一鍋燒好了的白飯,足夠三四十人吃的;一鍋燒的是幾隻肥鵝,于志敏笑道:「這
些賊人今天算倒霉了!」
嗅了一嗅,提起一隻就啃,順手取下兩個大竹筐,把那些熟雞裝了,交給戴文玉道:「
姐姐,我們把牠拿回去吃!」
戴文玉笑道:「看你那饞樣!」
于志敏笑道:「妳不知道敵人的東西才好吃哩!又不花錢,又香!我們在原士道的家裡
也是這樣吃!」
戴文玉和羅鳳英想起他和王紫霜在原士道家裡裝狐仙,都不禁大笑,衛千里等人不明就
裡,圍上來問原委,也都捧腹不置。另外過來兩人把戴文玉的兩筐雞接了,跟著于志敏一段
一段地搜索,走在後面的衛千里每一間小房、大廳,都給它一把火,可是于志敏自從廚房裡
走出來之後,嘴裡一面啃著雞,一面儘說:「奇怪!」
羅鳳英笑道:「你說什麼奇怪?是不是雞味不好?」
于志敏搖頭笑道:「妳看,那些賊人應該認為我們都被炸死才對,可是……」
忽然哦了一聲道:「是我失策了!」
羅鳳英見他自問自答,笑道:「你說些什麼?」
「敵人最初必定認為我們都被炸死,但是,後來都被鰻珠的光輝把他們嚇跑了,豈不是
我失策?現在追不上了!」
于志敏這一解釋,各人無不覺得惋惜。
各人一路走出洞外,這邊都是一片山崖,洞口卻被一叢密密的山籐障蔽著,而且天色已
暮,不但外面看不進來,連裡面也望不出去,于志敏相度了地勢,笑道:「請在這裡等一等
,我查看那些賊子怎樣走法!」
肩膀微微一幌,已經無影無縱。過了一會,于志敏回來笑道:「霜妹她們都在峰頂等著
我們,郭老前輩也來了,路黑難走,這些小鬼還是由我招呼他們上去,兩位姐姐等一會霜妹
來帶你們走,他們在峰頂那個洞口旁邊倒殺死十幾個哩!我認出其中有一個是圓覺和尚!」
戴文玉和羅鳳英都歡呼起來。
這時各人聽到哈哈的笑聲,人影一幌,酒中仙一現身就望著于志敏笑道:「你走得真快
!雞呢?」
各人都跟著哈哈起來,衛千里忙遞過兩隻肥雞道:「這都是小俠的功勞,不然我們看到
也不敢吃哩!」
酒中仙一面接雞一面笑道:「果然果果然!他們連到吃的東西都放有一種叫做『牛屎菌
毒』,吃了就會迷失本性。」
于志敏接著道:「怪道呢,原來這些小鬼都吃過了『牛屎菌毒』,所以晚輩救他們的時
候,他們反跑上來打我,後來還是給他們吃點苦頭,才服貼了,看起來他們就懂得崇拜權力
,可惜晚輩沒帶那麼多解毒丹,怎麼辦?」
酒中仙笑道:「這一層倒不須顧慮,解毒的事包在老朽的身上,但是,小友吃了那麼多
,萬一中毒怎麼辦?」
于志敏笑道:「那些賊子逃命都來不及,那有心情放毒?而且晚輩吃什麼也不會中毒?
」
酒中仙詫道:「這是因為什麼?」
于志敏笑道:「我吃過銀果和鰻血!」
酒中仙有點恍然了,問道:「小友的藝業高強,老朽佩服到五體投地了,但是,小友的
師承能否給老朽知道?」
于志敏正容道:「晚輩這一點膚淺的功夫,能算得什麼,那值得老前輩謬讚,恩師上紫
下虛,不知老前輩可認識?」
酒中仙驚叫起來道:「你可是從瓊崖來?」
于志敏詫道:「老前輩怎知道?」
酒中仙呵呵笑笑,喝了一口酒,才道:「劉伯溫的偈言,已經應了,原來瓊海的蛟龍指
的是你!而且你又是天南劍派的傳人,王女俠也是你的同門吧?」
于志敏驚道:「王紫霜是我師母的弟子,請問老前輩與師門是何等關係?使晚輩也好改
個稱呼!」
酒中仙又仰天大笑道:「劉軍師的偈全驗了,現在正是『瓊海蛟騰,天南劍合』。將來
『玄冰谷破,赤氣澄清』是無疑的了!」
低下頭來對于志敏笑道:「小友不要因為稱謂上為難,令師和我的師祖是知父,算起來
你應該是我的小師叔……」
于志敏眉頭一皺,暗想:「這真是叫人家改稱呼來了!」
連忙道:「令師祖是誰?」
酒中仙道:「上蒼下冥,令師可曾說過?」
「哦——」于志敏恍然大悟道:「原來令師是蒼冥前輩,我還見過他哩!」
酒中仙忙撲通跪倒,口稱「小師叔!」嚇得于志敏一跳跳開,儘喊:「你怎麼搞的?」
後來見酒中仙賴著不肯起來,迫得過來把他扯起道:「我年紀那麼小,怎好受你稱為師
叔?你就叫我小友,我就叫你郭老,好嗎?」
酒中仙再三不肯答應,並且說師門規律甚嚴,如果把稱呼搞錯,自己要受重罰。于志敏
強他不過,祇得由他喊「小師叔」,于志敏則喊他做「郭老」,酒中仙一想,這也是一種頑
皮的稱呼,正適合自己的性情,也就決定了。
當下由于志敏把那些小孩子點了麻穴,一手一個縱上崖頂,往返幾次,已經竣事,最後
是酒中仙,王紫霜兩人下來,引導戴文玉一行,從另一條路,走上崖頂,會齊之後,一同回
到衛家莊。
在酒席上酒中仙和于志敏兩人鬥酒,你叫我一聲「小師叔」,我叫你一聲「郭老」!把
王紫霜、文亮、秦平等人摸不著頭腦,問起來他們兩個都不肯說,別人還可,惟有王紫霜氣
了起來,擰起于志敏的耳朵喝道:「你聾的嘛?到底說不說?」
于志敏望了酒中仙一眼苦笑道:「我說,我說!」
把在崖下如何決定稱呼的事說了出來,酒中仙立刻朝著王紫霜喚一聲「小師叔!」王紫
霜立刻還他一句「郭老」!惹得鬨堂大笑。
在各人談論的當中,郭老已經知道于志敏的身世,立即正容道:「請問小師叔是先往北
京找曹吉祥報仇呢?還是往蠻荒尋父呢?」
于志敏驚得跳起來道:「難道我爹爹尚在人世?」
酒中仙笑道:「不但在,而且還很健壯,三年前我在滇池一帶見到他很多次,如果你到
滇池沿岸那些市鎮走走,會看到他在那裡賣藥。」
各人都同聲向于志敏稱賀。
于志敏沉吟一會,牙齦一咬,毅然道:「饒那些奸黨多活幾天,尋父要緊!」
羅鳳英忙道:「明年你……」
戴文玉忙把她一捏。
于志敏詫道:「明年我什麼?」
戴文玉忙接著道:「明年新春,志強和玉鶯的婚事過後,各路英雄都約定在清明那一天
,在京師的景山會齊,剷除曹吉祥奸黨,你參不參加?」
這些事倒出了于志敏的意外,沉吟半晌,纔道:「爹爹還在,他不稟過爹爹,要結什麼
親?還是請姐姐告訴我強哥暫時緩下來吧!我仍然決定先到滇池走走,如果尋不到爹爹,我
必定於清明那一天趕到北京,要是尋到了爹爹,就要看爹爹的意旨了!」
羅鳳英道:「既然是這樣,我把我那匹赤騮駒贈你代步。」
于志敏笑道:「我走起來比馬還要快,要馬做啥?」
羅鳳英笑道:「你不要小覷我那匹馬,牠也是一日千里的良駒,而且,萬一你尋到了爹
爹,而你爹爹也要趕來看那一場熱鬧呢?沒有好馬怎行?」
于志敏忙起來作揖道:「我倒沒想到這一層,我現在先謝謝妳了!」
戴文玉看到王紫霜沉吟不語,笑問道:「你要到什麼地方去?」
王紫霜道:「明年我必定依期趕往北京,現在卻沒有一定的去處。」
于志敏忙道:「那麼,和我一齊往滇池去好嗎?」
王紫霜望了他一眼,幽幽地說:「我又沒有馬騎,你要我走路跟著你不成?」
于志敏喜道:「祇要你願意去,我就讓馬給妳騎好嗎?」
戴文玉笑道:「倒不必讓!我還有一匹好馬……」
「謝謝!」于志敏搶著回答了,戴文玉笑道:「看你那付猴急的樣子!你知道我要把馬
贈給誰?」
于志敏笑嘻嘻道:「一樣,一樣!」
羅鳳英劃臉羞他,反把王紫霜羞得低下頭去。
第二天,于志敏把紫虛上人的靈丹贈給酒中仙兩粒;並傳下口訣,請文亮監督信兒練功
,辭別了衛千里等人,然後和文亮、秦平等回到城裡要馬,一聲「北京再見!」和王紫霜分
別騎上赤騮駒,踏月駒,奔上征途。
于志敏和王紫霜走了之後,文亮、秦平,也各帶他們的兒女,北上河間府和于志強會合
。戴文玉和羅鳳英出城之後,用于志敏給她們的半瓶化顏丹,改變了原來的面目,繼續她們
往峨嵋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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