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陰山玉女】
惠元一聽來人分明是個女子,知道善者不來,因為江湖上一股常規,有四種人
確實沾惹不得,那就是“僧、道、婦、丐”。
這四種人如有人膽敢與其作對,那工夫一定特殊。
惠元忙用掌護住全身,一塌腰,往外便沖,一至洞門,只聞一陣幽香,非蘭非
麝,沁徹心脾,不由心中一動,但前衝之勢,一時竟穩不下來。好惠元,功力真純
!立將左右手一擺一揚,腰部往左一扭,一式“天龍繞柱”,把身形硬扭轉來,而
後輕飄飄地落在洞口,一身藍衣勁裝,劍眉星目,神儀內蘊,秀逸奪人,形若無事
地用星眸向四周默察,那種恬靜神氣,看著就叫人心折!
只聞有人歎息道:“好一式天龍繞柱,論身形,確似神龍天矯,講氣度,宛如
嶽峙淵停,只是瑜亮並生,較人家似猶稍遜一著,然而能練到這種地步,也就不容
易了。”
惠元一聽,不由暗吃一驚道:“此人潛身何處?怎麼察看不出?聽他口氣,分
明是把我和麟哥哥來比,我比他原自認不及,如和別人論上下,我就不相信會比人
差!”這孩子,雖然生得異常文秀,但還有三分傲氣,除了麟哥哥,他確是什麼人
也不服。
拿眼打量四周半晌,還是看不出人家藏身何處,不由一臉困惑。
旋又聽那女子輕笑道:“你想找我麼?我躲的地方,才不是你能見得到呢!功
夫好,招子不行,能管何用!再說,你這身功夫,如和我比,准輸無疑,就是裡面
那一個,我照樣也能把他制服,武林中的功夫,除了本門外,別家功夫,想不認輸
,也是無法。”說完,人竟咯咯地輕笑不停,似想把惠元放意激怒。
陳惠元果然不賣這個賬,微怒道:“功力強弱,只有交手以後才可明白,專靠
嘴硬,有何用處!
我一生不願意和女人打交道,原因就在此!”
只聽來人嬌嗔道:“什么女人不女人,她們與你們這班臭男子有何兩樣?你憑
什麼瞧女人不起?有的地方,你准不及女人。”
惠元故意挖苦她道:“這句話,我陳某也頗贊同,燒茶炊飯,喂豬打狗,這種
事,我只好甘拜下風,至於論武功,我認為你還不是我的對手。”
那女人嗤之以鼻道:“你有沒有膽量和我比一比?”
惠元見她說得有趣,不由笑道:“你如硬逼著我和你動手,有什麼不敢?但不
知是怎樣的一個比法?”
那又嬌又脆的口音答道:“方法可多著呢,比方說,比一趟輕功,來幾手琵琶
,總與那拳打劍刺要命的玩意好得多!”
惠元笑道:“比輕功不逞多讓,彈琵琶我只有甘拜下風?”
那女子立以輕鬆俏皮的口吻答道:“這麼說,你是不比認輸了?”
惠元也很俏皮,同時,聽了她這銀鈴似的語音,激起了他對異性的興趣,這一
來,已忘卻自己身在險地,竟和人家一問一答地搭訕起來,他笑著道:“彈琵琶可
以說是女子專長,漢明妃以一曲琵琶流傳千古,我哪能以堂堂丈夫傚法女子行徑?
再說,彈琵琶也不能與武林較技之事並為一談呀!”
那女子輕吒道:“你當我的琵琶也和別人一樣的麼?說什麼彈琵琶與比技無關
,不怨自己所見太少,還在這兒亂吹大氣?實告你,琵琶就是我的獨門兵刃,不是
我誇口,我只要把手中琵琶一撥動,管教你束手遭擒!”
這幾句話勾起了俏哪吒滿腔怒火,但也忽然想到剛才探視怪老人時,聞到幾聲
琵琶,突感心猿意馬,全身軟弱無力那一幕,這女子如系樓下那彈琵琶的人,倒真
難以抵敵,可是當他想到“土可殺而不可辱”,不覺又激發了他滿腔豪氣,遂也冷
峻地一笑道:“陳某既然被你認為不堪一擊,何不乾脆現形相見,賭輸贏一決生死
!”
那女子仍然慢條斯理,冷幽幽地說道:“好!但不知這輸贏怎樣賭法?”
惠元沖口而出:“我如輸了,殺剮任便!”
那女子也毫不猶疑地說道:“我如被你打敗,一切全憑你處理便了!”說完,
從右邊一座很不起眼的暗巖之後閃身而出,由那身材衣著及懷中抱著的琵琶來看,
知道這位琵琶女郎確是一位不容自己輕視的武林能手。
她剛穩定身形,遂似笑非笑,用半有情半逼人的口吻道:“此處不但打鬥不便
,而且很容易被人發覺,高手一來,別說你們只有兩人在此,就是人再多,武功再
好,也只有束手待縛!”
惠元冷笑道:“我們把此處高手的事暫時撇開,且先找個地方比劃一下,讓我
來見識你手上琵琶!”
那女子遂不再搭腔,懷中抱著琵琶,有如司樂仙女,輕飄飄地往前縱去,真是
一身輕靈,美妙已極。
惠元哪甘示弱,身隨意動,也來了個並駕齊驅,那女子矜持不語,領著惠元,
竟用臨空虛渡之法,只管對絕壁之下直落,兩人同落在一塊荒地上,草可沒脛,琵
琶女皺了皺秀眉,雙腳微點即起,人竟似有形無質地站在草上。惠元知道她一身輕
功比自己毫無遜色,馭氣飛行、凌波而立,大概她已練得熟而又熟。
他站在她的右邊,與美人為伍,自不免用眼把人家打量一陣,見她已換著一身
綠色雲裳,頭髮也把它散在肩上,額前秀髮雲卷,左鬢角卻扣了一隻蝴蝶玉夾,那
玉蝶發出一片淡綠光華,兩眼卻迸出兩點紅光,栩栩如生,潔似一隻大蝶落在美人
云鬢之上。
惠元不禁暗想:“美人魁力可真不小!無怪古往今來,不少人低吟雅唱。但願
化作蝴蝶,與如花美人周旋,遠的不說,就以麟哥哥來說罷,儘管他能功參造化,
學究天人,但一見著霞姊姊和瓊姊姊,也就百依百順。這琵琶女,論人才,比霞姊
似稍清秀,與瓊姊直可大較短長,得妻如此,自亦人生之福,惟出身邪門,與武林
俠義之士作對手,不免為正人君子所歧視,未來仍然是百折不復,實未免空負了這
種良資美質了。”
想到此處,不覺發出一聲悠長歎息,呆立在女子右旁,默用眼把美人凝視,男
孩子對女人,只要萌著愛心,就會對她有三分呆氣,惠元雖然長得靈秀,但畢竟是
人,哪能脫出這種槽臼?
那女子,見他呆望著她,微笑道:“你是不是膽怯?只要你講明一句,我也願
放棄前言,不再比劃,因為我一生最憐人膽怯!”
這句話刺激性很強,男人應該豪氣干雲,哪能受女子的憐憫?惠元恍從夢中驚
醒,立即報以冷笑道:“憐憫的憐字,你對陳某,永遠用不上,倒是我很可憐你!
”
“這句話卻從哪裡說起?”琵琶女臨風而立,卻顯得滿不在乎地閒問著。
惠元侃侃而談道:“陰山派為武林邪門,門弟子大多是陰險絕倫,無惡不作,
正派人士,莫不恨之入骨,你如不能趁早脫離,未來難免不玉石俱焚,我們有一面
之緣,見你資質極美,哪能不心生憐惜?”
琵琶女立把星眸一睜,冷笑道:“屍居餘氣,也來憐人,那你未免有點不知自
量,我因你骨根極好,想把你引入本門,不意你對我胡說八道,只好把原來心意打
消,且先把你擒住再說。”隨用手往左邊一指道:“我與人對擊,最討厭一干俗物
擾人情興,左面林中空地頗廣,祖父人在定中,此時也不慮他醒轉,無須侍候,別
人聞聲而來,也擋不住我那太陰仙曲,你既然講我陰山派為武林邪門,那你應是百
門正宗中的奇異之士了,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有多大的道行?”說完,不待惠元答話
,轉身就走,一陣香風起處,人如驚鴻電掣直奔林中。
惠元不料這女的喜怒無常,也勾發了一腔怒火,立將身子一縱,跟身而往。
那女子落在一塊松林空地之上,星眸中精光射人,還未等惠元落地,即發話道
:“你長的那一門,只管把你最精彩的武技都抖露出來,讓我來接你幾招,看看所
謂玄門正宗的心法,比我們這種邪門人物,能強多少?”
惠元冷幽幽地說道:“陳某與女子斗,總讓女子先行發招,你只管隨便好了!
”
那女子立把琵琶往背上一插道:“無謂之言,多耗時間,使人不耐,既然著我
先行動手,那真是恭敬不如從命,你就接招罷!”語聲未落,雲鬢影,已飛臨惠元
身前,剎那間,玉掌翻飛,冷香撲面,左手“飛龍探爪”,直攻惠元面部,右手“
單掌摧峰”,同時,左腳竟用“巧踩天橋”,輕輕往惠元脛骨就點,一身輕靈,三
招並發,拳攻腳踩,力道千鈞,穩狠巧快,兼而有之,這種奇異功力,在武林中尚
不多見,尤其對方是一個年約十四五歲的女子,自更非同小可。
陳惠元立把全身往下微坐,右手“金絲纏腕”,左掌“金雞啄米”,同時把右
腳一提一勾一掛,這一來,四手相交,兩腳相纏,兩人幾乎胸口相疊,異性香味,
都鑽進了對方鼻子裡,雙方驀覺心神一蕩,本來是硬撞硬的場面,彼此都憐才撤手
,不約而同地往後一閃,琵琶女臉似朝露,胸頭鹿撞,俏哪吒怦然心動,熱血奔騰
,兩雙星目交投,似互有磁性引力,驟然間乍分還合,又同時發招搶擊。
陳惠元在風劍襲之下,對此女確有三分愛意,但見她掌走輕靈,一閃即至,掌
風如剪,觸手生寒,卻又不敢輕敵,而且她身法步式,複雜異常,正反兩用,奇正
這生,前後兩式,有時似不相連續,但剎那間,偏又巧演連環,拳打腳踢,掌劈指
攻,在她演來似真似假,直教人捉摸不定,卻苦了俏哪吒,攻也不是,守也不是,
不免弄得有點手忙腳亂。
驀地,她一聲輕嘯,身法掌法突然一變,似有千百條俏影,疾從四方八面猛攻
而來,同時她嬌喝道:“這是「天魔幻影」掌法,為本門絕妙奇招,看你這位玄門
正宗的武林人物,到底能接我幾招?”
惠元一聽,不覺心神一驚,暗道:“這套拳術,曾聽恩師講過,在邪門中已成
絕響,不但複雜詭譎異常,而且所用手法,也較武林中一般拳拳異趣,待我用本門
中翻天十八掌和她對拆便了。”於是身形往下一坐,立用“運轉乾坤”、“鎖陽手
”、“地動天搖”,連環三式,穿入敵人幻影圈內,雙方打得一個高下難分。
琵琶女滿身幽香,只一接近陳惠元,就令俏哪吒有點飄飄然滿懷受用的感覺,
男女兩性間的魅力,只要沾染了某一方,就可分去不少心神,鬆弛全身真氣,攻防
力量,無形中打了很大的折扣。琵琶女雖然一時察不出原因,但卻看得出形勢,立
即巧閃易形,躲開惠元攻勢後,竟從側面欺身而進,右手往惠元左肩琵琶骨上一扣
,不要說被她扣准,就是給她輕輕一擊,惠元也得身受重傷。
惠元無意中被人制住機先,待發覺為時已晚,敵人指尖已觸及自己肩部,但陳
惠元雙臂練得可軟可硬,拼著與敵人同歸於盡,人竟不閃不避,左右手反手一扣,
無巧不巧,正抓著琵琶女玉乳雙峰,乳部為乳腺神經血管聚匯之區,如稍用真力一
擊,琵琶女比陳惠元還要死傷得更快,可是陳惠元觸及了人家的雞頭肉,趕忙縮手
撤招,一聲長歎,瞑目等死。
半晌,只覺自己還是好好的,不但沒有死,而且全身不痛。
不癢也不麻,不覺心頭一喜,疾回身,只見對方垂首拈帶,那情形,簡直嬌艷
欲滴。
陳惠元把臉容一整,深施一禮道:“小弟學藝不精,掌招已輸,任憑處置如何
?”
琵琶女含羞帶愧道:“這一場算是不分高下,我想要用背上琵琶領教你身上的
寶劍,誰輸了,再實踐諾言如何?”
惠元不覺暗想道:“女孩子真難纏,對人始終是保持著「道是無情卻有情」的
樣子,可是只要結了婚,情形馬上兩樣,這種矜持,還真不好應付呢!”
對方見他久未答理,似乎等得不耐,微嗔道:“你為什麼不說話嘛?如果不想
打,我決不勉強你就是!”
惠元微笑道:“如果姊姊硬再逼著要和我動手,哪還有什麼話好說,小弟只好
捨命陪君子了!”
對方微微一笑,妙目流波地把惠元看了一眼,似嗔似喜地說道:“武林比技,
事屬平常,誰會叫人捨命呢?這一點,倒不用顧及!”說完,反手一拔,那把雅而
不俗的琵琶,早已抱在手中。
這種武林怪兵刃,倒還是第一次見到,它泛出閃閃紅光,形式大小,與普通琵
琶似乎不差上下,可是製作的材料,既非木質,更非五金,但整體晶瑩如玉,美觀
非常,倒看不出到底用何材料製成。
陳惠元雖然好奇心重,倒不便以此相詢,只好把靈虎劍取在手中,靈虎劍天地
神珍,武林至寶,一出鞘,銀光電射,彩瑞騰雷,照得人眼花撩亂。
琵琶女一見他寶劍神奇,不覺粉臉變色,但她強攝心神,仍然形若無事地淡淡
一笑道:“這劍據神話傳聞,道是煉石補天的媧皇故物,因石中含著五金之英,金
英久熔不凝,投之以虎,躍出成劍,遂名靈虎劍,威力奇絕,不圖君配此神物,倒
使妾大開眼界了。不過神物利器,必須妥有師承,否則不但無從發揮它的威力,甚
至使寶劍主人身受奇災,古諺有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即屬此意。
陰山派掌武林主脈,功力冠冕群倫,君既有此武功根基,如再得本門五老傳授
,必可無敵於天下,只要你有俯就之意,妾願在掌門面前為君薦引,則你一切願望
,也斷無不成!……”
俏哪吒不等對方話完,立即哈哈大笑道:“人無是非之心,則無異於衣冠禽獸
,陰山派武林敗類,有目共睹,卿自陷泥淖而不知,反不惜為賊張目,這真是:「
入芝蘭之堂,久而不覺其香;人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想是那些壞言邪行把
你熏陶壞了,一代佳人,奈何作賊,可惜!可惜!
彼此多言無益,我們還是早點發招,一決生死存亡的好!”
話聲甫落,振腕揮劍,“唰唰唰”,飛雲劍術中的神奇招數連番出手,立時劍
氣如山,風雷並作,銀虎飛躍,枝葉飄揚,眨眨眼,就攻了三劍。
只聞琵琶之聲,“錚錚”數響,那聲音震得劍上銀芒紛紛飄落,驀地,琵琶上
紅光電射,緊裹著一綠衣俏影,在劍光中如金鶯識柳,穿來梭去,立把陳惠元那凌
厲攻勢輕輕化解無余,旋見她巧揮琵琶,還帶著一種醉人聲音,在電光煞風籠罩之
下,立把陳惠元逼退數步,同時更聞她一聲清叱道:“還不停手,聽我最後一言,
要生要死,由你選擇!”
陳惠元在一臉驚異、滿腔憤火之下,停止了身形,紅著險怒叱道:“有話快講
講!”
琵琶女留著一雙柳眉,嬌喝道:“我看你還是聽我良言相勸,自有你錦繡前途
,如仍執迷不悟,後悔已晚!”
俏哪吒冷笑道:“大丈夫生有地,死有時,你不要以為你那手中琵琶能攝人心
志,衝破劍光,就可穩操勝算,須知破你的人卻大有人在,只要他一來,不怒施鐵
掌,震碎你手中邪物才怪!”
琵琶女粉臉一整道:“你原來是拿那洞中同伴,作你靠山,所以你才有這樣猖
獗,老實對你說吧,別道是他那點功力,就是司馬紫陽和陳太清來此,也禁受不住
我手中這九天元玉制就的太陰琵琶,勾魂七曲,得自廣寒真訣,以道家真氣揉合於
廣寒霓裳仙曲中,循自然之理,藉奇樂傷人,藝絕千古,技壓武林,順我者存,逆
我者死!
不過我不願過份偏激,無端傷人,每遇對手,必再三善言指點,使其投入我陰
山門下,俾滿門俊秀一同行道江湖,果真莫頑不靈,忍把忠言當作秋風過耳,為利
於本門計,那種人,我們不敢不毀!你如固執到底,死身奇禍,就在眼前!”
陳惠元哪肯聽她這一套,忙將真氣納入丹田,靈虎劍二度出手,一座銀霞劍幕
,擁著一隻銀虎,天矯騰空,威猛無匹,將琵琶女緊緊罩定。
忽聞琵琶女幽然一歎道:“我不傷人,人將傷我,只好把人擒下再說了。”
她手揮琵琶,紅光迸發,剎那間光幕如山,人影琵琶合而為一,奇招異式,層
出不窮,玉琵琶,靈虎劍,戰了一個功力悉敵。
俏哪吒將真氣護住全身,凝神一志,施展那飛雲劍術,靈虎劍銀光閃閃,勢挾
風雷,內家真力,原非小可,一招一式,莫不力逾千鈞,陳惠元更巧打快攻,施展
的盡是連環招式,早已凝為一體,專對著那滾滾紅雲,排山倒海地卷攻而至。
琵琶女見他已練到身劍合一的地步,而且內家真力能從人體藉刻發出,與那凌
厲劍風一匯合,只聞那轟轟之聲,震得林中樹葉,紛飛四處,劍尖上現出的靈虎,
周身銀芒,耀眼奪目,飛騰撲躍,威震心弦,九天元玉琵琶雖是太古奇珍,但撞著
這種神奇寶劍,倒也不敢硬接。
這時陳惠元已籍著身劍合一之術,硬攻入琵琶光幕之內,但琵琶女也立即還以
顏色,琵琶風力如山,強攻硬擋,立把惠元攻勢封住。惠元驀地長嘯一聲,響遏行
雲,餘音繞繞,直上蒼冥,緊跟著一式雲騰九空,劍芒打閃,激卷而上,琵琶女右
手倒提琵琶,對頂上疾繞一轉,紅光如驚雷電閃,一瞥之間,直卷陳惠元的雙足。
陳惠元見紅光繞至,哪敢怠慢,一式“雲龍翻身”,靈虎劍隨著那翻身疾轉之
力,劍身上發出那震人心弦的異嘯,還未等對方看清,驀地火花四迸,緊跟著一陣
金玉交鳴之聲,只震得兩人的兵器幾乎雙雙脫手,陳惠元右臂酸麻,琵琶女眼冒金
花,兩人都變顏變色,彼此躍開,察看手中兵器有無損傷。
惠元的靈虎劍,依然銀芒閃爍,鋒利如初,未受絲毫損害。
琵琶女一看手中玉琶,因為寶劍系砍在琵琶的腹底上,也依然完整如初。
元玉琵琶,系琵琶女珍逾性命之物,一見幾乎被人砍傷,不由泛起一陣怒意,
暗道:“我對你有心,你卻和我以死相擠,你能擋得住我的琵琶招數,卻無法克制
我那太陰攝魂七曲,縱使對你有傷害,你也無法怨我了。”邊想邊歎了一口氣,又
對惠元冷幽幽地說道:“你再發招吧,恕我無禮了!”
惠元知道她要彈起琵琶來傷害自己,遂微微一笑道:“你大約要用音樂攻人了
,這東西我是一竅不通,不過君子成人之美,話已講在先頭,哪還有何好說?我也
不再發招,那樣會使你在騰挪奔躍之間,彈來頗為費力,乾脆,咱們找塊地方對坐
,你彈我聽,死傷聽便如何?”
琵琶女也未搭腔,僅把頭點了一點,揀著一塊乾淨石頭,用口輕輕一吹,石上
立即一塵不染,左手抱著琵琶,且先不彈,但把臉容一整道:“我這勾魂七曲,功
力非同小可,你既以邪門別派蔑視本門,無禮之處,莫此為甚,我為陰山弟子,白
有維護師門威望之責,你所有護身之術,此時盡可施為,否則,曲音一揚,即無倖
免,到那時,你怨我手辣心狠也來不及了!”這妮子,對俏哪吒還隱藏著一片情分
,所說的話倒還一點不耀!
惠元天真地一笑道:“武林兒女,原本是在刀鋒劍尖之下討生活,而今我遇了
這種奇異功力,就是不敵而死,也算別開生面,不過你也恐難逃過我義兄那雙鐵掌
,有道是話不投書機半句多,你陷身邪門,執迷不悟,多講也無用處,我準備已完
,你就動手吧!”
琵琶女秀眉微蹩,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左手抱著琵琶,右手玉指輕輕撥動弦線
,只聞曲音悠揚,一開端,便隱含著三分幽怨,似是閨門弱息,面對如意郎君,正
數將滿腔幽怨,萬解閒
愁,盡情傾訴,怎奈女兒家總有三分矜持,羞答答總教人難於出口。偏遇著個
兒郎不解情趣,不管那紅杏枝頭春意鬧,他卻似坐懷不亂柳郎君。
琵琶之音一起,惠元便跟著這聲音胡思亂想起來,只覺婉轉悠揚,傷懷有度,
想不聽,卻欲罷不能!
琵琶女玉指尖尖,繼續不停地發揮那奇特樂器的妙處,那聲音,傷懷幽怨,卻
又似加深一層,極盡兒女情懷撩亂挑撥之能事,在惠元耳中聽來,好似女方無法顧
及羞慚,竟來個投懷入抱,琵琶之音,抑揚有致,似若兒女絮絮,傾訴千種情懷,
卻又埋怨玉郎,恁地不解情趣,忍教人出乖露丑,卻不知松衣解帶,蜜意輕憐,癡
鳳不求凰,教人好恨!
惠元不覺心癢癢的,暗中笑道:“怎麼彈出這神怪調?世聞哪有這種傻兒郎,
遇著知心的人,來個不理不睬?這種人不是天閹,就是白癡,可以碰著這種人,那
又有什麼值得貪戀的呢?……”
驀地裡,琴音一變。
惠元還未往下聽,又不由暗笑道:“不要急嘛!我說哪有不動心腸的傻傢伙?
慢慢來,自然如願。”堪歎惠元已逐漸著了人家的道兒,自己還未知道,太陰攝魂
七曲,厲害處,就在於使人入伏而不自知!
琵琶音調,已涉及淫靡,一若嬌喘微微,欲仙欲死,輕憐蜜愛,難解難分,加
之琵琶女體散幽香,涼風吹來,中人欲醉,不由得使惠元心中大動。
靈虎劍千古神珍,功能護主,忽然啪的一響,銀光迸發,銀花似雨,飄飄地灑
在惠元四周,陳惠元心頭警兆連連,無奈一上來就愛著這朵陰山玫瑰。女的呢,更
是春情奔放,芳心深處隱蘊著萬縷幽思,只是兩方面一正一邪,勢同水火,女的想
引誘男的棄明投暗,俏哪呼天生異質,為武林中一朵瑤草奇花,大義凜然,哪會作
出這種身敗名裂的事?
可是淫靡之聲大作,五音雜和,聽來無一不是零雲斷雨,有道是“心猿意馬”
,一發難收。
靈虎劍神妙處雖然不可思議,但它還仗著持劍的人巧運它來發揮威力,同時劍
幕已阻擋不住那樂音,你愛聽那斷雨零雲,它也不能割掉你一雙耳朵。
這種淫靡之音一經入耳,越聽越想聽,彈曲的人正運用人性中這種內在的弱點
,你越想聽,她變的卻愈來愈多。
只弄得俏哪吒雙顆緋紅,熱情如火,星眸似睜還閉,坐立難安,直欲摟著對面
那如花少女親一個夠,抱一個夠。
這種原始野性在心中掙扎不停,惠元卻仍然強忍著,不敢見諸行動者,卻得自
禮教的熏陶,這正是正邪交戰的緊要關頭。
無如這勾魂七曲確實太厲害了,琵琶之音隨著那妮子的手指不斷地發出,一絲
絲都飄入惠元的耳中,陳惠元已經骨軟身酥,驀覺精關不固,那元陽直欲一洩而出
,這不啻春雷擊頂,使他震驚異常。
千鈞一髮之際,趕快勒馬懸崖,強攝心神,垂簾內視,緊鎖精關,不讓無陽外
洩,更運用師門太乙五靈功力使真氣並行全身,那靈虎劍光芒大盛,宛如一座銀山
,珠簾倒捲,將惠元擁簇在內。
琵琶女妙目流波地看了一眼,冷笑道:“你認為我不能震破你的劍光麼,聽!
”
只聞錚錚之聲大作,兒女纏綿之音中卻帶著殺伐,剎那間,似覺戰鼓爭鳴,聲
驚大地,有如千軍驟至,萬馬奔騰,震得那空中劍氣雲翻浪滾,便似有千鈞壓力直
向四周擠來。
陳惠元冷汗交流,身疲力盡,暗中淒然一歎道:“棋差一著,滿局皆輸,恩師
數年心血,看來還是白花在我身上了,麟哥哥如再不來,我哪能忍受這賤婢之辱,
只好折劍碎頂,人劍偕亡,以保持師門威望!”
支持半晌,默察四周,除那琵琶異曲將靈虎劍幕震得如千重惡浪中一葉扁舟外
,余無所見,惠元滿腔悲懷,一手持著劍柄,一手拿著劍尖,正待用內家真力將這
千古神珍折斷,以免為敵所用,而後拿碎天靈,不惜一死,以保持武林正氣。
驀聞一聲清嘯劃空而來,聲才入耳,人已臨近上空,只聽來人大喝道:“陰山
魔女,不得有傷吾弟!”
這聲音使陳惠元聞到,真是聽在耳裡,喜在心頭,忙叫道:“麟哥哥,快來救
我!”
麟兒清笑道:“誰叫你魯莽呢?受點風流罪過,煞是應該。”
語音甫落,人如流星瀉地一躍而下,一見俏哪吒那靈虎劍幕被人震盪得黯淡無
光,也不免臉色微變,立把伏魔神功暗中發動,香風一陣,吹入那劍幕之中,立把
陳惠元緊緊護住,同時,隨手摘下項下神佩,往劍幕中一擲,笑語道:“用此佩護
住心神,發揮神劍作用,人家那勾魂大曲即勾不住你那七魄三魂了,遇到這種樂譜
,心中想到的乾脆就做,卻不失為一種以毒攻毒的妙招,無如你偏偏要強攝心神,
卻又收不住那心猿意馬,遲來一步,縱不送掉小命,也得身受重傷,你革囊中儲有
靈石仙露,不妨喝它一點兒,解解心火,站在一旁,看我來斗斗人家,試試她這勾
魂大曲是怎樣一個勾法?”
惠元可以說天不怕,地不怕,但對這位麟哥哥,確是心服口
服,自從他一來,不覺心頭一寬,對方那勾魂曲的壓力,似乎立即減去不少。
同時一陣香風吹來,似乎蘊有無盡力量,把那動盪不停的劍幕立即撐住,不覺笑道
:“麟哥哥,還是你行,到底身旁有兩位嫂嫂,傳了你不少妙著,對這東西可以說
一無所懼。我可不行,只要你稍遲再來,我只有來世見你了。”
琵琶女見他們兩人有問有答,對自己簡直視同無物,不覺芳心大憤,同時一見
這少年竟是樓前松柏樹上那最美的一個,他一來,被困的這位,似乎憑添了不少威
力。本來只要再把歌曲中蘊藏的真氣,加重三成,就可將這靈虎劍幕震毀。
可是,沒來由,心裡總覺得有點上七下八,對人家不忍下致命重手,人家果真
能答應自己,歸順陰山,那簡直最一雙兩好,人世間美滿良緣,無奈這冤家頑強似
鐵,怎樣勸,也絲毫動不了他的心,而今他幫手已來,只好將兩人一同擒住,解往
陰山,慢慢以柔情化解便了!
主意已定,遂將臉容故作一整,冷笑道:“世上自有不怕死的狂徒,果真活得
不耐領,本姑娘倒還願為他解脫,好讓處難兄難弟,早入九泉!”
麟兒眨眨大眼睛,且先不搭理人家,一見惠元掛上玉珮,還飲了一點天露,遂
對惠元天真稚氣地一笑道:“你心中燃著的那點火,是不是解除了呢?”
惠元含羞帶愧地點點頭。
“紫龍玉珮用法簡單,只要對它噴上一口真氣,一切就妥,還不快試!”
惠元自然如命受教,忙垂帝內視,運氣凝神,口含一口真氣,對著神佩噴去。
但見碧霞迸發,紫灩騰空,金龍影盤旋翻轉,天矯不群,一剎那,龍光虎影,
將惠元緊緊裹定,那勾魂異曲原本能使人骨蝕魂銷,但被這兩隻神物仙兵周身護住
,哪還能損他分毫!
琵琶女一見這等聲勢,也不由暗吃一驚,心中想道:“這兩個少年,怎會懷有
這幾種武林異寶?無怪他們會有這樣的猖獗,倒得要和他們小心一斗!”
麟兒囑咐完惠元,遂掉轉話頭,笑向琵琶女道:“你這琵琶之音,確是美妙異
常,如以之佐酒,想不教人浮三大白,自不可得,貴派對於這種技藝,確算是一代
宗匠!只可借此處不是酒樓,恕季某只好坐聆雅奏了。”
這孩子語中有刺,竟把人家比作佐酒歌妓一流,你想:琵琶女眼高如頂,會吃
他這個碴嗎?
只間對方從鼻孔巾呼出一聲冷笑,人也從石上站起身來,嬌吒道;
“狂徒,你想在大姑娘面前討取便宜,那無異於自找死路,快亮劍吧,否則認
為我不教而殺,弄得死後做鬼也不甘心,那多冤枉!”
麟兒將雙掌一揚道:“我就憑這雙肉掌,領教你手上這種外門兵刃,如不能勝
你,或死或剮,悉聽尊受,決不皺眉,不信不妨就此一試!”
話音甫落,只聞一陣香風,直撲麟兒跟前,同時一片紅光,挾著千重煞氣,對
著麟兒當頭壓至,那聲威,簡直駭人之極。
好麟兒,會者不忙,一見來人用琵琶當作兵器,而且打出的卻隱含著一種獨門
罡力,不用說,挨著琵琶固然可以受傷,就是撞著那股罡風,如不用功力防範,也
得立死當場,當即將身子往下一挫,雙掌合什,不待琵琶接近頂門,立將雙掌往上
一翻,達摩罡力劈空飛出,兩種風力一經接實,麟兒力大功深,硬打硬接,腳不浮
,肩不晃,立把少女手上的琵琶震得往上一揚,只聞「噹」的一響,琵琶幾乎脫手
飛去。
琵琶女一見麟兒功力高不可測,不覺玉容驟變,竟將那從不一用,數百年來陰
山派引為絕響的“太陰七十二式”施展出來,這一來,琵琶既是兵刃,又可用手中
真力,震動四弦作響,但見紅光如飛虹掣電,著著攻來,妙曲如仙樂飄揚,餘音不
絕,紅光可以眩目奪神,曲音可以勾魂喪志,加以她施展的那種奇招異式,步法身
法手法無一不隱蘊玄機,錯綜複雜,莫可端倪,迫使人忙不開手腳。
麟兒寧神一志,運用七十二式斬龍掌,還夾著從天音樂譜中所悟出的那種步眼
手法,人如穿花蝴蝶,在那紅光中穿來梭去,眨眨眼就是三十餘招,雙方都有攻有
守,奇招異式疊出不重,把那一旁運功調息的俏哪吒只看到目瞪口呆,暗道:“她
與我交手時,原來還留了三分情意,若是這種拚命的打法,看來我早已落敗了。這
種奇異的琵琶招數,師門飛雲劍術勉可抵擋,但這曲子太怪,若無至寶防身,准敗
無疑。武功一道,實在漫無止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目前論,對方不過一弱
女子,功力尚且如此,陰山五魔當不知又有怎樣厲害?回山以後,誓必再下一番功
夫,以免在江湖上丟人現眼,貽羞師門,受人鄙視。”這一想,不覺汗流浹背,百
感交集。
麟兒大約已打出興頭,一面打,一面竟引吭高歌,那歌聲響遏行雲,悠揚清越
,正與那琵琶異調互相顏頑,其歌云:有美一人兮,元弟不忘,勾魂一曲兮,引鳳
求凰!
無奈佳人兮,歧路彷徨,巧言配德兮,難與相將!
梵音四起兮,拯撥淪亡,迷途速返兮,慰彼愁腸!
鐵掌隨著歌聲的抑揚頓挫,勢如排山倒海般地向著琵琶攻擊,只震得琵琶女雲
裳飄拂,手臂酸麻,那麼錯綜複雜的琵琶絕招,斥來竟招招受阻,那閃閃紅光,那
勾魂異曲,對麟兒也絲毫不起作用。
眨眼間,七十餘招已過,只戰得琵琶女氣血翻騰,美麟兒卻越打越勇。
神女峰上燈光電閃,異嘯連連,似已發覺有人侵入,正在加緊搜索之中。
麟兒知道再事纏戰,利少弊多,長嘯聲裡,人如電掣,拔地騰空,一式“細胸
翻雲”,蜷腰踢足間,立變作頭上腳下,這原是蒼鷹老人的秘傳絕技--蒼鷹掌,
麟兒使來,那姿式美妙已極,驀聞他舌綻春雷,一聲大喝“著!”人隨聲落,挾著
一股強烈勁風,震得琵琶女雙肩一麻,秀髮零亂,想變招已來不及,頓覺琵琶壓力
如山,右手脈腕已被來人扣住,同時麟兒右掌,也接著雷靂萬鈞、電光火石之勢,
往琵琶女百匯穴處拍來。
這一招,任憑琵琶女是鐵打金剛,以麟兒那麼重的掌力,只要一沾上,也得碎
為粉齏,眼看這一絕色佳人,只因身入邪門,轉眼間就要變作南柯一夢。
陳惠元一臉惶急,只差點沒有哭出聲來,驚叫“麟哥留情”!
一式飛燕投林,掌化“天王托塔”,想把麟兒的掌勢,用力撐住,但哪裡有人
家的迅速。
琵琶女也知道自己死定了,乾脆星眸緊合,凝神不動,不意麟兒鐵掌拍到她的
頭上,卻並未蘊藏內家真力,只是輕輕把手一帶,琵琶女發角間那只玉蝴蝶,卻被
他取到手裡,一輕飄落,即笑對惠元道:“我和你鬧著玩的,除非是瘋子,誰願意
做這種辣手摧花的事呢?看!卻把你嚇成這樣子,未免太關心人家了吧!”
琵琶女死裡逃生,一雙妙目,卻將看了惠元一眼,那眼光蘊藏著無限情意。
麟兒笑道:“你頭上這只玉蝴蝶,就送我弟弟做個紀念吧?”他也不管人家肯
不肯,即笑嘻嘻地把蝴蝶夾遞過,並還說道:“君子禮尚往來,可得準備點什麼給
人家呀?”
琵琶女無限嬌羞,把麟兒惡狠狠地看了一眼,扭轉身,半語不發,就向來路走
去。
麟兒也不留難,立即拉著惠元的手道:“走?”
惠元笑道:“是不是再上巫山,鬧他一場呢?”
麟兒道:“我們還是回店,一切等明天再說吧!”
惠元搖搖頭,表示不同意。
麟兒將秀眉蹙了一蹙,鄭重說道:“這山中,隱藏著那陰山老魔,他一身武功
,合你我之力,能否敵得過他,尚有疑問,如何再去自投羅網?”
惠元且不答言,反先問道:“洞中那兩位受傷的人,是否業已救出?”
麟兒笑道;
“他兩人的傷勢,業已痊癒,詳細情形,容後細談,只是這兩位武林前輩,個
性極為奇特,體未復元,立即飄要出洞,我再三勸他們返回店中休息,兩人含笑不
作答理,這時也不知隱蹤何處?”
惠元喜得亂跳道:“這樣更好!”
麟兒愕然不解,拿眼看了看惠元,正在捉摸他這話中含意。
惠元笑向麟兒道:“剛才我和她交手時,她透露那陰山老魔正在人定,根據一
般情形來看,老魔崽子似乎還在鍛煉某種功力,正是他緊要關頭,我們來時怕人發
覺,原因是有兩位前輩在他們手中,現在人已脫困,我和你還怕什麼來?說說怕老
魔的功力高,今晚怕,明天還不是一樣的要見著,依我看,乾脆飛上巫山峰預,趁
老魔人在定中,我和你仗著龍虎雙劍,攪他一個天翻地覆,必要時放一把火,把他
們的老巢也燒光,你說那多愜意?”
麟兒拍手笑道:“真的!怎麼我卻想不出來呢?該打!該打?”說完,拉著惠
元的手就跑。
惠元還了麟兒的防身至寶,邊走邊笑道:“麟哥哥,真有你的,今晚你如不適
時來救,她那琵琶異調,卻變成我的送終哀樂了。你這一身奇異武功,我真是望塵
莫及,在沒有與你相遇之前,我還有點夜郎自大,自信我一身功力,在江湖上已很
少敵手。鶴峰一役,以袁素涵邪惡徒而論,我就無法勝他,才覺出我自己不行,遇
著霞姊姊一來,冷眼旁觀之下,又發覺她的功力,較袁素涵毫無遜色,我即矢志要
勤加修煉。今夜一戰,假如沒有那勞什子的怪曲,我還可以抵得住她,琵琶一響,
我功力遂失去十之五六,你想,哪能不敗?恩師數年教養,這次下山,算是丟盡了
人,想來不覺慚愧欲死!為報知遇之恩,等你峨嵋事了後,我即回山修煉,否則,
師門威望,真要敗於我一人之手了,你道是不?”
麟兒知道這位義弟,雖然是一片赤子心腸,但還帶著三分傲氣,遂正色說道:
“武學一道,毫無止境,我之出遊江湖,就為的是再找奇人異士傳授武功,巴山受
創,幾至喪生,雖是敵人挾著異寶,可也看出自己武功不行?一點挫折,不用灰心
!琵琶女習勾魂七曲,這東西名不見經傳,如果我不幼參樂理,白雲山菩薩巖不領
悟那天籟奇音,所遭遇的結果,還不和你一樣麼?此處事了,我要把這種奇妙自然
之理傾囊相投,下次碰到她時,你就不會怕她了!”
惠元喜道:“麟哥哥,你真的這樣看待我麼!”
麟兒笑道:“難道我會說假話?不過,你將來與你那心上人在一起時,可不要
把朋友也忘了呢!臨去一眼,流露著滿眶怨憤,真使人不寒而栗!假如她嫁了你,
說不定要唆使你遠離我了。”
惠元正容答道:“這女子個性倔強,門戶之見極深,要她改邪歸正,看情形還
沒有那麼簡單,雖然我有點喜歡她,但還不至因為她而影響我們中間的友誼,這一
點,你難道不信任我麼?”
麟兒故意氣他道;
“人心隔膜,飯甄隔木,誰的影響力,會超過自己的床頭人?”
惠元淡淡一笑道:“然則你今後的一舉一動,卻要受兩位嫂嫂的限制了!”
麟兒笑道:“誰說不是呢?”
惠元用手割著臉子,羞他道:“不害羞!居然還承認呢!”
兩人邊走邊談,不覺已到了從巖頭飄落時的原地上,彼此遂也不再計慮安全,
一聳身,即使用凌虛飛渡的身法向峰頂飛去。
一上來,就是那囚禁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的石洞下方,只聞語聲喧騰,寨中群
盜業已發覺人已被救走,麟兒惠元不由暗笑道:“誰叫你們這批笨賊認為神女峰是
龍潭虎穴之地呢!”遂不作理會,兩人用縮骨法把身子縮小,只幾縱,就掠過那道
石壁,穿入一小叢林之內。
寨中群盜,人數可真不少,孔明燈四處探照,搜索的人業已進入每個角落。
惠元悄聲對麟兒道;
“寨中佈置,至為嚴密,如果我們略露身形,說不定他們要用連珠毒管對付你
我,這東西強橫霸道已極,一個不小心,我和你都要幾成刺蝟了,你說該怎麼辦?
”
麟兒笑道:“你真被人家嚇破膽了,用寶劍護住全身,他們還能射到你?”
惠元笑道:“這兩把撈什子,那麼強烈的光華,一出鞘,正好給人家一個很顯
明的箭靶子,如用劈空掌,或青靈罡氣,那得消耗多少真力?”
麟兒略事沉吟,悄答道:“你就不會奪人家的刀劍,或用輕身術防身嗎?”
惠元只好點點頭。
麟兒按著他的手,兩人一縱身,掠過石道,落入左面林中,惠元正待投身往前
縱,麟兒忙一把將他拉住,輕輕地埋怨道:“你越來越莽撞了,聽!林中還埋伏著
不少的人呢?”
惠元坐在樹枝上,凝神細聽,果然前面不遠,有人喁喁對話。
只聽有人壓著嗓子,歎了一口氣道:“開山立寨這碗飯,越來越不容易吃了,
山後石洞中擒縛的兩個老怪物,居然被人不動聲色救了麼,並還打死了寨中頭目,
如不是聞到那清嘯之聲,絕沒有人想到居然有人侵入戒備這麼森嚴之地,三位寨主
的武功,在江湖上已是一流人物,而且,還有陰山老祖宗最近潛乘此地坐鎮,洞庭
幫主也來此處朝參,論實力,可以說再純厚起沒有了,居然有人吃了豹膽熊心,從
山下進入峰頂,那麼多的明樁暗卡,卻無一人發覺,幸好寨主今晚在興頭上,沒有
處分人,否則各堂香主,想不受嚴重責罰才怪!”
緊嘴著有人接腔道:“雲夢三姬真夠美了,而今三位寨主,一人一個,天天歡
樂,夜夜元宵,那股浪勁,沒有人不看著眼紅,幸虧山中藏著的女子還多,很多香
主卻把寨主原來佔有的婦女拿來鎩火,好在她們誰也不講究什麼貞烈節義,只要彼
此有興,定時就可解決問題,不過這一來,寨中卻變成娘兒們窩居之地,未免太不
成話了。”
驀聞絲絲之聲,兩線紅光從左面一座樓庭處刺空而起,那東西沿著山寨不住地
飛行,迅速得如兩線虹霓,經天疾轉。
惠元輕噫了一聲,驚問麟兒道:“你看,這是什麼東西?怎麼和你身上那小東
西,一模一樣?
怎麼這兒也豢有此種異物?”
麟兒悄悄地告訴他道:“我身上攜帶的正是此人之物,洞庭幫內外三堂總監,
蛇杖老人的蛇頭鐵杖內,所存的就是三條陰山飛蜈,前被我收了一條,兩條逃回,
而今就在這兒興妖作怪。”
惠元急道:“麟哥哥,你有沒有辦法把這兩條惡物收取?弄得耍猴的人沒有猴
兒出場,那多夠意思!”
麟兒搖搖頭輕笑道:“這東西雖然靈巧衛主,但是太毒了,咬著人才夠厲害呢
,我見了它就有三分害怕,一條已足,再來兩條,霞妹妹和瓊姊姊,將要笑我是弄
蛇兒了,我才不要收取它們呢!”
惠元急道:“你不要給我,這東西雖然惡毒,但它可以臨急救人傷敵,並還代
主人找東西,好處可多,為啥不要?如今煩你把它收取給我喂。”
麟兒拿他沒法,只好把那玉瓶取出,裡面的天蜈正在振翅發警,麟兒知道這東
西感覺力特銳,似已知道外面出現了同伴,正鼓翅欲出,心中也不由暗喜道:“這
小東西確實乖,那麼你就出去試試吧!”於是立將瓶蓋一撥,只聞嗖的一響,一線
紅光,對著林外飛去。
這東西一出,即發出“吱!吱!吱!……”之聲,飛在那原有兩條飛蜈的前面
,如磁引針,背後兩線紅光當即緊跟著它的後頭,穿林繞樹,疾轉一兩圈之後,對
著麟兒坐處激射而來。
玉瓶內,麟兒早倒了一點天露,放了一點芝馬肉,領頭的天蜈往裡一鑽,後面
的跟蹤而進,只一下,就把蛇杖老人用以取勝之物統統收去。
忽聞林內有人噫了一聲道:“剛才天上明明有兩線紅光,後來似乎又加了一線
,不過顏色較淡而已,怎麼轉眼就不見了?這東西真邪門!”
另一個不等後畢,就答腔道:“想是物主人黃湯灌發興頭,和那些娘兒們鑽進
被窩裡面耍子去也!”
惠元和麟兒聽了,不覺心中暗笑,惠元更是淘氣,隨手摘了幾片樹葉,用了五
六成真力,往前一撤,只聽有好幾處“哎喲”
之聲,接著火光一揚,馬上亮起一盞孔明燈,那一處就有三個匪徒,一個匪目
,聚在一塊兒,一律的青色包頭衣裝,那匪目除包頭上繡著花邊,綴著一隻黃色繡
球外,余均無區別。
他們都掛著單刀,揹著連珠匣弩,而且都是年輕力壯,看情形,寨中實力極強
,十餘年來,官方以神女峰情勢太險,未與清剿,讓其坐大,使這班匪徒們弄得根
深蒂固。
惠元的飛葉手法,就在這一處傷了兩名匪徒,中的都是面部,那傷勢有如被刀
子劃割,每人臉上弄了一條長逾半寸的口
子,出血還真不少,好在他們身上各有金創藥,藥一敷上,血流即止。
另一匪目從暗中走來,用左手貼著前額,一手鮮紅,無疑已受傷,未傷的頭目
忙拿過金創藥,撒在他傷口處,立即止血合口,藥末沾著血,稍經風吹即干,連包
紮也可免去,傷者手上拿著一片榆樹葉,出示那未傷的頭目,深深地歎口氣道:“
王寄兄,今晚的事,說來很邪門,你可知道傷人的東西是什麼?”
那姓王的頭目道:“鄭宏兄,我正點亮孔明燈實施察看,到底是何物傷人?”
鄭宏歎道:“傷人之物倒不用細看了,手中榆樹葉便是,倒是那摘葉飛花之人
,恐非你我所能見到!”
王寄一聽說摘葉飛花四個字,不覺大吃一驚道:“這是武林中一種上乘功力,
就是三位寨主,恐怕也難精此道,鄭兄何以認為傷人的東西就是這片樹葉?”
那鄭宏苦笑一聲道:“樹葉嵌在傷口裡,難道還假得了麼?你這裡點燃孔明燈
最好,乾脆通知這排的伏樁,全部亮起孔明燈察看林內,真正來了高手,我們只有
用匣弩攢射,就是阻擋不住來人,我們只要盡了心,也好向寨主交待,王兄,你道
是不是?”
那王寄點點頭,立即發出一支響箭。
不想他快,陳惠元比他更快,兩根斷技在手,早已連珠打出,響箭既被打落,
孔明燈也立時打熄。
麟兒一看,知道要惹出人家的連珠毒弩,不管樹枝怎樣密,自己和盟弟把身體
如何縮小,連珠弩勁力太強,不躲避,總麻煩。
惠元一式“霓虹經天”,麟兒卻用“夜鷹投林”,兩人都快如飛天,往前縱去
。
果如所料,鄭宏、王寄已發覺林中有人,彼此不約而同地大喝一聲“打”,勁
弦一響,毒弩如雨,紛紛打向麟兒惠元存身的大樹之內,無奈二人早已飛落前面另
外一棵楠樹上,再打得多,還不是枉費心機!
惠元最淘氣,悄悄地對麟兒道:“麟哥哥,你何不把那陰山天蜈放出,把這批
惡強盜,統統咬死,省得他們在世上害人,誅惡人就是拯救良善,你肯不肯?”
麟兒正色悄答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我要動手殺戳的該是那種十惡不赦之
徒,小頭目之類,只能算是從犯而非元兇,稍加懲戒自可,如不分首從,一律誅絕
,豈是爾我行俠作義的本意,況且那陰山天蜈,一經傷人,即苦痛無比,這類天生
惡物,稍成氣候,不是遭雷打死,即為人類所滅,其原因,就在於它們毒性過重,
你我如果動輒就用天生惡物傷人,師門察知之後,那處分還輕得了麼?
這念頭決要不得呢!”
惠無從沒想到這位麟哥哥,貌如處子,可是在他面前犯了錯,訓起人來,比師
尊還要嚴得多,不由再加倍起敬,但他表面上還故作不依,嘟著嘴道:“我是問你
嘛!不做,拉倒!誰不知你這套大道理呢?”
麟兒見他生氣,趕忙安慰他道:“元弟,你我一見如故,金蘭之好,義不獨生
,勸善規過,均屬彼此分內之事,愚兄直言無諱之處,尚望見諒才好!”
惠元向他耳語道:“你就是揍我一頓,我也不會怪你,誰不知你待我好呢?”
兩人躲在樹枝中,咬耳低語,但那王寄、鄭宏,因為發了半天連珠匣弩,竟絲
毫不見動靜,不覺心中狐疑不定,遂停止發射,拔出單刀,縱到樹前一看,樹上哪
有什麼人影?
王寄不由怒咒道;
“他媽的,什麼王八蛋捉弄老子們;暗中計算人算啥子江湖人物,有種的跑出
來,老子不捶死你才怪!”
惠元大怒,正待折枝當鏢,打他一個透心涼,麟兒一把將他拉住,低告道:“
和這種人作對手,有什麼意思?我和你不如到左面樓房上,探它一探,看裡面到底
有什人物?雲夢三姬美在哪裡?浪得如何?”
惠元輕笑道:“這讓瓊姊姊知道了,不被她數說一頓,也得受她奚落?我才不
去呢!”
麟兒笑了一笑,也未答言,拉著惠元就跑!
左面林子裡,有房屋一排,似屬新建,中間危樓一座,高聳入雲,飛登畫棟,
氣勢雄偉,兩人如一對夜鷹,石火電閃般地往危樓之上撲去,麟兒在左,惠元在右
,輕飄飄地往兩邊倒樑上一落,一式倒掛珠簾,從格子眼往裡內視,樓廳上坐的人
可真不少。
正中一位,一襲青衫,文士打扮,長眉毛,三角眼,白面無須,貌像雖然不俗
,但透著一臉陰沉,論年紀,不過三十五六,不管深秋多涼,他手中還持著一把鐵
骨扇,精光閃閃,一望而知那扇骨是用萬載寒鐵所打造。
麟兒一見此人長相,不問而知他是神女峰義勇寨的寨主,也是慘殺薛瓊娘父母
的主要元兇,陰山派的門弟,蛇蠍書生武成林。
左面第一位是年約六十歲的老者,藍布大褂,福字履,長眉鳳目,顧盼含威,
不用說這是洞庭幫主楊瀾。
挨著楊瀾坐的也是一個年約六十上下的老者,長臉尖頭大耳,一雙手,其長過
膝,見了他就使人感到鬼氣森森,麟兒一看,想了半天,才記出這是洞庭幫中功力
極高的一位,毒手鬼王高天鷂。
高天鷂的下手,那手持蛇杖,貌相最丑的老者,不用說,就是麟兒第一次和人
正式對手的蛇杖老人,洞庭幫的主要人物,除了副幫主易去惡外,可以說均已到齊
。
對面三位列全是鳳髻鬟,身著淡紅宮服,背負長劍,滿臉妖嬈。論姿色,確是
十全十美的絕色女子,彼此年齡都在二十開外,只看得麟兒,眼中一亮道:“妙啊
!這大約是什麼雲夢三媚了!明天廝殺時,倒得叫瓊姊姊好好對付,只是這麼嬌滴
滴的美人兒,卻願意失身從賊,未免可惜?”
與武成林對面而坐的,卻是兩位武生打扮的人物,左面一個揹著劍,右面一個
則負著刀,因為面向裡面,無法看清臉面,可是麟兒不用看,出可猜出,這是殺死
瓊娘父母的主兇,巫山雙傑徐芳、吳文。
只聽武成林冷森森地一笑道:“這次我師叔來到此處,可以說出人意外,本門
五老,因為要振興本派,執武林牛耳,四十年來從未下山,潛伏洞中,探討那蚩尤
秘技,這來因功力將成,掌門人以此處地當沖要,特著師叔前來察看此處山寨洞府
及地形,擬在此處設立分堂,與川中各派聯繫。如峨嵋青城邛崍諸派伏首就範,則
大局即已奠定基礎,崑崙五子決非川中諸派之敵,岷山派與崑崙原有深仇,第一次
侵襲崑崙,雖然雙方都有死亡,但岷山派畢竟鎩羽而歸,只等岷山掌教功力一成,
本門即將糾集川中各派,協助戰山。對崑崙一舉消滅,如果峨嵋青城邛崍諸派傲不
就範,則本門主力應部分遷移此間,先行與氓山、巴山彼此聯合監視峨嵋行動,說
服不成,則最好先將峨嵋制服,青城邛崍,一切惟峨嵋派之馬首是瞻,只要得了峨
嵋,川中大局即定。川中一定,則中部即在本門掌握之下,消滅了崑崙,餘下的就
只有北部的崆峒派了。崆峒派也有歸附之心,但尚未成定論,不過,本門在陰山所
存的主力,消滅崆峒派絕無問題,這一來,中原武林人物,還不聽命本門麼?事情
也是這樣湊巧,廬山青蓮老尼,適於此時與她的門弟子一薛姓女子,還帶著幾個少
年人物,來本山吵擾,口口聲聲要清算老賬。
前次擒縛的那兩個老廢物,居然被人救去,來人昨晚業已現形,最厲害的還是
那兩個尚未成年的少年,看情形,好似崑崙與崆峒門下的弟子,來此救人的,大約
也就是他們兩人無疑。儘管本山藏有絕世高手,據兄弟愚見,能不讓他老人家出手
最好,可是,要擒縛這兩人,確也不易,望籌思一妥善方策,便將來人一網打盡。
”
蛇杖老人哈哈一笑道:“武寨主,所擒的人雖被來人救去,但也不過活上半天
光景,掌門人所賜的飛蜈,就是本門也無解藥,那幾個小賊再厲害,也不過撈回了
兩具死屍,剛才我已把天蜈放出搜山,那幾個小狗如果還潛伏本寨附近,被這東西
咬著,准死無疑,據我看,不用擔心。”
那徐芳也答口道:“此次師叔還訓練了十條赤煉蛇,這東西,行動如飛,咬人
必死,必要時,只好把它們放出,看看敵人長了幾條命?”
雲夢三姬之首(即雲姬),也不甘示弱,只聞她嬌滴滴地說道:“據妾愚見,
本山既有高手如雲,而且還有各種毒蛇異物助威,不用說來人還是兩個少年,就是
鐵打金剛,一入此山,也無異進入了天羅地網,我們不妨故示大方,只要對方要入
山,乾脆就讓他們進來,天蜈毒蛇之類傷了人,我們決不負責,他們即使避過這兩
種毒物走了進來,我們還會讓他們活著下山不成!”
惠元心中不覺憤恨異常,暗道:“原來陰山派卻有這種陰謀,如話不從他們口
中講出,別人傳來,我真還不敢見信呢?倒還要看看他們尚有何種陰謀?”
蛇杖老人一聽徐芳要放出那赤煉蛇,遂陰森森地一笑道:“這種奇山奇物,得
來極不簡單,訓練更為困難,主要的是要它不傷自己,專傷敵人,單是這種敵我辯
別的訓練,就花了我不少心血,而今全部工作完成,也曾在本山演習了好幾遍,結
果極為圓滿,徐師侄,你從我房中把它們攜來此處便了。”
徐芳忙領命而去。
惠元一聽他們要放那赤煉蛇出來害人,起初不免一怔,繼而又心中一喜道:“
笨賊們!這一害人計劃,無形中又落了空,因為克制之物,卻落在麟哥哥手中呢?
”
徐芳很快就轉來了,每隻手上卻多了一隻黃布袋,裡面鼓鼓的,不用看,也可
知內中儲的是什麼了。
蛇杖老人一見徐芳已將赤煉蛇提到,速滿臉堆笑道:“這種天生毒物,與那陰
山飛蜈,堪稱兩絕,只要一放出,立即發出吱吱叫聲,能號召附近毒蛇潛伏各處,
出其不意,襲擊敵人,雖不能當堅甲利兵,但用以對付武林人物,卻是再好沒有,
我就往本山佈置一番,寨主即不難看出它的威力了!”
武成林忙道:“如此最好,只是無端勞動長者,好令武某不安!”
蛇杖老人哈哈大笑道:“武寨主,你真過於客氣,貴派掌門人道高望重,為武
林中一代宗主,袁某常蒙教益,感荷珠多,論實情,我雖癡長几歲,也只能算是平
輩相交,如蒙不棄,今後只招呼一聲袁兄便了!”
惠元暗笑道:“多肉麻!年紀長了一大把,想附身人家門下,不惜降低一輩,
真是無恥之尤!”
蛇蠍書生武成林被人一捧,飄飄欲仙,遂滿臉堆歡道:“恭敬不如從命,只是
屈辱長者了!”
蛇杖老人遂著徐芳吳文手提蛇袋,正待告辭而出,那毒手鬼王高天鷂,也立起
身來笑道:“我也和袁總監一同往外走走,順便察看一下寨中各卡子的情形,以免
敵人混入?”
武成林朗聲一笑道:“如此更加偏勞兩位兄長了。”
毒手鬼王和那蛇杖老人輕將樓門打開,一縱身,遂飄然而下,蛇杖老人落地後
,笑對毒手鬼王道:“這兩條天蜈飛出已久,如把赤煉蛇放出,巫山各式毒蛇均將
召至,那兩條蜈蚣,正是蛇類剋星,若不將它們收回使知其事,勢必發生干擾。”
毒手鬼王笑道;
“賢弟真是今世之公治長,鳥獸蟲魚之類,均能熟習其性,這功夫真比武技還
難習多了。”
蛇杖老人故作謙虛道:“三哥過譽,這種不成材的小玩意,哪裡值得你這樣讚
許?”
隨說隨拿出一隻竹哨,吹得吱吱作響,那哨聲極能及遠,麟兒瓶中的天蜈,果
然不住地在裡面振翅作響,幸好瓶蓋塞牢,音未外露,否則必為強敵所發覺。
這老鬼吹了一陣,不要說那天蜈未返,連一點動靜也沒有,不覺大為詫異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何不見這兩個東西飛返,事情真奇怪呢!”
毒手鬼王也驚問道:“同樣事件,是否以前曾經發生?”
蛇杖老人滿臉困惑道:“這種事,可以說曾無前例,天蜈嗅覺聽覺至為敏感,
一經呼招,聞聲立至,我就不相信世上有第二個人能收取這種毒物!”
惠元暗笑道:“世上偏生就有一位麟哥哥能收取你這種毒物,還待你來收回,
真是白晝作夢!”
忽然一陣煙火起自前寨,剎那間,人影晃功,語聲沸騰。各處頭目與嘍兵,均
趕往前寨救火,反鉤短刀,大桶小盆之類,莫不應有盡有。語云:人多勢眾,加以
房子高大寬敞,火勢並未上屋,一陣水一潑,煙火立消,前寨雖略有損傷,但以撲
救及時,未成火災,總算匪徒們不幸中之大幸。
武成林一聽語聲嘈雜,遂躍身下樓,人如一縷輕煙奔向前寨,見頭目弟兄撲救
得力,火勢並未得逞,除臉上掠過一絲奸笑外,僅對自己前面的一個頭目耳語了幾
句,遂匆匆欲返。
驀聞林中伏樁暴喝一聲:“打!”剎那間,連珠伏弩紛飛不絕,兩聲冷笑起處
,黑影兩條,從林木中電射而出,一眨眼,落在中寨屋頂之上,身形未穩,兩人不
約而同地用雙掌對空一劈,劈空掌力勢如排山,猛可裡把那打來的毒弩撞得失去了
準頭,往斜刺里落去。
毒手鬼王高天鷂大吼一聲,縱身空中,硬往來人落腳之處撲去。
那兩人,一位是長衣飄拂的老者,另一個則是鶴衣百結的老乞丐,毒手鬼王一
見是這二人,不由怒從心起,惡向膽生,邊落腳,邊喝道:“不怕死的臭化子和老
廢物,前既遭擒,卻又腆顏再來此處滋事!難道本人的劈空掌,不足以制你等的死
命麼?”話聲未落,立把雙掌往上一提,快如石火電閃平胸推出,剎那間,一股狂
隨如車輪急轉,挾著一種奇腥異味,勢如排山地對著老者和叫化激射而出。
落在屋頂上的正是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後者在石洞裡,數十年閉目歲月和清
修,已磨煉得火氣全消,所以這次被人暗算擒縛,挨打受辱,他也不以為意,但天
山神丐一生何曾吃過這種苦頭?全身毒傷一退,他就要以牙還牙,把神女峰鬧他一
個天翻地覆。
敵人毒氛未到,他已看出苗頭不佳,怪裡怪氣地對蒼鷹老人亂嚷道:“糟老兒
,這東西腥味太濃,准要叫化老命,你能接就接,不能接就躲,化子卻顧不得你了
。”邊說邊縱身兩丈有餘,人在空中一折腰,疾如電光一掣,一式“飛鷹撲兔”,
十指有如利鉤,逕向高天鷂頭上抓來,他一向詼諧已慣,口中還不住地打趣道:“
你不是洞庭幫裡什麼毒手鬼王麼,老化子倒要把你送入十八重地獄,免在世間作鬼
害人!”
毒手鬼王冷笑一聲,將頭略偏,左右手十指箕張,竟對著天山神丐的兩手迎去
。他混名就叫毒手鬼王,兩手連臂都蘊有奇毒,與人對掌時,只要你全身皮肉挨著
他的左右手,或他練就的獨門掌風,你不死也得身受重傷,武林中的人對這老兒,
至為畏懼,聞及“毒手鬼王高天鷂”這幾個字,大有談虎色變之感,他系楊瀾生死
之交,在洞庭幫內,幫主待以客卿之禮,言出必從,講權柄,可以說超出副幫主易
去惡之上,不過易去惡也工於心計,知他武功極高,不易招惹,凡事退讓點,彼此
倒也相安無事。
天山神丐早知道這老兒兩手蘊有奇毒,故周身已用罡氣護住,身堅如鐵,那兩
手更藏著大鷹爪掌力,手之所至,當者披靡,這一來,雙方可以說旗鼓相當,只一
接上手,就要鬧個同歸於盡。
但蒼鷹老人當毒氣撲至時,竟利用他一身絕頂輕功,往斜刺裡避過,一見老友
存心與敵人拚命,暗想:“這真犯不著!”立把右手一揚,遂打出那伽藍掌力,立
時風生百步,勢同倒海排山,對著毒手鬼王攔腰撞至。
高天鷂想要硬擋已來不及,不撤招,只有找死,忙急向旁邊一躍。
蒼鷹老人正待乘勢截擊,忽見杖影如山,當頭壓至,同時,使杖的人帶著極度
輕蔑的口吻怒喝道:“杖下遊魂,僥倖被人救出,不趕緊龜縮不出,卻又來此處滋
生事端,實行以兩對一,袁某對你們這種無恥之輩,真覺羞愧,也請你嘗嘗我這蛇
杖的味道!”
這一來,不覺激發了蒼鷹老人滿腔怒火,不等蛇杖壓頂,又將袍袖往上一拂,
大袖裡捲起一團勁風,帶著呼呼異嘯,猛可裡對著蛇杖當中一擊,立把蛇杖打斜。
蒼鷹老人一見敵方都是十惡不赦之徒,也就把慈悲心腸收去,一招得手,乘勢疾攻
,但見他兩道壽眉一揚,雙目中神光迸發,全身真力凝集於兩臂之間,雙腳輕輕一
縱,快同電掣風弛,向著蛇杖老人直撲,他攻的是對手的左側,使用的招式正是那
武林秘技蒼鷹掌,左手屈指如銅,帶著勁風如剪,逕往蛇杖老人的右頸抓來。
連一處卻包含著四大要穴:懸樞、完骨、風池、太沖,只要部位拿捏準確,不
難一舉點中,以蒼鷹老人這種功力,不用說被他捏著重要穴道,必死無疑,就是那
最不重要之處,只要被他敲捏一下,也得立受重傷。
蛇杖老人一見敵人功力竟有這等精純,不覺心中一怔道:“這兩個怪物,的確
不可輕視,前次被擒,如不是在出其不意之下,用陰山天蜈將人咬傷,事情還真沒
有那麼容易!不知何人會有這樣大的本事,能把這種毒絕人寰的傷勢治好,看來此
人隊裡,必蘊藏著絕好高手呢?”
念頭原如石火電閃,比任何人的拳腳刀劍不知要快出多少倍,蛇杖老人原也有
一身精奇功力,但見他那丑瞼兒,抽搐式地動了兩動,未等蒼鷹老人手指接近,立
特左腳往後斜跨一步,右手拿杖頭往下一接,翻左手捻著杖身往下一挑,一式“杖
挑南山”,挾著呼呼異嘯,對著蒼鷹老人的下陰穴直戮!
蒼鷹老人勃然大努,壽眉一皺,隱藏殺機,前撲之勢太猛,一時無法收招變式
,於是立將右袖往下一拂,硬將敵人招式封住,左掌往前一推,挾著奇妙掌風,逕
奔敵人胸坎。
他這幾式動作用得奇快異常,按道理,蛇杖老人怎麼樣也得受點輕傷,不料這
惡魔近年來一意巴結陰山派,武功方面親得陰山掌教玄風道人的傳授,已獲進步不
少。
蒼鷹老人袖到掌到,他也不閃不避,橫端著杖棍,運真力猛可往前一送。
只聞“啪”的一響,蒼鷹老人一袖一掌,都落在他的杖身上,這一來,雙方內
力互相接實,蛇杖老人震得穩不住身形,人住屋下直落,蒼鷹老人也被震退數步,
屋頂上的瓦,隨著他雙腳所到之處,嘩嘩地碎了一路,趕忙提起真氣,才勉強穩定
身形,計所退距離,少說也有兩丈多遠。
天山神丐擬以大力鷹爪掌對付那毒手鬼王的一雙毒掌,打算落個同歸於盡,以
出出心頭上這口惡氣,不圖好友不以為然,從旁出手,用伽藍掌把兩人震開,但正
邪兩位高手都有同樣大的火氣,一俟身形穩定,不約而同地又向對方猛撲。
毒手鬼王一聲厲嘯,聲震長空,雙掌一合一開,全身骨骼格格作晌,驀地右掌
往前一探,直奔神丐前胸,神丐正待閃避,不料他中途撤招變式,只見他身子往下
一坐,穿左掌,踢左腳,一攻下盤,一抓頸額,又穩又快,歹毒異常。
神丐怒吼一聲,一式天龍抖甲,人已拉空而起,同時右腳往前一點,直攻對方
百匯要穴,兩人功力都是半斤八兩,用的都是毒辣招數,誰挨上一招半式,不死也
得臥倒當場。
毒手鬼王用老君坐洞,化解了他這一式巧踩天橋,緊跟著就是一陣激劇搶攻,
施展的卻是辰州八打,天山神丐遇上這位強硬高手,一改往日詼諧之態,竟將那壓
箱絕技龍虎掌法施展出來,剎那間,掌若驚濤,人同飛隼,爾來我往地斗在一處。
洞庭幫主楊瀾自武成林躍走之後,遂也跟著走以樓外,雙方交手的情形,他卻
看得一清二楚,一見蛇杖老人落敗,深覺與自己顏面有關,自己身為一幫之主,此
時如不援手,豈不被人恥笑?
這老賊的功力確有獨到之法也不見他伏身作勢,僅將大袖輕輕一揚,人竟從樓
上電射而出,危樓與寨中屋面少說也有百來丈遠,他僅就樹梢尖上用足尖點了幾點
,即氣定神閒地落在蒼鷹老人面前。
雙方尚未交言,地上又沖起一條黑影,撲到了老賊楊瀾落腳之處。
蒼鷹老人一看,來的仍然是那蛇杖老人,不由微微一笑道:“是否兩位願聯合
出手?”
蛇杖老人鬚眉怒張,顯然氣憤已極,正待出口漫罵,楊瀾一把他止住道:“三
弟稍安毋躁,待愚兄來會會這位武林高人。”
蛇杖老人因為面當神女峰一千人眾,竟被人家用掌力震落屋頂,這口氣真是無
法忍受,捲土重來,不計死活,主要是為了爭回顏面,洞庭幫主一阻擋,雖然滿懷
不願,但他向來說一不二,哪敢逆意而行。只好怔怔地呆在一旁,睜著眼,看人家
出手比斗。
楊瀾大咧咧地冷笑一聲,輕率地問道:“尊駕被人擒縛,暗弄手腳脫困,已不
高明,再來此處逞兇,更屬行同無賴,是否你們這班自命清高的江湖俠義道,都是
這種無恥之尤?”
蒼鷹老人不動聲色地一笑道:“尊駕何人?恕我眼拙!”
楊瀾雙睜一睜,傲然一笑道:“草野之人,淡於名利,姓名問它作什麼?”
蒼鷹老人大笑道:“人名樹影,為武林中人所斤斤計較,尊駕果真淡於名利,
又何至來此是非之場?大丈夫一身清白,示人姓名,原屬平常,埋名隱姓者,不是
作奸犯科之流,就是庸碌無能之輩,再說,拳腳無情,刀劍無眼,我和你一交上手
,如有死傷,結果連對方的姓名也不知道,豈非笑話?”
楊瀾冷幽幽地說道:“既如此說,就讓你死得一清二楚,洞庭幫主楊瀾便是老
夫。”
蒼鷹老人哈哈一笑道:“原來是八百里洞庭湖面上,作那沒本錢生涯的楊幫主
,真是一代高人,幸會!幸會!”
天山神丐雖然和那毒手鬼王打得不可開交,但還是不願放棄他那玩世不恭的性
格,只聞他在拳風呼呼之下,冷笑一聲道:“水面上的烏龜強盜頭,偏偏要叫什麼
龍頭幫主!這還不說,最可笑是一面自稱淡於名利,另一方面卻去搶人家的錢財,
這真是好話講盡,壞事做絕!”語聲未落,也不知他怎樣弄下了一隻破草鞋,對著
楊瀾沒頭沒腦地當面劈至。
楊瀾知他一身功力,既能和高天鷂打個平手,自然不可小覷,別看飛來的是一
隻草鞋,如果被它打著,照樣可以使人受傷喪命,忙飛掌一劈,不料那草鞋底上沾
滿了很多泥沙,劈落草鞋,卻弄得泥沙四濺,楊瀾頭臉衣服上濺了不少。
不由他一腔怒火卒然暴發,鬚髮無風自動,雙眸精光電閃,怒喝一聲:“老鬼
找死!”
語聲未落,雙掌驀地往前一翻。
剎那間,呼嘯之聲大作,還夾著隱隱雷鳴,他這掌力一出,使人呼吸也感到困
難,不但蒼鷹老人暗吃一驚,就是武成林也感覺異常震懼,暗道:“這老兒功力確
非等閒,惹翻了他,還真不易抵擋呢!”
蒼鷹老人正待用伽藍神功,不想他掌還未發,忽聞一陣銀鈴似的輕笑劃空而來
,聲落人到,來者正是一位劍眉星目猿臂蜂腰的美少年,身著藍色勁裝,背負長形
古劍,腰上還配帶一隻蛟皮革囊,足上穿著一雙薄底快靴,論年約不過十四有餘,
講風儀,恰似金重降世,只一登上屋面,立將右掌一揚,所發出的掌風竟是道家最
上乘的太乙五靈罡力。這種玄門秘技,功能消柔克剛,毀金鑠石,洞庭幫主楊瀾浸
淫數十年的霹靂掌,功夫原極精純,但遇上這孩子的掌風,卻變成泥牛入海,剎那
間,捲得紛飛四散。
那孩子星目一打量,故作驚異道:“嗯!不想這一座小小山寨,卻藏著這麼多
的武林高手,真是濟濟一堂,佩服不盡,我陳惠元算是開了眼界了!”
屋下群盜自陳惠元一出現,即驚得目瞪口呆,因為周圍站著這麼多的人,而且
箭手四布,就沒有看清人家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武成林清嘯聲裡,一躍而上,待身形穩定後,立把這位俊美絕倫的童子仔細打
量一番,然後放聲一笑道:“看你這種身法,如本寨主所料不差,大約是崆峒派大
悲真人的弟子了,本門不但與你毫無宿怨,而且崆峒陰山兩派互有往來,崆峒與崑
崙,彼此原是世仇,本門師長與貴派崆峒大師,原是知交至發,雙方原有成約,不
但彼此互不侵犯,而且攻守聯防,這一點,大約你也清楚,小俠此來,可能聽人一
面之詞,或不熟悉此種內情而生誤會,今將真情透露,尚請協助本門,擒縛這兩個
江湖惡類,他日如有效勞之處,憑一紙飛召,武某當為貴派報命便了!”
陳惠元且不答理,先對天山神丐招呼道:“前輩暫請息手,晚輩尚有話說!”
天山神丐忙向旁邊一躍。
毒手鬼王高天鷂傲骨崢嶸,哪肯聽取這一套,竟撲向前施展搶攻,掌風如剪,
一奔天山神丐的胸坎,一臂神丐的頂門。
神丐怒吼一聲,正待運掌還擊。
俏哪吒舌綻春雷,一聲大喝道:“匪徒,你還想恃強逞兇,不住手麼?”人隨
聲起,拔空約有一丈五六,全身真力運足,堅逾精鋼,人在空中未落,即施展師門
八翻天掌的神奇招數,“金印摧山”,左手平伸,穩住身形,右掌卻往前一吐,對
著毒手鬼王的額部擊來。
高天鷂手蘊奇毒,最喜與人硬拆,因為這一來,一雙鬼手的毒素最易傳之對方
,只要稍一沾染,敵人非死即傷,有此天大便宜可占,如何願把機會錯過。
他前衝之勢未鎩,俏哪吒單掌一到,他也伸出右掌迎擊,只聞“啪”的一響,
如擊敗革,緊跟著“哎喲”一聲,高天鷂人從空中墜落屋面,原來臂已脫臼,脈腕
處亦受重傷,只疼得冷汗浸淫,呲牙咧嘴。
楊瀾疾躍上前,將盟弟一把扶起,並將他的臂臼接上,凝運功力,在他手臂上
一陣推拿,立時將疼痛止住,他迴轉頭,向武成林招呼道:“武寨主,這小子太狂
,竟敢出手傷人,我楊某還不太甘心,不管怎樣,我待和他領教一二!”
這招呼,無異於向武成林申明,來人不管是友是敵,只要傷了洞庭幫的人,這
樑子是與他結定了。
武成林尚未開言,俏哪吒業已答上了話。他對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施了一禮道
:“兩位前輩折騰已久,暫請退出此處,麟哥哥尚有事面陳!”
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知他話裡有因,正待縱身躍走,徐芳、吳文二人也躍上屋
面,一把將二人截住道:“神女峰為我弟兄開山立寨之地,如果讓人家來去自如,
那也未免讓江湖上的朋友笑我們弟兄太軟弱了!”
俏哪吒冷笑道:“然則兩位是不願讓人家出寨了?”
徐芳笑顧武成林道:“大哥,這是本寨哪一門子的朋友?乳臭未乾,卻有這等
猖狂?”不待武成林回話,旋即哈哈狂笑道:“要出寨,很容易,只要你留下項上
人頭歸降本寨,馬上可走!”
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怒吼一聲,排山運掌,對著徐芳、吳文當面襲到。
兩人一陣冷笑,身形飄動,捷似風馳,徐芳逕奔神丐,吳文則搶向蒼鷹,兩人
均施展七十二式擒拿手法,巧閃輕縱,奇襲搶攻,剎那間掌風如箭,拳招似雨,眨
眨眼,彼此交手就在十餘合以上。
俏哪吒一聲長嘯,響遏行雲,縱身躍起,拔空三丈有奇,一折腰,立變作頭下
腳上,左右手分向徐芳、吳文一揚,太乙五靈掌力二度出手,但見罡氣彌空,罡風
勁疾,分向兩人,當頭壓至。
不但徐芳、吳文趕忙趨避不及,就是這武林二老,也忙向旁邊躍開。
只聞“轟”的一聲,屋頂抵擋不住這種奇勁風力,立時裂開了兩個大洞,只震
得砂石飛揚,殘瓦激射,周圍高手,莫不變顏變色。
徐芳、吳文以神女峰潛伏著絕世高手,哪甘就此死心,正待潛運功力,準備再
度出手。
忽見一線紅光自林中激射而起,離地約十餘丈高,即在眾人頭上盤旋飛繞,而
且發出一陣“吱吱”異嘯,飛行迅速無匹,只看得眾人眼花亂轉。
蛇杖老人大喜道:“天蜈回來了,這東西不知會去哪裡,招之不至,而且還只
回來一條……”
他拿起一隻竹哨,正待吹動,不意那東西驟然降落,從眾人頭上一掠而過,“
吱吱”之聲大作,頗覺刺耳生寒。
這聲音人聽了還不打緊,徐芳吳文的布囊內,盛的卻是條很長的赤煉蛇,這種
蛇毒,只要沾著人,可以說無藥可治,徐芳吳文正準備將這種毒蛇佈置在寨的四周
,臨場激憤出手,只好把袋子暫時背在背上,袋內的毒蛇一聞到那克制之物的嘯聲
,不覺在袋中大肆蠢動,立時噓歎之聲大作,蛇頭在袋中一陣亂鑽,噴出的毒誕竟
滲透而出。
這東西如果沾在肉上,保證中毒無疑,嚇得兩賊趕忙取下蛇袋,連外層的衣服
也手忙腳亂地把它脫下丟開。
天山神丐知道這是麟兒玩的把戲,不由暗喜道:“這對小淘氣,真是靈秀異常
,他們一明一暗,此呼彼應,今夜賊寨內算有熱鬧可瞧了。小鬼們想把我們兩人支
開,無非因我二人業已現形,恐神女峰群盜們集中全力對付我們這對老怪物,反而
影響他們展不開手腳,盛意可感,我們如不見機離開,豈不有負孩子們的心意?”
想到此處,即怪笑了一聲,扭頭招呼蒼鷹老人道:“老友,你還呆著不走,難道想
在賊窩中呆一輩子不成?時間一久,沾了一身賊味,讓人家罵你老賊,那多冤枉!
”說完話,雙腳一跺,拔空兩丈五六,一躍就是八九丈,他竟施展八步趕蟬的身法
,人在枝捎上幾個起落,即離開當場。
蒼鷹老人哪甘示弱,朗笑道:“道友何必匆忙,致使人懷疑你我膽怯,不願久
留,步法慢一點有何妨礙?”語聲甫落,右手袍袖一展,立即捲起一陣旋風,老人
縱身一躍,落下時,滴滴溜地一陣轉,隨著旋風疾馳而去。
寨主武成林本擬指揮眾人施以攔截,但屋面站著的少年,虎視耽耽,俟機而動
,空中那條天蜈卻又在此時若有意若無意地作怪,這東西因為過分奇毒,沒有人不
存著戒心,在敵勢驟長之下,未曾知己知彼,則一動不如一靜,輕率追敵,只有招
致無謂麻煩,未曾下令動手。
這原是瞬息間事,蛇杖老人見自己的天蜈放出後竟為敵人頻添不少威力,不由
心中大惑,趕忙拿起竹哨,用口一吹,立有一陣“吱吱”之聲,與那天蜈發出的嘯
聲,果真一無二致。
那天蜈聞到這種“吱吱”異嘯,立將翅膀一收,疾從空中降落,對著蛇枝老人
,快如風馳電掣地展翅奔來。
蛇杖老人心中大喜,忙將那蛇頭寶杖連敲三響,並笑道:“你這小寶貝,出來
已久,趕快進去吧?你那同伴,何以未一同飛返?”
往常,只要一敲杖上蛇頭,這天蜈立從蛇口飛入,百試不爽,蛇杖老人哪裡猜
到這次會出意外?
天蜈與老人相距不過一兩丈,那來勢猶極為猛烈,在毫無防備之下,這東西突
從口中噴出一股黃煙,它自己卻往前一沖,旋又展翅騰空直上,迅速機警已極。
蛇杖老人與徐芳吳文等原立在一處,二人誰也沒有想到,一條小小天蜈意會具
有機心,毒氣撲面,三人都吃了一口,立覺頭疼如疾,一身肌肉不由自主地抖顫不
停,喉干嘴裂,冷汗如漿,兩眼發黑,四肢軟弱無力,身體竟朝屋面坐落。
武成林吃驚不小,忙著地下頭目飛身上屋,將三人安置後寨,等師叔入定完畢
,再求他設法療毒。
傷者被人負走以後,武成林目射兇光,冷笑連連,緩緩地走近俏哪吒的跟前,
冷幽幽地問道:“而今寨毀人傷,這一來,總算讓你稱心如意,只是貴派所約定的
攻守聯盟,原來卻是這等聯法,尊駕如不能還武某一個公道,武林中人真要笑巫山
神女峰義勇寨的主持人物過於軟弱可欺了!”
俏哪吒一見此人,就知道這傢伙至為陰險狠毒,見他走到跟前,氣焰十足,哪
願賣他這個賬?當即也不稍加辭色,沉著一張俊臉,冷峻地回答道:“什麼攻守聯
盟,陳某身在師門,並未聞掌門人言及,即有此說,那貴派欲以北部陰山實力消滅
本門,這是否合於君子協定之旨?”
武成林的臉上一陣陰晴變化,雖在黑夜,他也逃不開陳惠元一雙夜眼,沉吟半
晌,竟臉蘊殺機,厲聲問道:“此話出自尊駕之口,但聽何人所說如果拿不出證據
,哼哼!……”
陳惠元冷笑道:“那你意欲何為?”
武成林也冷笑答道:“武某決不容人任情挑撥是非,甚至巧言栽贓,無根之言
,在所必究。”
陳惠元朗聲一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想以武力來掩飾自己的罪行
,撞在我陳某手上,就容不得這種不法之徒!”
武成林把手中鐵骨扇一開,漫不經意地搖了幾搖,輕笑道:“是否尊駕想在此
處來顯露一手,武某不材,就拿手中這把摺扇,對付尊駕最得意的兵刃暗器。”
陳惠元星眸中冷芒如剪,立即以牙還牙道:“武寨主這把鐵骨扇自然是你一生
成名之物,可惜陳某雖然揹著寶劍,但不到緊要關頭,還不願隨便取用,我自信,
就憑一雙肉掌,也可以和寨主手上那把摺扇拚個三百餘合。”
武成林大喝一聲道:“那你不妨就此試試!”驀地一閃身,將手中鐵骨扇一收
一敲,逕奔俏哪吒的期門穴。
陳惠元不閃不避,一俟鐵骨扇臨近,竟用右手往身上一抓,同時左手駢食中二
指,卻往武成林的心坎穴點去,如果武成林不收招變式,准得立傷當場。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招,不由得武成林心中一震,知道來的這少年果有一身奇特
功力,較之天山神丐和那蒼鷹老人還要高出很多。
他原是一位最陰險的人,暗中正在籌思如何擊取對手,猶豫間,驀聞左面高樓
之上,卻有一嬌滴滴的聲音道:“一個尚未成年的小弟弟,哪勞寨主自己動手?如
不嫌小妹功夫太淺,就讓我來越俎代庖如何?”
驀覺微風颯颯,送來一陣幽香,如蘭似芝,沁徹心脾,從枝頭翩躡而降的正是
那風鬢宮裳、風姿綽約的少女,她一落地,就把那雙剪水雙眸,勾魂落魄似地落在
俏哪呼身上,一張美蓉臉更是暈生兩頰,那紅宮服,偏偏作得有如熨貼在身上一般
,越發顯得細柳蠻腰,雙峰凸出。這女人,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似乎都來得恰到
好處,妖嬈嬌媚,體貼溫柔,兼而有之,如果你略解男女風情,初逢之下,保險你
對她愛到極點,只要她回眸一笑,就會把你弄得骨軟筋麻。
俏哪吒雖然是俠義高徒,但也被她看得有點昏頭脹腦,忙把俊臉一繃,怒喝道
:“你不是想動手麼?要來,就快!”
那妮子正是雲夢三姬的老大雲姬,天生尤物,使男人蝕骨銷魂。
她聽到俏哪吒喝問,手拈一幅淡紅羅巾,抿嘴輕笑道:“小弟弟,急什麼嘛?
姊姊真正來了,只怕你難耐三招兩式呢,少年人毛手毛腳,極少能有人持久!”
俏哪吒怒道:“什麼不能持久,對付你這種女人,只要你能抵擋,三百二百合
,全憑你的心意!”
雲姬噗哧一笑道:“小弟弟,你有這種能耐麼?那你就跟著姊姊來,包你稱心
如意就是了!”口中說著,人卻俏生生地撲到陳惠元的身前,那雙峰幾乎貼著陳惠
元前胸,那櫻唇幾乎挨著陳惠元的玉額。
這種大膽淫浪作風(宋朝最禮教,女人如此,確是大膽),把個俏哪吒弄得臉
同紅布,男人喜愛美嬌娃,女人更好小白臉,俏哪吒本來生得俊,這一臉紅,愈顯
得俊不可言,把那雲姬,只看得骨軟如綿。
惠元哼了一聲,怒叱道:“你再這樣的無恥,我管教你立死掌下?”
雲姬把秀眉一蹙,藐水雙眸中情焰似火,似嗔非嗔,似笑非笑地說道:“喲!
小弟弟,幹嘛這麼兇?姊姊自願讓你稱心如意,你卻偏有這麼多的做作,別人想要
,還要不到呢?”說完,手指往他臉上輕輕刮去。
惠元怒叱一聲,左手撈她脈腕,右掌卻往她前胸打去,掌勢奇重,又快又猛。
不想這女人一點也不趨避,反輕笑道:“你想打我麼,那你就打好了!”邊說
,還邊將酥胸往前微傾,這一來,真弄得陳惠元無法出手,右掌已觸著人家的玉峰
,只覺軟得如同海綿,左手已扣著人家一條白臂,只覺滑如羊脂,異性一身,全具
妙趣,陳惠元不自然地撤招不及,趕忙橫身閃開,弄得異常尷尬。
麟兒縮身梁間,一動也不動,緊睜著一雙星目,打量寨中房屋上敵我雙方交手
情景,見到惠元那副窘相,幾乎笑出聲來,暗道:“元弟弟天真淘氣,什麼人也不
懼,想不到,俏哪吒卻撞上了玉面狐,這場風流罪過真不小也!”
陳惠元被她纏得無法可想,只好來個腳底揩油,正待縱身往上直竄,不圖那淫
媚女郎猛可裡將她手中羅帕,朝著俏哪吒鼻端口際一揚,但聞一股異香撲鼻,剎那
間全身真力渙散,頭昏腦脹,站立不牢,身子正朝屋面倒去,雲姬疾伸手一把將他
抱住,正待飛身將他抱入樓台。
武成林滿臉不快之色,將身攔在雲姬的前頭,冷幽幽地說道:“這小子一身武
功已臻絕預,你那銷魂巾雖然將他制住,但他因為不知你的底蘊,故而著了你的道
兒,如果藥力消失,被他逃脫,很少有人是他對手,你找的原是個把年輕精壯的人
物,本寨對你口味的人原不在少,此人無論怎樣,煩雲妹把他交給我!”
雲姬立將臉容一整道:“我們彼此原有約在先,雙方的行動,互不得加以干涉
,我妹妹三人都讓你佔盡了便宜,你到一雲夢澤,更是讓你恣意享受,難道你一旦
作了主人,就板著臉孔和我耍威風麼?”
這女人,不要瞧她那副嬌媚姿容,發起橫來,雌威還真不小!不管武成林多麼
陰險,一見她冒火,弄得連大氣都不敢出,忙陪笑道:“雲妹快莫生氣,你既然喜
歡他就把他抱去好了,愚兄講錯,千萬海涵!”
雲姬臉色稍霽,媚笑道:“閒言講過就算,誰去記它,二妹三妹今晚有的是空
閒,她們正等著哪!”說完,一陣微風颯然,轉瞬間即抱著入回房去了。
武成林吩咐頭目,漏夜之內即須把房屋搶修完成,並通知各明樁暗卡,如有人
進入山中,不聽喝止者,立即格殺無論,各卡子如不能盡職負責,一經查獲,即重
責不饒,神女峰已面臨強敵,如不加強戒備,勢將遭失重大挫敗云云,囑咐完畢,
始與楊瀾等人,找二姬三姬幹那風流勾當去也。
惠元被人擒獲,麟兒至感震驚,本待出手救助,但他卻有一個奇異念頭擺在心
裡,暗道:“這兒雖是龍潭虎穴,但要救出元弟,還不至有何困難。我且先不救他
,看看是否尚有別人出手搭救,就可瞭解一切了。”
樓頭上已飛落兩條黑影,洞庭幫主和那蛇蠍書生並行而入,由武成林笑向樓上
的霧花二姬道:“令姊已捉縛敵人,以其生得美秀,早抱赴房中享樂去了,二妹三
妹今晚頗覺寂寥,愚兄內房備有夜宴,如肯移玉,則醇酒美人,相得益彰,兩妹善
作天魔舞,丫環侍婢,頗解音律,往日都由二弟三弟領略賢妹溫柔,今晚愚兄和楊
幫主倒要一親芳澤了。”說完,陰森森地笑了幾笑,那楊瀾也跟著乾笑了幾聲,為
狀至丑。
麟兒在樑上看個清楚,見那楊潤年紀總有七十有餘,見著女人,居然還作出如
許醜態,不由得心中作惡,暗道:“男女大欲,王者不禁,然總得發乎情,合乎體
,像他們這樣老少不分,女的可以面首三千,男的可以見色就獵,簡直是一堆禽獸
,哪能算是黃帝子孫?”忽又想到惠元遭擒,不知受什麼風流罪過?何不趕往一看
,以默察元弟人品如何?
他把身子縮得不過兩尺有餘,飄然飛落樓下,掠過一道回廊,攢入樓後梅竹林
中,疏梅綠竹,掩映成趣,一陣銀鈴笑語來自左前方向,循聲而往,原來竹林深處
,卻有極精緻的房屋一所。
麟兒知道惠元已被那淫婦抱入此屋,遂飛身上房,人如一縷輕煙,奇快無比,
身在屋頂,略一察看,就知雲姬宿處即在後間,足鉤簷沿,伏身而下,一式倒捲珠
簾,用眼打量後室。
朝外的一個窗戶,窗門已啟,但猶輕垂著絳紗窗簾,隔簾內視,室內情景,歷
歷如繪。
房間一切陳列,可以說富比王侯,往裡靠壁,擺著一張紅漆梨木床,蘇錦綠綢
被、淡紅毯、鴛鴦繡枕,看得使人眼花繚亂,陳惠元鞋襪之去,寶劍革囊,都懸掛
壁間,人尚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右端,陳列著一具梳妝台,珊瑚鏡,碧玉盒,被屋當中懸掛的銀燈一照映,但
覺光華閃爍,滿室生輝!
梳妝台前正坐著那位雲夢少女,她一身宮裝業已脫去,僅披著一幅碧羅紗衣,
肌膚微露,春趣盎然,頭上風鬢業已打開,長發都披在肩上,身後立著一位十六七
歲的小丫環,也生得異常妖冶,正用玉梳輕輕地替她整理滿頭秀髮。
那丫環小嘴很甜,邊嘖嘖讚美道:“小姐,你真美,婢子如有你一半俏麗,我
也不用當丫壞了。
床上那位小相公真不知幾生修來的艷福,只要挨著小姐的玉體,怕不全身酥麻
,飄飄地欲仙欲死呢!”口中說著,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雲姬笑罵道:“鬼丫頭,還不趕快梳頭,胡嚼什麼蛆呢!如果熬不住,我也會
讓你有片刻春宵!”
俏丫頭嘟著嘴道:“這膩人的把戲,我興趣不高。”
雲姬嬌笑道:“這位小相公,一身皮肉又白又嫩,俊麗處與我們女人還要高明
,那趣味,妙不可言,你還嫌這把戲膩人?我卻捨不得這塊心頭嫩肉。而今頭已梳
好,你趕快將備好的菜餚拿來,那色同琥珀的百花秘釀,原是大寨主自飲之物,功
能提神補腎,可多備一點,事情辦好了,自有你的樂子,知道沒有?”
俏丫環漫應了一聲“懂得”,於是蓮步姍姍地從左邊那八角門一閃而出,當然
是準備酒菜去了。
雲姬梳妥了雲環霧鬢,俏生生立起嬌軀,拿起珊瑚鏡,就著明鏡台,頭前腦後
照了又照,但覺秀髮雲鬢,把那張英蓉俊臉襯托得又嬌又嫩,來一個檀口吻腮,溫
玉抱滿懷,個中奇趣,確是不可言喻。
她放下明鏡,輕舒了一口氣,風姿綽約,扭轉嬌軀,正面身形只看得麟兒趕忙
把星眸緊閉!
原來她身上披的那幅輕紗,肌膚卻隱約可見,玉乳雙峰半露,隨嬌喘起伏頻仍
,動人情處,卻跟著那姍姍蓮步,微露出幾分端倪,這種半裸美人的嬌姿最是撩人
心意。
麟兒不由心中著急道:“元弟年紀雖小,卻是已解風情,這種活生生的巴刀陣
(接巴刀二字,合而為色)叫他如何熬受得了?真個與這種淫娃交合,喪失真元事
小,影響他一生名譽事大,到緊要關頭,只好硬行搶救了。”
那女人俏生生地坐在床邊,隨手從床頭取出一隻小瓷瓶,拔開瓶塞,用指甲挑
了一點白色藥未在惠元鼻間一彈,十指尖尖地在他身上一陣撫摩,那剪水雙眸迸出
一股令人心醉的欲焰,從頭至腳似乎愈看愈愛不釋手,眼中光芒愈盛,臉上紅暈也
愈顯,直似雪獅子撞上了火球,馬上欲溶化成水。
俏丫環給端著一隻八角梨花木盤,盤內卻是四碟精美酒菜,擺好後,又翩若驚
鴻地一躍而去,幾個來轉,熱冷雜陳,脂酒給備,但聞她一聲嬌笑道:“酒菜備妥
,就請小姐弄醒相公,先來個林兒廝並,再作那倒鳳顛鸞!時已四鼓,夜色已闌,
再遲只有留待白天火拚了。”
雲姬喜孜孜地就著惠元雙唇,來一個口兒相並,吮了一陣,惠元手足漸動,慢
慢地如夢初醒。那女人歡呼一聲道:“笑弟弟,從速醒來,我已久候多時了!”
惠元把頭急劇地搖了幾搖,又用手把眼睛擦了幾擦,寄身這種紅粉繡閣,美人
香巢裡,這是從來沒有的事,他自己幾乎不信自己的眼光。雲姬的銷魂巾,放上了
一種劇烈的迷藥,只要給人聞到,不但可以把人昏倒,而且可以使人喪失本性,惠
元藥力初解,神志尚屬不清,哪能一下子就可明白過來。
雲姬嗲聲媚氣地輕語道:“你快起來!屋子裡很暖,衣服不穿也無啥關係,看
!姊姊為你特備了一桌很精美的酒筵,不要讓盤子冷了,飲用一點百花釀,就可醒
腦補神,然後姊姊陪你,同效那鴛鴦共枕,鸞鳳和鳴……”
惠元神智逐漸清醒,面對如花似玉的美人,視同未見,卻將兩手暗運真力,不
料這淫娃早已提防,雖用藥把他弄醒,卻把他一身真氣暫時散出,如不剖心示愛,
她哪會讓他功力復原?
惠元一見情形不佳,對方人已半裸,早羞得無地自容,忙喝道:“我陳惠元自
怨舉藝不精,著了你這不知羞恥女人的道兒,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如強迫我幹這
種傷風敗德的醜事,我就是功力全失,也決不願任憑你這樣擺佈。”
那雲姬一聲媚笑道:“姊姊這一身,哪一處使你不滿意?你說!你說!”邊說
邊將身子靠近惠元,而且把那身上披的石榴紗一展,兩隻玉峰幾乎要接近惠元的口
際,那女人身上獨有的香味,一陣陣地鑽進陳惠元的鼻中。
陳惠元垂著首,低眉合目,默不作語。
只看得麟兒大喜道:“真是好弟弟!這種坐懷不亂的功夫,如不得名師熏陶,
門規嚴整,學養有素,哪能修養到這種地步?恩師紫陽真人選擇門徒極嚴,訓練徒
弟,則使人如坐春風化雨,中門中絕未聞有人作出那種傷天害理之事,原因即基於
此。元弟遇難荒淫,守禮不苟,看來崆峒派掌門人大悲真人,方正之處與恩師可以
說是南轅北轍,所謂崑崙崆峒兩派的世仇大恨,那不過是一時誤會而已,這種狹隘
的門戶之見,實無異於故步自封,不足為訓。”
不圖麟兒正在讚賞義弟之際,那雲姬的肉彈攻勢卻在一步一步地加緊,她面對
丰神似玉的俏哪吒,哪能按捺住一股旺盛的欲火?惠元面對色相生陳,直如老僧入
定,她卻一把將他抱住,惠元功力已失,想抗拒也是力不從心,人在她懷中雖竭力
掙扎,她略施真力,即按得他喘不過氣來,媚笑道:“只要你從我,我馬上恢復你
一身功力,那時,你用力愈大,姊姊卻愈加喜歡,如果不回心意轉,哼!什麼崑崙
崆峒,都不看在姊姊的眼內,我舉手投足之間,即可把你化為血雨!”講到這兒,
她又幽幽地歎口氣道:“恕姊姊無心,誰願意把你這種粉妝玉琢的人兒,任意折磨
呢!”說完,兩手捧著惠元的頭,兩片櫻唇緊壓在惠元的嘴上,香了個心滿意足才
略解饞火。
陳惠元悲憤填胸,星眸噴火,牙關一咬,抽出手來,左右開弓,就是狠地兩記
耳光,把這女人那張用手指彈得破的玉頰打得指痕凸起老高,同時他張口大罵道:
“不如差恥的淫賤東西,武林中講究的就是忠孝節義,最痛恨的就是淫悲無恥,看
你人也生得聰明,卻不料你心同禽獸,男女之事,如個能發乎情,合乎體,與禽交
獸合有何區別?不料我陳惠元因一念之仁,臨場縮手,未把你這賤婢立斃掌下,自
遺伊戚,惹火燒身,至為後悔……”
那雲姬兩頰被他打得火辣難受,不覺碎銀牙,睜星目,把他抱向席前的椅上一
擲道:“小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雲夢三姬雖然出道不久,玩男子又何止千百
?我這一身,自問哪處不美?別的男人見了我,無不是雪獅子撞上烈火球,再厲害
的男人,我只要稍假辭色,他就得作我兩股之間的不貳之臣,想不到遇上了你,罵
還在其次,居然動手打人,我倒要挖出你的心來下酒,看看你與旁人到底有何兩樣
!”
話聲甫落,撲上前就要撕惠元的衣服,惠元正襟危坐,臉無懼容,任她如何威
脅,毫不動心。
雲姬盛怒頭上,竟欲橫施毒手,麟兒大吃一驚,正待撲身入內搶救盟弟,只聞
竹枝頭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冷笑,那聲音,分明是一種傳音入密的上乘功夫,麟兒欲
待撲身追趕,又恐盟弟橫遭毒手,不趕,又想知道何人會這種功力。
正在猶豫不決之處,俏丫環已一把拖住雲姬的手,嬌笑道:“這種膩人的事,
要的是彼此情意纏綿,女悅郎貪,哪裡能夠亂來呢?他打你幾下,痛一會兒,就會
消失的,待會兒他回心意轉,弄出了興頭,甚至兒咬你一口,或把你的嘴唇吮出了
血,你難道也挖掉他的心麼?有道是:男女之間,打情罵俏,韻事一樁,想通了,
不也就心平氣和了嗎?看你們彼此氣成這個樣兒,捨卻酒菜不吃,這是何苦?”
俏丫環巧言如簧,那股浪勁,比雲姬也毫不減色,勸住了女的,她還知道顧及
男方,只見她俏生土地走近惠元身前道:“小相公,任何事都得看開一點,往牛角
尖鑽,對事情絕無好處,小姐蘭心惠質,既然對你一見傾心,你又何妨來個逢場作
戲?送上門的如花美眷,在別人,自是求之不得,你就以體自持,守住了柳下惠坐
懷不亂的諄諄教旨,也沒有動手打人的道理?再說,我們女子把身子侍人,這確是
出於愛意嘛!投你以桃,你卻報之以掌,真是不解情意!”說罷,噗嗤地笑出聲來
。
這一大堆歪道理,出諸又俏又麗的丫環口中,不但使雲姬咯咯地嬌笑不住,就
是窗外的麟兒,也幾乎笑出聲來。
那雲姬挨著惠元坐了,親自替他斟了一杯,俏丫環趕忙接過壺,給雲姬也篩上
一滿杯,還嬌笑道:“杯兒雙雙,織女牛郎,要火拼,可不許在酒筵之上!”她這
一雙油嘴,總算和緩了緊張空氣。
麟兒舒了一口氣,暗歎道:“這主僕兩人,真算淫蕩得可以了。”
忽聞一陣嬌細之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娣娣於麟兒耳畔,不絕於縷,道的
是:“你也太忍心了,坐看他陷身這淫賤之手,身中銷魂巾,半解未消,身在筵前
,如坐芒刺,這種色相生陳,軟語交侵之下,他能忍念得了麼?如一旦把持不牢,
真元喪失,則江湖上勢將傳為笑柄,他一生名譽,算是全毀,你這為人兄長的,又
置身何地?我本相逢陌道,彼此原是路人,事不關已,本可不問,以你二人為武林
中良材美質,而且心同赤子,私心不無感動,特冒大不韙,探察這賤婢行蹤,你如
怕事不管,妾只有冒險相救了!”
麟兒一聽這聲音,已知來人為誰,忙用傳直入密會知來人:稍安毋躁,並謂自
己並非怕事不管,這中間也頗含深意,時日一久,自見分曉,武林中原有正義存在
,正勝邪敗,自古而然,陷身泥淖之人,應知迷途速返,真如怙惡不浚,到頭自有
果報,彼此雖然是相逢陌道,只要同心合意,焉知三生石上無緣?承你有搭救盟弟
之心,深覺惠同身受云云。
語音傳去後,也未見來人答話,麟兒舉目四矚,周圍靜悄悄的,也未見有半點
人影,雖然有心面晤來人,但又怕義弟身遭危險,只得暫時罷了。
這時雲姬依然是滿臉含春,咯咯地嬌笑一陣之後,舉著杯兒,送到惠元的嘴邊
,左手還摟著他的腰,那酥胸玉乳緊靠著惠元的身子,直恨不得把兩個身子,並為
一體,嗲聲媚氣地說道:“我的好弟弟,你也折騰一晚了,不嫌姊姊粗丑,你就飲
完這杯吧!”
惠元搖搖頭,表示不善飲。
雲姬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一眨,隨即嬌笑道:“是了,你大約中了一般江
湖道的毒,不放心人家的食物,總以為放了迷藥之類的東西……”
陳惠元板著臉,冷笑道:“世道式微,人心險惡,君子易測,小人難防,江湖
戒言,昧無虛假,陳某就因為過於信任人家,才落得這種好結果!”
俏丫環捫嘴笑道:“這算好心自有好報,否則何至於杯兒相並?臉兒相偎?手
兒相持?”
惠元星目一睜道:“你也放尊重一點!”
俏丫環嘟著嘴,氣道:“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吃了苦頭,怨得誰來
?”
雲姬拿起玉杯,一仰頭,飲了個杯底朝天,連干三杯,情慾
更焰,見惠元不舉杯,不起箸,不覺柳眉微豎,愛恨交加,竟含了一口酒,兩
手緊抱惠元,嘴對嘴實行強灌,惠元被壓得透不過氣,只得把嘴一張,“咕咚”一
響,酒入喉嚨,想吐卻也無法。
雲姬笑道:“味道不壞吧,再來一口如何?”
惠元把兩道劍眉一掀,怒叱道:“要吃就吃,你再如此捉弄我,我作鬼也得和
你算賬?”說完,果然一口氣飲了一大杯。
那女人媚笑道:“你果真要坐懷不亂,我偏要讓你做鬼也落個風流!”
惠元怕她再纏,只好飲酒吃菜,俏丫環嬌笑道:“早點如此,不就沒事了麼?
這真是何苦來!”
雲姬舉杯勸飲,身上披的石榴紗,在銀燈照射之下,業已絲毫畢露,偏生那百
花秘釀,初入口時又甜又香,但後勁極強,有道是酒為色之媒,她原本就情慾高漲
,周身如火,忍耐不住,飲酒之間,惠元身迎燈光之下,更顯得丰神似玉,秀逸奪
人,加以被她連強帶迫,飲了幾杯,霞飛上頰,剛勁中更有婀娜。
雲姬睜著一雙星眸,只細把他領略一番,直看得周身骨軟,最難受這酒力一發
作,那熱流直布四肢,燒得難受還不說,最微妙的是那難言之處,直似千百螞蟻到
處鑽爬。
一個是深得儒門真諦以禮自守,坐懷不亂,禽獸不如之事,頭可斷,血可流,
決不可干。
一個是慾火已焚遍全身,平日面首三干,一呼百應,而今面對玉郎,百般挑引
,偏來個不理不睬,但是到口美食,志在必得!
兩種情況截然不同,而且是各走極端,這哪能不似久欲爆裂的火山,一觸即發
。
雲姬藉著酒勢撫摸惠元的玉頰,惠元隨手一推,無巧不巧,碰在雲姬的雞頭肉
上,這一來,正觸著她的癢處,只聞她浪笑一聲,直似銀鈴,驀地離開酒筵,皓腕
微抬,輕紗自落,全身業已一絲不掛,但見膚光如玉,幽香襲人,窈窕身材,無一
處不引人入勝,最難得是酥胸玉股,隨著起伏款擺,簡直看得使人眼花繚亂,腦脹
頭昏。
她左手緊抱惠元,右手在他身上一陣摸索,隨著只幾扯,全身的衣服,竟隨手
自落。
惠元在她手上一陣掙扎,怎奈這女人功力極高,他又失去真力,如何是她對手
。
膚光如玉,糾作一團,直向那珠羅帳裡滾去,她竟把惠元壓在底下,想來個霸
王硬上弓。
掙扎之間,驀聞一聲嬌叱:“賤婢無恥!”剎那間,勁風如濤,窗簾自落,室
裡銀燈,被那掌風打落地上,一綠衣女郎,快如石火電閃,業已穿窗而入。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異僧傳技】
雲姬形如瘋狂,一股浪勁,壓在惠元的身上,惠元功力已失,自然無法與之抗
衡,仰臥榻上,只覺溫香軟玉,被人貼得至為密合,儘管你坐懷不亂,毫不動心,
但男女兩性之物,生來就造得天衣無縫,上抵下壓之勢既成,山僧那得不扣門而入
?琵琶女哪能忍看這種醜態?芳心一急,也顧不得人家袒裼裸裎,皓腕微抬,玉掌
輕舒,震窗落簾,熄亮碎燈,人已穿人室內。
雲姬再浪,也嚇了一大跳,人在卒然受驚之下,肌肉立即收縮,寺門緊閉,山
僧受阻,只好跳下床,揮掌禦敵。
琵琶女見她掌風勁疾,功力純厚,一出掌便用重招,暮聞一聲清笑道:“犯不
著和這淫娃動手,她如不服氣,讓她穿好衣服後,再行領死不遲,這地方穢亂已極
,不宜久留,元弟業已背在我背上,他隨身兵刃也已取回,你只需把他衣服拿出便
了。”
琵琶女見自己打出的掌力竟被人家輕輕封住,但來人功力精純,掌力用得恰到
好處,雖然把自己的掌力封住,但不輕不重,毫無一點反彈之力打回自己身上。
琵琶女知道來人為麟兒無疑,暗讚人家功力真純,片銖悉稱。
麟兒話音甫落,即揹著惠元,快如風馳電掣,飄落窗外。
琵琶女也跟著躍出,一落地,見惠元全身赤裸,半絲不掛,只羞得啐了一口,
匆忙中遞過衣褲,兩手捧著臉,背面而立。
麟兒笑了一笑,趕忙放下惠元,扶著他穿了衣服,笑問道:“元弟,你一身真
力,被人制住,難道就無法把它恢復麼?”
惠元恨道:“我一身軟綿綿的,全身真氣,到處受阻,連站立也至感困難,要
有辦法,我還聽任這淫婦隨意擺佈不成!”
麟兒笑道:“你也沒有吃虧嘛!”
惠元俊臉通紅道:“麟哥哥,你真壞,人家吃了虧,你不能伸張正義,反在一
旁打趣我,我真恨死你了!”
琵琶女嘴一嘟,冷笑道:“你可揍他!你出事,他一刻未曾離開,不出笑話,
他就閒
著不動,偷看那無恥風光,我急他閒,誰說他不該揍呢?”
這一說,把麟兒弄得俊臉通紅,可是事實又如此,雖然為著要試探琵琶女對惠
元是否有心,但是這話又哪能當著她直說?
他望著惠元苦笑了一笑,暗中又扮了一個鬼臉,也不答腔,疾從袋中拿出天露
瓶,著惠元喝了一口,又把蝻蛇內丹放在他鼻下,不到一刻的工夫,立覺神清氣朗
,真氣暢通無阻,馬上復元。
琵琶女一見陳惠元頃刻之間恢復,不覺心花怒放,喜溢眉梢,對著惠元神秘地
笑了一笑,又用手向著房中指了一指道:“人家還在房中等你!”
惠元急道:“這種事,也是我陳惠元一生中最大的恥辱,承姊姊相救,沒齒不
忘,還望姊姊不要打趣我,以免增加我心中難受。”
琵琶女脈脈含情地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蝕焉,
更何況,暴力相強,無所抗拒,裴航入夢,情非得已,只要不去回味那旖旎風光,
又何必耿耿不安呢?”
麟兒忽然想到一事,忙對琵琶女笑道:“你和元弟暫時離開此處,那女人快要
出來拚命了,免得見到她,又想起那膩人風光,使人心裡難受!”
琵琶女望著惠元一笑。
惠元只好低頭含羞。
麟兒笑得打跌道:“你兩人一個不要笑,一個不必羞,其實都是一樣的心情!
”
琵琶女茫然不解道:“此話怎講?”
麟兒花樣很多,大眼睛裡充滿著磁性,望著琵琶女淡淡一笑道:“旖旎風光裡
,又何嘗沒有含著一股酸味,否則,任它一池春水吹皺,干卿底事?”
琵琶女啐了一口,含羞低頭,趕忙同著惠元,一前一後,紛紛地沒入林中。
麟兒揹著手,靜立待敵,雲姬穿好了衣服,佩帶好兵刃,人從窗中一躍而出。
她一見著麟兒,頓感心中吃驚道:“真是奇怪!何來這麼多的美少年,而且一
個賽似一個,看情形,他比原來那孩子,力氣更要大得多了,只要他能伴我,就是
死了也很值得!”
死也不懼,那還有什可慮?古來只有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她偏願奼女離
魂,自反其道。
於是面對麟兒,嫣然一笑,滿懷春情滿滿,愛慾恣恣,直恨不得把我們這位美
少年生吞入腹。
麟兒心中暗道:“這女人,論人才也有十分,論性格,過於風騷入骨,待我來
好好地教訓她一番!”遂把俊臉一繃,星眸中光芒電閃,冷笑道:“看你年紀也不
算太輕,可是,所作所為,無一不人神共憤,尤以今晚行動,幾損及我義弟名譽,
這筆賬,我得算在你的頭上?”
雲姬聲似銀鈴,浪笑道:“小兄弟,別這樣兇好不好,你就是想把姊姊生嚼,
我也願意,這一來,什麼事不都好辦麼?”
麟兒氣道:“誰和你這種女人稱姊道弟,如再不知趣,我要你血濺當場!”
那女人笑得花枝招展,雞頭肉有如浪鼓雙搖,嗲聲媚氣地說道:“這麼橫,真
把我嚇死了,可是姊姊也不是武林中什麼軟貨,真還想同你討教幾手高招,來,你
打給我看!”
麟兒心眼最多,暗道:“撞上了這種人,死皮賴臉,無怪元弟上當,我可不能
蹈他覆轍,因為那一來,給瓊姊露妹知道了,豈不成為笑柄?”忙發動伏魔神功,
香風一起,暗把身形護住!
雲姬嬌笑道:“小兄弟,你使的什麼法兒放出一股香味?這味道,還真好聞。
”說著說著,從身旁取出一條羅巾,半掩朱唇,媚眼橫波,低聲道:“姊姊身上,
有的是香味兒,愛聞,我願讓你聞個夠,房子裡,酒菜現成,室暖生春,不嫌棄,
就請進房小敘如何?”
麟兒心中大怒,雙掌一翻,勁風如濤,往雲姬胸坎就打,並還喝道:“你就試
試這個!”
雲姬柳腰一扭,避開掌風正面,右手掩著胸坎,嬌笑道:“你好狠!真要打死
我麼?”嘴中說著,手卻未停,暮地旋身繞步,左手羅帕往麟兒臉上揮來。
不料麟兒的伏魔神功,可柔可剛,護著全身,哪能容人任意攻擊?雲姬的手,
還隔離麟兒身子一兩尺,只覺一股真力,反彈回來,迷魂中幾乎震得飛巾手中,總
算雲姬功力精湛,一覺情形不對,馬上中途撤招,雖然受反彈之力,震得手麻,但
並未因此而受傷。
麟兒一臉怒容,吒斥道:“無恥淫婦,如再不知趣,我要用重手法懲治你了!
”
雲姬被他弄得又羞又惱,也激發了她那原始野性,暗中也把真力集於兩掌,竟
施展一種奇異身法,但見她一身輕靈,步踏九宮,身游八卦,正反互用,奇正相生
,行來肩不晃,裙不擺,可是那掌力卻異常沉重,包含著擠按鎖拿,劈崩點抓,一
招一式,無不是逗奔三十六大死穴要道。
麟兒一聲清嘯,閃動身形,竟施展出蒼鷹老人的壓箱秘技和她周旋,這蒼鷹掌
,抓點鎖拿之式最多,而且輕靈巧快,捷逾風飄,掌來爪往,硬封硬拆,最使雲姬
驚異的,就是自己的掌打在人家的手上,似乎觸著了綿絮一樣,渾無著力的地方,
只要他用力一彈,又復堅如鑽石,震得使人忍受不住。
雲姬心想,我姊姊三人的功力,原也是玄門正宗,並非旁門別派可比,怎麼和
這孩子一交上手,就處處失去主動?不由心頭納悶。麟兒厲害處,在於專一找人破
綻,迎著人家要害之處卒然下手,不但使人防不勝防,而且使對手極容易喪失意志
!
雲姬用的九宮八卦與奔雲掌,繞著麟兒疾轉,一見久戰不勝,摹地將嬌驅往下
一翻,左腳尖對著麟兒襠下就踢,並還嬌笑道:“留心你那命根!手腳無眼,踢著
莫怪!”
美男子哼了一聲,冷笑道:“有本事,只管放膽使來!不必顧慮。”
說完,雙掌捲起一陣冷風,往下直湧,雲姬見來勢極猛,哪敢硬接,一聲嬌吒
,起在空中,順著一飄之勢,右足又向麟兒雙足就踢。
林內有人吃吃嬌笑道:“這真叫做活該!人家的紅菱飛來,乾脆就用嚙齒法把
它咬住吧?只是這東西入口,那味兒恐有點不好受用罷了!”
麟兒見她居然能與自己對手,不由得心中暗暗佩服道:“想不到這女人居然能
有這種功力,如有心向上,可以說是武林中一位絕頂高手,偏生她生性奇淫,專門
作惡,不知武林中誰傳出這種弟子?真為師門丟人現眼。”這一想不打緊,心神難
免二用,雲姬也會乘機蹈隙,不等雙足招數是否中敵,雙掌卻又施展一種最厲害的
空掌力,衝著麟兒頭上罩來。
麟兒怒叱一聲“著”!右手對空一揚,達摩內罡業已隨掌出手,只覺一股純陽
勁氣有如浪湧波翻,剎那間湧起無數風柱,對著雲姬的劈空掌,迎個正著。
這女人自信極深,以為一經使用這種功力,麟兒十九要身受重傷,不料念頭剛
起,突感心頭一震。
於是氣血翻騰心口作熱,內腑似被掌風移動了位置,難受已極,趕忙從袋中取
出了一顆丸藥,塞在口中,緊閉星眸,嬌喘道:“我一念輕敵,受你罡力撞傷,被
你占先一著,勝者王侯敗者賊、還有什話好說,你要殺要剮,就請動手吧!”
麟兒本來看不慣她那浪相,一上手就用重招,如今見她人已受傷,樣比花嬌,
不免含著三分憐借,是否一舉就把她當場擊斃,一時卻也委決不下。
林內又傳來琵琶女的笑聲,用的卻是千里傳音之術,看情形,她和惠元兩人,
可能彼此業已露出愛意,只聽她嬌聲細語道:“你看,你那麟哥哥,見著人家模樣
兒生得俊,卻不忍心下手了,他卻不想想,剛才你是怎樣的一個情形?這浪女人一
身武功,至為詭秘,放走會給你們留下一個很大的禍胎。我們這次相會,原是巧合
而已,未來的情形,反正與我無關,我說的話,不過提供你們作為參考,自己斟酌
吧!”
又聽惠元笑道:“麟哥哥的武功業已臻入化境,不過他生性最慈,尤其對婦女
,怎麼樣也不願出手傷害,這事情,就讓他自己決定,不過,這浪貨把我侮辱個夠
,他不能趁早出手,等會我得和他仔細算賬!”說完,卻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
麟兒一聽琵琶女講的話也不無道理,即將功力凝聚於右掌之上,聳身一躍,舉
掌向雲姬頭上劈來。
只聞陳惠元發出一聲:“哎喲!他真的動手!”
那琵琶女卻跟著說了一句:“那不過是銀樣臘槍頭!”
麟兒來勢至猛,力挾千鈞,雲姬作夢也沒有想到他說變就變,講打就打,這時
欲想轉身脫出,無奈全身已緊罩在他掌風之下,知道今天想逃出一命已不可能,星
目中不覺掉下幾滴熱淚,長歎一聲,束手待斃!
美男子發出的招數,正是“蒼鷹搏燕”,只聞一陣風雷之聲,震得雲姬兩耳欲
聾,目眩神搖,無意中一抬頭,兩眼露出淒涼之色,這女人雖然浪,但美得確也使
人可愛,麟兒雖然痛恨她那股浪勁,但一事就決人生死,心中已懷著不忍,再一見
著她那雙乞憐的目光,這股衝動立時就冰消瓦解,他也跟著一聲長歎,卒然撤招,
一式雲裡翻身,往斜刺裡躍出兩丈六七。
那女人雖然死裡逃生,但被掌風餘勢震得往地下一縮,立時昏厥。
忽聞颯然作響,一藍色俊影已撲到麟兒跟前,緊跟著一綠衣女郎也出現在他身
後,來者正是陳惠元和那琵琶女。
惠元一臉驚惶之色,急間道:“麟哥哥,你真的用掌把她震斃?”
麟兒繃著一副俊臉,冷幽幽地答道:“她荒淫無度,竟強污了你,雖然你是男
子,這行為與男子強施暴力於女人,還不是一樣的罪過!我蒼鷹掌中巧合著太清真
力,只要中人,那就是百死無生。”
惠元俊臉上一陣淒然之色,長歎道:“麟哥哥,你真下的了手!”
麟兒把臉一整,隱蘊著三分薄怒,沉聲問道:“然則,你真的愛上了她?”
惠元紅著臉,急辨道:“我和你雖然相處不久,但我的為人,你應該也瞭解三
分,為何對我說出這種話?”
這一說,可以說情見於辭,但麟兒恍然繼續問道:“我將她立斃掌下,還不是
為了你?想不到卻還招上你的疾惡,真使我痛心萬分,這女人迎新送舊,朝秦暮楚
,死在她面前的男人恐難以數計,你不能行俠仗義,去惡誅淫,倒反被她所擒,幾
污及一生令謄,而今又怪我不該把她打死,恕我直言,你為人,居心叵測!”
琵琶女嘟著嘴,氣道:“大哥莫笑二哥,彼此都差不多?誰聽你這種責備呢!
”
惠元被麟兒聲色俱厲地訓了一頓,雖然一點沒有怨愁,但心中羞愧難禁,他那
小孩脾氣一發,卻是剛烈十分,在他心目中,平輩中最看得起的就只有麟兒,如今
,人家竟懷疑自己愛著這位天生浪婦,自己雖有口難辯,莫覺人生興味素然,竟反
手一掌,惡狠狠地往自己天靈之上拍去?
摹聞一聲清笑,那手已被人家用力握住,同時站在旁邊的琵琶女,不但玉容失
色,而且粉目中熱淚紛拋,救人要緊,哪還顧得什麼廉恥,竟一把將人抱住。
麟兒忙陪笑道:“元弟,我這一舉的心意,雖然近似謔而虐。
但以你的聰明,難道看不出來麼?人家是多麼護你!這情形,與露妹瓊姊對我
的關懷,何嘗有絲毫異樣?事情雖然阻礙重重,但不管未來天翻地覆,我定設法促
成你們這段美滿良緣。此女雖犯淫孽,但還罪不至死,在我一生當中,我還不願作
那辣手摧花的慘事,她不過略受內傷,適才又被我掌風略為掃中,而今人雖暈倒,
卻無半點危險。家師所賜靈丹對療傷頗有奇效,待我賜她一粒,再用指在她人中穴
上一掐,即可立即醒轉,果能渡她脫出迷津,又何嘗不是功德一件?”
說完,又向惠元深施一禮,大眼睛眨了一眨,眼光中流露著一片友愛,所謂疾
言厲色,純然是假!
惠元握著麟兒的手,把頭靠在他的肩上,緊閉著星眸,似笑非笑地說道:“麟
哥哥,你太過聰明了,一舉一動,宛若做戲一樣,偏生又裝得那麼自然,叫人難探
出你的底蘊,好在造物主給你一副赤子心腸,如果作惡,那真是太危險了!”
琵琶女被麟兒探出了底蘊,少女嬌羞,使她一雙玉頰紅得像初開的玫瑰,輕罵
了一聲“短命”,扭轉嬌軀,不理麟兒。
惠元歎道:“雲姊姊,自家兄弟,還害什麼羞?未來步步艱難,沒有這位哥哥
作幫手,我們真還不易聚首呢!”
琵琶女氣道:“他最壞!誰要他幫忙!”
麟兒笑道:“到那時,你不找我,元弟弟卻捨不得我呢!”
琵琶女把嬌軀輕輕一扭,低聲道:“他是他,明兒隨著祖父回陰山,一輩子也
不準備和你們相見。”
麟兒輕笑道:“何必說得那麼狠?適才元弟自萌死志,我幾乎要哭出眼淚來?
”
琵琶女嗤的一笑道:“那還不是貓兒哭老鼠,假慈悲!”
麟兒拍手大笑,只笑得前伏後仰。
琵琶女一怔神,冷幽幽地間道:“你又安的什麼心腸?”
麟兒故意把臉容一整,即答道:“我笑我這位弟弟,將來見著我那弟媳,直如
耗子見著貓兒。”
琵琶女知道適才上了惡當,把話說乖,只好啐了一口,手拈羅巾,垂著首,不
再說話。
惠元看了看雲姬,見她蜷伏在地上,一臉可憐相,至為動人,忙笑向麟兒道:
“要救人,就趕快動手吧!再遲,惟恐傷勢加重,治理困難!”
麟兒忙取出紫陽真人親手制備的靈丹,塞了一顆在雲姬口
內,又用手將她人中穴一掐,不久,雲姬人已醒轉,趕忙爬起身,把惠元麟兒
看了一眼,悠悠地歎了一口氣,低著頭,半晌不語。
惠元低吒道:“以你所作所為而論,確實死有餘辜,盟兄不忍卒下重手,將你
立斃掌下,並還親賜靈藥,為你醫傷,這種行為和你那天人共憤的舉動,互相一比
,相去何啻天壤?此後,望你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用善良行動,洗刷以前污點
,以你這種資質和一身武功,照樣能獲得人家的敬重,最怕是你執迷不悟,估惡不
俊,那,一來,下次碰到我們手中,對你就不會有什麼好行動,我勸是這麼勸,聽
不聽,就全在你自己了。”
雲姬一臉黯然神色,既不道是,也不說非,麟兒知道這是她內心善與惡交戰的
緊要關頭,忙含笑說道:“以你聰明才智,何嘗不是上乘之選,可是用它來作惡害
人,這是為天理、國法、人情三方面均不許可的,凡是人,誰又能擺脫這三方面而
超然存在?古語有所謂:萬惡淫為首,百行孝為先,人生百年,不過如白駒過隙,
何不以有限之年華,作造福人群之事業?任性為惡,天地不容,到頭來,懸首東郊
,為萬人所指視,或作武林俠士劍底遊魂,這未免為識者所不取。巫山武成林,與
我師姊有血海冤仇,此來,如不得手,決不罷休,我勸你們姊妹三人,早日離開此
處,以免波及。”
雲姬雙目中隱含熱淚,低著頭,轉身就走,只幾縱,就由窗戶躍入室內。
在麟兒用藥的當兒,琵琶女卻趕緊躍入林中,以免雲姬認出,鬧出事故。
麟兒惠元雙雙將身子一縱,撲進林中。
那妮子,卻伴著一株老松,安閒自在地坐在石上,真是膚光勝雪,宮鬢堆鴉,
翠袖雲裳,風姿絕世,不但把陳惠元看得口呆目定,就是麟兒也不覺暗中叫絕。
琵琶女一見他們兩人形同瑜亮,聰明秀麗中,偏帶著三分稚調氣,她一顆少女
的心,早緊繫著惠元,表面雖然現著矜持,但內心卻柔情千種,惠元呆呆地瞪著她
,當著麟兒,頗感到有點不是意思,不覺嬌咳道:“別這樣盯著人瞧好不好,我臉
上又沒有花,有什特別之處?”話雖如此說,卻把身子移了幾步,騰出兩個座位,
旋又把眼光向他兩人望了一眼,嘴角間微噙一片笑意,那情形,明是叫他二人,挨
著她一同坐下。
麟兒日夕和瓊娘相對,接近異性,卻頗處之泰然,惠元則是初次和女人接觸,
坐下去,不免有點吃驚,同時,一聲雲妹,卻又沖口而出。
琵琶女斜瞟了他一眼,嬌笑道:“此時已快近晨刻,你們在這兒鬧得太久,也
該回去了,來!我彈一曲琵琶,送你們二人上路!”
惠元忙用手掩著兩耳,笑道:“你那琵琶的聲音,我才不要聽呢!”
琵琶女嘴噗嗤一笑道:“你被我那琵琶嚇破了膽了麼?否則,何必怕它?”
惠元笑道:“聽到那聲音,我就為弄得心猿意馬,煞受不住!”
琵琶女抱著她這奇異兵刃,嬌笑道:”一點定力也沒有,還好意思說,給人聽
了,真要笑掉大牙,你盟兄就比你強多了。”
麟兒笑笑,卻不答腔。
惠元把盟兄望了一眼,含笑答道:“誰能比得上他,他不但武功已臻化境,就
是他身上所攜帶的東西,哪一件不是武林中百難一見之物?你這琵琶雖然厲害,撞
著他項下神珮及背上寶劍,就無所作為。再則他本人也懂音樂,拳功、步法、劍術
及內功罡力之內,無一不從那奇異音樂中創出絕招,你懂得彈琵琶,他卻瞭解你這
種曲調,更能懂得為何人家聽到這種聲音,就會散去一身功力,你只知其然,他卻
知其所以然,這一來,你如何可以傷他?我又怎能和他相比呢!”
麟兒笑道:“元弟,別把我捧得太高,好麼?”
琵琶女把兩人看了一眼,悠悠地歎了一口氣,淒然一笑道:“本門掌門對江湖
各派,大抵都和衷共濟,如以武術論高下,目前武林各派,確也不是本門五老對手
,就以崑崙崆峒兩大門派而論,雙方武功,雖能代表南北兩派主力,但和本門一比
,那就相差多了!”
麟兒惠元彼此冷笑一聲,默不作答。
琵琶女嬌咳道:“講到你們尊長的武功敵不過本門長者,你二人心裡,就存著
不高興,是不是?”
麟兒濃眉一揚,滿臉現著不豫之色,冷幽幽他說道:“令祖父既然就在此間,
明天我就想憑雙掌一劍,領教他幾手高招,不管我行不行,反正我是崑崙派掌門人
座下的弟子,誰強誰弱,只有那時才可見到,你這種說法,只能代表猜測,無根之
言,不足為據!”
琵琶女氣道:“你們什麼都好,武功也高,我算是心服口服,但這種爭強好勝
,跡近暴虎馮河,話未完,先插嘴,真像未明,火氣已露,循此以往,今後所遭遇
的,定是魔劫重重。以你們這種奇資異質,如身遭不測,定為親者痛而仇者快。我
朱雲英和你兄弟兩人,本來是站在敵對兩方,但本門有許多作為,我內心並不同意
,不過我是一個晚輩,哪有那種回天手腕?這種事,和你們面談,按門規言,我已
罪該萬死,不想你兩人不能細察私衷,反對我有所不滿,我一番心機,算是白費,
相見緣分,大約也就到此為止。從此我遁跡深山,本門對你們崑崙腔峒兩派,一切
行動,我擔保不插一指,不發一言。算是謝你兩位對我一見如故的情分。時已不早
,祖父練功已畢,趁此早返,從此雲天遠隔,再相逢,只有圖諸來世了!”說完,
手挽琵琶,振鋸而起,香風起處,人如電掣飛霞,空中傳來一陣琵琶哀怨之音,有
若鮫人夜泣,婆婦哀啼,悠揚餘音,蕩漾不絕。
麟兒和惠元兩人,誰也沒有想到她會有這樣烈性,而且一氣之下,行動卻做得
如此決絕,麟兒心似油煎,一臉歉意,惠元則仰天歎息,熱淚雙流,一言之微,卻
引起這樣的重大變故。
惠元見麟兒傷心,只得苦笑道:“麟哥哥,這場事,就讓它這樣發展也好,陰
山派與我們勢不兩立,私人恩怨,哪能計及許多?與其懸而不決,不如快刀斬亂麻
,該了即了,早丟卻一重私心.也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麟兒拿眼把他打量一番,苦笑道:“賢弟能有這番心意,足見高情,只是這件
事,並未到此為止,稍待時機,我總得對賢弟有一番明白交待!此時言之尚早,夜
已向晨,我們返店去吧!”
兩人正待撤身下去,忽有陣陣疾風,若斷若續,對著兩人飄來,惠元不明所以
,靜以觀變,但麟兒卻笑對惠元道:“老魔頭人已醒轉,並在呼喚雲英呢!”
惠元一臉茫然之色,笑問道:“麟哥哥,這是一種什麼功力,難道你什麼都懂
?”
麟兒笑答道:“這是武林中一種最高功力,技名六合傳音。
較傳音入密的動力更為精進一層,習此技的人,必須內功特高,把欲表達的意
思,用最高的罡力向四方發出,收取的人,必須曾經鍛煉過六合通的功力,由於罡
力的大小而產生各種不同的感覺,嫻此技的人,只要一聽,就可察覺出來,雖十里
之遙,彼此對談,有如同在一室,恩師紫陽真人天資穎悟,博學多才,對各門武功
均有深刻研究,尤以傳徒授藝,師徒之情,無殊父母,這種功力,我比老魔頭不會
相差太遠。”
惠元急道:“麟哥哥,你把它傳給我吧!”
麟兒笑罵道:“你最貪心了,見一樣,想學一樣,留心脹破了肚皮,那可不是
玩的呢!”
惠元一臉淒然之色,苦笑道:“總有一天,我要親赴武林。
和老魔頭拚命,不過功力不及,目前無法實現這種願望罷了。”
麟兒知他懸念心上人,內心不覺歉意萬分,正色道:“陰山群魔,功力極高,
雲英講的話,一點也沒有錯,不過,我們為著維護師門威望,當著她的面,無法輸
這種口,我一時氣急,口不擇言,卻不意她個性剛強,一怒絕裾,累及賢弟,至感
慚惶,今天可能正式較技,青蓮師伯,定必懸望至殷,我們即時返店吧!”
語聲甫落,人已起在空中,惠元緊跟著他的身後,直往山下落去。
眼看著即要脫離神女峰伏椿暗卡,募聞一聲嘿嘿長笑,只震得群山響應,宿鳥
爭飛,滾滾波流一個緊接一個,向四周壓來。
惠元氣道:“這個老魔頭,又向我們示威了,想用這種內罡傳音之力,把我兩
人留下,卻不料你我原不是那種軟貨,誰怕他來!”說完,運用崆峒鎮山絕技太乙
五靈掌對空打去,但見一陣氳氤向四方擴散,似挾著千鈞力道,無邊激流,立即將
捲來的那股惡浪,震得無影無蹤,但惠元的太乙五靈罡力也被對方的功力抵銷。
麟兒不由心中一怔神,俊臉上立含著無限隱憂。
惠元看了看麟兒.驚問道:“麟哥哥,你有什麼事不高興?”
麟兒搖了搖頭,昔笑道:“元弟,難道你還看不出敵人的功力麼?今日一戰,
至為危險!”
惠元道聲:“何以見得?”
麟兒道:“事實至為明白,在往日也許你一眼就看得出來,而今,為了雲英的
事,抑鬱愁懷,掩沒了你一已靈智,故至為簡單的道理,你反而弄不清楚。陰山老
魔所用的功力,不過從聲音中,潛伏著乾天一罡,用這種功力傷人,他得消耗多少
真氣?而今這魔頭所發出的聲音,居然激成一股惡流,並能與你那太乙五靈真氣互
相抗衡,難分高下,他如果同樣使用掌力,那威力就不知要增加多少倍了,豈是你
這種內家罡力所能抵擋?就是我,也毫無一點把握!”
惠元恍然大悟,急道:“照你這麼說,我們只有束手待縛了!
難道你就想不出其他的辦法,來個以牙還牙?”
麟兒沉吟半晌,搖搖頭,苦笑道:“棋差一招,束手束腳,只有見機行事,此
時別無善策可想!”
忽從山頭上,傳來一種蒼勁的口音道:“乳臭未乾的小畜生,居然闖入本山,
按道理,應將人擒縛,責打兩百蚊鞭,只是老夫此時不願和你們後生小輩爭這閒氣
,可著廬山青蓮師太今天上午,帶領你們這班小畜生前來領死便了?”
那聲音,一字一句,均吐得清清楚楚,與當面對談,殊無二致。
麟兒見這老魔頭一再焙露他那內功真氣,如過分容忍,越發顯得膽怯,遂把菩
薩巖親自悟出的天音秘技也抖露出來。
起初,恰似一陣銀鈴似的清笑,那笑音卻愈來愈高,巫山群巒迭伏,列嶂千種
,空谷回音,此響彼應,聲浪中竟含著內家勁氣,一層接一層,一個跟一個,合而
激成一種轟轟烈烈之音,宛如萬里驚濤,罡風四起,那聲勢簡直嚇人已極。
只聞那魔頭髮出一陣獰笑之音道:“小狗卻也有點鬼門道,不過在老夫面前來
隨意賣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麟兒用天音勁氣一叱道:“老魔頭,藏頭露尾,龜縮不出,專說大話,只能騙
騙童稚之流,有本事,不妨躍下峰頭,我要憑雙掌一劍,領教你們陰山派的武功,
不知你是否有這個膽量?”
話一完,凝氣傾聽,半晌卻不見動靜,於是也懶得理睬,遂和惠元雙雙伴赴城
中留宿之處。
抵店,天尚未明,店中人猶正擁被高臥,遂飛身上房,飄然而落,不帶絲毫聲
息。
麟兒最關心瓊娘了,一下房,即朝著她房子跑,惠元知道他們兩人久未同處一
起,不想打擾,趕忙別過。麟兒笑道:“你和我同赴她房中坐坐,馬上就天亮了,
只等師伯練功完畢,我們就得再奔神女峰!”
惠元輕聲道:“最近你們沒有單獨在一起,瓊姊姊恐有很多的知心話要向你訴
說,雖是自家兄弟,但女兒家當著旁人總帶三分羞怯,你還是單獨和她相見的好,
而且我也微感睏倦了!”
瓊娘房中的燈,兀猶點著未熄。
惠元又笑道:“她還在等你,快進去吧!”說完,朝著麟兒眨眨眼,即對著房
中走去。
摹地房門一開,瓊娘已自房中走出,全身衣裳,尚猶未脫,她先且不向麟兒招
呼,卻輕啟朱唇,低喚惠元道:“元弟,你倒見外了,累了一晚,且同到姊姊房中
,烹茶品茗,不也是雅事一椿麼?”
惠元不好意思不答理,只得回頭拱了拱手道:“瓊姊不要見怪吧!小弟是俗人
一個,渴時,只會作牛飲,誰像你們文縐縐的,端著茶,還要品評一番呢?巫山之
事,麟哥哥自會和你細談,我得打坐一回,稍等立和你們同赴巫山,準備一場大戰
!”
門上的鎖,他隨手一抽就開,隨向麟兒瓊娘笑了一笑,立即掩門而入。
麟兒瓊娘攜手入室,一進門,瓊娘柔情蜜意地問道:“折騰了一晚,夠累了,
兩位師伯,可曾救出?”一雙妙目,卻周流疾轉地朝著玉郎身上,不斷打量,惟恐
玉郎涉身龍潭虎穴,身受傷害。
麟兒因自與師妹會晤以來,感情多寄托在龍女身上,對這位溫柔婉變、俏艷如
花的瓊姊姊,不免冷落,從鶴峰馳赴巫山一段,本想慰藉一番,但當著玉英惠元,
過分纏綿,惟恐遺人口
實,彼此只好在語言眉目中略舒情意。
美男子心懷歉疚,加以玉人在握,情意綿綿,這一來,不覺感情奔放,瓊姊姊
的話,他恍似充耳未聞,一把摟著她的纖腰,抱著玉人,就往床上倒去。
兩唇相並,難解難分,彼此緊閉著一雙星眸,恣情領略個中滋味。
麟兒只覺得這位心上人,幽香撲鼻,柔若無骨,玉頰、雙峰、柳腰、圓臂,無
一處不引人入勝,不覺心中大動,就著瓊娘香腮,吻了又吻。
瓊娘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不覺面似朝霞,星眸半斂,含羞帶愧地低語道:“
你把身上的革囊寶劍卸了,換過衣服,然後再並頭躺著細談一會兒,那多好嘛?像
你這種急法,敢情是和敵人拚命,你兩臂不下千斤之力,這一抱,我哪能受得了?
胸前玉佩,枕著我的胸口,讓我呼吸也感到困難,看你人美如玉,行動卻憑地魯莽
,無怪我們女兒家見著男孩子,委實有三分膽怯!”
這話把麟兒說得噗嗤一笑道:“英雄難過美人關,誰叫姊姊生得這樣美呢?待
我把寶劍革囊去掉,再和姊姊在被裡細談便了。”
瓊娘啐了一口,趕忙松過衣裙,靠著床頭,半坐半臥地閉目調息。
麟兒解去劍囊,朝著床上一跳.抱著瓊娘,卻要求恣情繾綣。
瓊娘低勸道:“我遲早是你的,這種膩人的事,夫妻間自無可避免,你既要求
,縱然尚未行禮如儀,在我原也不應峻拒,可是,大敵當前,安危莫卜.武林大劫
,業已開端,你目前武功,雖已大成,但並非登峰造極,一旦真元已失,你再行鍛
煉一種新奇功力,可是決不及童身的成就,如因我以兒女之情,影響你一身武功成
就,試問:我何以對義父?更何以對霞妹那種高誼濃情?這次你我能獲得霞妹諒解
,不能不算奇事一件!就事論事,你未晤元配,即獲小星,不受阻撓,確實百難一
見。尤以霞妹境遇,與人不同,義父身旁,只此愛女,自不免養尊處優,照常理推
,她多少總有三分盛氣凌人的性格,可是事實不然,她不但嬌憨天成,溫柔文靜,
而且通權達變,大度容人,從她這種待人接物之處,就可看出義父的為人,真是一
絲不苟,他御已至嚴,待人極寬,承受了道家武功,但獲得了儒家修養,而且他能
把這種道理,灌輸到子女門弟,霞妹能有這種涵養,才能表現出她那與眾不同的特
性。我於默察體會之下,獲得了這種道理,自然深深感動,這一來我行動上更不敢
隨便了,待你武功已能戰勝陰山五老,而且江湖劫運已過,我遲早是你身邊的人,
什麼都可交給你!此時就來,委實太早了。”
這篇話,真是兒女絮絮,溫柔中寓有剛正,愛戀中藏著金言,只說得麟兒感激
動容,對瓊姊姊的感情,無形中又增進不少。
瓊娘偎依著麟兒半躺半臥,一任他撫摸吻抱,略無半點撐拒之心,但彼此均能
適可而止,絕不及亂。
神女峰探山經過,麟兒自是娓娓告知,瓊娘聽到琵琶女有心惠元,最後又因門
戶之見,一怒而去,不覺憮然道:“這事情極為辣手,近百年來,除山派以外.其
他各派,很少有人敢到陰山,元弟與那女子既有情意,但彼此間又不能互通往來,
縱使男女有心,但這一段姻緣,將來怎麼成法?”
麟兒道:“元弟的的二師伯與陰山派也行往來,他們這場婚事,門中長老為他
作主,也說不定呢!”
瓊娘想了一想,微笑道:“元弟生性嫉惡如仇,崆峒掌門大悲真人與義父性格
極有相似之處,惟決斷力稍差,但他師徒兩人,絕不至為著一己婚姻,就向陰山屈
膝,如果那朱雲英肯背離陰山,棄暗投明,事情就大有希望,偏生她是老魔孫女,
門戶之見又重,教她棄暗投明,無殊夢幻泡影,元弟此時想是難受已極,但那朱雲
英,恐怕更要柔腸寸斷了。”
麟兒笑道:“你這不過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罷了,那妮子,論容貌,與姊姊
難分軒輊,講個性,似極為高傲剛強,爭強好勝之心,恐超過柔情蜜意的成分,我
不安於心的倒不在事情的成敗,問題還在於元弟得了這種妻子,是否為他終身之福
?”
瓊娘思索一番後,不覺點點頭,微歎道:“你說的未始無理,好在她今天一定
要出來,待我仔細觀察一番,從她的語言舉功,總可看三分好歹,如果確實好,讓
我設法撮合段美滿良緣便了。”
兩人一陣談論,天已大亮,忙起身整裝,梳洗過後,玉英惠元均不約而入,遂
由麟兒惠元預先,同赴青蓮師大房中,面陳夜探巫山經過,並商討對策,以應討今
日這種惡劣局面。
師太正盤坐榻上,閉目養神,一見麟兒等人入內請安,忙頷首微笑道:“兩位
賢侄,不必多禮,就此坐下談論吧?”
寒喧數句後,即詢問探山結果,惠元麟兒據實相告。
師太聽說巫山好手雲集,而且還有陰山五老之一在匪徒背後撐腰,不覺吃驚道
:“這五個魔頭數十年來,從未在武林中露過面,想不到卻在此處出現,這五人功
臻絕頂,能與他們打成平手的,除了南北兩派掌門勉可一戰外,其餘人物,很少有
人能在他們的掌下走個十招八招,今日這一戰,極難樂觀。”
她拿眼又仔細打量了麟兒惠元一陣,毫無把握地搖了搖頭,最後,只好悠長歎
息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尚望佛祖慈悲,勿使優曇雲墮劫,則武林有幸了。
”
瓊娘見師叔說得如此鄭重,知道事態非常,只好說道:“你老人家素善神算,
不如占它一卦,看看事情轉變,到底如何?”
師太微笑道:“卜以決疑,不疑何卜?這道理,難道你不懂得麼?久事滯延,
徒令敵人笑我膽怯,略事收拾,即奔赴神女峰,應情施變與敵人周旋便了。”
此語一出,無殊命令,麟兒等人忙將兵刃革囊配好,即隨著師太奔赴神女峰。
離開縣城,朝著東北方向,直向山間進發。青蓮師太平素對待晚輩至為和藹可
親,可是今天情況似乎特殊,她兩道壽眉緊鎖,對麟兒瓊娘的話極少答理,似乎有
了很嚴重的心事,一時無法解決。
惠元往常特別天真,行路時總是笑語如珠,但今天卻保持著緘默,縱使麟兒用
話挑逗,他也不過笑笑而已。
袁玉英一見同行的人似乎有失常態,不覺暗中著急道:“仗還未打,我們自己
的人就如此洩氣,今日如不逢兇遇險,那真是僥倖之尤了。”
她妙目流波,看了看麟兒,只有他卻若無其事地跟在師叔背後,那種神清氣朗
的情形,看了就教人心折。
忽聞林中有人高叫道:“阿彌陀佛我這酒肉和尚,吃了一輩子的齋,做了半輩
子的好事,佛祖偏不慈悲我,臨死還得挨餓,諸位過往檀越,你們也正是走向枉死
城裡的人,就和我和尚結個善緣吧!有酒賜酒,有齋賜齋,無酒無齋,就是豬蹄狗
肉,也可使得!……”
惠元聞言一笑道:“哪裡又鑽出這麼一個野和尚,就是想吃酒肉,也不能容許
你這樣的大聲叫喊?”
只聽那人接口道:“和尚吃狗肉,也罪不至死呀!又不和那些沒出息的小子一
樣,去摘那種帶刺的玫瑰,到頭來,羊肉沒吃著,反惹一身騷,你說合算不合算?
”
麟兒縱聲大笑,響遏行雲,斷枝殘叫紛飛四處,笑聲中,分明含著先天一罡之
氣,藉聲音作傳播,可以傷人於不知不覺之間。
那人怪聲怪氣道:“原來還有這麼一位大英雄,雜在娘兒們的中間,別的都好
,只是略有脂粉氣息,而且,目前這點功力,要想和那些魔崽子打交道,那還差得
太遠,在我和尚面前發橫,能管什麼用?”
青蓮師太面露笑容,口宣一聲佛號,慧目卻不停地向四周打量,似在察看來人
藏身之處。
麟兒聰明仔細,用眼默察四周情形,一見面前是一座大松林,林有小溪,流水
潺潺,賞心悅耳,溪邊矗立著幾處岸石,有的卻伸及溪中,如跨石而坐,手攜一竿
垂釣清溪,悠然自得,確是林泉韻事。
四周靜悄悄的,巖石松樹上杳無一人,而聲音卻來自林中,麟兒不免有點驚異
。忙招呼青蓬太師道:“師伯可率先緩行,小侄隨後趕來便了。”話聲甫落,人卻
向第一個巖頭落去。
只聞一陣鼾聲,發自身旁不遠,再向前面巖石一望,不覺笑出聲來。
原來前面一巖,卻是三塊青麻石組成的,石隙很寬,隙縫間卻睡著一個鶉衣百
結的髒和尚,那一陣一陣的鼾聲,正從那和尚鼻中發出。
麟兒一聽來人瘋言中含著深意,早知是位前輩高人,正待以禮求見。
瓊娘惠元一見麟兒不走,哪肯先行,不約而同地也雙雙飛至。
惠元還不知麟兒業已發現了這麼一個怪和尚,忙笑問道:“麟哥哥,我同你來
找他,問清楚,什麼是有刺的玫瑰,什麼叫做羊肉沒吃惹身騷!”
麟兒對著前面嘟嘟嘴,以嘴示意。
惠元瓊娘俊眼略一打量,也看清了一切,一見麟兒沉吟未動,而人向以他的馬
首是瞻,遂也一左一右停在他的兩旁,注視著那鼾睡中的和尚。
只見他手足動了一動,緊接著呵欠連連,似覺余困未盡,貪睡懶起。
瓊娘見他一身破衣,那副貪睡的懶像,雖然無法窺他一身全貌,也不覺嗤的笑
出聲來。
那和尚睡中吃語道:“有些小妮子笑我和尚懶,那是她自討苦吃,有一天大難
臨頭,哭還來不及呢!別以為那小子保得住人,他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酸秀
才如不大發慈心,牛鼻子和我這狗肉和尚,如撒手不管閒事,想靠著幾個後生晚輩
,傳他那點鬼劃符,和人家比高低,那真是不知自量!”
瓊娘大吃一驚,知道這和尚與玉郎那再傳恩師,可能極有關連,正想示意麟兒
,一同上前以禮相處,不意那和尚卻於睡夢之中瘋瘋顛頗地唱了起來,唱的是:真
是假,假是真!
是非恩怨何時了。
琵琶一曲心萬重。
看千丈狂濤,陰蘙四合。
自有那:霞飛玉笛,劍震風雲。
佛身似菩提。
心如明鏡。
浩然之氣塞長空!
青蓮師太,一聞來人此歌,不由心中一震道:“這位老前輩。
身在佛門,殺心好重!”
那和尚口中嘰咕道:“而今好人真難為,我這狗肉和尚,因看不慣那批魔崽子
,原想找個小徒弟,傳他幾手,一方面叫他服侍我和尚,替我跑跑腿,沽酒買肉,
叫我這種快要西登極樂的人也快活一下子,再則也可由他出手殺殺那批魔頭的火氣
,卻不意竟有人說我殺心太重,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這還不說,偏生我
想找的那徒弟,仗著臉兒生得俊,長日裡在脂粉堆裡打滾,看情形,他不但不願做
和尚,要想使他離開女人,他也不願意呢,無怪酸秀才和牛鼻子笑我無事找事,自
尋煩惱,而今我也懶得管了,吃過狗肉,再找個清靜地方,睡它一覺,免得那對賊
眼,灼灼偷瞧,惹人嫌厭!”
也不知他從什麼地方,拿出一腿熟肉,竟躺在石縫裡大嚼起來。
麟兒一見機不可失,竟長笑一聲道:“老前輩,有餚無酒,豈不可惜?麟兒為
你送酒來了!”
聲落人到,那身法卻極為乾淨俐落。
和尚聽說有酒,忙不迭一躍而起,瞇著兩條細眼,瞪著麟兒問道:“你手中持
的真是酒嗎?”
麟兒笑道:“晚輩在長輩之前,哪敢說假?不過這酒不是什麼佳品,陳年茅台
,年代卻不過十年以上。”
原來麟兒囊裡還有幾件空瓶,瓊娘恐玉郎有時需酒,只要一落腳,就設法把它
儲滿,以備不時之需,不意此刻果然用上。
那和尚且不答理,劈手把酒接過,又從那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裡,拿出一隻大
粗碗,看情形,自從他用起就沒有把它洗過,他把瓶中的酒倒在碗裡,恣意暢飲起
來。
瓊娘見玉郎已和和尚答上話,也與惠元兩人雙雙撲到,仔細把和尚一瞧,幾乎
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那和尚打扮得非常滑稽可笑,一顆光頭,中部凸起,恰似頭上放著一個大
饅頭,長眉毛,細眼睛,瞻鼻,闊門,虯髯滿面,兩耳垂肩,腰粗腿壯,身體原極
魁梧。但他穿著一件破僧
袍,那僧袍袖口大,腰身細,看起來非常礙眼,僧袍原是百孔千瘡,那補綴之
處,卻是有紅有綠,東一塊,西一塊,五光十色,怪異非常。
他身後卻揹著一具很精緻的絲囊,內藏饒鈸一副,徑可逾尺,精芒電閃,耀眼
生寒,以他這身鴉衣百結的裝束,配著這副佛門法器,愈顯得極不調和。
他那吃相,更饞得使人不堪人目,不管臉和手油垢有多厚,左手卻抱著一條熱
狗腿,連肉帶骨,虎嚥狼吞,恰似餓牢裡放出的囚徒,以終年難得一飽,見著東西
,連注命也顧不得了。
看他年齡,卻在六十以上,可是全身動作卻敏捷異常,光著一雙腿,赤著一雙
足,汗毛糾結,污泥滿佈,恰似野人一般。
瓊娘年紀輕輕,雖然非常莊重,卻帶著三分童心,見他狗腿吃完,酒也剩不了
多少,遂嬌笑道:“老前輩,吃飽了沒有?我囊中還有酒菜呢,如不嫌棄,待我一
並奉上如何?”
那和尚卻咧嘴大笑道:“誰說和尚不交桃花好遠?我年紀一大把,偏生有人家
的小媳婦看上了我,能得美人青睬,哪能不痛飲一醉?”
這一說,把瓊娘羞得霞飛兩頰,愧恨得無地自容,兩手捧著臉,扭轉嬌軀,不
敢再看。
那和尚卻把臉容一整,大聲問道:“怎麼啦?一下子就變了心麼?敢情你這種
甜言蜜語,卻原是欺我這個瘋和尚,這且不談,答應送我的酒菜,卻不能賴掉不管
!”
瓊娘嬌咳道:“還尊你是長輩呢?瘋言瘋語,這個大小也沒有,有酒餚,偏不
給?”
那和尚手摸光頭,把肩一縮,大笑道:“想不到我和尚爭強好勝,卻受你這妮
子一頓奚落,他日遇了魔劫,那些臭小子來找我和尚,我也懶著不管了!”
瓊娘氣道,“誰要你管,士可殺,不可辱!男子女人,誰都一樣!”
麟兒趕忙喝道:“瓊姊不得無禮.還不快把酒菜奉上!”
瓊娘嘟著嘴,從羹中把攜帶的臘肉、風雞、魚干、肉脯之類,一並取出,連僅
有的兩瓶上等竹葉青,也擺在他的面前。
惠元也知湊趣,朗笑道:“老前輩好欲,我這兒還有兩瓶汾酒呢!待弟子也來
孝敬孝敬!”於是也送上兩瓶。
怪和尚一見有這麼多酒物,不覺口角流涎,贊聲不迭道:“我和尚寄身佛門.
早應列坐佛祖的蓮花座下,就是這點受賄的毛病怎麼樣也改不了,所以還是狗肉和
尚一個,我也得其所安。
你們能投我所好,實獲我心,窮酸和牛鼻子,性情與我原不一樣,我早勸他們
出手管管閒事,可是他們前怕狼,後怕虎,一舉一動,顧慮特多,我忍耐不住,一
氣之下,只好溜了出來,這一趟,我吃得酒醉肉飽,總算得著甜頭,跑回去,決計
把他們兩位拉了出來,以免拖欠人情債。”
瓊娘見他瘋言瘋語,自斟自飲,頗為有趣,一雙妙目.不由時常向他打量,卻
也看不出這和尚有什麼過人之處。
和尚見她望著自己喝酒,偏將兩手在身上搔個不停,指甲中的垢膩卻一一彈向
杯中,那情形,極使瓊娘心頭作嘔.他卻向瓊娘笑道:“你是不是也想飲一杯,我
這碗中存余之物,卻是甘美異常,看你像貌生得美,連我和尚也愛,就把碗中這點
酒,賜你飲了吧!”
瓊娘正待憤然拒絕,麟兒忙笑語道:“老前輩遊戲風塵,既有如此厚賜,瓊姊
還不趕緊謝過!”
俏瓊娘一見玉郎拿話點醒自己,趕忙跪下,就著和尚手上接過那只粗碗,因為
髒得不敢看,遂緊閉星眸,把碗中余酒一口氣喝下,說也奇怪,那碗端在手上,似
乎覺得又腥又臭,可是酒下喉嚨後,突覺一股純陽之氣遍布全身,頓覺神清氣爽,
芬芳滿頰,知道眼前所坐的,確是一位絕世高人,守著真人不露相之義,故意裝成
這種瘋癲模樣,忙叩謝道:“晚輩薛瓊娘,拜領前輩厚賜!”
那和尚瞇著一雙細眼,笑道:“而今,不會罵我和尚太髒了吧.趕快起來,地
下才髒呢!”
瓊娘含笑而起,俏生生地回到玉郎身前。
惠元嚷著不依道:“者前輩,你多偏心.籍著賜酒而名,不知酒星面放了什麼
靈藥,我一身功夫太差,為什麼不給我吃一點?”
和尚毫不以為忤,微笑道:“我身上哪有什麼靈藥?給她吃的,原是我身上的
膩垢,你要吃,我還有!”
果然,他那又黑又髒的手,朝著身上一陣亂抓,不一會兒,指縫裡卻充滿著膩
垢,碗裡倒過酒,遂把指甲輕輕一彈,指垢入酒溶化後,他更似有意似無意地張口
一唾,一口黃裡帶綠的濃痰,浮在酒面,不要說吃,看著就夠人嘔吐三天,他笑瞇
瞇地招呼惠元道:“你不是說我偏心嗎,這酒比她喝的弄得更髒,就把它賜你如何
?”
惠元皺了皺眉,一臉困惑,星眸泥瞪著麟兒.現出了乞憐的眼色,那情形,明
是求盟兄示意,到底吃也不吃?
麟兒含笑點點頭。
惠元無奈,只好接過腕,像吃毒藥似的,連痰帶酒,一飲而盡。
事情也奇怪,酒一下肚,突感一陣噁心,怎麼樣也按捺不住,只好“哇”的一
聲,剎那間嘔吐大作,連苦水也吐了出來。
那和尚卻拍手大笑道:“我知道女兒家表面愛乾淨,其實很髒,男孩子卻適得
其反,所以那妮子吃了指垢,若無其事,你呢,連什麼也都吐了出來,我和尚如不
把你這種嘔吐止住,說和定你得恨我一輩子,這藥丸,賞了你吧!”
也不知什麼時候,他手中拿著一顆黃豆大的丸藥,奇香撲鼻,藥由麟兒接過,
納在惠元口中。
丸藥人門,清涼逾常,芬芳滿頰,不但嘔吐立止,而且一身也似乎輕了很多。
惠元知道這位風塵異人,嬉笑怒罵,莫不合有深意,且先不問他要使自己盡情
一吐的理由,先得謝過人家成全自己的恩德,忙向前跪謝道:“晚輩謝過長者恩賜
與成全,愛護之情,自當銘感終身。”
那和尚卻笑答道:“不恨我就算好了,還談什麼感激呢?能一向上,總有一天
,我叫那位彈琵琶的小妮子,和你在一塊兒便了!”
說完,打了幾個哈哈,把石上的菜餚,撈而盡之,瓶中的酒,更是飲得一乾二
淨。
麟兒見他舉動雖高,但無一不含著深意,只是,為何要使惠元嘔吐,卻推想不
來,暗道:“我何不就惠元吐出之物,察看一番,應可獲得結果!”
經過詳細檢查,發覺惠元吐出之物,尚有不少黑色血塊,麟兒心頭不由大吃一
驚,暗道:“這位老前輩,真是功高莫測,惠元受著陰山袁素涵的毒藥不少,卻沒
想到他內臟裡還潛伏著殘餘毒素,這東西如不把它吐出,時日一久,一經發作,至
感困難,這位老前輩遊戲風塵,表面上滑稽突兀,但一雙神目卻明察秋毫,當今之
世,真無人能與之比擬了。”
想到此處,忙近的叩拜道:“老前輩嘯傲煙霞,功臻絕頂,一舉一動,莫不寓
含深意,晚輩何幸,得親尊顏,尚祈不棄愚頑,賜予教誨,能消滅於來茲,則晚輩
雖粉身碎骨,亦無憾可言。”說完,竟以參師大禮,恭恭敬敬地磕了四個頭,才起
身垂首靜立。
那和尚哈哈一笑道:“你是不是司馬紫陽教出來的徒弟?”
麟兒忙點頭稱是。
和尚笑道:“難道他也是一位酸丁?”
高!麟兒正容答道:“恩師為三清正統弟子,但對儒道,學養極高。”
和尚瞇著一對細眼,把麟兒上下打量了一個夠,才咧嘴笑道:“我知道他是太
玄牛鼻子的嫡傳弟子,不料他卻變得如此酸溜,看情形,你倒是很適合我那酸丁的
脾胃,但是我和尚卻不願意要你,因為人家看我這副髒相,身旁卻有一個活像大姑
娘一樣的徒弟,豈不把人笑掉大牙?而且,你一心一意地在妮子們身上用功夫,師
父傳的技藝,你哪有心情去練?這且不說,再看你雙眉帶煞,未來魔劫重重,有了
你這寶貝徒弟,我哪有閒情去淌這趟渾水......”
惠元人至天真,膽子也大,他見怪和尚故意刁難,竟不等他說完,卻從旁插嘴
道:“麟哥哥,你要想向這位老前輩學功夫,真是找錯了人,陰山五魔,天下無敵
,老前輩功夫雖高,哪能打得過他們五人?再說出家人,原是出而遁世,如果不怕
麻煩,他也就不會出家了。”
瓊娘知道惠元拿話擠他,遂也嬌笑道:“麟弟弟,你真是太認真了,而今武林
中的人,誰不知道通權達變,無事好話講盡,有事卻畏首畏尾,老前輩雖然喜歡提
攜後進,但遇上這麼強烈的對手,他哪能不顧厲害,傳你武功?你未免想得過份天
真!”
怪和尚把眼睛一翻,雙目中神光進發,笑罵道:“你這兩個小鬼真可惡,心眼
比他壞多了,他還一本至誠地和我直說,你們卻請將不動用激將,你怕我不知道麼
?徒弟收不收,此時暫不決定,不過,我得試試他的武功,真要手頭太軟,我兄弟
三人,得把他從頭教起,那得消耗多少時日。倒不如由我兄弟三人聯合動手,把那
幾個老魔頭一舉收服,豈不省事。就是有違初意,那也顧不得許多,他如果確是可
造之材,由他出面與人作對,這樣,我們就可少作許多殺孽,同時又有衣缽傳人,
真是一舉兩得?”
他從石上立起身來,笑對麟兒道:“你有什麼功力,只管盡量使出,不必有所
顧慮。”
麟兒正容答道:“弟子遵命就是!”
和尚道:“那你就抽劍發招吧?……”
麟兒天真稚氣地一笑道:“弟子也想用肉掌,接接師父巧招”
和尚大笑道:“好!打痛了,可不准哭!”
惠元也朗聲一笑道:“麟哥哥的拳招,至為厲害,你老人家說不定要吃虧呢?
”
麟兒笑斥道:“元弟不得亂說!”又向怪和尚微笑道:“師父,請恕弟子無禮
!”
話聲甫落,略閃身形,捷似飄風,右手食中二指,輕輕朝和尚臂上劃去。
這原是崑崙派的鎮山神技,一陽天罡指,一經使出,退風如剪,毀柔克剛.厲
害已極。
只聞一聲輕笑,麟兒摹覺眼前一花,頓失和尚所在,他原熟嫻崑崙絕技靈猴幻
影之術,知道對方這種奇異變化,原也是輕身功夫的一種,決非什麼荒誕不經的法
術之類,不巧轉身形,和尚一定要在身後出奇制勝,而旦也知道這前輩的動力,比
恩師紫陽真人要高出很多,不用崑崙派的失傳絕學與自己所悟出的神奇功力,很難
在他手上走過七招八式,麟兒幼年習武,一身已練得柔若無骨,手與腳可從四方八
面打出。在迫不及待之下,竟反轉右手,疾從身後打去,太清罡力一出,罡風之內
,隱藏力道千鈞,只一下,就把身後封住。
正待回身運掌,摹覺紅綠光影一閃,怪和尚卻仍立在他的身前,那紅綠光影,
正是他那破爛憎袍上補綴之處。
只見他神色莊嚴問道:“崑崙派的幾種鎮山絕學,難道均已被你獲得?”
麟兒點點頭。
那和尚卻縱聲一笑道:“如此極佳,牛鼻子對這種絕學,至為稱許,如今絕不
准你藏私,看你能在我手底下,可走多少招式!”
不等話完,右掌往前一推,不帶一點風力,可是麟兒頓感呼吸迫促,兩眼直冒
全星,耳中脹痛,立覺失靈,知道這是玄門中一種無上絕學,六合神功。用太清罡
力來抵禦這種奇異絕學,竟絲毫不起作用。
麟兒大吃一驚,暗道:“這種奇異武學,兩百年前,武林中即未聞有人使用,
恩師見聞極廣,雖曾道及,但他也只聞而未見,不圖這位前輩,竟身懷此種絕學,
寧非異事!”
忙將丹田之氣往上一提,身形往下一坐,右掌由下而上,經天疾轉,捲起一般
狂風,緊接著身形一縱,躍出七八丈遠,才脫離和尚那奇異掌功的範圍。
為逼退和尚追擊計,不待人家近前,麟兒也將雙掌往前推。
用太清罡力直對和尚擊去。
怪和尚一見麟兒竟能逃出自己的六合神功,而且用道家最厲害的太清罡力實施
還擊,不覺驚異逾常,大聲讚道:“好小子。
據我看,大玄那牛鼻子,也不是你的對手啦!我狗肉和尚,倒小看了你。”
惠元招手笑道:“老前輩,你也嘗到了麟哥哥的厲害了吧,注意他已運用斬龍
掌和你搶功呢!”
麟兒果用“力士擒龍”的精奇招式,五指如鉤,直向和尚的前胸抓來。
和尚亂叫道:“好小子,你這算什麼?雖然不是想要和尚的命,也是想把我這
件百結僧袍,據為己有!”
接著又亂嚷道:“你也嘗嘗這一招!”掌隨聲出,勁風如濤,隱蘊雷聲,逞向
麟兒前胸,激撲而至。
麟兒以掌風來勢太猛,不敢硬接,竟使出從天音奇樂中悟出的一種奇異步法,
人如陀螺一樣,滴溜溜地迴旋轉動,那身子更順著旋轉方向,快如石火電閃般地向
著和尚側面奔去,同時左右掌連環施展,乾元太清交互出手,剎那間,罡風瀰漫,
勢如倒海排山,疾從和尚四方八面,卷攻而至。
摹聞一聲清嘯,聲如鳳吵龍吟,怪和尚雙掌合什當胸,雙目中神光電閃,足踏
星躥,身游四方,順著麟兒掌風來勢,立將雙掌往前一推一開,那凌厲罷風,似被
一股無形力量全部擋回,同時他朝麟兒喝道:“注意我的身形步法手法!”
只見紅綠光華連閃,怪和尚業已穿入擋回的罡風之中,右手順著罡風之勢,往
上一托,似有一種勁力,將那力道撐住,同時旋手一轉,又往前一送,那凌厲的風
勢竟轉了一個九十度的角度往前打去。
他又朝麟兒說道:“這種旋乾轉坤的手法,必須內功深厚,看你所發出的罡風
,似是崑崙派的鎮山神功--太清罡力,內功已具有七成,你可將真力凝運掌上,
使罡風介於欲發未發之間,硬將來人掌風封住,而後因勢利導,則可為所欲為,你
那斬龍掌,我未窺全數,可盡量施展,我以佛祖的龍虎三十六式和他雪山成道時所
細的牟尼身法,揉合併用,倒要著看你如何斬我這條酒龍!”
惠元朗聲一笑道:“麟哥哥,你用遁龍椿先行把他縛住,再用寶劍割取龍頭,
不就得了嗎!”
話聲甫落,怪和尚業已施展那奇異身法,果然是龍飛虎躍,巧縱輕登,麟兒將
七十二式斬龍掌盡量施展,並將全身真力凝運掌上,剎那間,兩條人影,乍合乍分
,罡氣瀰漫,風雷並作,山戀上,蕭蕭葉落,中空裡,斷枝橫飛,那聲勢,駭人已
極。
怪和尚邊打邊講,招招指點麟兒,這孩子,天資極高悟性超人,一邊凝神傾聽
,一邊注意和尚身法手法步法,眨貶眼,斬龍掌業已使完,麟兒身上,竟被和尚打
了四掌,只聞怪和尚笑道:“小子,你打輸了吧,慢慢來,注意使用巧勁。”又一
招一式地向前逼攻,並教麟兒趨避攻擊之道,把美麟兒弄得喜極忘形,前輩師父不
住地亂叫。
青蓮師太和袁玉英兩人,這時也上前觀戰。
那和尚卻笑嘻嘻地道:“我這狗肉和尚,總算不寂寞了,有了伴侶,還打什麼
呢!”事實上,他那龍虎掌法業已傳完,藉故收招,兩人同向旁邊一閃,老和尚恍
同沒事人兒,美男子額角問已見冷汗。
瓊娘惠元對麟兒自是關懷已極,看他那種狼狽樣兒,惟恐狗肉和尚捉弄他,忙
跑近他的身旁,先將他身上仔細打量一番,瓊娘眼尖,只一看,不由得驚得幾乎跳
了起來?
麟兒知道這位瓊姊姊,一定看出了什麼毛病,忙握著她的手,笑問道:“你發
現了什麼?快說?”
惠元順著瓊娘驚慌的目光看了一眼,不等瓊娘答嘴,卻大聲嚷道:“哎喲?這
老前輩,手腳不乾淨,連麟哥哥項下的神佩,也被他摘去了呢!”
麟兒心頭也頓覺一驚,低頭一看,項下神珮,業已失去,他雖是小孩心性,但
處事卻還沉著,且先不問神珮遺失何所,先行將惠元制止道:“元弟不得無禮,老
前輩已是我的恩師了,就是摘去,也不過試試愚兄的功力,平常,我手底下很少輸
給人,在這位恩師面前,才感覺我這點功力,真正遇上武林強敵,那還差得太遠太
多!”
和尚卻瞇著一雙細眼,向青蓮師太咧嘴大笑,把惠元麟兒的話,視同未覺。
青蓮師太早已雙掌合什,恭謹為禮道:“者前輩遊戲人間,自掩靈光,不令凡
夫俗子覺察,尚祈上體天心,力挽武林浩劫,晚輩愚頑,謹請賜教!”
和尚縱聲大笑道:“你這老尼姑,在我狗肉和尚面前,什麼前輩晚輩的亂叫,
不怕辱沒你的身份麼?我除喝酒吃肉,是我內行外,其餘的是什麼也不懂,什麼也
懶得管,至於那幾手四不像的鬼畫符,更談不到力挽武林浩劫,倒是那酸丁和那牛
鼻子,他們兩個,一個以孔者夫子自命,一個以大上老君自居,那股酸味,弄得我
和尚幾乎把吃下的狗肉一古腦兒都吐了出來,你們倒很對他兩人的脾味,如果遇上
,把那文縐縐的屁話說上幾遍,只要他們一喜歡,那幾個魔崽子,尚還猖獗不到哪
裡!”
說完,又懶洋洋地打了幾個呵欠,從地上拾起那又黑又髒的粗腕,就想拔腿便
跑。
惠元急了,大叫道:“你這和尚前輩,偷摘了麟哥哥的玉珮不還,就想逃跑麼
?”
和尚兩手一攤,笑罵道:“你這小淘氣,一點禮貌都沒有,我兩手空空,幾時
拿了你那什麼哥哥妹妹的玉珮?”
惠元跳起來道:“明是你拿了,想賴可不成!否則.就得讓我們把你全身搜索
一下。”
和尚圓睜著一雙怪眼,氣道:“假如搜不出,我得要控你一個誣良為盜!”
惠元笑道:”我一定要捉你一個人賊俱獲!”
怪和尚裝成無可奈何的樣子,只好說道:“你要搜就搜吧,算我和尚倒霉!”
惠元天真淘氣,真的要搜,麟兒含笑喝道:“元弟,可不准你胡來,師父不過
是故意和我們開開玩笑罷了,哪裡會真要我這紫龍玉珮呢!”
和尚笑道:“還是你聰明,無怪年紀輕輕,就獲得了一位如花似玉的老婆,將
來生個小子,三朝週歲,不給我和尚準備幾罈美酒,幾腿狗肉,看我和尚可能饒你
!”旋從破僧袖中,拿出那精光閃閃的紫龍玉珮,遞交麟兒道:“我和你玩的,誰
稀罕這撈什子的美玉呢!”
瓊娘因為自己尚是一位大姑娘,卻被他打趣了個夠,弄得怪難為情,於是嘟著
嘴,嬌咳道:“還說是長輩呢?講話一點也沒有輕重,而且還摸取晚輩的東西……
”
青蓮師太笑喝道:“瓊兒,你這樣冒犯尊長,留心我的重責!”
和尚笑道:“你這真是狗咬耗子,好管閒事,孩子們天真爛漫,讓他們練得生
龍活虎,脫落形跡多好?”
青蓮師大笑答道:“以老前輩這種身分,遊戲紅塵,原無不可,但是,他們尚
未成年,如使其過份放浪形骸,那豈不被人視為一群小怪物?”
和尚微微一笑道:“就算我這老怪物教出來的好了,人家又把他們怎樣?”說
著,又取下了身後一副饒鈸,臉容一整,招呼麟兒道:“這是佛門降魔利器,我和
尚從未用它,你武功已臻大成,但離極至尚遠,真正做了我狗肉和尚的徒弟,那就
代表了神山三老的弟子,不管你是否原有師承,出了事,我狗肉和尚就得占它一份
,還有酸丁和牛鼻子,他兩人也不折不扣是你再傳師尊,有我三人替你擋橫,什麼
事只管放手去作。你背上背的那把寶劍,這是百兵之祖軒轅神劍,別人還真不敢惹
它,碰上那幾位魔崽子,和我們這三位老怪物,那得又當別論,這副撓鈸,不要小
看它,缺了它,老魔頭照樣的動你,酸丁和牛鼻子手上之物,更為重要,如果遇上
了,一樣一樣都把它接收過來,因為老魔崽子們,玩意可多著哩!峰頭上那牛精水
怪,本想助你一把將他除去,不過我和酸丁有約,馬上得走,而且此時也不願和他
們糾纏,此處驚危自所難免,年青人如不多加閱練,也訓練不出機變之才,佛門六
十四式伏魔鈸,一並成全你吧!仍以交手方式,鍛煉這武林秘技便了!抽劍發招,
不必顧忌!”
話聲甫落,兩鈸乍合還分,只聞震天價一聲欽響,黃光幾閃,耀眼生寒,拔如
電掣飛虹,挾著那呼呼嗡嗡之聲,疾如潮水一般向著麟兒湧來。
麟兒不敢怠慢,軒轅劍脫鞘揮動,劍影如山,劍柄上更現出十彩光華,緊裹著
一位健美童子,劍是中原神物,人是武林奇資,既已受當代奇人培養,而今更引出
一位佛門異僧,要把一身秘技傾囊相傳,俾使百尺竿頭,再進一步。
摹聞和尚怪叫一聲“好”!雙鈸上下一分,招名“撐天掣地”,拔音悠揚,人
如幻影,眨眼間,竟穿入劍幕之中,靜比淵停嶽峙,疾同閃電驚雷,奇正相生,虛
實並用,招招奔向麟兒劍身及人體各部要害之處。
不要看和尚語無倫次,傳徒授技卻至為循循善誘,招式精奧繁複之處,竟邊打
邊講解,扼要中肯,娓娓動聽,並提醒麟兒,這饒鈸,可敵寶刀寶劍,及各式奇特
暗器之類,並可利用它來破敵人罡風掌力,只要招式用得當,端的厲害無比!
饒你麟兒聰明絕頂,也往復交手在兩百餘招以上,才把和尚的招數默記下來。
這種師喂徒招的授藝方式,用處最廣,尤其麟兒系帶藝投師,師徒所習,全不
相同,只有在交手之下,師傳才可明了徒弟到底有幾成功力,而且也可使徒弟瞭解
,自己所謂最精奇的招數,如何給人家解破下來。
起初,麟兒以為寶劍神奇,只要用劍幕防身,和尚就無法穿入,再用三百六十
周天神奇招數,實施強硬搶攻,倒看這位神山異僧如何抵禦。
誰知事實上大謬不然,這位恩師武功高不可窺,兩鈸乍揚乍分,即將劍勢封住
,緊跟著,身形連番閃動,似有無數化身,眨眼間,人竟穿入劍幕之內。
怪和尚的雙鈸,也只點到為止,麟兒這才知道,武術一項,真是天外有天,人
外有人,以自己的功力,在恩師的手中也不過走個三四十招,必定落敗。
佛門八八伏魔鈸授完以後,怪和尚從那破衣中,拿出一本又破又髒的小冊子,
連同饒錢一起授與麟兒道:“所傳之技,都是我狗肉和尚一點看家本領,連同那六
合神功,都很詳細地載在冊子上,這本書,絕對不能失去,如果功力已成,仍得原
封交回,我為了你這魔障,又耽誤了半天功夫,一切好好去作吧!”
惠元嘟著嘴,氣道:“老前輩,你多小氣嘛!”
和尚咧嘴笑道:“你這小淘氣,憑什麼又挑剔我這狗肉和尚的不是?”
惠元道:“你那一身奇特武學,為什麼就只傳又麟哥哥,難道我和瓊嫂,就不
配做你的徒弟?”
和尚笑罵道:“我這幾手貓腳爪的功夫,都載在冊子上,你要學,誰還禁止他
傳你不成?這樣短促的時間,如果讓你們雜在一起,試問,你們的進度,能和他比
嗎?而今劫運將臨,想傳也來不及了。”
麟兒忙跪接恩賜之物,並叩問道:“弟子何時得能再晤恩師,重賜教益?”
怪和尚打了一個哈哈道:“你一身魔劫重重,殺氣極重,看來酸丁下山之日,
也就不在遠了。”
麟兒叩問恩師法號。
和尚皺了皺眉,繼而笑道:“人家問你,你就道是狗肉和尚的弟子便了。”
講完了,懶洋洋地打了幾個呵欠,又復怪裡怪氣地咧口笑道:“我得趕緊走,
否則饞蟲又出,沒有狗肉,豈不把人餓死?”
只見他人往林中一閃,幾個起落,即不見蹤跡。
麟兒、瓊娘、惠元等人,趕忙跪送,青蓮師太也合什為禮,待他人已去遠,不
見蹤影后,惠元等人都向麟兒道賀,其中最高興的要算瓊娘了,夫婿一日之間,不
但學會了幾種功力,而且還得著幾位神出鬼沒的再傳恩師,這無異在未來劫運將與
之時,又多添了一重保障。
惠元卻捉著麟兒的手,蹦跳著道:“麟哥哥,你把那拳法步法教給我吧!你們
怎麼打的,我還有很多記不牢呢?”
麟兒笑道:“巫山事了之後,我把這武功,全部轉化你便了。”
青蓮師太微微含笑道:“神山三老,輩份至尊,近百年中,江湖人極少有見到
,想不到三位陸地神仙,不但都在人世,而且還收賢侄為徒,這真是意想不到的喜
事?”
麟兒笑道:“前次恩師下山為我療傷時,約略提過這三位老前輩,泰山派的長
輩雲天一鶴獨探陰山時,死於陰山五老元霧真君之手,他遺下的驪龍劍,就被三老
之一的天惠真人收去,偏生,另兩位的名諱,未曾問及,今日遇著的恩師,帥也拜
了,可是他性喜詼諧,問他名諱,卻不肯直說,作人徒弟,卻不知師承,真是天大
的笑話!”
大家談笑了一陣,卻向神女峰進發,這時已離正午不遠,各人袋中,備有乾糧
,稍事取食,即已果腹,五人立用輕身術,起落如飛,眨眼間,已離神女峰下不遠
。
進入山峰間的暗行伏樁,似乎均已撤去,沿途不見半點人影,麟兒、惠元,兩
人雖是鬼靈精,但見這種情形,也猜不出敵人用意所在,不覺滿服困惑。
瓊娘笑向青蓮師太道:“師叔,你老人家神算至靈,江湖經驗也極豐富,這次
仇人是否有什麼陰謀詭計,可以看得出來麼?”
膏蓮師太一臉嚴肅道:“近來,我於坐禪之際,每擬默察未來兇吉,似覺警兆
連連,難於入定,卜卦問課,亦系前頭不對後語,數十年修為,卻發生這種奇異之
事,實不可解,神女峰這惡徒,一舉一動,至為陰險,可能預伏好謀,也說不定!
”
袁玉英淡淡一笑道:“事在人為,反正打算和他拼,不管他好到哪裡,總得設
法把他除掉!”
青蓮師大僅打量了她一眼,默不作答。
麟兒知道這位師姊,對他拒婚之節,至感不歡,心中不免有點歉然,為防止她
走向極端,只好拿言語暗中點醒道:“據再傳恩師佛語含意,此次巫山復仇之事,
似乎有驚有險,凡事必見機而作,以免誤中詭計?”
玉英侃然道:“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劫數當頭,逃有何用?”
青蓮師連忙告誡道:“玉兒,大敵當前,一切務宜冷靜,憑暴虎馮河之勇,千
萬不可!”
玉英不好頂撞師叔,只有垂首疾走。
不一會兒,五人一行,業已走過山腰,義勇寨眨眼就到,募聞一陣鐘鼓之聲,
起自寨內,兩條人影,飛奔而至。
惠元一見來者是徐芳吳文兩個惡賊,不覺冷笑一聲,暗中罵道:“狗強盜,你
不過仗著老魔頭在此,故可暫時獲得一命,稍等,不割下你的狗頭,你也不知我的
厲害!”
正待出言挖苦,只見這兩個強徒,竟是笑容滿臉,向著青蓮師太,舉手為禮道
:“大哥知道師太上峰,特著我兄弟兩人,先來迎接,不嫌簡慢,且請人寨待茶!
”
青蓮師大合什答禮道:“世外之人,不敢有當居士重禮,就請引路吧!”
兩人也不再作客氣,遂先行帶路,距離門口尚有十步遠近,忽聞牆內有人縱聲
大笑道:“據報,來了不少高人會我武某,倒得見他一見!”
圍牆上兩扇木門,本屬虛掩,此時竟無風自開,最奇的是那木門少說也有五寸
多厚,每扇寬約二尺,高逾七尺,講重量,最少也有兩百餘斤,要把這種大門拉開
,可得用不少力量。
武成林距離大門約兩丈以上,僅將雙掌往後一揚,即將那笨重不堪的兩扇大門
,毫不費力地隨手而開。在同時,也不見他起身作勢,人卻從立腳處激射而至,衣
不擺動,落地無聲。
瓊娘暗地把這惡賊一打量,見他年約三十七八,面白無須,看外貌,倒也生得
堂堂一表,只是目光游離不定,雙眉煞氣隱然,充分表現這種人心狠手黑,蛇蠍書
生四字,把他描寫得概括無遺。
他一近前,且先不理睬他人,僅向青蓮師太抱拳為禮道:“我道何處高人來此
面會武某,原來是廬山青蓮師太!真是幸會幸會?”
青蓮師太點頭微笑道:“我佛法輪常轉,因果循環,迫使貧尼不得不面晤寨主
!”
武成林淡淡一笑道:“武某最敬重的是英雄俠士,最信服的是因果循環,不過
話得說回來,若是有人想來此處無事生非,那得又當別論了。”
惠元朗聲一笑道:“神女峰本是千古勝地,幽麗秀拔,美絕人家,武寨主卻於
此立寨開山,更有人想長久盤占作為據點,南控崑崙,北制本派,陰謀既就,從茲
獨霸武林,而今此地算是人才濟濟,牛鬼蛇神,蔚為一處,武林中人,誰不知道?
若有人來此處無事惹你武寨主,那豈不是強盜面前賊打劫嗎?”
惠元口頭相當尖刻,而且當著強盜罵強盜,這哪能使強盜不惱?不管武成林表
面上怎麼大方,也不得不勃然變色。
他當即將臉一沉,冷笑道:“不錯,武某是強盜頭子,強盜哪能懼怕賊打劫?
不管他們是賊公賊婆,老賊小賊,犯在我武成林的手裡,我絕不放過!不過這些事
,我們可不必在此處談論,有道是,客來投主,時已正午,且進小寨吃點粗茶淡飯
,飯後,諸位什事相商時,儘管提出便了!”
麟兒笑道:“寨是要進,茶飯倒不敢打擾,什麼事,自有我們師伯作主,她老
人家就代表我們向寨主打交道,道兒不論誰劃都是一樣,我們要求的,就是要公平
合理,假如事情違反了情法理,我們自有維護武林正義的責任,哪怕有天大的困難
,我們抱定的宗旨,是義之所至,責無所逃!”
武成林一見答話的少年,不過十四五歲,與那崆峒弟子,論相貌,可以說是瑜
亮並生,瓊花玉樹昨晚深山救人的那崆峒高弟,已略顯身手,最後,雖然遭擒,但
結果被人家逃去,知道這次主要力量,在於這兩位少年,廬山青蓮師太倒還事小。
他一向以陰險狠蟄見稱,對予這位發話的少年,還拿不穩人家的身份,遂陰險地向
師太一笑道:“武某還拿不穩這位小弟兄是何人門下。
雖然比他癡長几十歲,倒也不敢使武某失禮!”
青蓮師太笑答道:“這位是崑崙掌教的愛婿;湖南長沙季嘉麟。”
武成林點點頭道:“神女峰義舅寨真是光芒萬丈,能有這許多小兄弟翩然蒞臨
.令武某得瞻少年風采,我也不再作無謂客套,就此請進便了!”
說完,伸手作勢,請師太前行,青蓮師太熟諸江湖常規,忙遜謝道:“貧尼顯
然癡長,但來寶寨,卻還是第一次,就煩寨主先行引路如何?”
武成林忙站在師太右邊,穿過的寨大廳後,卻是一條寬可逾丈的青石路,兩旁
都是徑可合抱的翠柏蒼松,虯枝密葉,高可入雲,習習涼風響起,一片松濤,身人
其境,自覺神清氣朗,毫無寄身盜窟的感覺。
穿過這條青石路,即進入寨,惠元暗忖道:“昨晚,這兒屋頂上,被我用掌風
打了一個大洞,難道他們馬上就可把它修好復元?”踏進廳堂,舉目一瞧,不但屋
頂橫樑,業已修好,而且一點也不著痕跡,兩旁,各有寨中一列頭目.每邊計十二
名,一律的青包頭,繡花邊,中間還緞著一隻黃色繡球,身著青色武生裝,薄底快
靴,一個個都挺胸怒目,那種驃悍相,使膽小的人,自不免畏怯三分。
強盜頭踏進門,盜目肅然致敬,武成林不過把頭略點,算是答理。
惠元心中暗笑道:“這狗盜真是無恥之尤,落草為盜,已經辱沒了祖宗,他偏
活神活現,反向我們示威,比武時,我得把他戲耍一個夠,然後才叫他血債血還。
”
廳堂正中,有一小台,台上擺著三把太師椅,台下兩旁,各一排椅子,武成林
請青蓮師太上坐台上正中的太師椅上。
青蓮師太熟諳綠林規矩,知道這位置如果你真的坐上,那立即要掀起寨中群盜
憤怒,而釀成流血慘事,當即笑辭道:“武寨主,快不要如此客氣,客有客位,我
們就坐下一談好了!”
武成林也不再謙遜,遂往當中坐下,吳文、徐芳接著他的左右肩坐在兩旁,緊
跟著,青建師太帶著麟兒等人,往靠右的椅子落坐。
盜目獻過茶,師太正待直表來意,只聞有人縱高大笑道:“武賢弟,據說寨中
來了高人,為何不通知我一聲,令楊某略瞻名門正派的風采?”
從側門走進了一男三女,那發笑發說的人,正是洞庭幫主楊瀾,後面那三位年
輕貌美的女子,則為雲夢三姬。
這個水上盜魁,今天卻穿著一身疾裝勁服.革囊寶劍,一切俱全,雲夢三姬卻
一律的是淡黃服,綠羅裙,身佩長劍革囊,看情形,明是準備作一場拚命惡鬥,雲
姬含情脈脈地瞧了惠元、麟兒一眼.粉臉上帶著羞愧之色,低著頭,那騷勁似乎沖
淡了許多。
武成林與徐芳、吳文等,趕忙起身迎接,彼此見過禮.臉上似乎都帶著一絲陰
森森的詭笑。
楊瀾落坐後,才大咧咧地衝著青蓮師太一笑道:“我道是昆侖五子駕到,卻原
是廬山派的青蓮師太,但不知師太幾時轉入崑崙?”
麟兒見他出言諷刺.立刻以牙還牙,也冷笑駁斥道:“楊幫主,你幾時投靠了
陰山,由首領變為人家的尾巴?”
楊瀾正待答話,武成林哈哈一笑道:“彼此的爭執,卻不忙在一時,午餐以後
再說吧!”
酒筵排在廳堂左邊,素席卻是專為師太制備,麟兒等人陪同長輩坐定,巫山各
盜則分坐三桌,頭一桌坐著武成林。楊瀾等七人,另外兩桌坐的都是具有重要職守
的頭目。
武成林把盞敬酒,青蓮師太因為自己是佛門弟子,滴酒不嘗,只好以茶代酒,
應個景兒。
酒過三巡,這陰險狠騖的淫賊竟把笑臉一沉,起立發話道:“武某寄居巫山,
已歷十三寒暑,所作所為,無一不秉著武林常規,可是青蓮老前輩竟帶著三派不同
的人物來到此處,口口聲聲要為人復仇雪恨,昨晚竟擅入本寨,毀物傷人,武某須
得向師太問個清楚,所謂復仇,到底誰和武某結有什麼深仇大恨?”
青蓮師太微笑道:“貧尼身人佛門,殺伐之事,原不欲問,但武寨主當年初入
白雲莊時,原寄身在你盟兄薛飛鵬的家裡,寨主當年所作所為,貧尼以一佛門弟子
,不願親口說出,死者的女兒,正是我廬山派的門徒,她十餘年的含辛練武,朝夕
不輟,為的就是要報仇雪恨,難道這樁事,武施主都已忘得乾乾淨淨了麼?”
武成林雙眉一挑,冷笑道:“武林人物,誰的手底下,多少總死過幾個人,請
問師太,在當年成名時,難道手下就沒有沾過血腥,你殺的人,難道你都--記得
他的名姓?”
瓊娘見他根本不認這個賬,而且咄咄逼人。不覺嬌叱道:“涅賊、你逼死我母
,殺死我父,一身血債,滿手血腥,難道就憑你不認賬,可以把我們打發下峰麼?
”
武成林冷笑道:“什麼認賬不認賬,我們暫時不談,我武某頭可頂天,拳能立
馬,所作所為,絕沒有不承認的道理,不過我武某一生,就沒有一個姓薛的兄弟,
更沒有佔據什麼姓薛的老婆,試問你們來人中間,打從師太算起,誰是這事的證人
?”
瓊娘叱道:“我是他親生女兒,這條命,也由義叔陳壁救出,他原被你毒蛇打
傷右臂,被我恩師青蓮師太救轉,我亦於當時隨赴廬山習藝,難道這些事,都是假
的不成?”
對面的楊瀾,未開言,先來個咧嘴大笑,聲震屋瓦,中元之氣,化為罡風,一
陣陣對著麟兒、惠元等人,激壓而至。
麟兒怕袁玉英抵擋不住,忙發動伏魔神功,一陣香風起處,將楊瀾所激發的功
力輕輕化解。
那盜魁,縱聲大笑後,竟舉起酒杯,來個自飲自干,然後慢吞吞他說道:“老
朽楊瀾,素不善辭令,我也最討厭那種強詞奪理的人,武林中人,誰不每日在刃尖
子上打滾,有道是,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人死就要復仇,武林中那
可毫無寧日!何況相隔十餘年的事,誰也記不清楚,既無佐證,更乏根源,哪能憑
人家一語就可決定取捨?而今師太親率門人弟子,擅闖此寨,硬行指定武寨主殺死
了人,我也得問問師太挽救死主女兒的陳壁,這個人,隨同師太來了沒有?”
惠元氣道:“照你這一說,死者女兒的話,就算不得人證了?”
楊瀾冷森森地答道:“武林中覬覦巫山的,自大有人在,安知其不托詞生事,
其目的在攫取巫山!”
陳壁未來,麟兒這一幫,除瓊娘外,其他的人,誰也沒有涉身其事,這兩位盜
魁,卻向他們要人證物證,他們又焉能拿得出來?江湖上雖如以武功分強弱,但俠
義道的人物,卻不能不講理。處在這種場合,把青蓮師太等人弄得非常尷尬。
瓊娘只氣得嬌軀發抖,她只好拿眼打量自己的未婚夫婿,能出主意挽回這種僵
局的,只有靠他和惠元了。
麟兒豈能不知道瓊姊姊的心意,他卻拿著酒杯,若無其事地飲個不完,待到僵
持半晌,才含笑問道:“請問楊幫主、徐、吳兩位副寨主,是不是幫主的嫡傳弟子
?”
楊瀾漫應道:“我確是他兩人的啟蒙師,這事情,你如何知道?”
麟兒笑道:“以楊幫主的獨門心法,只要一施展出來,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
不但如此,他兩人出師以後幫主猶認為他兩人武功不夠,特又傳授了他們三年,並
把威震江湖上的霹靂掌傳了他們兩人,造成他們今日的聲名,這一點,晚輩猜的不
錯吧?”
任何人都有一個弱點,那就是喜歡別人的恭維,這盜魁被麟兒一陣捧,果然入
縠,不覺點頭稱是。
麟兒又笑道:“老前輩為使徒弟成名,同時巫峽洞庭,千里相通,為擴展水上
實力,於是著徐、吳兩位高足佔領巫山神女峰,也就是今日的義勇寨,這事情,該
是一點不假吧?”
楊瀾沉吟半晌,終於點點頭。
“十餘年前巫山比鬥,副幫主易去惡,敗在崆峒派藍衣秀士的手裡,乃攜徐、
吳兩位副寨主重返洞庭,再傳絕技,武幫主傳授霹靂掌,也就在這段時間,這事情
,我想老前輩還不至健忘吧?”麟兒沒頭沒腦地步步往下逼,迫使楊瀾上當。
楊瀾見他把往事說得如數家珍,也就毫不考慮地點點頭。
麟兒朗聲大笑道:“事情到此,不就很明白了麼?十三年的,徐、吳兩位副寨
主佔據了巫山神女峰白雲莊,立寨稱雄,因為親赴洞庭拜師返山,船到黃崗鎮,順
手作案,劫一官船,薛世伯路見不平,用鐵燕金鉤攻破洞庭幫的獨門暗器飛蝗陣,
徐、吳不敵,臨走時,約定比武巫山,蛇蠍書生武成林,原與徐、吳是結盟弟兄,
路中相逢,獲悉其事,計議之下,於是暗施好謀,偽扮乘客,混入薛舟,並與薛世
伯明誓結義,同赴巫山,當時洞庭副幫主易去惡亦在白雲莊,代徒撐腰,出手比武
,不料遇上了崆峒派藍衣秀士,眼見門人弟子遭人欺負,遂也一怒出手,易副幫主
終以武功不敵,乃攜門徒撤身而退,於是遂有楊幫主再傳絕藝之事,既經楊幫主親
口承認,難道武寨主也可否定不成?當然以你們這種不敢擔當所作所為的心理來看
,也可能問我要人證物證。”
他星眸微睜,神光四迸,拿眼向武成林及吳文。徐芳等人略一打量,見三人默
不作晌,遂繼續道:“首先我要提出人證,藍衣秀士的師侄,就在諸位眼前!這次
同來巫山,為的就是要替同門師兄報仇雪恨!”
惠元不覺暗笑道:”麟哥哥的心思真快,這惡盜一身罪惡。
卻一點也不省擔承,我們這許多人,被人家幾句話一說,就弄得無法應付,想
不到他卻一件一件地往人家頭上套,並還提出什麼人證物證來,分明要我來做人證
,偏偏還要賣關子,可是這一來,瓊姊姊卻比我晚了一輩,待我來開個玩笑,有何
不可?”
遂把俊臉一整,接著說道:“薛大俠本是我三師伯的弟子,陳壁被青雲師太治
癒以後,曾三上崆峒,跪求我戴師叔(即藍衣秀士戴夢華)為師兄報仇雪恨,戴師
叔告訴他,只等我那侄女兒藝成之後,即上巫山神女峰清算這筆血賬,我奉命下山
,即為協助我那師侄女而來,而今我師侄婿也同來此處……”
麟兒見他大佔其便宜,遂在他大腿上,重重地捏了一把,只痛得惠元幾乎跳了
起來。
麟兒又接口道:“要物證,我這兒也有!”
惠元暗笑道:“真是嘴臉,人證一項,不是我圓謊,弄得幾乎下不了台,但不
知他葫蘆裡又拿出什麼做物證呢?”
但見麟兒,把那盛天蜈的瓶子,拿著往桌子一擺,並說道:“殺死薛世伯,與
瓶子裡的東西,也大有關連,這東西,在當時正是吳副寨主向洞庭幫蛇杖老人借用
之物,那就是陰山最毒之物--飛天陰蜈。”
這一說,只聽得席上群盜變顏變色,正副寨主以多為勝,這已可恥,偏還用詭
計訛人,殺死人家夫婦,而今死主女兒師友,上山復仇,卻又不敢當面承認,但被
人家找出人證物證,還有什麼好講?這事只要一揚開,巫山寨的聲名,無疑要一落
千丈,有少數頭目,不知不覺間,竟在席上竊竊私議起來。
武成林被麟兒、惠元兩人半真半假地用話一逼,只氣得一臉鐵青,又見自己手
下頭目,竟在筵前議論,不覺更為氣憤,遂大喝一聲道:“筵前再有私議者,斬!
”
惠元秀眉一揚,竟大一問道:“武幫主,請你下命令的時候,分清楚一點。”
武成林冷笑道:“神女峰是我們弟兄三人開山立寨之地,既來此處,就得守此
寨的規矩,違反寨規者,我武成林照樣懲治你們!”
麟兒幽幽地問道:“武寨主殺人父母的事,還未弄清,到底作何交待?”
武成林愛理不理,臉上刀也砍不見血,慢吞吞地答道:“那姓薛的狂徒自己找
死,撞在我武成林的手上,那還讓他活命!不但如此,我還要讓那些找死的狂妄之
輩,同步姓薛的後塵。”
這一說,可把麟兒惠元瓊娘等人,當場惹翻。
首先,麟兒已離席而起,縱聲大笑道:“武成林,你是否知道殺人償命,欠債
還錢?乘我薛世伯金陵訪親,卻欺負我薛伯母一婦人女子,死後並還毀屍滅跡,待
他事畢回家,你又糾合徐芳吳文這兩個江湖敗類,用毒蜈暗器把他害死,並還逼奸
薛家僕婦,我們來到白雲莊,就是要把江湖是非弄個一清二楚,不想你這幾個禽獸
不如的匪徒,毫無半點骨氣,竟想否認其事,好在我們胸中早有成竹,迫使你不能
不認,你又故作威福,以為可使人膽怯而退,卻不想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白雲莊
原為藍衣秀土族兄所有,業經他賜予薛世伯掌管,我們到此,並非進入你武家產地
,憑什麼你以主人身份擅向我們發威?你仗著人多勢眾,寨中又藏著一些披毛戴角
的人,為你撐腰,就以為可目空一切麼?我如今要憑雙鈸一劍兩拳,讓你血濺巫山
,保存武林一份正氣,你盡可劃出道兒,我是無不依允,讓你也死得甘心瞑目。”
楊瀾怒叱道:“憑你也配?”
麟兒正待回答,後廳側門內卻走出一個年約卅來歲的婦人女子,那婦人,窈窕
身材,一張清水臉,但頭髮蓬鬆,一臉慵困,似乎顯得極為倦弱無力,踏進門,武
成林正持把她喝阻,卻被雲夢三姬把他止住,只好忍著滿腔怒火,看她有何話說。
只見那婦人用眼不住地打量瓊娘,雙目中竟含著滿腔熱淚,口中哺哺自語道:
“主人夫婦真是有靈,能保佑小姐平安長大,讓我見到她,總算完成我的心願了!
”
瓊娘心中大吃一驚,十年前的往事,不覺一幕一幕地湧上心頭,記憶所及,母
親房中原有二婢,梅暮綠雲,這婦人長身蛋臉,應是梅暮,不覺心中一酸,竟哭喊
道:“你是不是我家中的梅姨?請快告我!”話聲未落,人竟離席而起,直對著那
女人身前撲去!
只聞她一聲大喝道:“我一身是病,且可傳人,切勿近身!”
瓊娘趕忙停住前撲之勢,不覺癡若木雞,啜泣道:“梅姨,梅姨!娘被那些淫
賊害得好慘!”
那婦人聞言,一雙失神的眼中,竟紛紛掉下熱淚,暮地,她把銀牙一咬,用手
帕把眼淚一擦,手指武成林罵道:“你這惡盜,真比蛇蠍還毒,主人夫婦,你不但
把他們統統害死,而且弄得屍骨無存,連我們這種身為使女的人,你都一一把我們
逼奸,最後連乳母也不願放過,等到你玩膩了,卻又把我們交予手下的頭目嘍兵,
讓他們大飽獸慾,巫山人眾,不下二百餘人,日夜交接數十次,乳母綠雲,不到半
年,相繼死去,我因恨你入骨,而且還發誓,不見小姐一面,怎麼樣我也得苟延殘
喘,而今心願達成。
這殘病之身,活著也無意味,名門正義之士,業已列坐在你的眼前,他們是: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不讓你血債血還,我相信絕不至有人就此罷手……”
武成林陰森森地冷笑道:“賤婢找死!”
正待出手傷人,雲姬就坐在他的身側,順手把他一拉,低語道:“你一家寨主
之尊,何必與那垂死人的一般見識?”
梅萼臉上毫無懼色,口角間噙著一絲冷笑,臻首微抬,把武成林惡狠狠地看了
一眼,繼續說道:“怎麼啦?想動手,就請快,十餘年來,死在巫山的婦女,不下
三四百名,就是鐵一般的身子,也禁不住你們這班毫無人性、禽獸不如的東西摧殘
蹂躪,而今梅毒四布,白雲莊上,已成了惡病之源,我在三年前,就沾染了這種不
治之症,按道理,我應早了殘生,自求解脫,為欲達成今日的心願,我忍辱含垢已
十幾年了……”
她拿眼望了望瓊娘,那眼淚有如斷線珍珠,只管直落。
瓊娘哪還忍得住,也顧不得她身上那種花柳惡疾,竟直撲上前,袁玉英趕忙離
席將她拉住,低語道:“一切須看師叔麟弟的眼色行事,這種病,如果沾上,豈不
把他氣死了!”
瓊娘泣道:“我真不想活了!”
梅萼苦笑道:“小姐前途似錦,以你那有用之身,盡可為人間不平一鳴,多去
幾個惡人,就是多拯幾名良善,倒是婢子此生緣盡,再相逢只有期諸來世了!”
語聲未落,她竟從身旁拿出一把鋒利匕首,直向自己胸坎戳去。
這種動作,直是快如石火電閃,麟兒瓊娘飛躍撲救,業已遲了一步,眼看那匕
首插在她的胸口上,洞肺穿心,救已無望。
瓊娘人已跪在她的身旁,只哭得如帶雨梨花,哀怨欲絕,連那雲夢三姬似乎也
深受感動,為之黯然寡歡。
麟兒一臉嚴肅,也跪在她的身邊,十指間白氣蒸騰,罩定她的前胸,他竟以玄
門最高功力,強振她中元之氣,使她能在人世上多留一點時間。
惠元竟拔出靈虎劍,面對著武成林一干盜匪,人則站在麟兒瓊娘之間,只等盜
匪一出手,他就要揮劍傷人。
麟兒泣道:“梅姨,你何必行此屈志?你身上的病,我們盡可設法把它醫好,
只須稍待時日罷了,十餘年的光陰,也掙扎過了,又何必爭此一刻?而今事已如此
,我空懷挽救之心,卻乏回天之術,只有使人慚愧與不安而已,瓊姊已與我締結絲
蘿,我自會好好待她,你是否還有話要說?”
梅萼淚珠盈然,聲已嘶啞,有氣無力地問道:“公子,你尊姓大名?”
瓊娘趕忙把麟兒的姓名告訴了她。
她含笑地點點頭,並向瓊娘道:“我原是夫人的貼身侍婢,夫人已被惡賊逼死
十來年,到今日,我才追隨夫人於地下,惟恐以不潔之身,見不了夫人!”
青蓮師太已宣了一聲佛號,嚴肅地道:“女菩薩歷盡人間險惡,居心可以格天
,己是龍華會裡人物,哪有不能面見薛夫人之理?”
梅萼點點頭,又對瓊娘微笑道:“小姐行止品性,與夫人殊無二致,季公子人
間祥麟,得此佳婿,殊為一生之幸,能善侍公子,自可遇難呈祥,我要去了。”話
聲一落,鬢間冷汗淫淫,雙眸一合,就此長逝。
青蓮師太忙將雙掌合什為禮,口中不住地高宣佛號。
麟兒挽著瓊娘,朝屍體拜了四拜,瓊娘還擬撫屍大慟,麟兒泣道:“梅姨人已
仙去,為她復仇要緊,多哭,反使她魂在九泉不安!一切自有小弟擔待。”
他更向武成林冷笑道:“陰山餘孽,作惡多端,蛇心獸行,事實就擺在你的眼
前,我今日要你血債血還,有種,就在此廳堂中,作一了斷!”
這孩子大概憤怒已極,一出手就是辣招,只見他雙掌平胸,一推而出,達摩神
力,勢同排山,適向武成林等人,當頭襲至。
那蛇蠍書生與洞庭幫主,雙方均不約而同地離席而起,大聲怒叱道:“小狗找
死!”
楊瀾的霹靂掌早已劈空打出,蛇蠍書生則撲至麟兒前胸,探掌便抓。
惠元正待動手,麟兒清笑道:“你且守在一旁。”暮將右手食中兩指,朝武成
林的探空右掌,快如疾風電閃地往著當中點去。
他一人對付兩個武功極高的盜魁,渾同沒事人兒,堂中的達摩掌風與霹靂掌卻
撞個正著,這兩種掌力,雙方都是走的純陽路子,那一撞之力大得驚人,只聞轟然
一聲大震,剎那間,勁風如濤,壓力如山,廳堂前天搖地動,房上瓦四處飛揚,楊
瀾打出的掌風被這種佛門罡力悉數捲回,雲夢三姬與徐芳吳文等人,雖然坐在席間
,但適當掌風正面,男女五人一見這等聲勢,不覺勃然變色,趕忙向旁邊閃開,同
時各自反身運掌,都發出十餘年修煉的劈空掌力,五種勁風,疾從各個不同方向,
朝著那達摩掌風一擋,雖把它那凌厲之勢制住,但楊瀾。徐。吳及雲夢三姬,都被
那掌風震退丈餘,這六人雖然未受傷,但覺氣血翻騰,嚥喉裡血腥直冒,兩眼中亂
迸金花,掌風餘勢竟將廳堂後壁擊個對穿,少說也有一丈以上。
男女六人,誰也沒有料到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功力卻有這等精湛,合七人之
力,不但沒有將他制住,只一交手,就被迫落下風,這真是一件震撼武林的奇情異
事,數百年來,卻未曾有。
武成林的探空魔爪,為陰山派秘技中的一絕,手不著體,即可傷人,但這少年
,卻用天罡指來個硬拚硬接,相隔尺許,即覺一股冷風,觸手生寒,蛇蠍書生為陰
山弟子中有數高手自然識貨,立即中途撤招變色,但見他回身疾繞,雙掌連環翹手
,奇招異式,有如怒海翻波,點。劈。崩。拿。抓、削。擠。按,無一不沉穩有力
,奇正相生,眨眼間,就在二十餘招以上。
麟兒一聲清嘯,一鶴衝天,騰身而起,雙臂一揚一收,人即變成頭下腳上,這
孩子膽子最大,他也不管武成林的武功怎樣,竟用雙手對著武成林的頭上便抓!
武成林人如怒獅,一聲怪吼,雙手擎天,往上一翻,竟想以手接手,雙方來個
硬撞硬。
楊瀾一看情形不對,忙喝道:“賢弟留意,這小子想用天罡指,乘機取巧!”
武成林趕忙縮手閃退,忽聞麟兒朗聲笑道:“惡盜,你還逃得了麼?”
話聲甫落,那身體宛如一張薄紙,人在空中飄飄蕩蕩,猛可裡,往地面疾落,
足尖一著地,倏又往前一彈,疾同勁矢,對著武成林面前一沖,雙手連揚,只聞幾
下又清又脆的“啪啪”之音,蛇蠍書生的兩頰,竟被麟兒的兩記耳光,打得凸起老
高,嘴裡牙齒也打脫好幾顆,血從口中直冒,真是未逢慘報,先遭小殃。
楊瀾一見情形不對,大聲叱道:“這小子手底很硬,我們把他毀了再說?”
徐芳吳文一聞此言,飛身而上,這兩個惡魔,一出手,竟用陰山派的絕學秘傳
蚩尤掌法,疾從麟兒左右兩側,實施強烈攻擊。
這量尤掌共計有九套,每套十八式,徐芳吳文,僅學到兩套,總計只三十六招
,雖然尚未學全,但那威力卻是強大已極。
兩人採用攻守聯防,上下兩套,同時施展,但見身形晃動,勢同雷霆萬鈞,那
凌厲掌風,激盪長空,鑽心刺耳,這種武林罕見的絕招,一經施出,只看得青蓮師
太驚心駭目。
麟兒悟性很高,一身奇異絕學,為師門任何人所不及,暗中略一打量,心裡早
已有數,不覺暗罵道:“這兩種掌招,以喪門僧那高功力,在我面前,尚還討不了
好,何況你們這兩個稀鬆貨?待我運用今天新學的牟尼幻身之術,戲耍這批惡魔!
”
他身在兩人掌風之中,只幾晃,徐芳吳文立覺這少年似有好幾個,也不知他怎
樣走動,眨眼之間,竟失去麟兒所在。
徐芳吳文不由大吃一驚,趕忙放慢步法,暗中卻用眼找尋麟兒,就沒有見到這
孩子。
可是惠元一見麟兒閃在吳文背後,挫身隨人亂轉,知道麟哥哥戲耍群盜,不覺
拍手大笑道:“麟哥哥,快點打發這批強盜上路吧!”
麟兒回答一聲:“好!”在吳文背後,右手一式巧揮琵琶,對著敵人的背心就
是一掌。
這一下,大約用了五成功力,好在徐芳及時趕救,施出量尤掌的神奇招數“霧
飛九天”,左右手一擋一攻,稍將麟兒的招式壓住,饒是這樣,惡盜吳文猶被麟兒
掌風打得身形連晃。
廳堂裡拳足紛飛,正義與邪惡,勝負決定於須臾。
寨後忽傳來三聲鐘響,餘音蕩漾,不絕如縷,緊跟著一條白影從中寨後門一閃
而入。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解圍贈藥】
廳堂中俠義之士,一見那白影掠入,即覺千絲寒氣襲人,似乎置身冰窖之內,
同時這白光,在廳堂之中,周旋疾轉,分明是人,但以身形太快,除了麟兒和惠元
已知來者為誰外,連青蓮師大與薛瓊娘兩人竟也分不出來人是男是女,袁玉英更不
必說了。
那白影在廳中飛旋了一陣,似乎也在打量俠義道的人物,也不知他玩的什麼手
法,廳上竟愈來愈冷。袁玉英內功最淺,竟冷得牙齒互相廝並,趕忙跑到師叔身旁
,一臉乞援之色,低告道:“我冷得受不了,師叔救我一救!”
青蓮師太皺皺眉,兩手握著玉英的手,竟用佛門純陽怯陰之法為玉英驅寒。
袁玉英感激師叔不盡,但同時內心卻也引起不安,深覺自己武功太差,與江湖
高手一對敵,只要人家施展內功絕技,自己就無法御防,當然更說不到出手攻敵了
,這白影一出來,自己先就忍不住這奇寒之氣。瓊娘起初也覺奇寒人骨,但她立發
動麟兒所授的內功防身,寒氣立刻為之減低不少。
吳文、徐芳這兩個敗類,眼看就得傷在麟兒掌下,不料這白影從廳後飛了進來
,一入廳堂,就施展毒龍叟秘宗魔功,用那玄冰奇寒之氣,先予敵人一厲害的顏色
,挽救了這兩個人間惡魔。
麟兒正待躍身飛斗,惠元已縱聲笑道:“格老子,好冷啊!
我正要和你涼快涼快?”笑似銀鈴,疾同閃電,人已騰空而起,直對著那盤旋
白影惡狠狠地撞去。
麟兒驚叫道:“元弟,不得莽撞,嚴防他身懷異寶,乘機傷人!”忙發動紫龍
神珮,躍身空中,但尤慢了一著,那白影一見惠元撞來,竟不避不閃,雙方實行以
硬撞硬,惠元只一接近白影,只覺全身肌肉一縮,周身血液欲凝,頸頂僵直,手足
失靈,人從廳堂空際裡往下直落!
那白影卻發出一陣奇異的笑聲,乍聽笑似銀鈴,但事實上,事情使人奇得不堪
想像,聲才人耳,青蓮師太等人立覺有千縷寒風,疾從四面八方襲來,顏面七竅,
似有利錐刺入,淚珠直流,兩目難睜,口鼻之間,一呼一吸,即感心肺欲停,奇痛
難忍,兩耳又痛又麻,頭部似有千斤重壓。
麟兒毛髮怒張,星眸噴火,大聲疾喝道:“惡魔敢爾!”右手一揚,發出天山
神丐所授的陰陽罡力,將惠元身子往瓊娘面前一推,瓊娘忙用手將他接住,惠元立
用師門心法,盤膝堂中打起坐來。
堂中形勢,緊張萬分,青蓮師大雖是佛門弟子,武功已臻上乘,卻也不知來人
所使的是什麼功力,遂發動佛門青蓮罡力竭力支撐,第以雙方功力殊途,青蓮罡力
卻難收實效。
麟兒己拔出背上雙鈸,兩手揚合之間,饒聲震耳,立有一陣奇熱疾風怒卷而出
,勢挾奔雷,人廳之上,奇熱奇寒,各走極端,一霎時,白氣蒸騰,紫芒電閃,寒
熱交並,罡風如山,只震得大廳堂搖晃不定,樑上瓦四處紛飄,凌厲聲威,使人驚
心動魄。
那白影又怪笑一聲道:“無端來登山逞橫,想逃過我一雙肉掌無異白晝做夢!
有種,收起你那喪門鈸,不防彼此一對拳招!
偏生有人把你們抬得很高,我就不信這個邪,能抵過我這雙肉掌,我才心悅誠
服!”
麟兒冷笑道:“繓爾小魔,想要領教我的拳招麼,那還不是易事一件?”說完
,立將雙鈸往項間一掛,人如石火電閃般往那白氣之中衝擊。
白影一見麟兒衝到,仍然不住地飛繞盤旋,但麟兒又詭又巧又快,先是順向纏
追,摹地裡卻來個金鯉倒穿波,這種功力,在陸地使來,已是上乘身法,在空中施
展,可以說前未之聞,可是這位小煞星,允文允武,蓋代奇才,再難的招式,使來
卻極輕鬆美妙,白影子連作夢也沒想到,這位年紀輕、相貌美的少年,卻具有這身
奇異功力。
一撞之下,雙方都降落地點,原來那白影正是後寨危樓中,侍候毒龍臾左右不
離的白髮童子,一身潔白冰綃,照得使人眼花繚亂,頸項之下,卻懸著一顆白霧瀰
漫的寶珠,那寒氣,卻似從珠中襲出。
這童子,生得玉面珠唇,粉雕玉琢,只可惜少年白頭,非常礙眼。
眼看麟兒疾如激矢奔至,躲已不及,同時他少年氣盛,也願與對方一較斤銖,
硬撞硬,麟兒原只用了五成力量,雙方似乎誰也沒有勝過誰。
那冰綃奇童,極是陰險詭滴,互撞之下,卻很快地用口向項下白珠一吹,一股
寒氣,向麟兒身上撲去。
卻不知麟兒原有心機,暗用伏魔神功護體,冰氣離身尚有兩尺遠近,一陣香氣
,已從麟兒身上發出,周身丈餘遠近,立刻似有一堵無形之牆,將那寒氣抵擋,無
法侵入。同時,麟兒使用那靈猴幻影之術,閃動身子,在白衣奇童的背後,用手捏
拿他的笑腰穴,這孩子的手法,業已臻於巧,快、准、穩,按道理,白衣奇童應無
倖免。
誰知指頭還未觸著人家腰際,一感一陣奇寒,從手指透及全身,不由使自己機
伶伶地打了一個寒噤,全身血液,擬欲凝結起來,不由使他大吃一驚,暗道:“這
東西真邪門,無怪元弟一上前,即被人家打敗,倒得小心提防撞他身體!”
麟兒立即用真元驅除體內的寒氣,同時用伏魔神功護住身子,先求暫時保體,
再思制敵之策。
白衣奇童一見麟兒攻勢凌厲,先是一驚,待麟兒手感奇寒,中途縮手,退求自
保,中間過節,這白髮小魔頭,似乎一一知道得清清楚楚,他緩緩轉過身來,望著
麟兒微微冷笑道:“怎麼啦,我們還未開始過招呢,就憑你這點功力,也想跑到巫
山神女峰義勇寨來逞兇發狠麼?武林中,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功力高低,原不足
怪!怪只怪什麼崑崙、崆峒,南北對峙,領袖武林,我陰山派就不賣這種閒賬!我
是陰山門下一低層晚輩,在本門中算是位低言微,這種話,似乎不用我講,然而沽
名釣譽欺世炫俗之流,人人得而攻之,你總算也嘗到了一點厲害吧!”
麟兒將全身真氣運轉數周後,寒氣立即消除,這一聽他居然大發高論,至感好
笑,等他把話講完,遂冷幽幽地間道:“你覺得你們陰山派,應該在中原武林中領
袖群倫,你才稱心快意,是麼?”
白髮小魔哼了一聲,昂然答道:“那是必然之理!”
麟兒冷笑道:“憑什麼你們陰山派可以領袖群倫呢?”
小魔把秀目一睜,話如斬釘斷鐵,立應道:“憑手頭藝業,就可以領袖武林?
”
這話說得特別響,惠元人已入定,一切付諸不見不聞,其他青蓮師太等人,自
麟兒用佛門金鈸發出純陽罡風,解除寒氣後,不久即已復無,袁玉英以得著師叔佛
門的純陽弦陰之法予以保護,遂出未受什麼傷害,小魔頭話音未完,竟引起薛瓊娘
滿腔怒火。
只見她玉頰上,帶著一臉輕蔑,冷笑道:“你認為手頭藝業,陰山派就可穩操
勝算麼?”
徐芳怒喝道:“當今武林中,誰敢與陰山五老戰過十招八招?”
麟兒縱聲大笑道:“就憑我這一雙肉掌和一玉三釘,兩饒一劍,就可和他們大
戰三百餘合!”
笑聲搖曳,那白髮怪單似被激怒,縱身一躍,翩若驚鴻,白影寒氣,直撲而至
。
麟兒上過一次當,業已加倍小心,竟施展最近由那佛門異僧
傳授的牟尼身法,還夾雜著靈猴幻影之術戲耍敵人,這兩種功力,都是江湖上
百難一見的絕傳,只一施展,那身形特別奇快,四面八方,都是這孩子的影子,佛
門中所謂有億萬化身,如用諸武功,那無非只是一個快字。
周圍高手如雲,一見麟兒竟然有這等功力,不由驚得喻了一聲。
最感高興的莫過於薛瓊娘了,這種身法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一雙妙目,卻跟著
人影望個不停,好似想從玉郎盤旋疾繞。前穿後退。錯綜複雜的人影中,找出他的
真身所在,但這又怎麼可能呢。
白髮怪竟一見麟兒竟用這等身法來對付自己,遂也不敢怠慢,摹地將真氣往上
一提,那身子竟輕飄飄地如回風飛舞,在麟兒疾快的身法中穿來梭去,他不時用口
往下項下圓珠一噴,竟想用那奇寒之氣襲擊麟兒。
但是事情好得出人想像,不管那奇寒之氣怎樣襲擊,美麟兒卻轉得愈來愈快,
轉還不奇,他那怪異步法,卻在於旋轉中竟有橫穿直插,滾側翻騰,地面空際,到
處都有他的人影。
摹地他大喝一聲:“小魔留意,我要發招了!”只聞嘶嘶一響,竟將玄門真氣
從指端揮出,那白髮怪童正待揮掌攻敵,只覺勁風一線穿破自己寒風白氣,對著顏
面直逼而來,他知道這種武林秘宗功力能傷人於不知不覺之間,當下哪敢怠慢,遂
使用蚩尤九幽寶笈中的絕傳身法“浮光掠影”,僅見白光一閃,其疾如電,輕飄飄
地往斜刺裡晃去。
麟兒得崑崙絕學,受兩派真傳,更悟出三百六十周天神奇劍法,這種浮光掠影
之術,雖然怪到極點,自己也不認識,但他這一身奇異藝業,又豈是敵人所能認出
?
白髮怪童躲過他的招數,他也立即報以顏色,一飄身,那身子竟躍起空中,似
乎順著一個弧形,滴溜溜地又和白髮怪童正面相遇,更因一上場,想用手捏拿人家
的穴道,結果弄得寒氣侵骨,幾至受傷,所以改用真氣傷人,不待怪童發招,又用
手指對他胸部一指。
罡風一線發出嘶嘶之音,依然向怪童胸前激射而去。
青蓮師太和瓊娘兩人、本想向武成林、吳文、徐芳這三個惡盜實施進擊,但以
惠元人已受傷,正用師門太乙五靈心法祛除寒意,只要兩人一上場,他們勢必向惠
元淬下毒手。
丈夫心愛的朋友,做妻子的自然不敢怠慢,瓊娘遂守著惠元,以防範突發事故
,殺親之仇雖大,但她只好極力容忍,以免功敗垂成。
武成林受了麟兒批頰之辱,牙齒也被打落兩顆,自然恨之人骨,冷笑一聲,手
持鐵骨扇,卻隨著那冷峻笑聲,疾朝麟兒心坎要穴點去。
麟兒長笑一聲,笑似銀鈴,人同閃電,竟駢左手食中二指,硬往點來的鐵骨扇
當中敲去,這本是紫陽真人防身藝業之一,道家降龍伏虎的無罡指,不要輕看這兩
個指頭,經它一敲,可以毀金碎石,卻怪伏魔,奇異之處,匪夷所思。
蛇蠍書生武成林,知道這兩個少年後生,比他們老一輩的更難斗,幸喜出來的
這白髮怪童,竟是陰山小輩中最惹人注目的人物,那一身詭秘奇學,更是五魔親傳
,從來狗仗人勢,這惡盜,又為之氣勢一新。
本來白髮怪童眼看得傷在麟兒指風之下,因受武成林一打擾,麟兒中途變式應
敵,怪童又復乘機遁出指風之外,而且滿腔合著怨毒,怒叱道:“我和你拼了。”
話音未落,滿頭自發,根根直豎,竟把項下那銀光閃閃白氣蒸騰徑約三寸的圓
珠捧在手上,猛然間深吸一口氣,然後張嘴往珠上一噴,竟將全身罡力運從口中噴
出,剎那間,寒風怒卷,勢挾風雷,帶著一片“嗤嗤嘶嘶”之聲,有如萬駕攢射。
麟兒見狀大吃一驚,忙將神佩取下,用發暗器的手法遞交瓊娘,同時大喝道:
“師伯師姊留意,敵人手上所持是亙古寒冰至寶,玄冰雪竅珠,速用神佩防身,以
免受害!”
瓊娘接過神珮後,趕忙噴出一口真氣,一幢碧光紫芒,還夾著一條紫龍影,將
青蓮師太等四人一齊罩住。
青蓮師太一聽來人手上所持,竟是前古至寒之物玄冰雪竅珠,不覺暗吃一驚道
:“這種洪荒異寶,據雲系出自異域冰海之下,人如得此,必須自母胎一下地,即
用太陰冰魄神光施以訓練,使其長年與冰雪為伍,能耐那種大地間至為嚴寒之氣,
而後才可配帶此物,使用時,只須噴一口真氣,或把它作為暗器使用,不用說直接
中人,就是周遭十餘丈內,人畜生物,都可凍成冰塊,陰山派得著這種奇特之物,
武林中人不知要死多少方正之士了。”
雪竅珠被這怪童一發動,引出那大地間至寒之氣,青蓮師太等人雖有玉珮防身
,嚴寒罡風無法投入光幕之內,但因光幕之外業已冷得不能再冷,光幕之內受著四
周奇冷影響,溫度也漸次下降,陣陣寒意直透心胸,人遂逐漸不耐起來。
麟兒對白髮童子冷笑道:“我要破你這種天地間奇寒之物,簡直易如反掌,剛
才那佛門純陽至寶紫饒雙鈸,就是你這東西的剋星,但是我素來有個古怪脾氣,非
到萬不得已時,不願藉天地間奇珍異寶勝人,我要憑一雙肉掌,與本身內功作用,
就在這嚴寒之內把你打敗,讓那些沒有見過世面的人也清楚地看到,自來邪不勝正
,為天地間一種不易之理,你就此準備好了。”
麟兒聰明絕頂,人於說話之間,業已利用本身真元熱力護住全身,一任寒風怒
號,罡風如濤,面對自己,竟也能勉強受住。
水火調元之道,原屬道家練功秘要,他原得恩師神髓,這一屹立於寒風之中,
竟悟出如加強本身真火,抑止真水,利用敵人所發出的千古奇寒之氣,引為調息真
火之用,那一來,敵人制我之物,豈不助長我本身功力麼!何不一試?
他原是想到就做,立將真火一提,只覺一股純陽熱力遍走四肢百骸,剎那間遍
體奇熱,皮膚盡赤,於是吸取那奇寒之氣,以調節本身所發出的火力,使冷熱均衡
,這一來,不但這奇寒之氣不足為慮,反覺它能使身體異常舒泰,助長道家玄功秘
要,不過常人不能洞悉個中底蘊,難於應情施變罷了。
白髮怪童一見麟兒面對寒風,不但毫無所懼,而且全身熱氣蒸騰,雪竅珠所發
出的千古奇寒,他竟能隨意吸收,比自己的情形絲毫不弱,不覺心中納悶異常,想
不透敵人焉能知道這種功力。
麟兒見對方注視自己,臉露驚異之容,不覺將劍眉一挑,冷笑道:“你以為雪
竅珠可以傷害我麼?奇寒極熱,原各走極端,如能妥為疏導,即可相互為用,我勸
你趕快把它收起,如再仗它作惡客人,我即要給你嚴重懲處了!”
這幾句話原是實情,同時,更含著勸慰之意,但這白髮怪童出身奇特,個性更
怪得有異乎尋常,他焉能聽取放手一言半語?
當即將頭上白髮用手往後一掠,那潔白的臉上,陰森森地掠過一絲冷笑,慢吞
吞地對麟兒說道:“你以為能不懼寒風,我就無法將你制服麼?”
麟兒也冷笑道:“小魔頭,少吹大氣,有本事,只管盡量施為,我如叫你在我
手上走過四十招,不僅巫山之事就此作罷,季嘉麟也從此退出江湖,陰山派作武林
盟主,我崑崙派願伏首聽命如何?”
自發怪童雙眉立豎,隱現殺機,竟將雪竅珠往絲囊之內一放,雙掌平胸作勢,
朝著麟兒慢慢走來,相隔約有五丈餘遠,當場立定,也不開口答腔,但聞全身骨骸
一陣暴響,雙掌也緩緩向前移動,那身上白紗羅衫,貼著肉直往內陷,兩掌十指顫
抖不停,緩緩往前移動,但慢得如蝸牛爬動一般。
武成林一臉緊張之容,忙對著廳堂頭目大喝一聲道:“你們還不趕緊退出,想
在此處等死麼?”忙又招呼洞庭幫主楊瀾及副寨主徐芳。吳文,緊隨著怪童身後立
定。
麟兒一見,知道這小魔功力絕不在玉面金童袁素涵及琵琶女朱雲英之下,而且
這掌力一發動,來勢必兇,遂也暗中用伏魔神功護住全身,右掌凝集全身功力,只
要掌風一來,打算用怪和尚傳授自己的旋乾轉坤絕招硬接一掌,但他原帶著三分天
真,當即拿舌挖苦道:“小魔崽子,我們彼此誰也沒有奪誰的妻兒,你不又是殺人
父母的元兇要犯,幹嘛作這種毫無意義的替死鬼?再說,你年紀輕輕,目前還是羅
漢一個,連老婆也沒有,不幸被我打死,不但你一家算完,你屍旁連個哭的人也找
不著,豈不被人恥笑?”
這原是戲耍之言,自然無足輕重,但是奇怪得很,那白髮怪童的俊臉上,卻似
現出極大的痛苦,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也湧出幾顆淚珠。
麟兒心中一陣狐疑,卻引起了一個疑問,這個疑問如經獲證,那不免引起絕大
麻煩,對他至愛契友陳惠元極為不利。
他又拿話相激道:“你們陰山派,婚嫁不禁止,聽說女的也多,你年紀輕輕,
何不趁此時機,把這種爭強好勝的脾氣,暗中從事於郎貪妾戀的熱戀,豈不有用得
多?”
這時,白髮怪童的雙掌已移出了兩三寸,麟兒雖有神功護體,也覺身上有一股
絕大壓力,而且漸在增長之中。
他暗中行動抵擋,依舊若無其事他說道:“你滿頭白髮,已是你失去少女芳心
的致命傷痕,再加上這種爭強好勝、乖癖暴戾、不近人情的臭脾氣,除非那少女也
和你一樣,同屬人間惡魔,否則誰願愛你?”
前頭的幾句話原是無心,後面的一番言辭卻足是有意,把那白髮怪童卻聽得如
醉如癡,又惱又憤,雙目中竟迸出淚來。
武成林奸詐成性,知道麟兒已看出白髮怪童的弱點,竟施展攻心戰術用來克制
敵人,只要怪童略分心神,他就會實施奇襲,以目前這小魔頭的情形看來,似乎己
著了麟兒的道兒,心中吃驚不小,遂大喝一聲道:“冷師侄留意,這小狗詭計多端
,明知功力遠不如你,故激以冷詞,只要你分去心神冷不防他會給你一掌,這原是
孫子兵法中的攻心謀略,務必謹慎提防!”
怪童哼了一聲道:“師叔盡可放心,任他金童下降,自也不在小侄眼中,什麼
攻心不攻心,撞上別人猶可,碰著我,那他只有自找苦吃?不信,事實可資證明?
”說完,雙手加速往前平推,只覺狂颶怒號,風柱如山,嚴寒之氣,一經觸著濕物
,立即結冰,那紫龍光幕被這種千鈞壓力從四周往當中一擠,光幕縮小很多,內中
罩著的人也愈覺寒不可耐,胸部似有什物梗住,呼吸立感困難,那情形愈來愈嚴重
。
麟兒知道再不動手,將危及光幕內的人,立施展乾元內罡,左手往前劈空打去
。
立有一股消柔克剛的勁力,緊對著那白髮怪童直卷。
怪童哼了一聲,雙掌本已平推過去,被麟兒用掌風一逗引,立將雙掌往前一送
,只聞震天價一聲大響,廳堂裡罡風如箭,房屋搖搖不止,勢若傾坦,乾元內提前
衝之力不但受阻,竟被人家悉數捲來。
麟兒所發的掌風,原只為激引人家而用,不過四五成的功力,並非真不及人,
敵方罡風一到,立伸右掌,用崑崙絕傳太清罡力,將來襲的罡風逼住。
兩旁高手見他一臉莊嚴,右手五指箕張,有如用手撐著一千斤重物,也不知這
孩子搗的什麼鬼,但是大家都覺得很奇怪:白發怪童聽施展的功力,原是蚩尤九幽
寶笈中的秘宗魔掌,當今武林中能抵禦這種功力的人,可以說是寥寥無幾,但罡風
射到麟兒身前,竟絲毫不起作用,誰也不相信,天地間會有這種善於武功的人,能
在無形中消除人家的罡力。他們哪裡知道,麟兒竟利用了太清罡力的潛勢,硬將打
來的罡風封住,這原是神山三老饒鈸異僧的神奇功力,法名“旋乾轉坤”的初步運
用而已。
瓊娘見這批窮兇極惡的強盜,被麟弟弟一式奇侍功力,即嚇得狗走雞飛,不覺
冷笑道:“你們這批狗仗人勢。禽獸不如。罪該萬死的賊強盜,我以為你們有什麼
出奇制勝的本領,原來也不堪一擊,這種狼狽情形,我真為你們臉紅,如還有什麼
主子之流,能為你們這批奴才撐腰的話,不妨立則請出,大家一分勝負便了。十餘
年前,白雲莊一段血案,你們想耍拖延,就此逃得一命,那無異白晝作夢了!”
雲夢三姬一直就坐在筵前未動,麟兒運用旋乾轉坤的絕技將白髮怪童所發出的
罡風捲回,也沒有傷害這三人,大概她們看到瓊娘與麟兒的親蜜情景,知道這是天
造地設的一對,美男子確實生得大美,雲姬余情未斷,雖然愛不忍釋,但憚於麟兒
的武功,更感激他那仁慈寬大,每臨絕處,均不忍辣手摧花,一再容忍。
與巫山這些強盜一比,大有雲泥之隔,總算她天良未泯,心存感激,儘管麟兒
和人家鬧得天翻地覆,她始終不肯出手援助惡人。
霧姬花姬一見乃姊坐著不動,也就來個妹隨姊意,袖手不管,僅是瓊娘一雙妙
目流盼,在在不離麟兒,妒是婦女本行,時間一久,不免引起內心三分酸味,又以
瓊娘俏語嬌聲,開口不離強盜,於是酸素一發酵,哪能不釀出事來?
首先發難的是老二霧姬,她將百招羅裙輕輕一帶,紅光微閃,衣袂飄香,早已
躍出酒席筵前,有道是異性相吸,同性相斥,兩個女人在一處,如都想獲得同一目
標,哪還能好得了!
她輕飄飄地立在瓊娘跟前,僅有光幕之隔,柳眉倒堅,煞氣橫生,杏子眼睜噴
火,惡語音詭似銀鈴,嬌叱道:“武林中出的人物真多,黃毛丫頭也來此處橫行霜
道,弄得姑奶奶看不過眼,有本事,不妨跳出珮玉光幕,也讓我來領教幾式高招,
倒要藉此見識一下,看看誰行誰不行,一方面,使那些自命清高的俠義道,也知道
武林中除了他們之外,還多得是人;再則,也教那些後生晚輩,多學一點規矩,使
他們也認識武林中尊卑長幼之序,並未隨世風日下而全部廢止!”
這對瓊娘簡直是跡近侮辱,俏妮子焉能吃她這套!
她把小嘴一撇,項下神珮交給師叔,以保護惠元和玉英兩人,蓮步輕援,紅光
閃目,嬌軀在一晃之下,人已飛出光幕之外。
行家一伸手,即知有沒有,這份快,就把敵人看得佩服不已。
她手指霧姬,由鼻子迸出一聲冷笑道:“你想試試姑娘的功力麼,那就速行發
招吧!”
只聞一聲輕笑,紅光閃爍中,如不是趨避得快,瓊娘的酥胸上幾乎挨了一拳,
霧姬這女人,身快手狠,說干就干。
這一下,勾起瓊娘滿腔怒火,柳腰一擺,快似風馳,如意郎親傳絕技七十二式
斬龍掌,威力強大,追上前,柔夷素手往人家的香肩上就搭,左手卻捏拿人家的柳
腰,這是斬龍掌裡的神奇招式“巧扣金龍”,別看女人的腰,天生原使於人家摟抱
,但絕經不起捏拿,章門笑腰兩穴,任捏一處,立可使人癱瘓。
霧姬順手往下一扣,疾回身捲起一陣香風,右手橫掌斜劈,力挾千鈞,勢同電
閃,硬襲瓊娘腰背。
婦女們雖然天生文秀,貌美如花,但一經惹怒,狠辣處,遠勝鬚眉,兩人拳來
腳往,只打得紅光耀眼,香風四溢,一時卻也難分高下。
白髮怪童所發的掌風,竟被麟兒用旋乾轉坤的手法化解,用他自己的罡力攻他
自己,這種打法,不但見所未見,而且是聞所未聞,不覺當場怔住,一臉困惑。
武成林陰森森地冷笑道:“好一種借力打人的手法,令武某至為佩服,可惜你
來的不是時候,師叔毒龍叟,道已通神,你這點功力,依然不夠他老人家一招一式
,有何猖獗可言?如今只等老人家令下,時地一決定,即可正式比武,本派五老,
至為愛才,你資質之奇,在武林今確屬少見,何不改投本派,只要經五老略事傳授
,本門後輩中,恐無人能是你敵手!”
這篇話,明是勸麟兒改投陰山,暗地裡卻是一篇激將辭,白發怪童的來歷與性
格,武成林自然知道得很清楚,這小魔原是人家的私生子,生下地,即被人棄之荒
郊,適值毒龍老怪練功返洞,見雪地兒啼,抱起一看,竟是一白髮男嬰,五宮異常
清俊,老魔頭功臻絕頂,閱歷又多,略事辨認,即知這是一塊練武的深金噗玉,如
能小心培育,勤加琢磨,未來不僅可以繼承自身衣缽,而且可以在武林中一爭雄氏
。
毒龍老怪在陰山五魔中,名列第三,也是性情最古怪的一個,他做事向來獨斷
獨行,說一不二,就是權位至高的陰山掌教玄風道人和副掌教寒冰老人,對他也只
好曲意遷就,幾命令涉及他的事,必須先和他商議一番,否則他會當場來個抗令不
遵,弄得事情無法轉圓。
他那老妻扶桑怪姥,性情更為特別,少年時一貌如花,也不知怎麼會愛上這老
怪,居然也和她結婚生子,長年不苟言笑,板起一副俊臉。毒龍老怪天不怕地不怕
,見著老妻,有如孝子賢孫,像見了長輩一樣,只要她一來,那身子立即矮了三尺
,凡事經她開口,老魔頭如奉綸者,絲毫不敢違逆!
據陰山弟子們的流言蜚語,道是老魔頭一身刀槍不入,水火難傷,最脆弱的地
方,卻在於頭上那只獨角,扶桑怪姥只要一動怒,聳身一躍,就握住他頭上那制命
之處,只須輕輕用力一按,老魔頭就會像殺豬般地怪叫不止,長跪地下,磕頭如搗
蒜,夫人長夫人短地哀告不已。
怪姥板著一副俏臉,不時用手輕掠幾下雲鬢,甚至左手板著他的獨角,就在梳
妝台前著意地打扮起來,於是翠黛輕描,朱唇淡點,最難是,對影一笑,妙目流波
,老魔頭十年難得見一次愛妻這般情景,一面跪在地下,一面用眼偷瞧,只看得口
角流涎,筋酥骨軟,於是捧著自己夫人的腳,用嘴長親,口中還不住地梨山老母,
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饒恕則個!
女人畢竟心軟,同時蓮足也是性感的一部份,哪能禁得住自己丈夫一再吻摸,
於是揚翠眉,啟朱唇,左手扳角,右手持耳,低叱道:“我問你,下次還惹不惹我
生氣?”
“自然不敢!自然不敢!如再教你生氣,讓我嘴上生個大毒瘤便了!”只要夫
人一問話,毒龍老怪知道事情不但可以轉圓,並且馬上會給予意外的好處,這時,
真是一發千鈞,必須小心應付,否則,她會突然翻臉,說不定十天半月,莫想挨近
她的身旁。
扶桑怪姥聽他賭咒,立即冷笑道:“北地氣候極寒,身生毒瘤的機會,可以說
少之又少,這種牙疼咒,誰聽你的?只是前次和此次一樣,你也曾盟誓立約,絕不
惹我煩惱,可是時隔不久,依然重蹈覆轍,你們臭男子,專事欺侮我們女人,不是
真兇如狼,就是一副哈巴狗的樣兒,惹人嫌厭,你說,該怎麼罰?”
“拙夫該死,任憑夫人怎樣懲治,無不聽命!”
怪姥姥處罰丈夫的方法還真多,一是不許丈夫進房,把他鎖在石房之中,讓他
單獨修練,時間的長短,則隨心所欲,要如何便如何,另一法則著丈夫如丫環僕婦
之類,收拾房間,清洗用具,端水洗澡,摩肩擦背,洗腳掏耳。當然,如能把她侍
候得稱心滿意,自然可以乘機獲得不少甜頭,故毒龍老怪每次得罪他那愛妻時,都
願領受做二種處罰。
老魔頭有個獨生兒子朱璉,陰山門下,尊他為逍遙秀士,一身武功,除獲乃母
扶桑姥姥的絕傳外,還學會他父親全身本事;
朱璉的妻子,也是陰山派以美絕聞名的射姑仙子司徒琦。不論阿翁阿姑的性情
怎麼怪,對待自己的兒子媳婦,卻是慈愛逾恆,非常護犢。
朱璉夫婦到廿八歲左右,才分娩一女,也就是那琵琶玉女朱雲英,一身武功奇
技,不但得自父母傳授,祖父母的全部藝業,她也已學會了十之八九。
就在朱雲英降生的第廿三天後,毒龍史即拾到這白髮怪童,徵得老妻的同意,
才正式收養,又不便給自己的兒子無端添出一位年齡相差懸殊的弱弟,只有把拾得
的棄嬰認自己的兒子作義父。這一來,白髮怪童算是朱雲英的義弟了。
朱璉夫婦稱怪童為拾得子,棄嬰項下,原有一塊銀牌,注雲這孩子姓冷,名字
則請收留他的恩人任意取賜,朱璉特在他滿月之日,賜名浮生。
毒龍老怪對於這位冷浮生,可以說特別愛好,長年把孩子泡在冰天雪地裡,每
日讓他又冰又凍,還不時拿藥水與他浸洗,並喂以各種丹藥,又把隨身至寶雪竅珠
也帶在這孩子的頸上,一晃十餘年,小魔頭全身功力,可以說已獲得毒龍老怪的大
部真傳,也承受了毒龍老怪那種奇異性格。
朱雲英時常磨著爺爺奶奶練功夫,與冷浮生可以說是青梅竹馬,經常在一處,
冷浮生對她絲毫不敢拂逆,朱雲英講的話,他總是言聽計從,如奉綸音,照常理,
朱雲英應該愛他才對,可是事實不然,這妮子的個性頗為特殊,尤其是對男人,她
另有一套看法。
在她心意中,認為男人要有男人的個性,凡事當機立斷,果斷果行,男女之間
,彼此固然應互相諒解容讓,但絕不能一意遷就,那種柔若嬌滑的性格,她認為根
本不配再稱男子。
表面上,冷浮生從未對朱雲英有過求愛的表示,他只覺得有這位義姊和自己在
一塊兒,似乎增加了不少的活力,一切都表現著光明樂觀,沒有她,就有說不出的
頹唐沮喪,厭世悲觀,這是很顯明的熱戀,但他卻不願直說,只知一味地曲意逢迎
,想用水磨功夫,來博取少女的芳心。
這孩子,喜怒不形予色,別看他對朱雲英那麼遷就,對別人記懷之心卻特別強
,而且心性多疑善妒,人家對他稍不如意,他可以恨你一輩子,只要撞在他的手上
,他絕不會把你輕輕放過,由於他是人家的棄嬰,所以自卑感特別強,偏又善於掩
飾,使人只覺得他溫和可愛,無從發覺他的弱點。
朱雲英對於這位義弟,可以說具有手足之情,她認為自家姊弟,自然用不著避
什麼嫌疑,她很喜歡他,而且感情還相當深厚,但這絕不是男女兩性間彼此互相需
要的愛,她也從來沒有想到這一層,她習慣和冷浮生在一起,不管是練功比武,遊
山玩水,只要有興,兩人即不時同出同歸。
袁素涵也動過她的腦筋,論文學武功,她認為袁素涵沒得挑剔,但她嫌他過於
輕佻,硬是不肯。袁素涵很怕毒龍叟和那最喜護犢的扶桑姥姥,釘子一碰,即不敢
再度嘗試。同時,袁素涵的父親玄風老怪對此事也不表贊同,所持的理由,認為輩
分不同,有乖常道,故而此事作罷。
武成林與徐芳、吳文,只知道琵琶女與冷浮生經常在一塊兒,而且有說有笑,
在他們的眼裡,這兩人應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卻不知“落花原有意,流水卻無情!
”
冷浮生對於自己的武功極具信心,除了本門外,別派的人,他根本不把人家放
在眼裡,由於這一注格,武成林故意把陰山五老抬了出來,只要麟兒出口一罵,哪
能不激發這自發怪童的一腔怒火。
果然,麟兒冷笑道:“你仗陰山五魔作你護身符麼,我們正要找他們大戰三百
合,你只儘管招呼他們出來領死便了。”
暮地,白光青影電射而出,直奔麟兒,同時,小魔頭冷笑道:“你既然活得不
耐煩了,就此打發你早點上路吧!”白光閃爍之下,人如天龍經空,對著麟兒頭上
就是一掌,武成林手中的鐵骨扇,一式“鐘旭趕鬼”硬往他的玄機要穴直奔而至。
麟兒暗中怒道:“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一再糾纏,如不傷人,他們認為我無
制人之力!”忙使用天罡指,人如淵停嶽峙,對空向白髮怪童劃來。
武成林的鐵骨扇挾著一縷寒風,也於同時到達,不想他快,麟兒比他更快,不
待扇到身旁,左手劈空一掌,一股熱流勢若排山,對著武成林攔腰撞去。
這種一招雙式,麟兒經常使用,袁素涵與喪門僧等人,就敗在這種奇招異式裡
。
武成林見掌風奇猛,而且招式迅疾無比,一將右手一揚,鐵骨扇由合而開,旋
用手一揮,扇卷寒風,犀利無匹,硬將麟兒打來的達摩神功接住。
麟兒勃然變色,罡風相接,反坐力極強,正待抽空發招,再行反擊,不料白髮
怪童勢同拚命,麟兒打出的天罡指風,他竟用項下的雪竊珠硬行抵住,那奇異寶珠
受此一擊,立時嘶嘶嘶發出千絲白氣,直向麟兒罩來,怪童右手掌式並未撤招,仍
向麟兒當頭打到,這無疑於三面受敵,情形更糟的就是那洞庭幫主楊瀾,也於此從
麟兒身後撲到,一式“金龍深爪”,破攻麟兒背部的鳳眼要穴。
三個高手圍攻一個,所用的又全是武林中的秘宗絕招,也只怪麟兒輕敵,如早
發太清罡力,並用牟尼身法以趨避,則絕不至於造成這種危險局面,雙方互作徒手
肉搏。
正值千鈞一髮之時,摹聞兩聲清叱,藍光紅影迅如閃電奔雷,緊對著白髮怪童
和洞庭幫主楊瀾直撲而至,這兩人都與麟兒有生死之義,一是坐地調傷的陳惠元,
那紅影則是與霧姬對敵、麟兒的第二愛妻薛瓊娘了。
陳惠元對於這位麟哥哥,與對待自己相差不了什麼,他體內嚴寒之氣並未全部
祛除,人正垂簾內視之際,只覺罡風怒號,廳堂震動,不由啟目一觀,一見麟兒已
被三人圍攻,遂顧不得本身安危,雙手一點,拔地凌空,遂把太乙五靈掌劈空打出
。
俏瓊娘也關心自己夫婿的安危,碰巧對手霧姬一見瓊娘美若天仙,溫柔婉蠻,
不由越看越愛,出手雖狠,到後來對她竟有三分惺惺相惜之意,並未以全力相搏,
否則瓊娘雖不落敗,也難松開手腳,更無法一心二用,側顧其他。麟兒情形,她本
來早已看到,心中頗低,稍一失神,雙峰玉乳上,已被霧姬輕輕戳了一指,並聽她
低笑道:“你那如意郎君武功雖高,但他與人硬擠,在高手環伺之下,情形頗為危
殆,趕緊去救援吧!”
說完,故露破綻,瓊娘心存感激,低答一句:“謹謝姊姊關懷!”重用斬龍掌
搶攻一招,半真半假地把霧姬逼退,緊跟著清叱一聲,一式“金龍繞柱”,疾回身
,雙掌往前一插,人已飄空而起,運用師門金剛掌法,對著楊瀾背部的脊心穴處就
是一掌。
幾方面都是同時發動,敵人的目的在於擊斃麟兒,而且已掌握先機,惠元和瓊
娘的目的在於搶救,麟兒本身也知道,棋差一著,束手束腳,他恨透了這白髮怪童
和那陰險狠毒的武成林,拼著自己受傷,也得把這兩人擊斃,遂星目一叱,左掌往
前一推,達摩罡風二度出手,緊跟著,右手往上一舉,一式“天王托塔”,硬將自
發怪童的右掌接住。
小魔頭冷笑一聲,竟藉著麟兒的手握著自己的手,支撐著身子,頭上腳上,巧
使千斤墜,硬往下壓,同時張口往雪竅珠上一噴,一股寒氣,直撲麟兒的面門,又
揚左手對著麟兒的太陽穴惡狠狠地打來。
麟兒把頭一偏,恰將身子稍事閃動,楊瀾一掌,無巧不巧地打在麟兒身後揹著
的純陽雙鈸之上,只聞當的一聲,金光亂繞,耀眼生寒,麟兒往前一斜身,消去敵
人掌力後,楊瀾因瓊娘從背後攻到,暮地一旋身,掌變“橫摧五嶽”,迅如石火電
閃的往瓊娘腰部就砍。
薛瓊娘趕忙抽式換招,以七十二式斬龍掌與玉郎傳授的三百六十周天神劍中的
奇特步法,繞著敵人的身子切切疾轉,楊瀾見她步蘊玄機,巧閃輕避,明明一掌可
以擊中她的要害,卻反被她乘隙疾攻,迫使你不得不中途變武不由心中大惑不解。
麟兒無意中逃過背後一劫,側面的武成林出被他第二次達摩神功逼退,惟有這
自發怪童,卻成為附骨之蛆,難於化解。
他被麟兒用右手舉起,卻反手扣住麟兒的虎口,握力至為雄渾強大,虎口穴為
人身三十六大要穴之一,一經被人制住,立覺全身酸麻,所幸美男子內功已臻化境
,立將全身真氣一迸,左手往上橫撐,掌對掌,硬把小魔頭猛擊太陽穴這一式封住
,但冷浮生口中所噴的寒氣,雖有制它之道,第以真氣不能同時兩用,只一緩,時
不及待,卻把他冷得不可開交,立覺頭部僵硬,肌膚欲裂,兩眼本能透霧穿雲,此
時卻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最難受的是頭部寒氣直攻肺腑,全身機伶伶顫抖不已,
那身子逐漸麻了半截,情勢急轉直下只在於瞬息之間,惠元五內如焚,太乙五靈掌
雖然打出,全被白髮怪童把身子一縮,又把掌風躲過。
陳惠元目齜欲裂,怒叱道:“無恥小魔,我和你拼了!”竟用“飛鷹搏兔”之
式,十指箕張,直對冷浮生胸口頸部兩處抓來。
冷浮生最忌憚的還是麟兒,同時知道他已被自己的雪竅珠所傷,功力大減,拼
著自己受傷,先把麟兒擊斃再說。又復張口一噴,白氣瀰漫,左手一式“雷神擊妖
”,猛擊麟兒頭部。青蓮師太與袁玉英雙雙撲救,卻被徐芳,吳文硬行抵擋,眼看
這三個孩子,彼此同歸於盡,誰也逃不出手。
猛然間,大廳後門無風自開,一條綠影挾著一陣琵琶之音,緊跟著一聲嬌叱,
影如飛天,奇快絕倫,直向麟兒身旁猛撲。
剎那間香風四起,鬢影縱橫,仙樂飄揚,雷聲隱隱,紅光似飛虹閃電,罡風若
倒海排山,疾向冷浮生硬攻猛襲。
冷浮生驚叫一聲,趕忙脫手疾退,綠衣人飄揚空際,飛玉指輕弄琵琶,只聞錚
錚幾聲,妙曲悠揚,喪神奪魄,不但冷浮生驚得口呆目定,就是那陰險狠毒的武成
林也噤若寒蟬,作聲不得。
最奇的還是琵琶之音,竟是那太陰攝魂七曲,綠衣人又忽一聲嬌叱:“你們還
不與我停手!”對於太陰攝魂七曲,瓊娘等人早已得麟兒指點:“正心走神,萬像
皆空”,則魂無所攝,魄無所奪,小妮子塵心未盡,聽來雖覺有點春意蕩然,但還
未到骨軟筋酥,把持不住老師大塵心已淨,一聲阿彌陀佛,垂簾內視,一切付之不
見不聞,袁玉英則是傷心人別有懷抱,她把人世間看得冷冷清清,說句笑話,這琵
琶妙曲,對她有如對牛彈琴,自然傷不著她。
雲夢三姬一聞這攝魂抱曲,立即婆裟起舞,春心大動,雙眉帶赤,臉似餛錫,
裙帶飄風,玉腿林立,加以情歌嘹亮,香沁心脾,色授神飛,惑人心志。
徐芳和吳文本是好色之徒,哪能忍受這種勾引?口角間垂涎盈尺,當場摟著雲
夢三姬,似癡還醉,擺臀扭腰,醜態千重,難以入目。
武成林和楊瀾兩人,由於生性陰險,起初還竭力隱忍,到後來,頭點拍手,胡
哼小調,那情形,與徐芳。吳文倒也差不了許多。
白髮怪童冷浮生,自曲聲入耳,即便如醉如癡,玉頰微釀,星眸噴火,直盯著
那飄揚飛舞的綠衣人影,暮地聳身凌空,雙臂一張,緊對著那綠衣人攔腰抱去。
只聞一聲清叱,在綠影紅光相交閃爍之下,緊接著“啪啪”
兩響,兩條人影乍合還分,琵琶艷曲亦劃然頓止,一綠一白,從空直落,綠衣
人手抱琵琶,玉鬢雲裳,風姿絕世,正是陰山玉女朱雲英,但見她翠眉微蹙,玉頰
凝霜,手指白衣人冷浮生怒斥道:“你真是我的好兄弟,相處十五年,到今日我才
知道你安的什麼心!祖父一生奇異武功,你已得七八真傳,還好,我這琵琶絕曲,
系祖父母畢生絕藝,總算未曾被你學去。也只怪我一時粗心大意,把天下的人都看
作一清二白,同時也把本門一眾人物,估價太高,不意一曲未完,你們所表現的,
卻是這等模樣,這就難怪人家伐上巫出,心存輕視了!”
她雖然責罵冷浮生,但一雙妙目,卻不時地打量麟兒和惠元,一見麟兒兩目受
傷,上半身猶不時顫抖,惠元則一臉慘白,鼻涕長流,人同傷風,體如患病,遂把
眉蹙了兩蹙,那美若朝霞的玉頰上,輕掠過一陣哀怨之容,不過難為局外人所知道
罷了。
朱雲英繼續斥責冷浮生道:“你銜祖父之命,目的在於來此諭知比武場所在後
山金牛谷中,那裡不但場地奇特,削石禿枝,浮沙飛瀑,應有盡有,正好利用這些
天然奇特之物,一較雙方武功,祖父幾時教你未經許可,就和人家冒昧動手?他以
久等不至,暴怒如火,你們自己回他話去,我要來會會這些自命名門正派的俠義道
!”
武成林的臉上陰森森地現出一絲冷笑,招扇輕搖,踏步而出,大咧咧地問陰山
玉女道:“賢侄女,你這勾魂艷曲,確是師叔嫡傳,但是這次彈來,未曾傷敵,卻
反使自己人出乖露丑,難道師叔傳你時,卻把敵我一體看待?”
陰山玉女冷笑道:“攝魂曲的秘要,恕我不能當著外人直向師叔交待,心正則
魔不生,否則那也只能說自作自受,你如要知詳情,不妨向祖母細問?”
這塊金字招牌,連陰山派的掌門也不敢招惹,怪姥人雖怪,但對這位如花似玉
的孫女,卻愛得比性命還重,武成林生性再險,也知道從來疏不間親,又能把怪姥
的掌上明珠為之奈何?
這匪徒,只好立改笑容,臉含媚態道:“我真是亂昏了頭腦,連魔由心生這道
理也都忘卻,如給師姊知道,豈不惹惱。”趕忙向楊瀾。徐芳等人,暗中使了一眼
色,並招呼了雲夢三姬一聲,聚在一處,略事計議,即扭頭向青蓮師太喝道:“本
寨主奉師叔之命,決定在後山金牛谷較技比武,谷中松林中,已設有來賓坐位,我
和一眾弟兄,尚須面參師叔,恕我失陪,金牛谷雖然險峻,以諸位這身絕技,自然
無須導引!”話完,遂陰森森地一聲冷笑,掉頭就走。
陳惠元看不順眼,雖然內腑余寒未淨,但他卻不管這些,稍閃身形,依然輕快
如風,靈虎劍拔在手中,光華奪目,俊眼裡精芒電閃,絕世風標,毫未減色,他劍
指冷浮生怒斥道:“武寨主,今日的事,就是你巫山寨的人力能撐天,想要從此善
罷善休,除非太陽掉向西出,我陳某就不信這個邪,你們可以仗著人多,以三對一
,江湖上的規矩,被你這淫賊惡盜,破壞無遺,你惟不知羞慚,反對我們心存輕視
,我要你嘗嘗我手中神劍,是什麼一個味道!”
武成林且不答理,拿眼瞟向陰山玉女,然後慢吞吞他說道:“你不用發橫,我
們遲早還得再比一下,金牛谷中,誰死誰活,無人可以逆料,誰也沒本事可以庇護
誰……”
未及說完,朱雲英縱聲嬌笑道:“武叔父,我覺得和敵人沒有什麼閒話好講,
比方說你在不痛快的時候,總不能藉著和人家對話,含沙射影地暗諷別人,再說,
人家要真的存心和你作對,也絕非你一言半語就可把人嚇倒,你道是不?”
又對冷浮生輕叱道:“你還呆在這兒不走,到底要等什麼?
是不是你們打昏了頭腦,恨我不該用琵琶把你們分開,如自認有理,不妨到祖
父跟前一評曲直,我也要把今日的情形,向祖母一一稟明,否則,陰山派的聲名,
遲早要斷送在你們手中!”
冷浮生一臉慘白,全身不住地顫抖,兩眼盯著麟兒,滿含怨毒之色,那情形,
直欲將他碎屍萬段才能一解心中漬火。
他又拿眼對著朱雲英,一臉乞憐之狀但玉女因他存心不正,最為氣苦,遂給他
一個不理不睬。
武成林慢吞吞地走到他的身旁,一手挽著他的右臂,奸笑道:“賢侄,我們先
入內再說罷!否則,師叔怪罪下來,必非小可!”說完,也不等冷浮生答言,竟把
他半挽半拖,和楊瀾、徐、吳及雲夢三姬等人,直入後寨而去,廳堂中的小頭目把
梅萼屍體用竹床抬走後,也就一個不留。
麟兒因受了雪竅珠奇寒之氣所傷,立用提陽抑陰之道法除寒毒,剎那間,上半
身,皮膚異常紅熱,白氣千絲從周身毛孔中蒸發而出,他靜立場中,緊閉雙眸,一
切付諸於不聞不見。
瓊娘原在監視群匪動靜,明知玉郎受傷,卻不敢跑近他的身前,因為隔得過近
,反而無法展開手腳,容易使玉郎受傷。
盜匪們一入後寨,敵人方面剩下的就只有陰山玉女朱雲英,這妮子拿眼注視麟
兒,又不時打量惠元幾下,臉上的表情,可以說熱愛憐恤,幽怨哀傷,色色都有。
自從玉女一入場,瓊娘就用慧眼向她注視,待琵琶女發動太陰勾魂艷曲後,不
但楊瀾等人禁受不住曲音攻襲,逐漸失去搏鬥能力,就是薛瓊娘等人也大有功力削
弱之感,故場中劇烈搏鬥,可以說自朱雲英手揮琵琶不久,無形中即已停頓下來,
瓊娘對朱雲英不由心中又驚又愛,直恨不得挽著人家的手臂,立結為異姓姊妹之交
。
原來這妮子綠衣綠裙,秀麗絕代,這還不說,使瓊娘最具好感的,在於朱雲英
的身材顏面,竟與自己有二分相似,瓊娘喜著淡紅,偏生朱雲英卻性喜淡綠,兩人
如果同立一處,一紅一綠,掩映爭輝,自古以還,敵我惺惺相惜,率化敵為友者,
可以說代不乏人,俏瓊娘心裡思量,腳也不閒,遂緩緩朝著朱雲英走去。
偏生那綠衣妮子也和瓊娘有同樣的感覺,她人廳之後,即見著這位淡紅俏麗的
絕色女子,與她自己極難分出軒輊,已不覺暗中喝彩,一見瓊娘朝自己走來,粉臉
上不惟露出笑意,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前迎去,彼此相距不過五六尺,四目相投,如
磁引針,正值妙目流盼之間,琵琶女突然玉容變色,直撲瓊娘跟前,緊跪著一聲嬌
叱,抬右時,出左拳,嬌軀微坐,蓮足輕舒,竟是岳家拳術中“黑虎掏心”的手法
,俏妮子出手又狠又辣,而且輕快絕倫。
瓊娘一怔神,忙將嬌軀往右邊一閃,左手金絲纏腕,準備往她脈腕扣去,卻聽
她輕聲道:“廳外有人,不得不爾!”話完,兩掌相觸,瓊娘已知她手中有物,於
觸掌之下,順手接過,雙方乍合還分,一紅一綠,卻在廳堂中半真半假地大打起來
。
眨眼間,廿余招已過,琵琶女往後一撤身,嬌叱道:“本姑娘有事在身,不想
和你久事纏戰,有種,速往金牛谷送死便了!”
話聲甫落,卻拿俏眼打量了一下陳惠元,又望了望瓊娘與麟兒,粉目中隱蘊著
一眶熱淚,立即扭轉嬌軀,但覺微風颯然,綠光一閃,人即離廳而去。
俏瓊娘嬌軀微抖,陳惠元則癡若木雞,二人都不約而同地掉下淚來。
左測門忽飛來一名匪首,輕快絕倫,眨眼間,即奔赴青蓮師太跟前,大咧咧他
說道:“奉寨主之命,請老師大速赴金牛谷,寨主願在谷中候教!”他也不等師大
回話,說完轉身就走。
青蓮師太也未答言,僅略一頷首,即一笑置之。瓊娘更佩服琵琶女的膽大心細
,知道那匪目無非是武成林派出的細作,用來監視己方,甚至連琵琶女也一並在內
,忙又把她給自己的東西一看,原是一條冰綃手中,她把它招了又招,銷薄紗輕,
著手似若無物,可是中部略形凸起,幽香襲人,瓊娘芳心一動,忙用手指把它捻了
一捻,似覺內有黃豆大的什物兩顆,知道必系靈丹之類,忙展開冰絹一看,果然所
料不差,丹丸撲鼻,冰絹羅中上還寫了幾行小字,字如流水行雲,剛勁中寓有炯娜
,使人一見而知其為不柿進士,細讀之下,原為李後主所題憶江南一首,詞云:“
多少淚,斷臉復橫頤,心事莫將和淚說,鳳笙休向淚時吹,腸斷更無疑!”詞下淚
痕斑斑,隱約可睹,瓊娘一聲長歎,緊跟著紛紛淚落。
陳惠元知道事有蹊蹺,撲近瓊娘跟前一看,但覺字裡行間,一字一淚,不覺黯
然無語,傷心萬分。
瓊娘趕忙掂著一顆丸藥,塞在他的口中,正色道:“此女生性雖然剛烈,但確
是塵世間至情至性之流,急難解圍,受傷賜藥,書詞示愛,賜中寄懷,在在都不忘
你,我與你盟兄誓必竭盡所能,成就你們這一對如花美眷。相遇之下,務必設詞多
加慰解,我們女子的心胸,可不能照男兒一體看待,知道沒有?”
陳惠元見她拿出一副大嫂派頭面加訓示,只好喏喏連聲。
瓊娘很關懷地望了他一眼,臉帶微笑又復繼續道:“你也不必難過,自古瓜熟
蒂落,水到渠成,只要不忘人家一片深情,事到臨頭,必有善報!”
她又拿眼望了望麟兒,見他白氣蒸騰,熱汗如漿,人正閉目行動,一切付諸不
聞不見,不覺心中至感憐恤,趕忙奔近玉郎身旁,將剩下的那顆丸藥納內麟兒嘴中
,並笑語道:“這是陰山珍貴之物,她見你和元弟受傷,竟是一人一顆,有道是:
最難消受美人恩,倒不知未來你卻如何報答!”
麟兒默然不語,忙用津液將丹丸化去,但覺一股熱流從丹田之內緩向四肢擴張
,剎那間,體內寒意一掃而空,頓感全身輕靈,舒暢無匹,知道這是一種稀世靈藥
,賜丹人如無深情厚意,這種固本培元、弦寒驅熱,消除百病的武林恩物,絕不輕
易賜予。
瓊娘把手中羅帕,遞與麟兒道:“她不但美艷絕倫,深情萬斛,更喜她能寫得
一手好字,確是一個不朽進士呢!”
麟兒接帕在手,看了一看,深覺此女情深誼重,溫柔剛正,兼而有之,與倩霞
、瓊娘兩人,表面異趣,究其實,都是性情中人,也不覺撫中帳然,默念伊人不已
。隨將冰絹羅中,給了惠元,就此存在惠元身畔。
麟兒把赴金牛谷之事,向青蓮師太請示一番,師大沉吟良久,一聲歎息道:“
在劫難免,在數難逃,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金牛谷據雲在義勇寨的下方,谷名純系山匪自取,麟兒等人,誰也沒有把握找
到,但敵人業已明目張膽地劃地挑戰,不去那無異於自甘認輸,武林中人視名譽比
性命還重,誰願如此?當下由麟兒和惠元領先,瓊娘。玉英當中,師太斷後,出了
白雲莊,直奔山後,以找尋那金牛谷不提!
麟兒等人一出山寨,群匪竟把柵門緊閉,惠元為著陰山玉女一片柔情,不免愁
腸百結,怨憤叢生,一見這批強徒行動鬼祟,更引起他滿腔怒火,立對麟兒道:“
武成林這惡盜,狡猾無恥,至為可惡,我和你乾脆返身入內,用龍虎雙劍,殺他一
個雞大不留,以出出我心頭的這一口怨氣,你可同意?”
麟兒搖頭不語。
惠元嗅道:“你不去,我單人獨馬和他硬拚!”
瓊娘勸道:“元弟,千萬不可魯莽?老魔頭的功力,暫且不說,雪竅珠那股寒
氣,我們就抵擋不了!目前情形,必需應情施變,有守有攻。如逞一時之勇,難免
不遭受大敗!”
惠元把秀眉一揚,恨聲道:“本門鎮山之寶萬年溫玉未在身邊,如果帶著,雪
竅珠破來易於反掌……”
“萬年溫玉’、四字,吸引了麟兒的注意力,因為這東西,與未來崑崙掌教夫
人起死回生至有關聯,遂急問道:“武林中的萬年溫玉,難道在賢弟恩師手中?”
惠元見他問得迫不及待,情見於詞,知道這東西一定與他有切身關聯,遂微笑
答道:“恩師手中確存著這一件武林至寶,難道麟哥哥急於用它?”
麟兒拉著他的手,大眼睛裡含著一眶熱淚,苦笑道:“我和你一樣,一身藝業
,均出於恩師所賜,不久前,邙山派副教主冷殘子,率領門人弟子,圍攻崑崙,陰
山派的人,群起助陣,師母紫陽夫人在卒不及防之下,被人用大陰冰魄神光害死,
恩師以夫妻情重,特將她屍骸用元玉之精妥為保藏,而今恩師正在閉關練功,打算
以他本身真元,助師母起死回生,即使能如他所望,起碼也得毀去恩師半甲子的道
行,他為一派掌門,關係崑崙今後存亡強弱,我承他三年教導,並還妻以愛女,就
為他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久經考慮,願以本身功力,代師完成這一宿願。同時
更知道,陰山派的冰魄神光,取自天地奇陰之氣,練成一種內罡,一經傷人,閉及
全身要穴,如能獲萬年溫玉助之,則用太清罡力,能打通全身要穴,再以各種靈藥
,培養骨內生機,未必無望,這一來,不但使恩師道力不至減弱,同時也挽救了本
門長輩一場浩劫,這才稍盡人子之情。此事對賢弟極為辣手,然而爾我道義之交,
情逾手足,腆顏求助,未識能否為我援手?”
惠元天真稚氣地縱聲長笑道:“麟哥哥,我配不配做你的兄弟?”
麟兒眨眨大眼睛,一臉困惑情形,急問道:“你不是已經是我的兄弟了麼?”
惠元笑道:“既然我是你的兄弟,什麼事不好侃侃而談?漫說你問我借那溫玉
,就是你要我陳惠元赴湯蹈火,我如稍有人性,能對你麟哥哥訴說半個不字?”
麟兒滿懷激動,半晌無語,一眶熱淚,宛如斷線明殊,滾滾往下直落!
惠元握著他的手,把琵琶女包丹丸的那冰絹手中.遞與他道:“趕快用它揩干
眼淚吧!有了瓊姊姊幾個女人在一塊兒,我們即沾染了三分軟弱,什麼事,淚珠沒
有完,叫人見著,怪難為情的!”
瓊娘和玉英同聲笑罵道:“你這小淘氣,什麼事又來調侃我們,愛哭的,倒不
是我姊妹兩個。那些斷臉橫頤,腸斷吹笙。情見於詞的不柿進士,才是標準軟弱的
人,怎麼你又不把她搭上?”
惠元笑道:“我還沒有和她在一塊兒嘛!”
袁玉英把嘴一撇,氣道:“誰不知道人家和她一塊兒躲在樹林裡,鬼鬼祟祟,
而今卻在我們面前賣乖,反正大哥不是人,二哥不是貨,如欲說誰好,二人沒一個
?”
麟兒不覺破涕為笑道:“好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元弟惹了禍,連同我也
一並算上,這算犯的哪一樁?”
瓊娘拈中微笑道:“這叫做連坐法,誰教你和他是兄弟呢?
可是話得說回來,適才麟弟向元弟商借萬年溫玉,這事情不見得如想像的那樣
簡單,麟弟。元弟彼此屬刎頸之交,洽借東西,自無問題,可是貴派師伯師叔們,
對崑崙仇恨並未消除,大悲道人能憑一已之意,把那鎮山之寶,隨便借與他的仇人
嗎?”
惠元插嘴道:“這一層,我早已想到了,因為麟哥哥搭救我在先,而且慨賜靈
藥,令我挽救師母,武林中的長輩,沒有人不同情讚美,我陳惠元也就受之而不辭
,打從那天起,我就暗中對天盟誓,有他有我,無他無我,再說,恩師與紫陽夫人
,南北對峙,論功力,雙方都在伯仲之間,講淵源,同屬道家正統,所謂世仇,這
是雙方長輩們以前鬧出的誤會,時至今日,很可以把它視作過眼雲煙,峨嵋事了,
我即告辭回山,不管恩師怎樣責怪,我也要冒險陳詞,崑崙、崆峒世仇之事,我要
讓它一了百了。恩師夫婦,秉性仁慈,視我無殊子女,作梗者,固大有人在,艱危
在所難免,惟我深信以恩師之仁,必獲化解!”
暮聞一聲佛號起在身後,青蓮師太微笑道:“紫陽、大悲兩位真人,固屬南轅
北轍,分庭抗禮,然兩位賢侄,赤子心腸,必能上邀天心,如願以償!”
麟兒和惠元趕忙謝過長者讚譽,仍率先而行。
瓊娘問麟兒道:“金牛谷誰也沒有去過,敵人著我們自己找尋,難道漫無目的
地一味瞎找?”
惠元笑道:“據我看,這地方一定在山寨之後,沿著山寨朝北走,必可找到!
”
玉英抿嘴笑道:“大約是人家什麼綠姊姊,偷偷摸摸地指示了方向,否則人家
和我們一樣,既未去過,更不是此處土生土長,怎能知道谷在北方?”
麟兒笑道:“元弟所忖,不無理由,老魔頭現居寨後危樓之上,日夜都在用功
鍛煉,飲食起居,似乎從不出樓,所謂金牛谷這鬼地方,也就是憑他意思選定,說
不定就為他個人方便,也許另有圖謀,危樓位在北方,元弟以此臆測,自不無依據
!”
惠元拊掌大笑道:“他人有心,余忖度之,麟哥哥之謂也!”
瓊娘撇嘴嬌嗅:“找到後再快活不遲,如言之過早,到頭來一著失算,那才丟
人現眼!”
惠元把小舌一伸,向麟兒扮了一個鬼臉,微聳身形,沿著義勇寨的外周往前直
竄。
麟兒等人也加緊腳步,緊隨在他的身後。
義勇寨原是官家別墅白雲莊改建而成,前面是一道紅牆,高可盈尺,紅牆裡外
,培植著不少紅梅綠竹,翠柏蒼松,時值深秋,各處山林裡原顯著一片肅煞之氣,
但巫山神女峰上,卻多的是長年不凋之樹,四時不謝之花,而且還點綴著各種時令
佳果,把整個神女峰,卻陪襯得有如人間仙境。
忽然啪地一聲,一酒杯大小的綠物如飛而至,瓊娘眼快,忙把臻首一低,那東
西卻落在袁玉英的發上,只嚇得一聲尖叫,麟兒、惠元以為身後出了什麼事,趕忙
一個箭身,飛撲玉英身旁。
她頭上之物,已由瓊娘摘取手中,又代她整了一整秀髮,玉英用手輕撫頭部,
不但驚魂未定,而且略帶痛苦表情,麟兒就著瓊娘手持之物一看,原來是一隻粟苞
,不由笑出聲來。
玉英惡狠狠地把他瞅了一眼,低聲埋怨道:“這東西,周體都長滿長刺,不知
是何惡物瞎了狗眼,把它打在我的頭上,而今肌肉可能還留著芒刺,又痛又癢,不
知人家安的什麼心,還在那兒快活!”
麟兒嚇得把頭一縮,趕忙藏在惠元背後,不敢作聲。
青蓮師太手執拂塵,臉含笑意道:“英兒的火氣愈來愈大了,這粟苞,原是松
樹上那毛猿作怪,戲耍於你,此物最喜捉弄穿紅著綠的人,它本意,可能見瓊娘穿
著一身淡紅,存心打她頭部,不料瓊兒趁避得快,玉兒在她左邊,遂作了她的替身
,如聽風術能較前精進,這一擊,自很容易將它避開!”
玉英見師叔微有責怪之意,更覺不是意思,遂氣得嘟著嘴,不再說話。
惠元很淘氣,故作恨聲道:“何物猿公,敢戲弄袁姊,待我來把它捉住,讓大
家鳴鼓而攻,同聲責罰!”
話聲一落,拔地凌空,但見一條藍色俊影,挾著賽似銀鈴的清笑,疾如飛矢,
往松樹之間撲去,緊跟著一聲尖銳之嘯,惠元左脅挾著一隻四尺以上,色作金黃的
公猿,從松樹上飛躍而下。
一落地,即把公猿按在玉英面前,數責道:“你潛身樹間,形同宵小,罪之一
也,得罪同宗,罪之二也,戲弄婦女,罪之三也!
袁玉英起初還不知他存心戲諺(猿袁同音),一聞“得罪同宗”,略一回味,
即已全知,撲上前,一式“魁星點斗”,往他脅下就點,並還笑罵道:“我把你這
爛嚼舌根的小淘氣打個半死,看你下次還敢乘機捉弄我不?”
惠元極為狡猾,不等玉英上前,早已飛躍逃去。
青蓮師太對待年輕弟子極為寬厚,彼此笑笑鬧鬧,只要無傷大雅,她不但不加
禁止,反認為那是年輕人應有的一件樂事。
麟兒知道惠元以玉英平常抑鬱寡歡,故意藉點小事逗她一笑,以沖淡她的心情
,瓊娘也看出他這種心意,笑慰玉英道:“師妹饒了他吧!元弟真是人間有心人,
並非一味地天真淘氣可比!”
玉英微笑道:“他這意思,我豈能不懂?否則,我也不會答理他了。”
那金絲猿猴卻猶撲地不起,玉英微詫道:“難道他任情把它傷害?”
青蓮師太笑答道:“這是崆峒派彈指點穴的絕技,否則這種金絲猿動作至為敏
捷,想把它一舉擒縛,才沒有這樣的簡單容易呢!”
話完,她把拂塵在金絲猿身上輕輕幾掃,說也奇怪,那金絲猿竟一躍而起,跪
在師太身前,吱吱亂叫。
瓊娘笑道:“這東西生性頗靈,卻也知恩感德,可惜無人能懂獸語,否則就可
以知道它叫些什麼,豈不有趣?”
那金絲猿叩過頭後,卻躍上松技,跟著青蓮師太等人,往寨後直撲。
沿著紅牆曲繞上行,山路極為險峻陡峭,往後一段,紅牆中斷,連接的竟是森
森峭石,加以古木撐雲,高與天接,林中一片陰沉,難見天日,東西南北,極難分
別清楚。
惠元躍上一株大樹等候他們,一見麟兒帶著那金絲猿如飛趕至,忙笑問道:“
麟哥哥,玉姊沒有把這東西一掌劈死,真是宏玉英答道:“誰和那些淘氣畜牲一般
見識?”
惠元扮了一個鬼臉,也不答腔,卻笑對麟兒道:“這兒林木太密,辨向極難,
據我看,我們不妨往左轉,大不了,也不過重入義勇寨,錯跑一趟而已,不知你心
意如何?”
麟兒自然點頭贊同。
卻不料那金絲猿似解人意,早已飛躍二人身前,一縱就是丈余遠近,攀枝渡巖
,奇迅無比。
惠元一怔神,旋即招呼麟兒道:“這猿猴能解人意,我們要去的地方,可能它
很清楚,何不追上它,向它細說一遍,世間靈禽異獸,所在都有,假如無心碰上,
豈不大可省事?”
麟兒經他一提醒,立即施展八步趕蟬的提縱術,人如一縷輕煙,眨眼間,早追
在那猴子的身後,只聞他低聲一道:“我們要奔赴金牛谷,你如知道那地方,不妨
就此帶路便了!”
那猴子竟連聲怪叫,帶著麟兒等人,穿越左面叢林後,即沿著一群亂巖峭壁,
疾奔如飛。
袁玉英功力較差,行來稍為吃力,但也不肯示弱,竟強提中元之氣,施展廬山
派的獨門輕功,奮力直追。
前面是一座石巖,那猴子竟毫不遲疑地先攀上一株老松,從腳鉤著一段橫枝,
施展它那看家本領“猢猻倒掛”,身子用力幾搖,摹地一飄身,即輕如落葉般飛身
巖上,十餘丈的削壁,卻被它毫不費力地捷足先登。
麟兒、惠元彼此都施展凌虛飛渡之術,一青一藍兩條俊影,翩若驚鴻般地尾蹤
直上。
瓊娘知道師妹的功力,躍高五丈上下絕無問題,削壁十丈來高,中無落腳之處
,以她目前所學,絕無法到達,遂挽著她的手臂,疾行數步,彼此同時一聳身,居
然躍高八丈以上,待上沖之勢將盡,俏瓊娘立將左手下撲,“迎風搏浪”,天山派
的陰陽罡力亦隨之出手,人借下撲上應之勢,立帶著袁玉英的嬌軀又騰高兩二丈,
竟雙雙縱落巖頭,但鬢角間業已微現冷汗。
惠元笑道:“嫂嫂進境真速,要我挽人上躍,我還沒有你這樣乾淨俐落!”
瓊娘一臉羞意,把惠元啐了一口,低頭不語。
忽覺微風颯然,青蓮師太已飄身直止,並笑對麟兒道:“金牛谷是否就在左近
,賢侄可曾看出一點端倪?”
麟兒忙答道:“此處就在義勇寨之後,下面的危樓,就是陰山派毒龍叟棲身之
所!這巖下,高達數十丈,與湖南衡山的捨身巖相差不遠,巖下確系一險峻絕谷,
但是否金牛谷,那就不得而知了!”
惠元笑道:“我們何不住下一看,如果情形不對,再行飛出,也未大晚!”
瓊娘望了望麟兒,微笑道:“師妹不諸凌虛飛渡之術,你設法帶她下去,我這
點功力,僅能自保,剛才幾乎上不來,為恐跌痛了她,還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惠元笑道:“玉姊姊,我來背你如何?”
袁玉英把他啐了一口,撇嘴氣道:“你最冒失,誰要你背?”
話未完,惠元接口道:“那就讓麟哥哥來背你吧!”
麟兒一臉笑意,毫不遲疑地答道:“你我握著玉姊的手,三人同時下落,絕傷
她不了!”
說完,即與惠元同往玉英身旁一站,分別握著她的左右臂,竟往巖下就跳,但
覺絮雲滾滾,呼呼風生,玉英身子被他兩人托著,下降得非常平穩,兩人更是有說
有笑,有如星隕直落,瓊娘和師太,人也飛撲而至。
谷底頗為寬廣,古木森森,怪石林立,那情形卻險惡萬分。
一行五人降落後,滿地卻堆著極深的松針,腳一踏,軟綿綿的,而且潮濕異常
。
惠元道:“這谷底卻是泥地,而且積水頗多,無怪她說浮沙飛瀑,怪石禿枝,
在在皆有!”
瓊娘故意問道:“你所講的是哪個她?”
惠元俊臉微紅,氣道:“連嫂嫂也變壞了!”
忽聞一聲異嘯,來自谷的東方,麟兒把秀眉一蹩,略事沉思,即招呼惠元道:
“這是敵人故意告知我們比武之處,無妨立即趕往,倒看看這批惡徒有何煞著?”
話完,立即前縱,疾如飛矢,惠元慢了一步,只好和瓊娘等人一起往前直追。
所謂金牛谷,原來不知怎樣得名,這一東行,才把啞迷打開,原來谷的東部,
有塊黃色大石,看上去,略作牛形,匪徒們卻在石上刻了三個大字--金牛谷。
麟兒前導,輕快絕倫,惠元。瓊娘等人拔腿直追,但袁玉英不諸御氣凌虛之術
,哪能趕及他們,惠元等人也不好意思把她丟在身後,只好勉強將就。
前面愈行愈暗,原來這山谷的截面形似葫蘆,底部頗寬,越上越窄,左面卻有
好幾處飛瀑流泉,雖然不算壯觀,但空谷傳音甚遠,只覺一片轟轟之聲,震人心弦
,而且濺玉拋珠,白霧彌漫,使谷中水氣極重,復以谷形太高太險,人跡罕至,斷
枝殘的,堆積頗深,不但潮濕,而且霉味極重。
再往前行,卻是一片大松林,武成林偕著徐芳和吳文,形如魁影,竟從林中一
晃而出,麟兒人本前衝,一見強敵業已現身,立即穩住身形,惠元和瓊娘也一左一
右地雙雙撲到。
那匪首,臭架子還真不小,把兩人看作後生晚輩,見了也不理睬,待青蓮師大
趕到後,才大咧咧地冷笑道:“師太想是中途有事,教武某好等!”
青蓮師太佛面凝霜,也報以冷笑道:“武寨主,你這未免明知故問,登門候教
,武林常規,寨主劃地比武,卻不明示地點,而金牛谷這一地名,卻僅足寨主手下
所命,名不見經傳,連個問處也沒有,找不到地方,故爾遲來,迫使寨主久等,但
貧尼卻也不願白領這種無辜之罪?今偕一干人眾,再來領教幾式高招,劃地既煩寨
主,就連比試劃道,也一並偏勞如何?”
這番話,軟今帶硬,而且詞鋒逼人,瓊娘知道自己這位師叔賦性極為文雅,不
是認為十惡不赦之流,從不疾聲厲色,這次居然講出這種強硬的話,分明對武成林
業已惹厭十分,看來只要一動上手,雙方必各走極端,自己原為報仇而來,不能如
願誅敵,哪能善罷干體!當下,立覺熱血沸騰,手挽金龍劍,就要出手。
麟兒順手把她往後一帶,笑語道:“稍安毋躁,適才與人家動手,尚未打得痛
快,這一次,地點已定,我想不應再有任何藉門,持我來會會人家!”
青蓮師太把袋中紫龍玉珊遞與麟兒道:“賢侄項下神佩,還是把它戴著吧!”
麟兒掛上玉珮,正待動手。武成林卻陰森森地一笑道:“要打,也不在一時,
因為本門長輩擬會師太,他此刻練功將畢,馬上會來,松林中空地極廣,別看我們
是對手,我已為諸位備好座位,未能明告此處就是金牛谷,害得諸位好累,這算我
武成林粗心大意,不過我也有個解說,師太既是武林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而且還來
神女峰探過山,既經親走一趟,則神女峰的各處,自然知道得很清楚,金中谷這名
字,是本寨弟兄所定,外人難以獲知,我也承認,但,這是四五年以前的事,並非
師太來此才臨時取名,而且,武林中的人東飄西蕩,四海為家,如小小的一座神女
峰,連峰上的地點也找不到,那不是我意存輕視,師大最好閉著洞門,在廬山洞天
福地裡納福一輩子?”
這番話,無異說,你連神女峰金牛谷也找不到,還跑什麼江湖?
惠元聽得滿腔怒火,正待動手發作,麟兒卻已答話道:“武成林,我青蓮師太
是位出家人,絕不屑和你一爭口舌,我們人到此間,並非你義勇寨的人引來此地,
來遲來早,那只能聽任我們自己決定,你如再不知趣,恕我立時就要用重手法懲治
你了!”
這匪徒對麟兒確實忌憚三分,趕忙說道:“等會兒手頭上自見高明,我如容你
活著走出巫山,江湖上算是沒有我這字號!”
松林裡排著五張座椅,地上蔓草殘葉,潮濕異常,青蓮師太本待不坐,但對面
同樣地也設著座椅兩排,情形與自己這一邊並無兩樣,於是疑心頓釋,遂攜著瓊娘
、玉英等人一同就坐。
麟兒、惠元彼此為默察敵人是否在周圍預布埋伏,故用星目仔細打量一番,武
成林似也知道兩人用意,竟冷笑道:“這金牛谷,異常奇險,無論何人一經入谷,
無異步向死亡,你們兩位,是否需要準備一番後事?否則已經來不及了!”
惠元冷笑一聲,滿臉不屑神情,正待答話,忽見白光一閃,竟從那寬不願丈的
谷頂直落而入,立覺寒氣襲人,這情形,不用打量,也知來者是那拾得子冷浮生了
。
他一落地,武成林竟也起身迎接,這小魔似乎恨透了麟兒和惠元,惡狠狠地瞪
了麟兒、惠元兩眼,粉臉上卻帶著一種神秘詭笑,也不理睬兩人,卻朝武成林一抱
拳,朗聲道:“奉祖父面諭,他老人家立即駕臨此間,天大的事有他一手擔承,一
切只管放手去作,不必有所顧慮,並還面諭小侄,如有人擅自逃出,可用滾木生石
灰毒彎予以擊殺。”說完,嘬口長嘯,忽然哩的一響,一支火箭,竟從谷頂直射而
來,長箭沒地盈尺,尾端仍震盪不已。
谷頂上,卻有人哈哈大笑道:“冷賢侄,你儘管放心,他老人家的話,誰敢不
從!有人想打從此處逃命,那無疑自速其死!”
武成林一臉得色,縱身朗笑道:“楊兄,讓你偏勞,真令小弟滿懷歉意。”停
了一停,把眼睛向青蓮師大掃了一掃,又繼續說道:“我武成林受師門之命,坐鎮
巫山,居然有人吃了熊心豹膽,竟找上門來,不給他們一點顏色,那未免使人笑我
武某過於軟弱了!”
麟兒等人的身後,竟傳來一種冷峻的語音,接著武成林的話尾說道:“武寨主
,有他老人家在此作主,江湖上那些雞毛雜蒜算得哪一門?這金牛谷,目前已變成
虎穴龍潭,無論何人,除非與幫主師門互有淵源,想逃出此谷,除非他另行投胎換
世,否則不用作此妄想!”
麟兒心中也暗吃一驚道:“陰山五魔果然功力深厚無比,這發話的人,分明是
洞庭幫的蛇杖老人,此賊昨晚已被天蜈所傷,不意這牛精的老怪,卻能在短短時間
把他治好,這已難能可貴,看來此次真是危險重重,稍加疏忽,自己雖然無妨,袁
玉英功力最淺,安危就立覺可慮了!”
麟兒對賊人的趾高氣揚不加理睬,攜著惠元,正待就坐,忽見瓊娘的臉色有異
,不由一怔神,趕忙問道:“瓊姊,你怎麼啦?”
瓊娘見惠元在側,立覺粉臉通紅,口中有話,似感難於出口。
麟兒急道:“元弟與我義不獨生,什麼話彼此好瞞,要說不說?”
惠元與琵琶女混了幾次,知道女兒家的性情難乎扼扭,遂訕訕地趕忙離開。
麟兒黯然不悅道:“瓊姊,這樣很容易使朋友誤會,你有什麼不適,不妨直說
!”
瓊娘見他對女兒家的性情似乎一點也不瞭解,不覺嬌瞑道:“女人們的事,難
道都能當著你的朋友,一一訴說麼?那一來,成何體統?”
麟兒略一思量,也不覺滿臉歉意,遂笑說道:“我只怕元弟見怪,一時口不擇
言,得罪姊姊,尚希原諒,再則我總覺你坐立不安,如不問明實況,我也心亂了!
”
瓊娘忙道:“我一身頗覺奇癢,頭臉手腳甚至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上爬動
,這兒光線異常陰暗,想仔細察看一下,目前危機四伏,卻也不便為此分神!”
麟兒知道這位愛妻素有潔癖,全身各處,有如明珠白玉,一塵不染,當即含笑
低語道:“是別人,我真懷疑她身有虱子跳蚤之類,在你,可與別人不同,要有,
也是在這兒沾上的,我得好好地看一下,真的爬上蟲蟻之類,我們得和敵人趕緊一
拼,早回客店,好好地全身換洗!”
瓊娘見他一臉輕鬆情形,不覺啐了他一口道:“這鬼地方,濃蔭蔽日,野草滋
生,地上又潮濕異常,自為蟲吶潛生之處,我如身上弄的不乾不淨,你也難於獨善
其身,還不趕緊看我頸上!”
麟兒因師太玉英離瓊娘不遠,談話不敢高聲放肆,當著人,細看女兒家的蟈臍
玉頸,委實也有幾分不好意思。
正猶豫時,忽聞囊中天蜈振翅作響,不覺心神一震,忙對惠元提出警告道:“
此處藏有不明毒物,可能系敵人預謀,元弟趕緊持劍禦敵,無須顧及什麼江湖過節
了!”
又拿眼看了看師太和玉英,見她兩人也在舉顰蹙額,知道也和瓊娘一樣著了道
兒,忙對師太道:“師伯。師姊,一同靠近瓊姊,我立即施展天蜈搜毒,玉珮防身
!”
青蓮師大和袁玉英見他說得異常嚴重,知道事變非常,趕忙將身子一縱,雙雙
落在瓊娘身後。
麟兒迫不及待地朝著玉珮噴出一口真氣,只聞啪的一響,碧霞四射,紫幕如山
,金龍疾繞,霧蔚雲翻,立把四人身形裹定。
麟兒就著神珮玉光往愛妻頸上一看,見玉頸通紅,已連接生了幾個大包,似為
什麼蟲蚊所螫,這就難怪她一身作癢,乍看之下,包上卻也更無別物!
玉英不覺噫了一聲道:“我一身也和瓊姊一樣,恐怕只有比她更多!”
青蓬師太滿臉嚴肅他說道:“在數難免,在劫難逃,但望佛祖慈悲,挽我廬山
山弟一劫,一切罪過,弟子都願以身擔承!”
麟兒知道師太也已沾惹此事,忙問道:“師伯,這恐是敵人預為佈置之物,但
不知屬何種毒蟲?”
不待話完,師太幽幽歎息道:“前時我曾對賢侄約略提及,道是進來禪心不寧
,自從身入佛門,擺脫塵俗,從未如此,目前反覺平靜了很多,這是大難發生時必
有預兆,可能就應在此物之上,看瓊兒頸上情形,似是一種極為細小的毒蟲之類,
於今我們身上都有,一查即著,且待貧尼觀察便了。”
師太神目如電,就著瓊娘玉頸紛起小包仔細查看,不覺憤然作色道:“果如貧
尼所料,這是一種預為佈置的毒蟲,如果此谷產生之物,敵人也勢必和你我一樣,
難於倖免,至少他們知道谷中產此毒蟲,身藏解藥,可以避免,且待貧尼把它取出
一看便了!”
麟兒和玉英就著師太指著的方向看去,這次看出蛛絲馬跡來了。
原來包的中央,凸起特高,仔細詳察,肌肉裡似乎嵌著一物,僅留一點尾端露
在肉外,顏色鮮紅,但以露肉太少,如不留神絕難看出。
師太拔取瓊娘頭上金釵,就著那東西入肉之處,輕輕一挑。
卻取出一形似臭蟲之物,長約五六厘,通身鮮紅,體之前端,有赤眼一對,肢
四對,全體似長細毛,爬動頗速,麟兒一看,不覺噫了一聲,心中似乎異常慌亂,
急不成聲道:“師伯,你……你……你可看出此為何物?”
青蓮師太滿臉困惑,搖頭苦笑道:“貧尼對此物所知極少,難道賢侄業已看出
?”
麟兒手已發抖,急答道:“小侄曾隨家父恩師稍涉群書,知道古人常有別來無
恙之語,後問恩師,恙為何物?據雲,恙,實為一種蜘蛛之屬,螫之成病,群醫束
手,所描繪形狀,正與此物無異!”玉英驚叫道:“這就是恙蟲?”
麟兒點點頭,星眸中卻已紛紛淚落。
瓊娘知道玉郎對己愛意頗重,一見自己為毒蟲所螫,業已亂了方寸,自己如不
鎮靜,可能就此釀成極大亂子,忙含笑道:“恙蟲雖毒,但發作頗慢,神仙異僧謂
此次雖然危險,但並非無救,可能就應在此物身上。我們可仗著紫龍珮防身,設法
將一身清理乾淨,你趕緊放出陰山天蜈,將敵人佈置之物毒個一干二淨,免得再害
別人!”
瓊娘趕忙立起身,讓師太落坐,自己卻攜金釵,為師叔挑剔肉中毒物。
麟兒趕忙從革囊裡取出玉瓶,那天蜈已在瓶中振翅跳躍,好似迫不及待,只一
拔開瓶塞,立即颶颶數響,三條長約五寸的蜈蚣相繼而出。
這東西靈性十足,竟似懂得分工合作,兩條飛旋松樹之上,宛如兩道紅線繞樹
疾轉,口中卻噴出一股紫金煙霧,直往松技之上落去。
另一條卻在青蓮師太等人所坐的四周,滿地爬行,而且嘴中不斷地發出吱吱叫
聲,與空中天蜈互相應和。
麟兒深恐師太等人吸入天蜈口中所噴出的毒霧,卒然中毒,竟把項上神佩掛在
瓊娘頸上,自己卻縱出光幕之外,用碗向溪中舀滿了水,取出蝻蛇內丹浸在水中,
待水作米黃,遂給師太等人喝過後,又含了一口,以解除天蜈毒質。
他更替瓊娘一身,用手打拍,果然她身上爬了不少,只一輕拍,便即紛紛震落
。
地上天蜈,物小性靈,竟飛落瓊娘頭上,略一旋走,即沿身直下,瓊娘知道這
小東西極為忠心衛主,雖然身蘊奇毒,但絕不至於傷害自己,遂壯著膽子,任它在
身上周旋疾走。
忽聞蛇杖老人,藉著空谷可以傳音,竟警告同伴道:“兀那幾個小賊,又把陰
山飛天蜈蚣放出,這次竟有兩條之多,兩位幫主務必留意,這東西如能用掌風將它
震斃,最好把它打死,以免它危害本門自己的人!同時與我們預置之物,互有抵克
!”
白髮怪童拾得子冷浮生,對於紫龍光幕,雖然見過一次,但仍覺驚奇,自那陰
山蜈蚣飛出後,更驚愕不已,忙對武成林道:“這蜈蚣,可以說是本門百毒之主,
掌教老祖宗賜與蛇杖師伯後,特把蛇頭寶杖也給了他,並還告知全盤控制之法,前
失一條,師伯卻認為系被那小子掌風震斃,特為此事馳赴陰山,面陳掌門,掌教老
祖宗當時極不高興,但只說他以後必須小心,可是昨晚一戰,竟被這東西連傷四人
,徐,吳兩位師叔不過略沾毒氣,被祖父自己製煉的解毒丹丸,一服即愈,可是高
師叔和蛇杖師伯,受傷至重,毒傷傷及內腑,這種情形,如在別人,可以說拿它毫
無辦法,只好看他兩人等死,祖父道行之高,真可以說難窺底蘊,竟用碧玉刀將二
人手臂劃開,在肌肉裡塞了一顆豆大藥丸,藥物見血溶化,遍及全身,就這樣,也
醫了半個對時,才將兩位師伯治好,祖父不惑不解是陰山天蜈,除了本門五老,可
以設法支使克制外,旁門異派,還未聞有人具此本領,蛇杖師伯第一條天蜈被人擊
落後,可能那兔小子拿去把它豢養,此物極喜人施以小惠,如餵牠幾顆丹九,就可
死心塌地引為己用,這並不奇,奇怪處卻在於這樣奇毒之物,居然自身不染,一嘯
即回。對面已發現兩線紅光,並在噴霉施毒,分明蛇杖師伯之物統統被人收去,而
今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真使人心中好恨!祖父為不願將此物落諸人手,昨晚特令
師姊將那秦吉了(鳥名,產於甘肅,體小於鴻,頭有黃肉冠,毛作黑有光,嘴黃,
惟根部肉紅色,性伶俐,能效人言笑,且能識人,亦作情急了,作者附筆)遣回本
門,召取祖母座下靈禽,雪光素雲兩隻大白鶴,全來此處,將那天蜈收回,按時間
計算,此時也該到了。而今不妨暫請楊師伯用火箭射它,真要不行,祖父即將練功
完畢,他一來,用那先天罡氣,即可將這毒物震死,如掌門師祖因此不悅,事貴衡
權,也難計及了,不知師叔意下如何?”
武成林嘬口一嘯,谷頂上即飄下六條人影,前面正是洞庭幫主楊瀾和那毒手鬼
王高天鷂,後面五名,則全是義勇寨的得力頭目,這七人,各揹著勁弩長矢,鏃底
卻裹著易燃之物,分明要以火箭對付麟兒等人。
惠元知道前後左右以及上方,均被敵人緊緊包圍,如以火箭引發林中樹木,洞
的出口,用勁弩滾木石灰之類予以封鎖,則功夫再高,不活活燒死,也得生生悶死
。他人最義氣,早就想到自己的命反正是麟哥哥從死亡之中拖出來的,陪給他,自
然毫無所惜,所以抱著寶劍,氣定神閉地屹立著,靜以待敵。
麟兒在瓊娘、玉英跟前忙了一陣,兩人衣服上,已作了初步清除,但瓊娘、玉
英兩人心裡有數,這東西,衣服褲子裡爬得都有,渾身奇癢,業己不在少數,想一
下就清除淨盡,極不可能,好在此物雖多,天蜈卻是它克制之物,頭髮衣服上,經
蜈蚣一爬,毒蜘蛛業已死去不少,只要敵人不趁此時機下手,樹上地上的都被蜈蚣
把它毒死以後,身上之物,只好容後設法了。
主意打定,立對麟兒笑道:“你忙了一陣,也該告一段落,身上覺得癢不癢?
”
麟兒一臉淒然之色,搖頭不語。
瓊娘邊為師叔挑剔肉中毒物,邊勸慰道:“什麼事,看開一點,只要心存正直
,上蒼必予善報。目前,敵人正擬使用火攻,元弟武功雖高,但人單勢弱,有你在
旁相機行事,敵人雖毒,恐也把你兩人奈何不得!”
麟兒趕忙縱出光幕之外,風度翩翩地立在惠元旁邊。
楊瀾對武成林及徐、吳諸盜笑道:“三位兄台極精射技,這種毒磷烈火箭,射
來更見精彩,只一離弦,毒磷即自動發火,箭鏃下方那包,裡面藏的都是易於著火
之物,只一引發,連石頭也得把它燒穿,這原是小弟精心得意之作,略一嘗試,即
可證實所言不爽。”
武成林和徐、吳等盜,從頭目手中接過三張鐵弓,並取了箭囊,隨手配在肩上
,武成林把鐵弓試了一試,笑道:“這張弓,起碼也在八石以上,堪稱鐵胚,普通
人真還使用不得,且待小弟占先。”
說完,張弓搭箭,對著空中那施放毒物的陰山天蜈,颼的射出。
地面那蜈蚣,好似具有靈性一般,立那振翅長鳴,兩絲紅光立從空中急轉直下
,還帶著一陣吱吱異嘯之聲,一落地,即滿地爬行,似在吞食那又小又毒之物,看
情形,這種奇異之物,殘枝敗葉之間,還有不少。
蜈蚣下落,火箭即劃空而過,帶著一溜淺藍火光,還夾著一種奇異嘯聲,募聞
呼的一聲,紫光四射,箭鏃之下,起火之物已燃,箭如閃電騰空,風助火勢,遂激
起一陣轟轟之聲,谷中竟有數株松樹業已著火,而且火勢極強。
緊跟著,徐芳、吳文,也立起傚尤,嗖嗖兩響過後,空中又多了兩粒火球。
惠元知道事態危急,只好用劍把火箭削落再說,他也來不及和麟兒招呼,僅將
身形往下微坐,隨將雙足一彈,人若一隻大鳥,輕靈疾快,兼而有之。一追上,惠
元立即揮右手神劍,但見漫天銀芒,劍影如山,挾著一陣風雷之聲,和那劍光中的
靈虎,直往空中火箭攔腰切去。
靈虎劍為崆峒鎮山之寶,威力已達至極,那火箭如何抵擋得住?只聞喀嚓一聲
,前面的箭竟被削為兩段,頭尾分家,立往下瀉,穿枝鑽葉,一觸即燃,無疑的,
自有燎原之勢。
惠元怒吃道:“惡賊其心可誅,我偏不讓你稱心如願!”靈虎劍一盤旋,灑下
漫天銀雨,白光如練,勢如駭浪驚濤,竟將徐、吳兩盜射出的火箭緊緊裹住,劍芒
與箭身略一接觸,立把火箭絞得粉碎,只是那著火之物已燃,這一打散,變得碎火
橫飛,火花四濺,須臾,又引燃幾處樹枝。
惠元人落枝頭之上,一飄身,揀那著火的樹皮,輕輕用劍一削,旋以甩手箭的
打法,將樹枝對武成林那邊擲去,這種松枝,只一引燃,最易著火,惠元的身法手
法,又穩又快,只見藍影縱橫,火光電閃,武成林這邊射了三箭,他回敬了人家起
碼也有五六段火焰騰騰的樹枝。
這孩子什麼事都表現得天真淘氣,他對拾得子冷浮生最具反感,可是也說不出
道理來,這一見他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俊臉上,不時掠過幾絲得意的笑容,更引
起他一腔怒火,暗忖道:“你這小魔崽子,且慢得意,我和麟哥哥如讓你來坐著看
我們的笑話,那真算是栽到家了!我也教你嘗嘗我這烈火甩手箭的厲害。”遂又割
取一段燃燒的松枝,用寶劍一削,使頭端變成一段
禿枝,燃燒處卻在尾部,這樣甩出最為順手,他用七成真力,人在枝頭之上,
暴喝一聲:“著”!
那段形同火矢的松枝,帶著一溜火光,疾若流星電閃,緊對著武成林那班強盜
,一閃而至。
武成林與楊瀾兩人,似若適當其沖,正待趨避,不料這東西中途一偏,竟從武
成林的左肩掠過,緊對著拾得子冷浮生頭上撞來。
冷浮生雖然趾高氣揚,但又似心神不屬,松枝掠來,初猶不覺,待其發現,閃
避已遲,只好把頭一低,松枝的尾端有不少松針,一著火,恰似一個大火球,冷浮
生雖然避過前端,但尾端下方恰好撞及他的頭部,只聞吱的一響,焦臭四溢,那又
細又長賽似銀絲的一頭白髮,於眨眼之間,被燒去了一大半,頭髮這東西,被火燒
過之後,不但弄的長短不一,而且又軔又捲,黑褐黃白,樣樣都有,那樣子變得非
常滑稽可笑,這還在其次,那火球受著一撞之力,火花紛紛下落,弄的額面頸下,
手上身上,四處都是火花,只痛得冷浮生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不但將兩手亂撲,同
時立即發動頸上雪竅珠,一口真氣噴去,但見千絲白氣,往外一揚,身上火花,遇
著那奇寒之氣,立即如斯響應,消滅的無影無蹤。
饒是這樣,他頸臉手部各處,猶被火花的傷,雖然只稍及皮肉,但是疼痛異常
,把冷浮生燙得齜牙咧嘴,非常憤怒。
惠元拍手笑道:“怎麼樣,你已嘗了這味兒不太好受吧!再來一次如何?”
武成林勃然大怒,立向兩旁招呼,“我們用排射方式招呼他們,大不了同歸於
盡!”楊瀾,高天鷂以及徐芳、吳文,立向兩旁一閃,張弓搭箭,異口同聲“射”
!但聞“嗤嗤”數響,五溜火光,劃空而至,箭在空中呼的一聲,著火起燃,徑奔
青蓮師太等人的身後叢林中。
摹聞麟兒大叫一聲“著”!左右手連揮之下,兩溜烏光隨手打出,當中兩支火
箭,被那烏光打個正著,飛上半空,碎火橫飛,直往谷口之處衝去,但那烏光撞著
谷頂懸巖,只聞“轟轟”
數響,那小丘似的巖頭,竟從谷頂碎落,黑壓壓的石頭從空而降,直向武成林
一干盜首當頭擊來。
眾盜首不知麟兒手中發出的是什麼暗器,也從未聞及武林中竟有這種威力強大
之物,同時滿空大石壓至,逃命要緊,於是彼此驚叫一聲,各往身後左右閃退,冷
浮生和吳文兩人閃避稍遲,頭部臉部,竟被碎石擊傷,傷勢雖然不重,但也弄得皮
破血流。
狼狽不堪。
驚魂稍定,一看對方那兩個俊美少年,並肩而立,若無其事地在那兒談笑低語
,自己射出的另外三支火箭,也被二人用掌風震落場中,竟未能擅越雷池一步,不
覺大感困惑。
忽聞一陣琵琶之音,從谷頂傳入,同時一條綠衣人影,快如石火電閃,立即降
落當場,惠元心中一動,立將寶劍還鞘,撲上前,雙掌挾強烈勁風,翻天十八式,
連番出手,直攻來人頭部手肩臂等要穴。
綠衣人竟是琵琶女朱雲英,一見惠元出手攻擊,立即冷笑一聲,右手琵琶一揚
,攔腰就擊,左手金絲纏腕,巧扣惠元脈腕,兩手相接,只聞啪的一響,兩人似被
彼此內力各自撞退兩三步。
陳惠元立將左手一探蛟皮囊,竟取出三柄精光閃閃的匕首,怒叱道:“我要教
你嘗嘗我這暗器的滋味!”
正待揮手打出,麟兒卻清笑一聲,人如驚鴻掠影,輕飄飄地落在兩人中間,笑
顧惠元道:“元弟你且後退休息,待我來會會這位琵琶仙子!”
朱雲英粉臉凝雷,幽幽地冷笑道:“如此比劃,不必忙在一匕,一切可由他作
主,要稱狠,屆時不妨大顯身手,給他老人家一看?此時恕不奉陪!”說完,一扭
頭,人卻招呼武成林道:“武師叔,祖父即將來此,此處速行準備?”
這妮子,寒著一張粉臉,對拾得子冷浮生,神態至為冷漠,把他看了一眼後,
即冷冰冰他說道,“祖父的習慣,你不是不知,他要到此,那七絕追魂香可不能少
,不管怎樣,這些事,總不能教我出手!”
說完,也不管他頭上臉上,有傷無傷,竟連看都不看,即扭轉頭,略一聳身,
琵琶輕揚,香風四起,眨眼之間,人即飛離絕谷。
惠元見敵人中最扎手的人物已去,即向麟兒略使眼色,一同躍入紫光幕之中。
麟兒跟隨而進,一落地,惠元即低告道:”她又遞來一個紙團,大約又有什麼
緊急事故!”
忙將紙團打開,那紙團竟是一封書信,書云:“當聞古有傾蓋相投之論,心竊
疑之,一經親歷其境,始信其言之不誣!然世事浮雲,瞬息萬變,更以邪正異趣,
冰炭難容,一念情癡,徒增自苦。贈丹返室後,復獲武師叔面陳祖父。
竟以本門毒物散瘟元恙,暗置松之中,實施反擊,只一螫傷,不數日,即頭暈
眼眩,周身如焚,時逾十天。縱使和緩復生,殆亦為之束手,幾經設詞探聽、據祖
父告稱,此物系出自本門,除蚩尤寶笈中載有解藥外,惟崑崙星宿海,萬載玄冰之
下,有物可解,物名未獲,難於奉告,麟兒系崑崙高手,馳赴師門,必有知者。祖
父功臻絕頂,已是陸地神仙一流,交手之下,絕難倖免,惟生相奇特,顧亦為其一
身脆弱所聚。妾以一念之私,累及本門長輩,行將見奪於棄寰,惟見瑜亮爭輝、紫
龍銀虎,雙劍並發,陰靋毒霧,一掃無余,自亦素心所願耳!此間事了,當立返陰
山,所作所為,自當一一陳明長上,五毒之刑難酷,自甘當之而無怨尤!人生固一
夢耳!來不知其所自來,去亦不知其所自去,奚戚戚為?此亦自慰之一道也!
麟兒見詞意纏綿,不忍卒讀,深覺此女熱情奔放,才貌雙全,捨己存人,不亢
不卑,最難得的是出身邪門,心同瑩玉,讀其書可見其人,不覺熱淚雙流,悲不可
抑。
惠元則面同死灰,一身顫抖,星眸裡,淚和血出,欲泣無聲,那情形,至為淒
慘。
瓊娘正為師叔挑剔雙臂毒恙,偶而一抬頭,瞬見兩人情景,不覺芳心一震。趕
忙一閃身,飄至兩人身旁,低喝道:“身在虎口,何事這般模樣?”
麟兒把手中的信,遞了過去,瓊娘略一閱讀,眼中熱淚也不禁奪眶而出,一時
怔在當地,竟也說不出話來。
青蓮師太口宣一聲佛號,朗聲笑道:“忙碌眾生,一切自有來去,但求行止無
虧,我佛法輪常轉,豈忍隨意將因果倒置?”
說完話,竟一整道袍,走到惠元身後,伸手在他背心上就是一掌,並溫慰道:
“劫運當頭,必須靜以待變,此時心志若亂,一著棋差,勢將遺恨終身,賢侄還不
回頭,更待何時?”
惠元被她這一擊,不啻當頭棒喝,趕忙正色謝道:“弟子敬謝師伯教侮之恩!
”
師太忙從瓊娘手中,接讀書信,隨正色向麟兒道:“此事業已緊急萬分,一個
處置不當,勢將危及全局,神僧傳鈸,恐與此事極有關連,麟、元二侄趁早衝出谷
中,速奔師門求計,紫陽真人道行極高,令師伯的功力亦不在真人之下,求得三人
來此,必有解救之道,軒轅至寶,可暫留此間,貧尼拼著毀去一身功力,發動神劍
光幕,護住瓊娘、玉英,十天之內,如能趕回,或可蒙佛祖庇佑,令兩人生還,亦
未可知,速即起程去吧!”
麟兒慨然道:”弟子拼著性命,也得將師伯等人護衝出谷,而後同赴崑崙,懇
求恩師,設法救治便了!”
青蓮師太立將臉容一整,正色道:“此去崑崙,不下三千餘裡,以玉兒腳程,
少說也得廿余天,而且這種散瘟元恙,一經整傷人體,絕不能運用真氣,縱使你能
把我們救出谷口,但也無法馳赴崑崙,而且使你施展不開手腳,那一來,不但幹事
無補、適足憤事,這又何苦?”
瓊娘見他一時委決不下,遂淒然一笑道:“師叔之言,確屬萬全之策,我一身
生死,與武林劫運,關係極少,你兩人,如不重要,絕不會連神山三老前輩也加青
睞,你到底以兒女之情為重,還是以武林中的正義為重?”
麟兒淒然一笑道:“好!我立返師門求救便了!”立將軒轅神劍,交與瓊娘。
惠元秀眉一揚,劈手即把寶劍接過,欲往自己的背上一背隨把自己的劍繫在麟
兒背上。
麟兒眨眨大眼睛,不明這位義弟用意何在。
惠元淡然一笑道:“麟哥哥,趕快把天蜈收取瓶中,交與瓊姊,趁早趕路吧!
”
麟兒驚道,“你難道不準備隨我一起出谷?”
惠元笑道:“漫道我一命為你所救,就是和你是泛泛之交。
身於危急之間,退而自保,此後何以見人?師伯業已受傷,尚願毀去一身功力
,護住瓊、玉兩姊,我又何嘗不能仗你手中神劍。
護住師伯師姊三人,果真你不能如期趕到,惠元不是老魔對手,大不了人劍偕
亡,同歸於盡!你可放心趕路,元弟弟絕不會讓你丟臉!……”
麟兒聽他話裡對青蓮師太叫他隨著自己出谷,頗有不滿之心,知道這位義弟雖
然天真稚氣,但生性剛烈無比,趕忙拉著他的手陪笑道:“元弟,適才師伯叫你隨
我出谷,實有讓賢弟赴師門求救之心,但兩派誤會未消,此點頗有礙難,賢弟既願
代愚兄留此,爾我生不同日,死願同時,我也無什麼客氣可講,就這樣決定吧!”
青蓮師大微笑道:“貧尼一時考慮未周,反使元侄誤會,倒真罪過!”
惠元紅著臉,忙謝罪道:“我和麟哥哥,賭氣慣了,語言無狀,實無心涉及長
者,尚望師伯恕罪!”
彼此遂一笑而罷。
麟兒將身上玉瓶及蛹蛇內丹一並交與惠元,正待飛身出谷,瓊娘卻把項下神珮
摘交麟兒,並道:“你防身雙寶一件也未帶。
如何可行,趕快將此物攜去!”
麟兒苦笑道:“這東西關係你四人生死,我有元弟的靈虎劍和天狼釘,及恩師
這伏魔雙鈸,已足夠用了,倒是那蝻目珠,你可惜我一用!”
瓊娘不敢違逆,忙從革囊中,將蛹目珠取出遞過,粉目中竟紛紛落下淚來。
麟兒仔細打量愛妻,見她粉額紅腫、浮及臉部,忙將芝肉天露倒了一半,納入
她革囊之內,內心裡自有一陣傷感,吩咐幾句,又別過師太和袁師姊,玉英不但神
色黔然,那神情也覺有些異樣,更使麟兒傷心不已。
忽聞一陣鐘聲,遠自谷頂傳來,三響未過,竟有人哈哈大笑道:“長江後浪推
前浪,英雄豪傑出少年,老夫倒要看看,什麼後生晚輩吃了熊心豹膽,敢來巫山滋
事,趁老車練功未畢,就此逃走,未免妄想!”語音未歇,立見綠白光華迅如驚雷
閃電,從谷頂降落,剎那間,旋風四起,寒氣襲人,金牛谷裡響起一片呼呼之聲,
松浪千里,驚心駭目,瓊娘等人立感全身似有千鈞重負,連呼吸也至感困難。
對面松枝頭上,業已方著三人,朱雲英在左,冷浮生在右,一則懷抱琵琶滿臉
幽怨,一則手捧金鼎,得意洋洋,當中卻是一位白裝老者,那異樣,不由得使瓊娘
驚叫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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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絕谷突圍】
麟兒見這位陰山魔君毒龍老怪一登場,就施展這種魔家內罡暗中弄人,當下冷
笑一聲,也不發言指破,立將伏魔神功發動,一陣香風起處,即把那襲來的寒風擋
向兩旁。
毒龍臾似乎立即察覺,由眉毛聳了一聳,頭上肉角也動了一動,但立即恢復常
態,並打量了麟兒一眼,一見麟兒這種俊逸文秀,似又帶滿臉驚異之容。
武成林和洞庭幫主楊瀾,一見這老怪物駕到,趕忙率領全體恭身迎接。
老怪僅把頭點點,皮笑肉不笑地作了一個笑容。
一落座,老魔大咧咧地著武成林找青蓮師太答話。
蛇蠍書生銜命而出,緩步走到場子中間,大聲喝道:“奉本門長輩之命,請廬
山青蓮師太向前答話!”
惠元忍耐不住,冷笑道:“有話就講,不愁聽不見!”
青蓮師大業已將身上衣服整理完妥,聳身縱落場中,臉若寒霜地問道:“武幫
主,有話請講!”
武成林哼了一聲道:“武某要講的話,早講完了,恩師有話和你面談,談不談
悉聽尊便!”
毒龍叟馬臉皮抽搐式地動了一動,冷幽幽地問道:“論年紀,你大約也在八十
以上,作事情,你卻毫不仔細思量,隨意擾亂本門分址,這責任,你能承當得住?
”
青蓮師太怒道,“你門中弟子犯了淫戒,因奸未遂,殺人父母,本門弟子為父
母報仇,這事情難道我們當長輩的可以不管?”
毒龍叟朗笑道:“報仇?你是否事先通知本門?我門下弟子,既不能隨意給人
困擾,更不能任意遭人殺害?這事情曲在你方,有事,儘管衝著我朱某來?”
麟兒笑道:“不衝著你,我們還不來呢?”
瓊娘咬牙切齒,用神珮護住全身,一沖而出,戟指怒罵道:“虧你是一門尊長
,而且躋身武林長輩,這種事,你不但輕輕放過,而且還變著方法來袒護你的門人
,我得動問一句,萬惡淫為首,這句話,你們陰山派承不承認?”
琵琶女一臉愁急神色,望著瓊娘,看她心意,卻是怕瓊娘語言不慎,激怒她這
位形似牛精的祖父,用毒辣手法,出手傷她。
果然,老魔雙目一睜,精光如剪,使人望而生畏,但聞他怪笑道:“你這女娃
,竟敢頂撞老夫,想是找死?”
也不見他起身作勢,僅張口一吐,一口濃痰疾同電閃,直向瓊娘劈面飛來。
俏瓊娘深知這老魔功力已臻至極,別看是口痰,只要打著,準能洞腦穿心,正
待趨避,暮聞一聲“著”!身背後,突然飛來一粒鵝卵石,正和那濃痰撞個正著,
但鵝卵石卻被老怪這口痰撞得倒飛三丈,落在瓊娘跟前,幾乎把瓊娘的蓮足擊個正
著。
武林中懂得鐵口涎的人,不是沒有,但以惠元的功力言,他打出的石子已凝聚
內力,這力道不能不算重,痰到底是一種軟體,能用這輕而又軟的東西把惠元的石
子擊退,不但長輩中無人有此功力,就是奇遇最多、功力最純的美麟兒,也決無此
種巧勁,這一想,瓊娘不覺把星眸打量了麟兒一眼,見他尚鎮靜異常,才略寬心意
。
忽聞谷口似有孩提呼喚道:“小姐,雪光素雲來了,老祖母不在家呢!”
瓊娘等人抬頭一看,原是一隻黑羽黃嘴、體小於鳩的靈禽,從谷頂飛落琵琶女
的肩上,唁哩叭啦和朱雲英說個不停,雲英一臉苦笑,一手撫著它身上的羽毛,嘴
對著鳥兒的頭上,似在互相訴說,同時雙眸偶爾朝著麟兒惠元打量一眼,但一俟兩
人發覺,卻又含羞帶愧地望著鳥兒。
惠元心裡自有說不出的難受,因為自己心愛的人,不但無法互通情愫,而且變
成敵對,毒龍叟這人間惡魔武功又高不可測,自己的命正握在他的手中,而且身受
至友重托,要保全他這位未婚愛妻,但麟兒本人,是否能安然出谷,出谷之後,諸
人安全,能否仗著玉珮神劍,防守得住?均成疑問,這一沉思默想,不覺深深陷入
困擾之境。
美麟兒嘴角間雖然噙著笑意,但人已不像往日天真,他對惠元似乎感動地看了
一眼,立接著惠元的手縱落場中,正待發話,忽然谷頂上飛來兩隻大白鶴,引頸長
鳴,在毒龍叟的頭上,盤旋數匝,似是請命一般。
老怪物立朝白鶴喝道:“速將地面三條赤蜈,銜回陰山候命!”
那兩隻白鶴不約而同長喊一聲,立擺頭直朝麟兒這邊飛來。
惠元怒叱道:“畜性敢爾!”立將軒轅神劍護套一拉,十彩神光迸出,如流蘇
纓珞屏障松之前,同時右手一揚,太乙五靈掌隨之打出,這種先天一罡勁氣原是道
家秘笈所傳,白鶴雖是靈禽。
又哪能禁受得了?雙方來勢都兇,眼看空中兩鶴就得受傷。
摹聞毒龍叟沉聲一叱道:“豎子找死!”袍袖一拂,一團寒風自袖底呼嘯而出
,但見山搖地動,聲若春雷震耳,緊對著惠元的太乙五靈掌風,突攻猛襲。
麟兒也慎目怒叱道:“你也嘗嘗我這一掌!”
太清罡氣遂也凌空打去。
三種掌風只一合,互相激盪,麟兒惠元身受感應,麟兒尚可支持,惠元則被反
彈之力震得心坎作熱,人也當場震退。
空中兩鶴,本難倖免,但老怪出手救得恰是時候,而且朱雲英也發嘯相召,遂
立即撲返雲英跟前。
毒龍叟見這兩位靈秀少年,均負絕世風標,而一身功力之純,在少年中間,可
以說為之僅見,不覺起了一種奇異念頭。
但見他莞爾一笑道:“小小年紀,能練到此一地步,極不易為,老夫至愛靈秀
少年,如願改隸陰山,當把你兩人,由老夫起,另眼看待,並把我這一身功力,傾
愛相傳,是否願意?可明告老夫。”
這話又激發了惠元的滿懷稚氣,老魔語音甫落,他卻笑罵道:“誰願意做你這
老怪物的徒弟!叛師欺祖,為武林大忌,何況你的門弟子,乃是瓊姊姊的殺父仇人
!我看,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武成林破口大罵道:“小狗,你簡直是吃了豹膽熊心,豈不知敬老尊賢,為武
林中一宗不可破的定則!你竟有心冒犯長上,真是自速其死!”
毒龍叟果然一臉怒容,緩步而出,頭上那只獨角,隨著他的腳步,顫巍巍地在
他頂上搖擺。
青蓮師太首當其沖,這魔頭與師太相隔尚在五十步開外,竟冷幽幽地說道:“
你有任何技藝,不妨儘先出手,四五十招之內,老朽絕不還手,待你認為什麼招都
使盡了,卻仍奈何老夫不得,服輸,可以當面說明,不服輸,只管繼續再使煞著。
老夫和人談話,向在五十步以外,為恐無意之間,語音傷人,讓人說我以大欺小,
而今話已講明,你就動手吧!”
惠元笑道:“老魔頭……”
話音未落,瞥見綠光一閃,琵琶女已飛身而出,懷抱琵琵,滿臉惶恐傷感之色
,把惠元看了一眼,淒然若泣地立在祖父身旁。
惠元知道她關心自己,卻又不免埋怨他一意和她祖父作對,愛恨交並,幾不欲
生。
她原是塵世間一絕色女子,在父母教養,祖父祖母著意薰陶之下,造成一文武
兼資的奇女子,平心而論,她與麟兒的兩位愛妻一比,擬之龍女,姿容氣質與修養
,似覺稍遜,比之瓊娘,艷麗處,芙蓉牡丹,各擅勝場,但文學武功,著著都在瓊
娘之上。
這種人間異質,配麟兒可以說是一雙兩好,但他與人早訂鴛盟,而且麗人又伴
隨身畔,她卻不甘屈居人下,不得已只好退求其次,愛上惠元,玉郎與他盟兄攜手
一處,同具絕世風標,這種人不要說長隨身畔,就是和他們小息數日,也得把氣質
變化不少。
偏生昊天不仁,奇巧安排,每多缺陷,咫尺之近,除彼此眉目略舒情懷外,既
不能投懷送抱,絮語如珠,互舒衷曲,更無法談鴛鴦交枕,共效于飛了。
本來男女之間,只要情投意合,即可早締鴛盟,否則時不我留,青春不再,到
頭來,美人徒傷退暮,而玉郎蓬勃奮發之氣,只以所願難偕,初則抑鬱寡歡,繼則
移情變性,落落難合,百事無成,一坯黃土,埋恨千古。
惠元和陰山玉女竟陷入了這種人間慘境,假如不是這位多情多義的盟兄,拼著
性命不要,來護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則後果還真不堪設想,這是後話不提(玉女
嚼舌,惠元遭逐,麟兒求丹,龍女捨身救夫,這一對金童玉女,逆多重重,應接不
暇,其用心,則直可驚天地,泣鬼神,各種奇情異事,均在後贅述)。
惠元雖然知道玉女心意,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只好繼續說道:“你少吹大
氣,這種先天一罡之氣,藉語音傳出傷人,雖然是一種上乘功力,不用說幾位前輩
都會,就是我和麟哥哥,也都習此,你只管走近前來,大家對談幾句,甚至對拆幾
手,看我們怕不怕你!”
語音未落,冷浮生捧著香爐,人如石火電閃般縱身飛出,香爐裡直冒白煙,往
前激射,正對惠元劈面襲來。
琵琶女驚叫一聲道:“七絕追魂香!”
實際她這一叫,不但於事無補,反替自己招來絕大麻煩!
毒龍叟白眉一展,但旋又淡淡一笑道:“好孩子,你真算對得起祖父,我們往
後慢慢談吧?”
琵琶女玉容微變,但星眸卻望著前面,一瞬不瞬。
惠元知道這小子手辣心狠,太乙五靈掌隨手劈出,緊跟著又用軒轅神劍柄光幕
護著全身,那一股白煙,竟被罡風震得飄飄落落,同時惠元身後,吹來一陣香風,
將那殘餘毒煙,只一卷,就朝谷頂出口飛去!
毒龍叟滿臉驚疑之容,但立即恢復平靜。
惠元恨透了這白髮怪童,一見他又巧使毒著,仗著防禦得法,奇襲無功,不覺
殺機陡起,反手一拔,盟兄的護身神劍,琅琅出鞘,金霞迸射處,竟用身劍合一之
術,挾著一片十彩流光,金牛絕谷,雷聲震耳,竟分不出是人是劍,但見萬丈彩虹
,直向白髮怪童攔腰捲去。
暮聞一聲暴喝:“小狗找死!”白光微閃,立即穿入光幕之內,惠元只覺無邊
壓力,朝著劍光一擋,手上握著的軒轅至寶,幾乎被震脫手,白髮怪童乘機免脫,
毒龍叟將人救出,尚不甘心,竟伸手插入金光紫幕之中,直扣惠元握劍的手腕。
青蓮師太也怒叨一聲,手上佛塵挾著異嘯之聲,往老怪身上攔腰就卷。
“崩”的一響,鐵佛塵一下把老怪擊個正著,但他卻同沒事人兒,仍伸手奪取
惠元神劍。
惠元知道事勢危急,但盟兄這把太古神劍,原是中原百兵之祖,歷害之處,曠
古絕今,立時一翻腕,竟把崆峒派的鎮劍術施展出來。
這七十二式飛雲劍術,據雲系崆峒派鼻祖廣成子所傳。
廣成子居崆峒石室中,黃帝曾問以治身之要,廣成子耐曰:“無勞爾形,無搖
爾精,無憚爾思慮營營,乃可以長生。”後見太空雲,變幻百出,竟把它構想而成
一種劍術,刻諸崆峒石室之中。
自崆峒劍派,即以飛雲劍術震撼江湖,雖輾轉相傳,頗有失真之處,但仍然是
江湖上至高的一種上乘絕技。
為著對付薛瓊娘已故父親薛飛鵬,武成林要利用結盟使詐,暗中陷害,怕的就
是這套奇特劍術,但飛鵬所習,卻只有六十式,最後那十式救命絕招,卻一式未學
。
惠元因為遇上了這種奇特敵人,一出手,就是煞著。
毒龍叟竟已練到渾身刀劍不傷,青蓮師太佛塵一掃之力,何止千鈞,他卻若無
其事,這不但使瓊娘玉英至感驚疑,就是這位老師太,也嚇了一大跳,趕忙飛身閃
避,凝身一氣,準備下一手如何巧攻猛打。
毒龍叟獰笑道:“小狗,你還不把這劍交給老夫麼?”右手探空巧扣,似同一
隻巨靈怪臂,僅閃避神劍鋒口,繞著惠元的手就抓。
惠元微一閃身,立把全身真氣,由丹田直達四肢,由手臂直注劍身,劍上紫龍
光幕精芒電閃,耀眼生寒,而且罡氣千重,由劍身迸出,只聞絲絲嗡嗡之聲錐心刺
耳,惠元手揮神劍,上下盤旋,同時只用左足尖著地,人如陀螺一般,滴溜溜一轉
,這是飛雲劍術中第六十一式絕招“雲障天河”,劍光竟斜著毒龍叟猛劈而來。
陰山老怪不愧武林絕頂高手,知道這劍鋒不敢輕櫻,但遠同沒事人兒一般,一
晃身,卻已轉繞惠元身後,驕雙指往前一揮,一絲寒風,巧奪惠元的脊心要害。
軒轅神劍隨著盤旋疾繞之勢,劍上的真氣自然而然地朝著那襲來的罡風只一擋
。
但聞當的一聲,寒風雖約略受阻,真氣竟抵擋不住,無巧不巧,撞著劍身,只
震得惠元臂腕一麻,軒轅神劍幾乎脫手飛出。
毒龍叟探手往著劍身上就抓。
眼看神劍就保持不住。
不料惠元人急智生,十大救命絕招第二度出手,式名“烘雲托月”,一挫身趕
忙把神劍旋繞護頂,這原是不求攻敵,先求自保,緊跟著縱身一躍,劍幕如山,卻
往老怪物當頭罩來。
毒龍叟哼了一聲,雙掌擎天,對空打出,掌風直湧而出,惠元只覺一股無形力
量緊緊托著自己的身子,往上一送,人竟穩身不牢,被人平空托起,那麼凌厲的劍
氣,竟被這老怪物一舉克制,無法施展,語云:“棋差一著,束手束腳”。眼看就
要被人拋撞谷頂。
忽聞麟兒在旁提醒道:“恩師所傳的牟尼身法,難道你一招都沒有學會麼?靜
氣凝神,因勢利導,輕靈巧快,避實擊虛!”
惠元心中一動,趕忙將全身功勁一提,避開掌風正面,用神劍作前驅,直往斜
刺裡飛落,只一下,就降落麟兒身旁。
麟兒眨眨大眼睛,衝著惠元一笑道:“你真聰明,一點即透,否則功力比人相
差太遠,偏和人硬拚,這正是取敗之道,有了這次經驗,今後臨危應變,自然要好
得多了!”
惠元知道這位盟兄久不出手,並非臨危怕事,獨善其身,卻是在默察人家的手
法身法步服及慣用的招數,不禁佩服不已。
毒龍叟見神劍幾已手到成拿,卻被那旁立少年數語點破,而對手又能隨機應變
,臨危遁走,自是至為震怒,立對麟兒喝問道:“你是何人弟子,敢和老夫作對?
”
麟兒眨眨大眼睛,微笑道:“你想知道我的出身來歷麼?我是紫陽真人的啟蒙
弟子,神山三老的再傳徒弟,告訴你,別嚇破了膽!”
毒龍老怪臉色一變,隨又陰森森冷笑道:“原來那天惠老道又出來多管閒事,
小狗既是老牛鼻子的徒弟,想必也有幾式鬼畫符,只管使來,好教你死而無怨,同
時,我兄弟與那賊道,還有一場過節未了,數十年來,正要找他,他卻偏令你來送
死,自是求之不得!至於崑崙山司馬紫陽,原是後生晚輩,那點浮名,原不值一笑
,我弟兄只待稍有閑暇,略一彈指,崑崙山便立成粉齏,速叫他早點準備後事免得
到時措手不及?”
惠元跳上前,用手指著老怪罵道:“你這牛精似的老怪,少吹大氣,紫陽師伯
才貫古今,技擬天人,哪一項不如你?我們神山那三位師父,更是仙俠一流,你那
幾個老魔頭,配和他們作對嗎?我勸你還是識相的好,帶著賊子賊孫夾著尾巴趁早
滾蛋......”
他原罵得嘴溜,不想麟兒躍上前在他手上重重地捻了一把,暮地一驚,忙把雙
目朝對面一望,見琵琶女星眸中已含著一眶熱淚,滿臉現著哀怨之容,知是自己一
時大意,忘卻投鼠忌器,什麼賊子賊孫,把自己心中最我愛的知心膩友也罵上了,
想來她必愁腸百結,愛恨交集,人不傷心淚不流,否則何至盈然欲涕?這一來,不
覺又對主人,看了幾眼,俊臉通紅,素懷莫白,又愧又急。
毒龍叟見他正罵在興頭上,突然住嘴,一雙眼光,卻又朝自己身後,不住地打
量,一旁侍立的拾得子,卻又變顏變色,不覺奇怪,遂回頭一望,琵琶女也沒想到
祖父反應會有這麼快,兩眶熱淚未干,想擦也來不及,乾脆芳心一橫,毫不做作,
這一來。
不僅武成林一干惡盜早已一目了然,就是毒龍老怪肚裡也自有數。
他哼了一聲,雙眉一豎,臉蘊殺機,只看得美麟兒和俏哪吒機伶伶地不住亂打
寒噤,為著琵琶玉女大擔心思。
俏哪吒一橫心,對著麟兒淒然一笑道:“麟哥哥,天若有情天亦老,地如無恨
地常平!還想什麼?趁早動手?”說完,一領長劍,又待出手。
麟兒把他往後一拉,若無其事道:“賢弟後退,神劍玉珮,千古之奇,能守則
守,不能守則攜著劍珮,速返崆峒。”回頭又把瓊娘等人,望了一眼,星眸中也蘊
著一眶熱淚,回身一揖,又朝惠元點點頭,立即面對毒龍叟,嗅目一叱道:“師姊
殺親之仇,勢在必報,不管你功力多高,陰謀多毒,不達目的,我們決不終止,語
多無味,就此發招吧!”
既然自求速死,只管亮劍齊上!待老夫打發你們早點上路!”
麟兒冷笑道:“就憑一雙肉掌,你也未見准贏!”
白光一閃,毒龍叟業已飛身進逼,那身法直如魅影一般,一上手,魔爪往麟兒
琵琶骨上就扣,掌風更似排山倒海般硬往頭上罩來。
麟兒知道這老魔功力精湛,就是自己恩師紫陽真人也抵擋不住,忙用伏魔神功
把身形護住,抵擋他這種凌厲掌風,並用靈猴幻影與牟尼身法,迴旋疾繞,避開來
勢,右手驕雙指往魔掌一敲,運用天罡指秘宗神功,想與敵人一式巧擊。
毒龍老怪確非等閒,天罡指攻到,魔爪竟毫不避閃,麟兒也不信邪,凝真力往
他手上一劃,誰知他手軟如綿,一似渾無著力之處。
麟兒趕忙臨危撤招,一閃身,卻轉在老魔身後,這原是神山三老饒鈸僧嫡傳傳
技,沒有這種牟尼身法,麟兒只一回合就得立敗當場。
毒龍叟目光如剪,真氣一迸,也將蚩尤九幽主笈中的護身神功發動,以防這少
年覷機下手。
白光一晃,老魔人已轉身,四目交投,雙方有類兒戲,看的人,只覺兩人慢吞
吞的,若無其事地緩旋對視。
陳惠元和青蓮師太知道雙方正在生死關頭,只一出手,便是煞著。
瓊娘玉英,本在清理身上那又毒又細的元恙蜘蛛,眼看著玉郎己到生死關頭,
和這名震武林。中原無敵的毒龍叟對上手,哪能不忐忑不安?趕忙理好衣裙,耐著
一身奇癢,用玉珮防身,緊依師太而立。
雙方繞場四五匝,都在俟機動手,毒龍叟意似不耐,獰笑一聲,又復緩緩接近
麟兒。
美少年手揮琵琶,也慢吞吞地朝著老魔走去。
兩人舉趾邁步之間,卻似足有萬鈞,略一移動,便似山搖地蕩,石破天驚。
暮聞老怪暴喝一聲“著”!
只見他右掌緩緩往前橫推。
麟兒也把大眼睛一睜,高叫一聲:“打?”緊跟著,也把那形同素玉、又白又
滑的手掌,往前迎去。
雙掌緩緩一合,剎那間罡風如濤,直向四周激射,只打得沙石四濺,斷枝橫飛
,四周高手,每人均覺鹿撞心頭,目光直注視場中一老一小,摒息以待。
老怪身子似往前傾,右掌緩緩往前直壓。
麟兒身子也成前傾之勢,用力往前直檔,兩人雙足,如同釘在地面一般,僅把
身子前移後退,互用真力硬拚,在麟兒,業已犯了武家大忌,少年孩子,與人家拼
內力,無異自速其死。
須臾,雙方腳底巖石,紛紛碎裂,彼此猶凝聚全力,施展罡力往對方激撞,但
都被護身神功擋回。
這在琵琶女講來,是最痛心的一件事,因為一位是自己的祖父,另一位是自己
最敬重的一朵武林奇花,此人與自己未來婚姻大事,極有關聯,只要祖父將人格斃
,以陳惠元那麼剛烈的性子,勢必血灑當場。
這妮子,本是麗質天成,臉賽玫瑰,此時卻變得面同敗土,憔悴堪憐,兩腳不
由自主地朝著場中走去。
麟兒老怪,凝功對掌,拉鋸式地約有十一回合,美男子已呈敗像。
他鬢角間已現冷汗,全身也抖顫不停,老怪的掌漸往前壓,他不但無力把它推
回,那身子已漸往後坐,不過極為緩慢而已。
陳惠元心中大急,星眸中精光電閃,一聲長嘯,劍幕如山,俊影已凌空直上,
招化“飛雲掠水”,捲起百丈紫芒,雷聲一片,動地驚天,正待直朝下落。
敵人陣裡,也跟著一聲清叱,紅光綠影,凝為一片彩霞,更帶著仙樂飄揚,有
如射姑仙子滴降塵世。
一琶一劍,同是太古神珍,紅光紫電,都挾著地塌山崩之勢,同往麟兒老怪當
中落來。
麟兒和毒龍叟雖在全力相拼,但都知道這兩般兵刃的厲害,只好同時互撤身,
朝後疾退。
毒龍叟心猶不甘,臨退反噬,猛可裡一聲大喝,左右掌平推出手,但覺一縷腥
風撲鼻,千絲寒氣襲人,惠元與陰山玉女,適當其沖。
軒轅神劍光幕如山,竟把那腥風寒氣一舉擋住。
苦只苦了琵琶玉女,她怎麼也未曾想到,祖父竟會這樣地下絕情,施毒手,竟
把這種絕毒功力,朝著自己打來,雖然下意識地用手中琵琶一擋,護住了全胸,但
猶被掌風掃中了顏面及腹部各處,立覺全身膠痛,奇寒入骨,人已撲落塵埃。
麟兒目毗欲裂,星眸噴火,反手一拔,純陽雙鈸業已取在手中,直朝玉女身前
縱落。
惠元瓊娘,淚落如雨,也顧不了自身安危,雙雙縱落玉女身旁。
麟兒不管三七二十一,救人要緊,竟把身上的靈芝仙馬和那靈石天露一同取出
,揀了一片芝肉,納在玉女口中,立囑嚼碎入腹,以弦毒除寒。
玉女把惠元麟兒雙雙地看了一眼,臉如敗土,略現一絲微笑,旋又一歎道:“
此奇險,不宜多留,我也不希望你們和我祖父過分作對,瓊姊姊的殺父仇恨,可否
看小妹的面,暫緩出手,一切從長計議,我腹痛如絞,塵世間恐無法多留,能有這
樣的收場,保存了一身乾淨,我也覺得心滿意足了!”
瓊娘趕忙抱著她的身子,淚道:“妹子蘭心意質,盛意可感,我也中了令祖父
預為佈置的恙蟲,能否逃得一命,事在難料之間,有道是虎毒不食兒,誰也不曾想
到,他會對你下這種毒手,果真有三長兩短,這事情自會有人主持公道,我們彼此
相見以識,相交以心,有事自應明說,不用隱瞞,你和元弟的事,連神山三老前輩
也都一旁插手了,麟弟元弟,甚至你我,都已成了這三位老前輩的門人,麟弟所持
饒鈸,就是那賦性慾諧的一代高僧
防身祛魔之物,他老人家業已出現巫山,此物即在巫山所傳,我就不相信,以
這位老前輩的威名,會讓他自己心愛的徒弟活活給人家打死?你只管安心療傷,一
切事,我們等著瞧!”
玉女凝神細聽,口中芝肉,也未曾嚼吞,惠元蹲著身子,拉著她的手,泣勸道
:“這是千年靈芝仙馬,趕忙把它吞服吧!我一時大意,未曾顧及到你,使你身受
這種慘傷,一身技不如人。
處處捉襟見肘,使人好恨!”
琵琶玉女緊閉著一雙星眸,牙關微動,顯然已把芝肉咀嚼人腹。
惠元從麟兒手上接過玉瓶,倒了一盞露液,著玉女吞服後。
她又有氣無力笑對瓊娘道:“你趕緊著他逃出絕谷,速往崑崙星宿海求取藥物
,你我一條命,都系於那藥物之手,雪光素雲,可以騎人,我已囑其外等候。”
毒龍老怪還保持著長輩身份,一掌將自己孫女震傷後,人即退得遠遠,寒著一
張臉,靜立如山,半語未發。
拾得子冷浮生原對琵琶玉女抱著無限愛意,自小以來,即百依百順,誰知落花
有意,流水無情,愛願難偕,轉愛成恨,一見她人雖受傷,但那橫劍奪愛、不知死
活的年輕小子,此時卻在紫陽光幕之內,大獻殷勤,說不定假裝療傷,溫香抱玉,
而琵琶女更是玉體橫陳,酥胸妙股任人撫摸推拿,一想到那遍體幽香柔若無骨的奇
妙身材,嬌靨醉人,眸同秋水的絕美姿態,即使人渾身骨軟,原以為她一心一意地
愛著自己,故百般隱忍,以便時機成熟,自能稱心如願,如果及早察著她對自己毫
無情意,則自己盡可藉著是她兄弟名義,隨時直闖香閨,在她未及防範之時,卒用
點穴迷藥之類,一舉把人弄昏,而後輕解羅襦,片馬闖關,恣情快意地把她玩弄個
夠,待她醒來,早已暗絕飛紅,牡丹著露,就是悔恨交並,無奈木已成舟,縱用西
江之水,也無法把那污點去淨,她就不嫁自己,卻已佔盡了她的便宜,更加逢人便
說,把自己所做的事,繪聲繪影,女孩子最害羞,這一來,她又哪有面目嫁人?就
是想娶她的人,如知她是一個破貨,也就嚇得望而卻步,這一來,她要嫁,自然非
己莫屬了。
這冷無人性的野種,一經想入非非.不覺大為懊侮,把滿腔憤火都加諸玉女和
惠元身上,人似野獸般朝著玉女躺臥之處奔來。
青蓮師太老謀深算,惟恐敵人在麟兒惠元救傷之時乘機襲擊,故不理眾人慌亂
,攜著玉英緊護著神佩光幕。
玉英一見這小魔頭目現兇光,不等他接近紫龍光幕,立即縱聲嬌叱道:“你如
再不停步,莫怪我下手無情!”
拾得子冷浮生毫不理會,依然向前走來,青蓮師大知道袁玉英不是他的對手,
一橫身,佛塵一卷,帶著一片“哩哩”之聲,直往冷浮生當胸打擊。
小魔縱身閃開,冷笑道:“廬山老尼,虧你還是江湖長輩,帶來的後生小子,
竟誘拐本門師姊,讓她背師叛祖,我勸你速將人交出,要醫,本門自有長者出手,
犯不著你們外人代包,同時,我更鄭重警告你們,本門女弟子,就算她寡廉鮮恥到
了極點,也不至於改投異派,縱使她情令智昏,做出這種見笑江湖的事,到頭也必
然遭受到門規的重處,引誘她的旁門異派,我們更不借用任何手段,將他一舉消滅
,今日的事,你如不中途變計,後果嚴重,別怨我未及早言明!”
麟兒因傷者一再示意自己趁早出谷,正在猶豫不決,小魔這一鬧,已激起他一
腔怒火。
他著瓊娘惠元立抱著琵琶女退往林中,佩玉神劍,雙寶不離,自己則奔赴崑崙
求救。
第二度出手,他已滿懷殺氣,只要遇到機會,就會動手殺人。
小魔離青蓮師太尚有一兩丈遠;美麟兒業已晃身而出,雙鈸一合,饒聲震耳,
八八伏魔招的第一式就是天地支判,鈸卷百丈紫芒,無邊罡氣,一出手就是煞著。
冷浮生知道這對雙鈸一出,玄冰雪竅珠等於失去了用場,立用浮光掠影法將來
招避開。
麟兒-怔神,暗道:“陰山派的武功確實詭橘逾常,這種奇異身法,與本門的
靈猴幻影相比較,似乎尤有過之,但與牟尼身法揉合併用,他就技差一著了!”他
又略事凝神細察,知道這小魔迥旋疾繞的身式,慣用左旋,而且是由東向北,由北
向西,間或有幾式反旋,但用來卻少而又少。
麟兒天資,生來就過目不忘,更有一雙穿雲透霧的慧目,臨陣交手,膽大心細
,專一默察敵人的弱點,而後乘隙踏瑜,覷機待發,自己所學的奇招異式,路子極
廣,舉手投足之間,專一攻人脆弱之處,所謂武林異寶,瑤草奇花,即此之由。
他立把牟尼身法使上,略一遇旋晃動,那身子卻緊盯著冷浮生,如影隨形,不
管這白髮小魔怎樣迅速閃避,他似乎全知道人家的心意,周流疾轉,半步也不放鬆
。
琵琶玉女雖然身受奇傷,全身半躺半坐地依在瓊娘身上,因為靈芝天露乃世之
珍品,一經入腹,那痛楚即減少了很少,雖然師太玉英就坐在身旁,惠元卻滿臉惶
急地在察看她的臉色變化,知道玉郎關心自己的傷勢,只好含羞半斂眉任他探瞧。
場中麟兒和白髮怪童交手情形,她卻看得一清二楚,但見麟兒雙手的饒鈸捲起
百丈光芒,如彩虹經天,流星隕地,光芒閃爍,眩目昏神,鈸聲震耳,驚天動地,
玉女玲瓏剔透,知道這位玉郎義兄因為祖父傷了自己,業已動了真怒,憤火頭上,
要用師門絕技出手傷人,她也摸透了麟兒性格:赤子心腸,熱心為友,可是一經激
怒了他那疾惡如仇的本性,天大的亂子,他也能惹。
拾得子冷浮生身受中門培育撫養,卻對自己存心不良,即便打殺,自也未無不
可。可是,陰山派對於男女之事,素不講究,師兄妹之間,只要你彼此有興,隨處
可充陽台,即便姦淫,也視同常事,自己因為得著父母祖母愛憐,而這三位長輩,
偏是守禮士女,祖母扶桑姥姥,陰山派的人最是敬畏,誰敢犯她之忌,來冒犯她自
己的孫女?袁素涵雖是掌門之子,陰山門下的弟子,只要他愛,你就得自薦枕席,
形同姬妾,為著此事,扶桑姥姥有幾次幾乎要動手把他格斃,還是玉女父母暗中把
她勸止,門中一團糟,白髮怪童這舉止用心,比較起來還算是小惡一件。可是麟兒
的想法,卻適得其反,而今步步進逼,雖有毒龍叟在場中掠陣,以麟兒這種迅疾身
法,冷浮生也不見得就准逃得出手,她這一思前想法,快招呼惠元道:“快阻止你
麟哥,叫他不要對拾得子下絕情,施毒手,保留三分香火之情,以便我不至過於愧
對我的祖父!”
惠元雖然不願,但伊人之命,哪敢違逆?趕忙用傳音人密之技,把玉女之意告
知麟兒。
誰知麟兒一緩手,毒龍老怪卻又乘機閃入。
原來老怪屹立一旁,卻出在默察麟兒的路子,他一見這孩子手中雙鈸,奇招異
式,疊出不窮,不覺至感震驚,知道武林中如再讓此子繼續發展,陰山派所安排的
陰謀,勢將受極大阻礙,神山三老的底蘊,陰山派實無人可以知道清楚,四十年前
,元霧真君掌震泰山派的雲天一鶴時,驪龍神劍當場飛失,並還被劍劃去道譬,空
中立有人傳語斥責,道是四十年後,神山三老將合傳一少年門第,與陰山五老為仇
。那時,本門的蚩尤九幽寶笈,雖然尚未鍛煉完成,但以四弟那麼高的武功,竟連
人影也未發現,當時掌門人就提高警覺,即日著兄弟五人閉關練功,數十年間,五
人進境神速,據掌門師兄玄風道長的估計,就是那三個老怪物親來茲事,仗地利與
神功兩項,他們也不見得就穩操勝算,同時,派遣高手,往武林各處,暗中探聽這
三老果是何人,但終無結果,不料身來此間,果然出了這麼一位奇異少年,武功身
法,獨成一格,年紀輕輕,竟能與自己硬拚真力,雖然戰敗,但顯非江湖上各家高
手所能比擬,莫非那天惠真人之言果然應驗不成?這一來,必須提高警覺,以防突
起事端!同時,不管情勢如何變化,先把這三個老怪所傳弟子格斃再講。
這一想,自覺有理,又把麟兒的身法,端詳了好一會兒,無奈變化大多,一時
也看不出所以然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海蛇阻道】
待惠元傳音,麟兒縱敵,勢子一緩,老魔即乘隙而入!
他這次,對麟兒已決定下絕情,施毒手,身法手法,全是九幽寶典中最複雜最
難練的功力。
麟兒見老怪進襲,手持雙鈸,縱身避開,這一次,要以輕靈功夫,再來斗他一
斗。
毒龍叟冷笑道:“小狗,這次如讓你逃出手去,我也不算江湖長輩了!”邊說
,邊跟著一晃身,伸手便朝麟兒脖子就抓。
寒風入骨,腥氣撲人,疾同電閃,掌力如山,毒龍叟這雙魔掌,在江湖道上,
自屬少見。
好麟兒,一聲清嘯,雙鈸一合,不但饒聲震耳,且無邊勁風,恰似車輪一般,
直向毒龍叟周身猛撲,這種以攻還攻的打法,誰的功力強,出手快,就可佔盡便宜
。
儘管老魔功高,刀槍難入,但這孩子所發出的,竟是道家伏魔秘技太清罡力,
只要一挨著,就可傷人於不知不覺之間。老魔見來勢甚勇,只好中途撤招,冰綃袍
袖一拂,即將麟兒所打出的罡力,卷朝頂上掠過。
麟兒暗吃一驚道。
“好厲害的魔頭,崑崙山絕傳神技,曾經威鎮四方,我自習這種罡力以來,在
江湖上已無敵手,雖曾巴山見挫,那並非技不如人,這麼厲害的神功罡力,他竟能
用袍袖把它捲起,就是自己恩師紫陽真人,也決無這種精湛功力!”
其實,這種地方,麟兒也把老魔的功力,估高了一點,他卻未想到,自己打出
的太清掌,卻是藉純陽雙鈸一合之力傳出,這比用手掌打出的,那功效自然要部份
減低,在同時,他這一天,已和人家搏鬥數次,真力消耗特多,故老魔撿了不少便
宜,也使麟兒把對手過份估高。
毒龍叟只一中途撤招,麟兒卻一晃身,就轉在老怪背後,也把秀眉一揚,冷笑
道:“老魔頭,何必這麼狠,竟六親不認!長年隨著你自己的孫女,冰情玉潔,恰
似泥淖中一朵白蓮,你為人長輩,不知愛憐子孫,卻把她一掌震傷,揆其心跡,殆
與虎狼無殊,自應打殺!看鈸!”
他立把左鈸一揚,揮動右手,右鈸平起,隨著一揮之勢,震起一陣嗡嗡之聲,
猛對著毒龍怪叟,攔腰就砍!
暮聞老怪冷笑一聲,回身疾轉,全身骨胳,競格格大響,右手立往前一探,那
手臂便似立即長了一兩尺,駢食中二指,竟用“雙龍搶珠”,朝著麟兒雙目就點。
這原是通臂功和普通拳招並用,卻也不是什麼罕見的奇招異式,但是他這探出
的兩指,卻發出兩絲寒風,指不著眼;即可傷人,而且指風奇寒眨骨,腥風撲鼻,
稍事聞及,即覺頭痛欲裂,兩眼生花。
麟兒大吃一驚,知道這魔頭一身功力,無處不毒,仗著自己一身奇遇,食過靈
藥不少,雖然吃驚,但方寸未亂,遂也立即中途變式,左臂一落,藉著饒鈸掩護顏
面,在同時,立將身子一挫,探右腳對著老魔膝蓋踏來。
毒龍老怪,雖然暗服這孩子一身詭秘武功,但總還有三分懼怕,誰也料不到,
他兩手來不及,卻用腳攻,這一踏,如以他目前的功力來看,不管老怪一身武功怎
樣精湛,那膝蓋骨也非受傷不可,遂獰笑一聲,騰聲一躍,即輕輕把麟兒這一腳避
過。
惠元一邊關懷玉女傷勢,一邊也在為鱗兒擔心,見老怪凌空飛躍,快得只見白
影連晃,不覺脫口驚叫道:“麟哥哥,你得嚴防這老牛精攻你頭部!”
玉女怨他口沒遮攔,全然不管她受不受得了,一味的逞口而出,又想到自己一
念情癡,墮入色戒,而今身受重傷,生死原已難卜,即便麟兒奔赴崑崙,求得靈藥
,把一身治好,但也不能與祖父母及堂上慈親,斷絕往來,一心一意的長伴玉郎!
固然:玉樹瓊花,一雙兩好,神仙不啻,但人世間,最重忠孝,大羅天更沒有無父
無母的孽子孤兒,如果遽與玉郎斷義絕情,則又何必有今日一著?陰山對背師叛祖
的弟子,處分極嚴,五馬分屍之刑。
極為慘酷,自己雖然可以及時自求解脫,但一想到這種悲慘情況,能不傷然欲
絕?女兒家心思最細,愁思一動,遂如決江河之水,各種雜念,紛至沓來,淚,更
是女兒家有生以來天賦的一種妙物,不管玉女怎麼倔強,但一觸動愁腸,眼淚卻沿
著粉腮,滾滾自落,這妮子,人本美艷,纖細身材,渾身翠綠,晶瑩玉頰,淺褂珍
珠,自更倍惹人憐,就連瓊娘玉英,也看得有點情不自禁。
惠元雖然天真淘氣,但自把話罵出以後,卻也惕然知警,一見玉女口雖未言,
但已變顏變色,緊跟著就是熱淚紛拋,遂疚責重重,舉止失措,只好滿臉乞憐之色
,望著盟嫂求援。
瓊娘正待拿話解勸,玉英恨他天真淘氣,有時好使捉狹,而今把握機會,也好
逗他作急,故把粉臉一整,冷幽幽的埋怨道:“玉姊姊為了你,身受重傷,你卻惹
她生氣,還不趕緊長跪謝罪!”
惠元只好涎著臉,攜了玉女素手,央告道:“玉姊姊,小弟一時氣急之言,無
端讓你傷心。至感歉疚。
還望饒恕這遭吧!”
玉女淒然一笑,但翦水雙眸卻注視場中,默察麟兒與祖父決斗情景,遂低語惠
元道:“你盟兄武功真高,這一身輕功,更是詭秘逾恆,居然能在我祖父手中,劇
戰三十餘合,而且雙方施展的都是煞著,你……”底下的話,卻劃然中止。
瓊娘知她心存顧忌,遂笑對惠元道:“你趕緊出場,助他逃出絕谷。趕赴崑崙
,但必需對得住雲妹!知道沒有?”
惠元銜囑而出,手抱軒轅劍,靜立一旁,覷機待發?
場中麟兒和毒龍老怪,正是打得不可開交,毒龍叟把一身奇異武學,盡量施展
出來,競連那蚩尤九幽寶典中最難練就的“千變魔影”的奇特身法,也都使出,那
掌力更是驚人,一招一式。
除掌力純厚,自不必說,最難抵禦的,還是那劇毒陰寒的蚩尤掌風,只一劈空
打出,就勢若奔雷的緊對麟兒猛擊。
麟兒已收拾平日那輕鬆情景,竟用神山異僧防身秘技八八六十四式伏魔鈸和老
怪對敵,周身卻用崑崙派鎮山神學伏魔功護住,這一連攻快打,和第一次交手方式
,截然不同,雙方都是一沾即退,絕不讓自己把招式用老,純陽雙鈸現出萬道紫光
,發出震耳饒音,揚合之間,便似排山倒海,激起一股熱流,對著那又毒又寒的蚩
尤掌風,疾攻急擋。
兩人愈打愈快,星隕丸瀉,鷹飛兔落,最後只看到紫白兩色光華,在場中空際
,飛來撲去。
暮聞老魔大喝一聲“著!”那身子洽似一條白練,疾朝下落,手掌卻對空一揚
,立見黃光閃閃,寒風習習,眼看無奇,但這正是陰山派冠絕江湖的魔功異技,太
陰冰魄神光。
麟兒惠元,同在鶴峰上,和玉面金童袁素涵對過手,業已會過這種奇異功力,
哪得不知厲害?
惠元驚叫一聲,一揮手中神劍,護住全身,竟用身劍合一之術,縱落盟兄身旁
,神劍所發出的紫龍光幕,及那十彩流光,如珠簾倒捲,直把兩人身子罩定。
在同時,那純陽雙鈸,在麟兒真力凝運之下,卻也現出它的奇異之處。
黃光掠近,鈸身上一陣震動,發出一種龍吟鳳噦之音,那純陽罡風,卻從鈸身
激射而出,太陰冰魄神光,竟絲毫奈何兩人不得。
暮地裡,麟兒卻將鈸交左手,從囊中取出一物,用手一揮,口中也大喝一聲“
著!”
但聞“轟”的一響,一溜烏光,脫手揮出,直鑰老怪頭上肉角撞來。
毒龍叟正在凝神運功,神光卻不斷出手,但作夢也沒有想到,對方這小孩,身
旁會有這種魔家異物。
那烏光,無巧不巧,正打中了頭上肉角,“轟”的一聲,肉角被打去了半截,
下半截因深入頭部,一經強大之力震撼,頭上即發生一陣劇痛,鮮血津津,從肉角
四周,不住直冒。
毒龍叟怒吼一聲,那臉上痛得變顏變色,劈空一掌,疾朝麟兒所發出的烏光打
去,卻不料麟兒覷機乘隙,人已騰身空中,有手往後一擺,卻又把烏光收回。
這孩子,一著得手,心膽立壯,雙鈸揚合之間,發出一股強烈罡風,疾朝毒龍
老怪罩來。
天狼釘一振之力,因為位當老魔頭上百匯要穴,事實上已將這魔頭打得受傷極
重,仍他功力深厚,哪甘就此服輸?
只見他臉上形似抽搐的動了幾動,但仍凝運全力,對空劈了一掌。
罡風如山,各挾呼呼異嘯,一寒一熱,壓力千斤重,只震得金牛絕谷顫動不已
,剎那間,砂石飛揚,轟轟之聲大作,直似天崩地塌,岳撼山頹,令人心中無限驚
懼。
麟兒功力,畢竟遜人一著,那麼強烈的罡風罡氣,仍被老怪捲回。
他第二次又取出天狼釘,正欲覷機待發,惠元忙用傳音入密的功夫警告道:“
老魔已傷,自應立即出谷,一俟他發覺我們存心逃走,只要他自己把守谷口,我和
你就莫想逃出手去!”
麟兒長歎一聲,大眼睛中蘊著熱淚,立把雙鈸輕揚,紫芒閃爍中,人己凌空直
上,趁著自己打出熱風衝來之力,復把手中雙鈸往下一撲,便似鳥兒身上的兩個翅
膀一般,搏扶搖而乘風直上,緊朝谷中衝來。
谷頂出口處,原有神女峰得力頭目,挽著強弩火矢,只要有人出谷,必須用暗
號相通。
這一著,玉女卻忘了告知麟兒,還未出谷,就被這些頭目發覺,只聞一聲吶喊
,接著便是一陣嗤嗤之聲,但見烈焰漫空,箭似火蛇般,密集如雨,沒頭沒腦的朝
著麟兒攢射。
美男子怒火攻心,兩臂輕抬,鈸影如山,射來的火箭,只要撞著這佛門防身祛
魔之物,即便紛紛打落,但饒你武功再高,左腿上還是挨了一箭,青緞長夾褲被火
箭穿了一個大洞,腿子也被箭鏃劃了一個大口,不但鮮血淋漓,而且傷口肌膚,被
箭身火焰灼傷,這種赤磷火箭,內有劇毒,一經傷人,奇痛無匹,好在箭鏃只是劃
膚而過,並未直接射入肉中,否則麟兒這條腿,只好廢掉,饒是這樣,受傷還是不
輕。
只痛得麟兒眼冒金星,只好竭力保持心神不亂,趁著上沖之勢未盡,在金鈸罡
風擁衛之下,人已衝出谷頂。
守衛頭目,見出來的竟是一個俊美少年,立時暴喝一聲,烈火箭依舊紛紛出手
。
麟兒本欲用神功傷人,但因自己傷口發痛,而且谷中圍困的人,五條性命,都
繫在自己手中,一個處置不當,立釀成千古奇恨。
權衡利弊,只好忍氣吞聲,雙鏡飛舞,鈸影如山,將射來火箭打落後,立施展
凌虛絕技,疾朝神女峰下直落。
箭鏃劇毒,逐漸由傷口擴散,御氣凌風之術,全憑丹田真氣一口,起初,麟兒
只覺傷口刺痛異常,好似有無數金針,在肌肉裡鑽戳,真氣一運,似乎那奇痛又逐
漸減少。
不過傷口鮮血,還在津津冒出,而且愈運真氣,鮮血流的愈多。
凌虛飛行間,左邊夾褲腳,粘搭搭的濕了一大塊,不但感到一陣寒意,由左腿
逼向丹田,而且腿部也頗覺麻木,試一運轉,即感失靈,不由心中大吃一驚,暗道
:“這烈火箭分明箭鏃上置有奇毒,如果腿部難愈,如何趕赴崑崙?待落赴山腳後
,須找點清泉,把淤血去淨,設法療傷要緊!”
這一想,不覺分神,丹田真氣一鬆,人如星隕丸瀉,恰好降落之地,正是神女
峰腳,古木千章,虯枝密葉,人即從枝葉間穿落,無巧不巧,左腿傷口,被樹枝重
重地刮了一下,一陣奇痛入骨,把麟兒疼得幾乎喊出媽來?
於是找著一塊巖頭,把夾褲腳裂口輕輕翻開,一道寸余長的傷口,深度起碼在
三分以上,周圍肌肉,被磷火燒得卷邊發黃,血和黃水,兀猶流個不住,那黃水竟
有一股奇腥異味,顯系箭頭有毒。
腿子一陣陣的發麻,頭部也立覺昏眩,把麟兒只看得一股涼氣,打從腳底直衝
口邊。
蝻蛇內丹,卻把它放在瓊娘身旁,芝馬天露,卻也不是解毒之物,軒轅神劍,
劍柄上雖有避毒珠,但又給惠元背上,恩師所煉靈丹,對跌打雖具奇效,但用來解
毒,卻非對症下藥之物。
左思右想,竟是毫無方法,遂把心一橫,打算找點清泉,先把周圍黃水毒血洗
滌一淨,再用干布裹扎傷口,設法奔赴崑崙,就是把腿廢掉,也在所難計。
正待起身找尋泉穴,暮覺身後有人發話道:“毒磷烈火箭,鏃上淬有奇毒,楊
瀾潛心研製有年,總算未曾白費心血,把一位生龍活虎,武林中奇質異稟的大英雄
,賞一只箭,這不能不算他的成功!”話音珠圓玉潤,如百囀黃鵬,清脆悅耳。
麟兒吃了一驚,疾回首,見是一位紅裝麗人,俏生生的立在身後,手拈羅中,
臉含笑意,妙目流盼,幽香襲人,正是那風騷入骨的雲夢三女之一的老大雲姬。
麟兒對她手中羅帕,隱有戒心,反手一拔,靈虎劍業已脫手而出,低吒道:“
難道你怙惡不改,了無侮意,卻想乘人之危,落井下石麼?
別以為我左腳有傷,就可稱心如願,只要你心存歪念,靈虎劍仍可使你血濺巫
山,不信,你就不妨一試!”
那女人卻嗲聲媚氣,噗哧一笑道:“我的公子爺,你別橫眉攢眼,動輒拔劍好
不好?”
麟兒怒道:“對你這種淫蕩妖女,誰敢推心置腹?”
這話一出口,雲姬立把秀容一整,冷幽幽的問道:“季公子,你認為我們女人
只要有了過錯,就得把她身上的血,洗你身上的劍不成?如果這樣,你何不就在我
失手當兒,一掌把我劈死?”
麟兒被她輕輕數言,頂得語塞,只好紅著臉嚅嚅答道:“我見你武功不惡,只
望你能懸崖勒馬,存心學好,故而在你昏絕之後,不忍再下重手!”
雲姬卻又淡淡一笑道:“這大約也是違心之論吧?據我看,你不忍下絕情,施
毒手,大約還有三分憐我容顏不惡,假如我是天生的醜八怪,說不定早已橫屍當場
,你季公子雖是奇人名徒,大俠高足,文韜武略,冠絕一時。卻也並未全部脫離一
般男人的槽臼,這話你可承認?”
麟兒只好紅著臉鈉鈉說道:“我也是人,哪能就比人處處高超!”
這女人花樣真多,一臉羞紅,賽似玫瑰,拈巾媚笑道:“那我也不見得十惡不
赦,處處就比人壞得不可收拾!”
兩人針鋒相對,把美男子說活了心,只好把靈虎劍納入鞘中,不過拔刀容易入
鞘難,禁不住滿懷羞傀難禁。
暮靄沉沉,古木林中,卻只剩下這一男一女,只聞呼的一聲,恰是夜鳥歸巢,
濃枝密葉上,卻聞有一類似孩提的口音道。
“季公子,小姐叫我尋你,卻料不到你和這淫婦坐在一處呢!”
雲姬把秀眉一皺,冷幽幽的說道:“尋你的人真多著呢!走了還不放心,卻放
出扁毛畜牲到處監視。”
那東西卻也不肯示弱,出口罵道:“誰不知道你是淫婦?專一味的迷惑男人,
回家告小姐,她不用琵琶傷你才怪!”
麟兒知是玉女身旁的秦吉了,怕它語多憤事,只好含笑向枝頭招呼道:“快莫
亂說,這位姑娘為我足傷而來,我因左腿中箭,一時把你忘卻,快下來相見吧!”
只聞呼的一聲,枝頭上落下一隻黑色鳥兒,形似鴿子,靈巧非凡,雙翅一收,
就立在麟兒左肩之上,歪著頭,望著雲姬,似尤隱含戒意。
雲姬淡淡一笑道:“這是玉女的秦吉了,怎麼會和你如此頗熟,難道她對你麟
兒怕她出語不慎,有瀆玉女清白,忙笑著接口道:“她對義弟一往情深,金牛絕谷
,我和她祖父比鬥時,雙方硬拚內力,她一時情急,和義弟用琵琶神劍,將我兩人
震開,不想觸怒了她的祖父,用掌風將她震傷,被瓊姊元弟,把她移在一處,而今
傷勢未好,一同困在谷內,是生是死,連我自己也無半點把握!”
雲姬把嬌軀略移,遂和麟兒一同落坐石上,嬌笑道:“天生瑜亮,軒輊難分,
擇一而事,同是人世間美滿良緣,只是你季公子這一身武功,卻遠在他人之上,如
不是你絲蘿有屬,玉女恐非陳姓所有,而今她對你季公子,雖無室家之心,但有朋
友之義,否則,她不會冒人世間這種大不匙,拼著受祖父一掌,而搭救於你,這種
人,在別人心目中,認為她對惠元,不太忠實,可是拿我這種邪門眼光來看,敬重
的卻是這種奇女子,她心目中喜歡你這種人,但並不一定要做你的妻室,選擇你的
義弟,作為她的丈夫,也不一定要對你季公子故作矜持,連珍貴友情,也一並拋棄
,女兒家要嫁人,嫁人就得對丈夫忠實,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有了丈夫就得把
朋友忘卻,這也未免太不公平!而且也太殘忍!”
麟兒見她愈說愈遠,而且這道理似乎有點邪門,只好淡淡一笑!
忽聞鶴唳雲天,半空裡,兩點白影,從天際高空,疾朝下降。
那秦吉了卻尖聲銳叫道:“雪光素雲,翱翔一陣,卻飛回來了,季公子,趕快
裹傷飛赴崑崙吧!”
這兩隻大白鶴,展開雙翅,長達八九尺,落時,只把翅膀一收,便似星隕丸瀉
,使人只看到兩道白光,待離地還有兩三丈,復把雙翅一展,略一盤旋,遂穿林而
入,剛好落在麟兒跟前。
麟兒見它們正是一雌一雄,都是同樣大小,鐵嘴紅頂,長頸白翎從腳至頂,少
說也有四尺以上,昂首爭鳴,異常英駿,確是人間靈禽,不覺心中一喜,就要跨鶴
上路。
雲姬一臉黯然神色,冷幽幽的問道:“你連腳上的傷,也不管了麼?毒磷烈火
箭,侵入肌裡,只遇天風一吹,毒及心臟,立便全身麻痺而死,端的厲害絕倫,否
則,妾也不來了!”
麟兒驚道:“難道姊姊身旁,會有這種解毒奇藥?”
這女人,手掠蟬鬢,艷同解語嬌花,淡淡一笑道:“就算姊姊身邊有:“治好
了,你得如何謝我?”
麟兒笑道:“受人之惠,只當竭力謀報,可是方式如何?此時委實難以預測。
”
雲姬淡幽幽的道:“只敷上藥,跨上鶴背就跑,好似我專一吃人,這便算酬謝
我了,是不是?”
麟兒這才知道,她兜了半天圈子,原在怪他見著鶴就想跑,顯示自己心目中,
幾乎沒有她這個人,女兒家心細,也很敏感,怎怪她不燃起一股酸味,遂笑謝道:
“而今師門長輩,金蘭至友,都困在谷中,存亡莫卜,自然使我心緒大亂,還望姊
姊勿計較這些小節!”
那女人一付翦水雙眸,把美男子打量半晌,便又嬌笑道:“谷中受困的人,使
你心急的,除掉師門長輩,金蘭至好外,還有那知心膩友,白首為盟的枕邊人,最
使你放心不下。好啦!
我們也不再談這些,待我把你腿上傷痕,予以醫治吧!”
麟兒長揖而謝。
雲姬噗哧著,也不答理,就在石上,著麟兒躺臥,復從革囊裡,拿出一干應用
之物,朝著麟兒腹上一放,麟兒不由輕笑道:“雲姊姊,難道你要把我這條腿,去
皮挖肉,刮骨療毒不成?”
雲姬噗哧一笑道:“刮骨療毒,倒大可不必,但你傷口周圍的肉,被毒火燒傷
,不與割除,勢將延及其他肌理,你只好忍著疼,別哭出聲來,大聲哭喊,姊姊受
不了,執刀時,手腕難免抖顫,這樣,會愈使你痛不可忍,最易憤事,知道沒有?
”
麟兒見她軟語低聲,櫻口張吐之間,一股蘭香襲人,五指尖尖,恰似水蔥兒般
,微觸嬌軀,柔若無骨,不但天生來異常妖媚,而且全身各處,修短肥瘦,決不能
有半分增減,不由暗讚道:“這女人真美,如能從此向善,實為武林中幸事一樁!
…﹒
又見天色已黑,遂探手囊中,取出腩蛇珠,這珠子原是蝻蛇目中之物,只一出
囊,即見紅光四進,周圍十丈以內,均可見物。
雲姬不由驚奇道。
“此物紅光四燭,即便火明珠之類,也萬難及此,修道人攜此探山人海,毒蟲
惡物,邪法異寶,均難侵襲,如是平陽之處,此物出手,難免不為寨間高手所見,
迫蹤直至,但此處枝虯葉密,恰好把紅光遮掩,不在附近,絕難發現,倒不用擔心
,你只管把紅珠高擎,看姊姊為你削肌除毒!”
這女人手腳,至為乾淨利落,也不知何時她還藏著一把犀利銀刀,把東西連柄
到尖,不及五寸,受著珠光一照,但覺紅光奪目,她把玉蔥兒似的五指,輕捻刀柄
,沿著傷口邊緣,只輕輕幾削,麟兒只注視她臉上的表情,但見她幾度秀眉輕顰,
酥胸起伏,似擔著無限關注與憐恤,有時停刀小息,但過不一會,卻又緊咬銀牙,
玉手輕移,銀刀一揮,腐肌隨手甩落,那精緻的小玉壺裡,卻儲著已制備的藥液,
兩三削以後,即得把銀刀用藥液洗滌一次,方法卻也簡單,只須用玉壺嘴倒出藥液
數滴,注滴刀身,旋用白布一擦,刀沾上了毒液,立時黯淡無光,白布將藥液塗遍
刀身,稍加拂拭,立覺紅光奪目。
就這樣,總在十餘次以上,雲姬也累得蟬鬢裡現出冷汗來。
麟兒漸漸看出這女子本性善良,以前淫行,也不過與江湖上壞人往來,把她這
種天生美質逐漸掩蔽,否則她可殺人不眨眼,削肌去肉,那還用得著舉顰蹙額?這
一想,不但對她漸生好感,而且還至為憐恤,不覺笑道:“姊姊,為著小弟傷痕,
使你太累,略事小息如何?”
雲姬把羅巾拭去冷汗,嬌笑道:“手太重,腿子痛了,是不是?這箭鏃內含苗
疆牽機劇毒,雖然作用頗慢,但一入肌裡,拔除卻難,大約你受箭傷後,還凝運真
氣,飛下峰頭,致使毒藥蔓延,範圍極廣,只要再過兩三時,侵及骨裡,腿便難救
,而今腐肉已去,待姊姊用藥水把它洗淨,再敷上本門的拔毒生肌散,安宿一宵,
到了明晨,便不礙事了!”
麟兒大為感激,星眸裡竟淚光隱隱,注視玉人,默然無語。
雲姬笑了一笑,左手提著玉壺,右手拈了一塊素布,淨洗完畢,更取出藥瓶,
傾了不少淡紅粉未,滿佈創口,而後妥予包扎,始舒了一口氣道:“大功告成,幸
不辱命!”說完,即把應用之物,納入革囊,一把扶起麟兒,無限關注道:“明晨
,即可奔赴崑崙求救,幾天來,不盡折騰,今晚,我和你找個洞府安息一晚吧!”
兩人並肩而行,好在穿過森林,即找了一個巖洞,這兒原是獵人晚間棲息之處
,石墩上,弄得光滑如鏡,盡可睡人。
麟兒左腿,原本又麻又痛,且影響頭腦雙目,自經割肌敷藥後,不但麻痛立止
,而且清涼之氣,遍及全身,頓覺神清氣爽,對雲姬自是感激,遂把石墩讓她,並
還說道。
“姊姊為小弟療毒,實在太累,須好好調息一晚,我就坐在對面小石上,略事
盤坐,即可復元,還望姊姊不要見卻!”
雲姬淡淡一笑道:“往事如雲煙,稍加回首,即覺心悸,妾自翠竹林鬧閨以後
,感君臨危縮手之德,再四思維,始覺邪正兩途,不但勢同水火,而且深知俠義之
士,處處與人為善,確屬空谷幽蘭,令人響往,不但賤妾如此,即義妹兩人,聞妾
道及事變原委,亦感君不置。
武成林楊瀾之流,嗜色如命,手辣心黑,更無以為比,惠元被你和玉女救走,
口雖未言,但已暗中懷恨,其所以未立即發難,一則為我姊妹美色所誘,須加利用
,再則就我數人武功而論,他亦無可奈何,但防範之心,卻漸趨明顯,此次金牛絕
谷,卻未讓我姊姊同往,便是一例,他手下頭目,和二妹多有來往,一舉一動,我
們多瞭如指掌,我人在寨中,心卻繫在你兄弟身上,你中箭下山後,我一得著消息
,即由捷徑奔來此處,對治療毒藥暗器,我原得自師傳,否則今日之事,還真不堪
設想?從此誓必收拾前念,一心學好,還望今後勿以淫賤視之,要知人生際遇,短
有不同,生為女人,更有其先天弱點,一旦厄運當頭,就是從心不想向壞,周遭環
境,恰似天羅地網,把你一步緊逼一步,迫向火坑,我姊妹三人,以前遭遇淒涼,
此間原委,此時也無法細說,我也不忍說它,看你對我還不大放心,好像和我處在
一塊,即便畏之如蛇蠍,至少也有點兒見鬼神而遠之之心,你也未免太殘酷了!”
麟兒見她把話說得如怨如慕,確實感動異常,只好和她坐在一塊,立加剖白勸
慰。
雲姬始破涕為笑道:“感情這東西,確實過份微妙,你如真存心對我不加理會
,我自覺不如死去的好,但你儘管放心,我決不會對你妄加糾纏,使你遭受無味指
責,你明晨得趕路,就請臥下調息,我坐在一旁,做你守護便了!”
話完,果然正襟危坐,妖治之容盡斂。
麟兒原是天生就的多情種子,不覺怦然心動,立攜著她那柔荑素手,微笑道:
“我要離你一旁小息,你卻偏生不肯,而今既已坐過來,你便又要為我徹夜守坐,
這一來,我哪能安心隱睡,好在石墩寬大,乾脆連姊姊也一同躺下便了。”
雲姬果然含羞帶愧的和麟兒躺在一處,身子挨麟兒,麟兒閉目息慮,靈智空明
,雖然一陣一陣的奇香,刺激自己嗅覺,但因經歷過多,卻也不以為意,不久,即
呼呼人夢。
倒是這女人,原是閱人千百,旦旦春宵,雖然受了麟兒惠元的正氣所感,收心
學好,但麟兒天生就的男生女像,美絕人寰、令人見了,就覺怦然心動,雲姬先還
緊閉翦水雙眸,隱忍不看,但愈忍不看,自己的一雙星眸,偏偏不聽指揮,只要微
睜雙目,那猿臂蜂腰,星眸膽鼻,粉面朱唇,風標絕世的少年俊體,偏偏就在自己
的身旁,慾念這東西,不起則已,一受外物挑撥,如不能達到目的,那可以說比忍
受什麼都難!
尤其是女兒家,她們很少像男人易於衝動,可是一經衝動,要息念也比較困難
,雲姬就無法解除這種苦惱。
起初她只覺玉頰微熱,鼻息琳琳,一閉目,立覺思潮起伏,等到把麟兒多看了
幾眼,所想更多更亂,這時不但臉上覺得很燒,全身各處,更覺得爆熱難耐,一顆
芳心,直欲沖口而出。
儘管她把念頭,轉移到其他思慮上,但這一方法,幾度嘗試,終歸枉然。
於是她輕輕爬起,把一張火燙的臉,貼在麟兒玉頰上,為免將他驚醒,她動作
很輕,正使麟兒香睡很濃,除了呼吸裡,發出一股蘭花香味外(原因在於麟兒食了
芝蘭仙實),其他則不見有半點動靜。
她膽子漸大了,連櫻唇也正壓著麟兒的嘴,這樣她認為舒暢得多,雖然兩人身
上都穿著衣服,那情形卻也夠得十分香艷。
摹聞麟兒夢中驚叫道:“霞妹妹,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雙手一抱,卻把
雲姬的細腰摟個繃緊。
雲姬心中一動,慾念奔馳,直如烈火燎原,不可響邇,她忍無可忍,只好把麟
兒嘴唇,輕輕一咬,美男子受痛吃驚,大夢醒來,只覺懷中玉人在抱,而且她周身
直似火燒,趕忙鬆了手,摸摸自己衣服,也摸摸人家的羅裙,見一切了無異狀,才
把一顆心定了下來!
自己睡了一陣,自是精神飽滿,可是身旁的人,嬌喘微微,雙蛾似蹙非蹙,星
眸欲閉還睜,臉,嬌艷得像一朵盛開的玫瑰,並還望著自己,現出滿臉乞憐之色。
麟兒對男女之情,雖有部份經驗,但大體來說,卻還差得很遠,竟攜著雲姬的
手,低問道:“雲姊,你怎麼啦?”
雲姬只好半真半假道:“你夢中大叫什麼霞妹妹,將我抱得緊緊,而今,我已
……”
這一說,麟兒再蠢,也知下文,遂引疚自責道:“我與師妹,久締鴛盟,小別
未久,頗為索念,一睡人夢,似和師妹聚在一起,夢中失態,累及姊姊,至感慚惶
!”
語音一頓,目光如剪,把雲姬略事打量,又低聲歎了一口氣道:“本來男女大
欲,王者不禁,武林兒女,有許多地方,更不能囿於世俗淺見,致使男女之間,授
受不親,但也得發乎情,合乎禮,縱令古洞幽林,孤男寡女,相處一處,必也謹遵
師門戒條,不涉於亂,真是雙方有心,願締鴛盟,須得尊親或師門許可後,再行周
公之禮,這才是一種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的舉止!”
雲姬含羞帶傀,把嘴一撇道:“你別在我面前擺出一大堆道理,你和你師姊師
妹,誰能擔保你們都是一乾二淨!”
麟兒急辯道:“不瞞姊姊,我與師姊同處一室時,有時也不免衝動,但均被瓊
姊勸阻,直到而今,她們不但保持著玉潔冰清,而我自己也是童身未破,姊姊系武
林高手,分別這一點,諒還容易,不信,你瞧!”
他從革囊裡取出蝻蛇目珠,照在自己臉上,雲姬見他天真稚氣,果然捧著他的
俊臉,仔細端詳一會,所言果然不假,不覺愛極,嬌笑道:“我不管,誰叫你夢中
把我抱得渾身難耐,燃起了火,你不設法把它撲滅,卻想輕輕撇開不管,天下沒有
這樣容易的事!”
麟兒被她說得紅羞滿頰,只好央告道:“好姊姊,自古無心之失謂之錯,何況
小弟人在夢中,失去知覺,但事情總是由我而起,怎麼罰,我也甘心情願,只要姊
姊不要讓我失去童身。”
雲姬淡幽幽的一笑道:“要罰,自然容易,但是你能甘心領罰,毫無顧忌?”
話雖然來得有點突兀,但美少年知道她決不會使出什麼峻罰苛刑,遂坦然說道
:“罪無所逃,甘心領罰!”
也是雲姬存心逗他,故把粉臉一整,冷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意?只
為滿身慾火難禁,故作囈語,就勢把我緊抱,只等我去了衣裙,你卻半真半假的大
肆把人糟蹋,這樣存心,誰說不是犯淫,為使你今後一心向好,更使你武功獨臻堂
奧,自當從輕量刑,大辟可赦,腐刑難饒,還不趕緊躺下,讓姊姊動手?”
說完,果然從革囊中,把她那套醫藥用物取出,首先卻是那把寒光閃爍的銀刀
,覷著麟兒,就要動手。
這一著,還真厲害,話如斬金斷鐵,恰似毫無半點商量,把美麟兒聽得毛骨驚
然,無法反口,只好嚅躡說道:“如姊姊認為非此不可,就請動手吧?”果然躺著
不動,緊閉星眸,甘心受罰。
女兒家的心,最喜男人聽任自己擺佈,只聞笑似銀鈴,美男子的朱唇上,不但
又壓上了兩片又軟又熱的櫻唇,胸部上,也貼上了人家那富有彈性的雞頭肉。
正待正言規勸,甚至就此反臉,不想人家卻適可而止,輕顰淺笑道:“我以敗
柳殘花之質,卻能獲你數吻之緣,業已喜出望外,從此一意精修,潔身自好,也決
不願對你再事糾纏,而且你季公子,只要用得著我,赴湯蹈火,決所不辭,此時此
語,似乎言之過早,但未來自有佐證,夜已深沉,凌晨即須趕路,你只管靜睡便了
!”語言一了,她復就麟兒身旁,靜靜躺下,果然不再相纏。
美男子不想她變得這樣快,確實感動異常,為報答人家一片好心,忙取出玉瓶
,傾了半盞靈石仙露,揀了一片芝肉,恭恭敬敬的遞與雲姬道;“靈石仙露,世之
奇品,與千年芝馬同服,功效更著,就請雲姊一飲如何?”
雲姬驚道:“你從何得此奇品?”
麟兒遂把得露及得成形靈芝的經過,約略一說,只聽得雲姬變顏變色道:“靈
石天露,千古難逢,成形的活靈芝,只聞武林有人言及,但誰也沒有見到,鶴峰出
現這種奇物,轟動武林各派高手,愚姊姊即為此事下山,不料路遇武成林,道是陰
山派已派出絕頂高手,並還廣有連絡,志在必得,旁門別派,只一插手,便是禍端
,經他苦苦相勸,不必介人其事,以避免無謂紛擾,遂不得不中途變計,奔赴巫山
,不料這種曠世靈藥,陰山派費盡心力,仍屬徒勞,我也能分沽神祿,駐顏有術,
只是愚姊妹義同生死,打算將君所賜,儲之玉瓶,再採藥名山,以露芝天露,作為
藥引,食後不但卻病延年,而且可使芳年永駐,委實感激匪淺!”
忙探手革囊裡,取了一具碧裡帶紅,精美絕倫的細玉瓶,把麟兒所賜,傾入瓶
中。
麟兒隨手又將天露倒了一小半盞,低笑道:“為著扇起姊姊心火,小弟至感慚
疚。飲此既可去火清欲,就請先點雙目,而後將它服用如何?”
雲姬自是感激,一任麟兒拔取她頭上玉簪,點過雙目,立將餘下的一口吞服,
立便緊閉雙眸,盤坐行功。
麟兒也把神山異僧,傳授的六合神功,暗中練習,這一來,兩人雖然坐在一處
,卻能處之泰然了!
五更不到,雲姬即勸麟兒騎鶴上路,麟兒認為太早,雲姬道:“不聽良言相勸
,玉女險阻重重!”
這一說,不覺將麟兒弄得大吃一驚,忙問其故。
雲姬笑道:“道理很簡單,你和神女峰的人,大白天整整斗了一日,晚間,誰
也得想法休息,此時騎鶴離開,誰也不會想到,鶴背上還坐了人,就是陰山派的人
,也不至有人料及,玉女朱雲英,會有這麼大的膽子,以陰山派的靈禽,資敵為用
,你如等到大白天再走,神女峰一干人眾,勢將有目共睹,毒龍惱羞成怒之下,必
施展最毒辣最殘酷的方法,對付雲英,那一來,豈不是天大的麻煩?”
麟兒正容遜謝道:“姊姊高見,確實料事如神,待小弟招來二鶴便了!”忙往
洞外一看,除那秦吉了在一株老松上閉目歇息外,雪光素雲,卻不在附近,麟兒笑
著招呼道:“小吉兒,雪光素雲,哪兒去了?我們得立即離開此處,趕快把它們喚
來?”
那秦吉了竟懶洋洋的答道:“此處後山滋生毒蛇,它們兩個食量很大,大約又
在找尋美食去了!”
麟兒急道:“晨曦未出,即便離開,若事遲延,勢將不及,你何不及早把它們
一同叫返?”
小吉兒氣道:“我也累著呢!誰耐大清早,就去找它們!”
雲姬悄立麟兒身後,嬌笑道:“這小鳥兒,聰明憐俐,就是有點懶惰頑皮,大
約玉女雲英,把它喂得太嬌,喊它作點事,專喜與人抬槓呢!”
麟兒點頭道:“雲英的脾氣,就帶著三分剛強,稍不如意,馬上就可反臉,起
初,我還對她不太放心,認為盟弟惠元,身負絕世奇資,要找一白首良伴,並不困
難,但暗中卻也為雲英可惜,誰料她不但一貌如花,而且心如瑩玉,方正中更有炯
娜,文學武功,人品天賦,色色比惠元不差,於是她在我們心目中,份量比前更重
,加以她一心為友,乃至於身受慘傷,亦所不計,自此以後,當然成為我們生死之
交的理想人物了,這鳥兒的個性,大約也承受了它主人的性格不少!”
雲姬攜著麟兒的手,無限關注道:“此去崑崙,將近四千里,縱騎白鶴飛行,
一往一來,晝夜無阻,大約也需時五日以上,絕谷裡的人,除你義弟外,其他四位
,都已受傷,雖有寶光護體,但以毒龍老怪武功之高,要把他們一舉擒獲,恐還不
難呢?這事情,你得另有妥善之策,否則恐有變生不測之虞!”
此話一提,不由麟兒心中一怔,暗道:“這女人心思真細,代人策劃,語語中
肯,確是巾幗中一位不可多得的人物。”遂把自己心意,向她說出。
原來美男子也早想到這一點,同時以兩件防身至寶一紫龍珮和軒轅劍,一件都
未留在身,星宿海雪地冰天,海中玄冰逾丈。
破冰入水求藥,如無至寶護身,則入水準死!
自己背上,雖揹著佛門的純陽雙鈸,但因此寶新得不久,各種靈異之處,一時
還體會不來。
與自己共有至寶的人,只有那天仙化人的師妹,白衣龍女了!惟有親去會她,
借她身上的神珮一用,以便飛赴崑崙,求取靈藥。
還有那愛妻知己,圍困谷內,目前能趕往救援的,也只有這位嬌憨師妹了。
七寶金幢,降魔利器,驪龍神劍,恆古奇珍,多此二物,自然增加不少、威力
。
師妹蘭心蕙質,蓋代天人,有她和玉女瓊娘在一處,金牛絕谷,必然頻添無限
風光,也為那些受困絕谷的人,帶來無限生趣。
毒龍老怪,功力雖高,但遇著天地間雙龍二劍,玉珮神珍,頂上還有那七寶金
幢,緊緊護住,就是陸地神仙,恐也無可奈何了,請來師妹,自己也就安心奔赴崑
崙。
雲姬聽他一說,不由心中驚喜道:“原來你心中還有這等巧妙打算,只是你那
位天仙一流的師妹,難道還高過玉女不成?”
麟兒點頭微笑道;“就武功而論,兩入可能在伯仲之間,不過師妹所習,範圍
極廣,如得著再傳恩師的培育,以她的悟性,不久可能就在玉女之上,論文才,恩
師學究天大,才華淵博,師妹功得恩師教養,天資既高,用功又勤,在基礎上,已
較玉女棋高一著,今後造詣,雲英自然很難和她並駕齊驅,至於論資格,同是麗同
仙女,美絕人寰,但在秀雅而言,我師妹自又稍勝一著!”
雲姬把朱唇一撇,故作椰榆道:“情人眼內出西施,自古而然,這般解說,焉
知其不是故意杜撰?玉女雲英,麗勝天仙,才比道蘊,千萬女人群中,就難選出一
個,我就不信你那什麼霞妹妹,著著勝似人家,如果你適才所言,我們只有當人家
的丫鬟僕婦了!”
麟兒忙笑道:“你自己問我,我據實相告,不惟沒有討好,反而遭你白眼挪榆
,你們婦道人家,委實無法侍候!”
說得雲姬也噗哧地笑出聲來。
暮聞一陣呼呼之聲,穿林而入,捲起松濤陣陣,滾滾狂風,疾朝洞口直逼。
兩人注目凝視,原是雪光素雲,奮鼓雙翼,穿枝渡葉,疾飛而至。
雲姬笑朝麟兒看了一眼,似驚似喜道:“別瞧它懶,作起事來,卻也性急,這
兩隻長頸怪物,大約聽它一說,拼死命的振翼飛來,它原追趕不上,乾脆就騎在素
雲身上,自家有翼不展,恁地安閒,未免太可惡了!”
麟兒一心只接惦谷中契友,卻未意這些,聽她一說,星目流轉,略一凝住,果
然前面白鶴,背上卻立著足有喜鵲大的一隻小黑鳥,不用目力,還看不出來,暗中
卻驚異雲姬功力,也頗不凡,否則,靈石天露,功力發揮,卻無這般迅速,遂笑答
道:“雲姊內力精深,一經靈藥洗目,眼力便自不凡,如再努力潛修,不到三年,
足使江湖絕頂高手,刮目相看!”
女兒家生來愛捧,娼門蕩婦,卻也有人願抬高她的身價,照樣的可以為她大起
貞節牌坊,而她自身卻受之無愧,美男子數語讚揚,卻把雲姬說得心花怒放,回眸
一笑,百媚橫生。雪光素雲業已飄然降落,引領低鳴,似若告知麟兒,要走趁早。
麟兒早已收拾停當,青緞長褲,箭洞依然,原來隨身衣物,卻把它寄在店中,
雲姬雖略嫻女紅,但震中針線告乏,便也愛莫能助,由來離別一事,最惹愁思,男
女之間,更多纏綿哀怨。
雲姬雖曾寄跡淫蕩,面首三千,對男子自無半點真情真意,但一存心學好,便
與以往截然不同,自覺吻抱情深,春宵不可復得,此地一別,人世間幻變無常,今
後遭逢,殊難逆料,不覺玉容黯淡,泫然淚落。
麟兒也覺心酸,只好勸慰道。
“姊姊割肌療毒之德,小弟固已銘之肺腑,此處險惡重重,最好趁早離開,異
日有緣,自當專程造訪,俾圖良晤,此時,因師執良朋,陷身險地,急宜求救,無
法久留,雖近不情,還望見諒!”
美男子詞意懇切,惜別之情,溢於言表,隨跨上雪光,帶著玉女靈禽,面向雲
姬揮手示別後,即低喝一聲:“起!”雪光雙翅一拍凌空直上,素雲則追隨身後不
捨。
也是麟兒運好,神女峰上,突然泛起大霧,加以晨曦未出,星月無光,白鶴臨
空,義勇寨裡,一干妖人匪眾,竟無人察覺。
離開巫山後,即向東南進發,飛馳不久,晨曦初出,極目遙天,但見漫天紅霞
,臨空蕩漾,一輪紅日,遠在海天交接之處,隨波湧出,載沉載浮,有若美人出浴
嬌姿,不盡施旎之致。
不俄傾,紅光轉紫,曉色雲開,大地景物,盡入眼簾,只覺江河如帶,千山凝
碧,行人如豆,房舍如拳,古有所謂納須彌於芥子,自非欺人之論。
美景無邊,賞心悅目,人在鶴背,有如星隕丸瀉,電掣風馳,每遇絮雲橫空,
立覺雲擁足下,純陽雙鈸,映日生輝,自身負有絕世奇資,關係武林劫運,直若西
天善財,偶離碧落,降身人凡,伸挽塵劫,這一激發他那滿懷豪邁之氣,頓覺身無
疲睏,一聲長嘯,蕩漾雲天,雪光素雲,原系陰山派數白年的靈禽,巧知人意,遇
著麟兒高興,立即振翼長驅,神速無比。
一人兩鶴,還攜著那能通人語的秦吉了,翱翔碧天,由清晨至午後,足足飛了
六個時辰以上。
玉女靈禽秦吉了,立在麟兒的左肩上,突作人語道:“肚子餓啦,再不找點食
物,我也受不了這天上寒風,每次隨著小姐出來時,靈丹食物,應時鮮果,應有盡
有,倒霉才遇上你,餓著肚子趕路!”
麟兒笑道:“你這小東西,真是又饞又懶,雪光載著人,還得振翼前飛,你呢
?坐著無聊,還喊肚子餓,真氣人!”
正待著雪光素雲,凌空下落,找點野食充饑,然後上路。
摹聞一陣嘯聲,凌空直上,似有一股無形力量,排雲蕩氣,凌厲無濤,麟兒坐
在鶴背之上,突覺有力難展,那載人的白鶴,竟將翹膀一收,直衝而下。
麟兒驚吒道:“雪兒,要下降,也不忙在一時?為何這般性急!”
這種極有年代的靈物,它如容你騎在它的背上,若非卒遇事變,絕不至於桀驁
不馴,這時不但雪光似乎失去自身控制,連那素雲也跟著直落。
麟兒周身,似遭著一種奇異力量所制住,渾身功力,無法施展,連太清罡力及
伏魔神功,一經施運,立感真氣不繼,遂大吃一驚,趕忙強斂心神,用崑崙絕傳攝
氣歸元之術,將真氣凝聚丹田,而後緩緩施展,這一來,才察覺周身竟有數次要穴
,已於不知不覺之間,受人封閉,趕忙導氣沖開被封穴道,全功未竟,雪光素雲卻
已撲落塵埃,麟兒尚無法施展輕功,一個步履踉蹌,無巧不巧,青草地上,正臥著
一位玄衣道者,曲□作枕,酣然入夢,收步不及,右腳撞著人家的左膝,一式黃狗
撲食,重重的跌了一交。
這一下,人雖未傷,兩膝雙肘,卻隱隱作痛。
那道人猶酣臥未醒,嘴中卻在罵道:“沒出息的蠢材,大白天不知胡想什麼?
地上有人,不知避讓,偏對著人家的腳上直撞,惹翻了道爺,不挖出你的招子才怪
!”
麟兒正在氣頭上,打算回他幾句,繼而一想,人家既未惹我,自己把人撞上,
無論怎樣,總算理虧!講上兩句好話,自然也就獲得人家諒解了。
遂含笑賠罪道。
“道爺,弟子一時不慎,把你撞醒,好生過意不去,就此陪罪,尚望海涵!”
那道人也不理睬,口中卻吟哦道:“中歲惟好道,晚家雪山睡,興來常獨往,
勝事空白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偶然遇童子,談笑無還期?”
麟兒聽他吟的,正是王維所作的終南別業,他卻偏把幾處修改,不覺私自竊笑
。
那道者卻又自言自語道:“這時,我把它一刪改,偏偏弄巧反拙,看來王摩詰
真比我高明,起初我還以為偶遇林叟,無什好談,故把它改作童子,誰知遇到一些
乳臭小兒,幼不更事,和他說笑,豈不是對牛彈琴。”
麟兒笑答道:“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正是先聖先賢,舞詠雅事,道長卻
偏把童子認作不值一談,如人人均作此想,豈不今天下童子,對長者大失所望?”
那道人卻從草上,緩緩地坐了起來,雖然睡意惺松,但兩道眼神,卻是非常犀
利。
麟兒把他仔細一看,見他黃冠玄服,修盾朗目,三絡長胡,輕拂胸際,飄飄然
確有出世之姿。
使人最注目的,還是他手上持的一把羽扇,扇上精光閃閃,耀眼奪目,扇柄,
卻套著一式紫金錦囊,一看就知這把扇決非等閒之物。
道人把麟兒望了一眼,大拉拉的道:“這麼說來,你是贊成我修改的了。”
麟兒笑答道:“王維的話,確是清高絕俗,渾身無半點煙火,不過道長應情即
景,改掉幾字,卻也未無不可?”
那道長拈胡微笑道:“看你適才所言,頗有一點談鋒與才趣,而且坐跨靈禽,
身負寶劍,自然是武林高手,可是練武的人,必須先具備一對明察秋毫的雙目,既
然這樣,你為何一意的瞎沖亂撞,難道我人老好欺,目前世道衰微,連個敬老恤幼
之心也沒有了麼?”講到最後一句,卻把兩道修眉一挑,僅見兩股冷芒,直衝出約
有四五丈遠近,只看的麟兒心中驚訝不已。
這時周身穴道已解,雪光素雲,也若無其事的爭鳴身畔,麟兒知道適才的事,
明是這位道爺一手所作,但他不惟賴賬,而且設詞相逼,只好苦笑道:“弟子如在
往日,即從高空跌落,也決不至於無端累人,今日情形,實在特別?”
道長朗聲笑道:“你開口弟子,閉口弟子,讓人聽著,以為你不是我的徒弟,
起碼也是與我互有關連的後生晚輩,而今你我不但互無關連,而且尚有糾葛,據我
看,弟子,還是把它不用的好!”
麟兒也天真稚氣的大笑道:“天下文學武事,言正統都是同源,老前輩目蘊精
光,分明功臻絕頂,季嘉麟未學後進,在長輩面前,豈容隨便放肆?”
那道長仰天打了一個哈哈道。
“果然不錯,無怪三弟自願背蓑衣撲火,惹火上身,可是劫運重重,道長魔高
,能與人家作對,起碼也得花我兄弟兩三年的心血!”
這樣一說,分明語中有話,話中有因,已把麟兒暗中點破。
美男子不由得如醍醐灌頂,甘露涼心,憶及自己未來三位再傳恩師,其中有一
位法號天惠真人,雖然未曾會面,但無時不在響往之中,這位前輩道長,分明正是
自己心中所想念的人物,遂趕忙跪在膝前,一把抱住道長右足,喜極而泣道:“恩
師!你想煞弟子了?弟子目前正在走頭無路,何不插手其間,挽此一劫?”
道長把兩道修眉,皺了一皺,旋又和顏悅色的微笑道:“我何時收下你這樣一
個活像大姑娘的弟子?”
麟兒謹答道:“已得三恩師當面許可,神山三老就是弟子再傳師傅,弟子被人
打敗,師傅也跟著顏面無光,你老人家總不能棄我不顧!”
道長朗笑道:“三弟一向滑稽玩世,專喜拖人下水,不錯,我正是天惠真人,
偶爾小憩此間,喜愛雪峰山雲海雅興,一見鶴上騎著人,早知是你這冤孽,被人圍
困金牛絕谷,受傷的人,又多是和你這孽障糾纏有關的人物,哪得不急,作了我們
弟子,就得膽大,前怕狼,後怕虎,見人就哭,哪能算是武林中俠義之徒?還有崆
峒門下那小鬼,雖然天真淘氣,人品學問,也較你稍差,但還可作為我們門下弟子
,不過,他愛上了那彈琵琶小妞,這個麻煩還真不小?!陰山五老,道已通神,聲
勢極大,目前江湖上已無人能是他們敵手,還有峨嵋青城以及氓山那幾位老不死的
怪物,如和他們聯合一氣,那簡直就變成魔颶萬丈,不可響跡,就是我兄弟三人,
一同出手,也並無制勝把握!”
這話一說,把麟兒冷了個透心涼,不覺迫不及待的說道:“據恩師這麼說來,
武林劫運,挽救無望了!”說完,一臉傷感神色。
天惠真人輕叱道:“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心存善念,必有天知,豈能為著一
點小挫,即灰心喪志!”
略事沉吟,又繼續道:“你大師傅乾坤正氣元妙書生,學究天人,功參造化,
已是仙俠一流,授你純陽雙鈸的,正是你三師傅饒鈸僧,也是佛門蓮花座上的人物
,不過素喜滑稽玩世,對人卻最是和易可親,三弟已將傳鈸之事,一一面告,並向
盟兄請示機宜,但他為人一向穩重,只笑謂,此時言之尚早!”
麟兒滿臉淒涼道:“恩師等先天神算,徒兒自宜遵守,只是師執廬山青蓮師太
與師姊瓊娘玉英等人,已被毒龍老怪暗用散瘟元恙所傷,及義弟惠元膩友玉女雲英
,也是毒龍老怪的嫡親孫女,卻被老怪用掌風震傷,據云:這種毒物,惟有星宿海
內有藥可解?但不知恩師能否將藥名見示?”
真人含笑道:“藥物到時自知,至於能否獲得,那倒得看你緣份如何了!
你那啟蒙師傅,崑崙掌教司馬紫陽,愛你至極,你去求他,決有辦法,何必此
時求助於我?”
麟兒只好聽在耳內,苦在心頭,正待別過恩師,騎鶴上路。
那道者卻又含笑招手道:“你既然是我弟子,對我磕了頭,初次見面,自然也
得給你一點什麼?”
說完,立從袍袖中取出鵝卵大的一顆紅珠,及一隻紙袋,並還神色莊嚴的囑咐
道:“紙囊之物,必須珍藏,非到萬不得已時,不得拆閱,凡遇奇兇惡怪之物,必
須妥用定靜功夫,否則心神一亂,步調失調,而且紅珠一用即完,用之不當,跡近
糟蹋可惜!”
麟兒謝賜後,遂把贈己之物,一一納之囊中。
天惠真人仰天大笑道:“為著你這孽障,又耽誤了半天功夫。”羽扇輕揚,清
風陣陣,風過去,人跡杳然,只看得美麟兒感歎不置,深覺武功一道,漫無止境,
自己這點功力,固然是武林中有數高手,但和這幾位恩師一比,那就有小巫大巫之
別。
感歎一陣,就在雪峰山前,(雪峰山系湖南峻山之一)采了一點水果充饑,雪
光素雲和那秦吉了,也找了一點野物吃食後,立即凌空趕路。
飛經長沙,水鴛洲正當其下,離別家園,已逾半載,自當一叩椿庭,稍慰依閻
之望。
騎鶴歸來,飄然降落,一入家門,但見門窗已閉,鐵將軍拒不開關,不覺心中
忐忑不定,正待找人詢問,恰遇洲上漁人,見到麟兒,先還一驚,但仔細辨認之下
,忙喜呼少主,親熱之情,溢於言衷。
麟兒忙詢問慈父何往?
漁人笑道:“早在月前,水鴛洲上,飛來兩隻大蒼鷹,鷹背上並還坐著一位身
穿葛衣,身材矮胖,道貌岸然的老者,據雲,系奉崑崙掌門之命,來此迎接洲主,
同赴崑崙小住,洲主同著文大爺,遂於翌日清晨,騎鷹飛去,迄今未返,房屋我們
輪流看守,鑰匙就在村主身上,如今公子既已返裡,我們立即面陳村主,著他開門
便了。”
麟兒聽他一說,知是恩師派人來此,把父親和文虯一同接赴崑崙,不覺心中大
定。
趕忙笑答道:“我身懷要事,即須奔赴崑崙,既然家父離此,我也無暇入內,
本擬盤桓數日,與洲上父老兄弟,稍敘離情,但事情緊急,刻不容緩,就此別過,
並還望原諒此舉之不情。”說完,拱手作別,旋即跨止鶴背,振翼騰空。
洲上漁人,見少主能騎鶴凌空,幾疑真疑幻,感歎不已。
麟兒一心記念谷中受困的人,也急於一見師妹,遂不分晝夜,騎鶴趕路。
第二天清晨,即趕到粵境南海普陀巖上空,麟兒一時口渴,驅鶴下落。
普陀巖依山傍水,林中清幽,綠竹千章,蔥翠欲滴,一落鶴背,即找清泉,但
降落之處,卻是翠竹林中,右竹撐雲,遮天蔽日,凝神四注,卻不見有半點清泉。
麟兒暗道:“曾在故鄉時,據雲粵境之普陀巖,為當地勝景,大抵就是此處,
當地靈泉巖洞極多,紫竹林更為佛門勝地,我何不穿出竹林,順便一覽此處風光?
”
暮聞喝叱之聲,卻自遠處傳來,那聲音雖然清脆悅耳,然中氣充沛,似有武功
極高的人物,發生爭吵,麟兒猶屬童年,天真稚氣之心未改,雖然有事在身,卻也
急欲一探究竟。
忙循聲向,穿出竹林,秦吉了與雪光素雲,亦緊隨麟兒身後,飛身急進。
一出竹林,青山在望,山雖不高,玲瓏秀拔,雅絕人寰,叱吒之聲,卻來自靠
海一面。
一人兩鶴,均循右徑而入,麟兒為欲悄窺究竟,竟施展躡空提縱術,身如天馬
行空,人若風飄落絮,輕靈巧快,令人自歎觀止。
愈往前行,山形愈險,回峰合抱之處,危巖屹立,下臨南海,遙望碧波無際,
似覺水天相接,海風徐來,竹葉搖翠,使人飄飄然有遁世之思!
巖前曠地上,立著三女三男,分作兩排,東西分庭抗禮,正在大事爭執,那叱
吒之聲,卻正來自此處。
東面一排,卻是三男一女,當中兩男,正是崑崙派馳譽江湖的八大門弟,水火
童子朱志明和天龍劍徐瑤,左右兩端,一男一女,也是八大門弟武功極高,年紀最
輕的挺秀人物,左端正是蔡楚翹,那容顏秀麗,美似仙姬的女子,正是最年輕,最
俏皮,而曾由紫陽夫人親自傳授的白玉嬌。
麟兒雖是掌教真人嫡傳弟子,但從未到過崑崙,門中長輩同門,更從未面晤,
自然不知這四位少年男女,就是自己的師兄師姊。
面東而立的,卻是兩位身著淡藍的絕色女子,論年齡,彼此都不過十之七八,
左面一個,身長玉立,右面一位,卻是嬌小玲瓏,這兩個妮子,雖是艷如桃李,但
對人卻是冷若冰霜。
麟兒潛身竹林隱蔽之處,因地勢頗高,雙方情形,卻看得清朗楚楚,不覺暗想
道:“東西兩面的人物,都是一臉正氣,但不知為著何事,弄得劍拔弩張,倒得看
看他們如何結束這場爭執?”
他卻不知這兩位女子的來歷,更未想到她們的長輩卻是何人?南海普陀巖水靈
宮住的是何人物?
那長身玉立,冷若冰霜的美麗女子,混名俏羅剎,芳名鐵秋英。那嬌小玲隴,
性格奇特的一位,卻是賽飛瓊聶芷蘭,別小看她們,授業恩師,卻是兩位帶發修行
,空門中最為厲害的武林異俠。
鐵聶兩女,多行俠沿海一帶,海面上的人物,只要聞及兩女的大名,沒有不為
之張目結舌,麟兒出道未久,自然不知這兩人的來歷。
只聞那鐵秋英翠眉一挑,冷幽幽的說道:“你們成群結隊,未經許可,擅人普
陀巖本門禁地,既經喝間,尚不退出,意欲何為?”
這女子所發質詢之辭,雖然語音不高,但字字入耳,知道這正是玄門上乘功力
,飛音入耳之技,不由驚道:“真奇怪,恩師麓山傳藝之時,各門奇功異技,均言
之頗詳,南海普陀巖,卻未聞出有什麼厲害人物,為何會有這種功力的女子!”
那貌相英俊,年約十六七歲的武裝少年,也冷幽幽的答道:“普陀巖為粵省名
勝風景之區,自古以來,即供人遊覽採藥,從未聞有人擅敢把它列為禁地,是否你
師徒即可橫行霸道,蠻不講理?”
答話的人,也正是崑崙派脾氣最大的一個,天龍劍徐瑤,此人生性至傲,除崑
崙派的人外,梗直有點目無余子。
麟兒知道此語一出,好戲就此開場,果然那女子哼了一聲。
怒咳道:“狂徒,你大約是活得不耐煩了,佛門勝境,一派莊嚴,許來此處與
否,權在洞主,而今你們擅入禁地,我們如不加以阻止,武林人物,勢將竊笑我們
,連保衛洞府的能力也沒有了!”
那一身藍裝,儀容韶秀的少年,忙含笑答道:“道友,天下武林人物,彼此原
是一家,我們來此,也不過為了幾爐丹藥,想找幾樣藥物而已,普陀巖下的紫海藻
,這在你們,毫無用處,我們要的,更是少而又少,縱令有觸禁條,那也只能算是
我們誤犯,還望道友見諒此舉之不情,返歸師門,必面陳本門尊長,專函致謝,不
知此意如何?”
麟兒一聽這人說得合情合理,不覺暗中欽贊。
那長身玉立的少女,毫不動容,還是冷冰冰的答道:“我姊妹兩人,只知遵守
師命,其他一無所知,你們犯到那裡,我們就得按規處罰!”
這說話的少年,原是一陽生蔡楚翹,仍然含笑問道:“倒不知道友,要把我們
怎樣處分?”
那嬌小玲攏,但是對人也無半點情分的賽飛瓊道:“處分很簡單,男人犯禁,
每人三十蛟鞭,女人免究!”
麟兒暗笑道:“巖主人一定是位女子,她對女人特別寬厚,對我們男子,委實
太不公平!”
蔡楚翹冷冷笑道:“如果不接受這種處分,道友又把我們怎樣?!”
俏羅剎秀眉一挑道:“那他是自嫌命長,只要他能逃出我手中長劍,本姑娘就
一身為他承噹!”
水火童子朱志明,一見對方礎礎逼人,不由也引發了滿腔怒火,當即冷笑一聲
道:“道友!但退一步地,何處不饒人?何必做得這麼決絕?”
賽飛瓊聶芷蘭,似感不耐,立向朱志明嬌吒道:“我們四人,除隨來女子,可
以離開外,其餘三位,均即入洞領罰!”
仙姬白玉嬌也怒喝道:“我們四人,均是同門兄弟姊妹,你如要固執己見,任
意呈兇,說不得我們只好手底上見輸贏,再論是非曲直?”
鐵秋英和聶芷蘭氣得玉容變色,首由聶芷蘭拔劍發難,劍指水火童子朱志明道
:“你大約是他們的師兄,可指人出來與姑娘應戰。”
天龍劍徐瑤,遂躍身而出,兩道劍眉一挑,滿懷不耐的喝道:“既是如此,就
請亮劍!”
聶芷蘭也把長劍一指道:“犯徒,難道你身邊無趁手兵刃麼?”
摹聞天龍劍冷笑一聲,繞場疾轉,展開身形,口中還出語幾諷道:“對付你,
還毋須拔劍!”
麟兒一見他這種身法,不由大吃一驚道:“原是本門師兄師姊,到了此處,倒
是這位師兄,過於小觀敵人,恐難討好!”
那賽飛瓊果然視同未睹,懷抱寶劍,兩眼注視劍尖,只待對方出手。
麟兒一見這年輕少女,卻有這等氣勢,不由心中又是一驚,暗替本門這位師兄
擔心不已!
果然天龍劍徐瑤,繞場兩匝後,摹地欺身進掌,他原是用昆侖派獨門武功“大
擒掌法”,這種武功,施來極具聲勢,天龍劍為崑崙紫陽夫人撫育而成,武功拳技
,多得夫人親傳,餐霞客和白雲生,對這位少年師侄,也極鐘愛,不過徐瑤心性高
傲,真人有許多心法,尚未親傳罷了。
他還保持著名門大派的身份,女人的前胸,因有玉乳雙聳,不便動手進襲,故
第一掌,用的卻是“金豹探爪”,直攻左肋,掌風疾勁,勢挾奔雷。
賽飛瓊不等他右掌遞到,立將手中那廢鐵似的烏劍,緩緩往前一指,劍尖上立
有千絲寒風,還帶著一種令人困惑的奇嘯,直對天龍劍周身襲來。
徐瑤一見,大吃一驚,趕快閃身避開,再覷機發掌。
不料賽飛瓊卻把手中烏劍,對空一揮,那劍身似乎含著千鈞力量,施展得至為
緩慢,然後左右縱橫,上下飛舞,劍身上烏芒打閃,光長數十丈,而且愈演愈烈,
愈變愈長,只聞轟發之聲震耳,剎那間,立把天龍劍徐瑤,籠罩在烏光劍氣之內。
立在一旁的,都是崑崙劍術高手,一見這少女所施展的,竟是一種見所未見,
聞所未聞的奇異劍法,不但徐瑤擬以徒手入白刃的方法,將人戰勝,已成幻想,就
以劍術對攻,也恐難是人家敵手,這種用劍氣傷人的上乘劍法,在江湖上確還不可
多見。
天龍劍徐瑤,總算受過高人指點,雖然被人用劍氣所籠罩,卻能保持心神不慌
,摹地用掌風將自身護住,反手一拔,白鶴神劍業已脫鞘而出,劍是七弟玉虛道人
手中防身怯魔之物,此次采藥南海,特借來一用,不料竟由此鬧出絕大風波。
這寶劍一出鞘,立即發出一片銀白光華,從那森森劍氣中,直衝而出,天龍劍
徐瑤,立將長劍揮動,劍如經天銀慧,矯天不群,在那少女千重劍氣之中,卻也有
攻有守,無如對方手中烏光神劍,威力奇特,那劍術,更是獨具一格,看起來劍隨
少女美荑素手,緩緩揮動,但式中套式,招內藏招,明是逼攻,卻又變作退卻自保
,分明反身撤式,卻似靈蛇一般的繞身捲來,如波面雲詭,干變萬化。
徐瑤施展的,卻是紫陽真人的鎮山藝業乾坤劍術,無如這種神奇功力,他不過
得了六七真傳,原因在於內功造詣不深,過於秘奧的奇異招式,無法施展,就這樣
,也和那少女打了六七十回合以上。
少女意感不耐,微一撤身,劍幕立解,徐瑤只覺周身壓力一松,他如收劍疾退
,還不至於當場出醜,無如個性好強,眼高如頂,一領長劍,躍身直逼。
摹聞少女嬌叱一聲:“著!”手中劍連環揮動,烏光幾閃,緊跟著只聞絲絲幾
響,徐瑤上身衣服,立即被人用劍氣劃了三道七寸余長的口子,那少女雖然手黑,
總算還未手下絕情,施毒手。
徐瑤當場怔住,癡若木雞,俊臉通紅,眼蘊清淚,白鶴神劍,幾乎脫手自落。
白玉嬌知這位師兄心性極傲,此時如不出手勸解,說不定會釀成絕大變故,遂
飛躍上前,嬌笑道:“師兄不必介意,且請退後小息,並還借劍一用,待小妹來會
會高人。”
賽飛瓊聶芷蘭,冷幽幽的說道:“我勸你還是安份點好,別以為我們對待婦女
不同,真如不知進退,刀劍無情,難免不同樣的出乖露丑!”
白玉嬌不由心中冒火,嬌吒道;“你只管施展煞手便了,無謂之言,少開尊口
!”
話完,一領長劍,招名“白虹貫日”,分心便點。
賽飛瓊這次出手,與前次大不相同,烏光劍往上一翻,竟實行硬接硬架,兩劍
相交,創作龍吟,烏光銀芒,分外刺眼。
白玉嬌手中神劍,被她這一架之力,震得劍身抖顫不停,暮覺手臂一麻,似乎
立椿不穩,趕忙疾退數步。
賽飛瓊卻出語相譏道:“原只有這點本事麼?想來此處呈兇,未免自不量力!
”
雙方都是年輕少女,而且彼此心性都傲,一經對手,就絕不容情。
白玉嬌和天龍劍徐瑤,使的都是乾坤劍法,功力也與徐瑤相若。
兩人都用疾攻快打的方式,想迫使對方還不出手,剎那間,飛砂走石,竹葉紛
飄,不到一盞茶久,雙方都廖戰在七十合以上。
白玉嬌內力比人差,不敢用神劍硬拚,久而久之,雙鬢間業已見汗,但賽飛瓊
卻是愈戰愈勇。
俏羅剎在旁嬌喚道:“蘭妹,和她久纏作什?早點把人打了發吧!”
聶芷蘭抖擻精神,烏劍使來,如怒龍飛舞,越攻越快!竟把白玉嬌圈在劍光之
內。
蔡楚翹一見大驚,正待出手相救。
水火童子朱志明秀眉一皺,竟探手囊中取出一顆雞卵大的黑色彈丸,暴喝一聲
:“打!”隨著話聲,那彈子早已脫手飛出。
突聞一聲嬌吒道:“無恥匹夫,敢施暗算,看寶!”發話者,正是俏羅剎鐵秋
英,一梭形之物,帶著一溜烏光,也從她手上打出。
麟兒潛身竹林之內,圓眸著一雙星目,凝神一志,注視敵我雙方情勢發展,一
見師兄脫手飛出一顆形似雞卵的黑免彈丸,體散烏光,便知這是一種極為厲害的火
藥暗器,不覺心中一喜道:“倒看看對方怎樣防禦解破!”
不料念頭剛起,那艷如桃李,冷似冰霜的女子,卻發出一梭形之物,那東西一
出手,賽似自己魔家異寶天狼釘,發出一種“嗚嗚”銳嘯,知道這也是一種火器之
類,不由大吃一驚道:“兩方面互不相讓,各走極端,這事情恐難好好收場!”
果然震天價一聲”轟”然大響,烏梭撞著烏彈,火花四迸,碎片橫飛,半空裡
,射出無數白點,帶著千絲藍火,直往兩位少女身上射去!
鐵秋英和聶藍蘭,趕忙往旁縱開,雖然避過正面,但猶沾染了不少,那東西一
挨身,就著火,少女芳心大震,趕忙用手撲滅,但一身所著,全是細軟綿緞,而且
身上沾的又多,只聞一陣絲絲之聲,身上的火,竟是愈撲愈烈,眼看就得活生生的
燒死當場。
可是崑崙派這一邊,也未佔到便宜,原來那梭形之物,爆炸之後,接頭上,立
飛出無數紅珠,忽然“波波”之聲大作,紅珠碎裂,不但散出磷火千點,而且白煙
瀰漫,白玉嬌和天龍劍徐瑤,兩人適當其沖,身上既已著火,同時煙迷雙目,立覺
雙目奇痛,有眼難睜,那情形,比鐵秋英和聶芷蘭,淒慘處,絲毫不減。
水火童子朱志明,面色鐵青,立時沉聲大喝道:“師弟師妹,靜立毋躁,待愚
兄用癸水彈前來破它!”
不待話完,右手一揚,立時打出一白色彈丸,徑可逾寸,長約三寸有奇,那東
西起在空中後,立沿著一道弧形,疾朝下落,同時朱志明又大喝一聲:“著!”
第二顆彈子,迅如石火電閃,朝著第一顆癸水彈對撞而至,雙方只一接觸,只
聞“呼”的一聲,白沫四濺,噴得徐瑤和玉嬌滿身都是。
空中的煙,和兩人身上的火,受那飛來的白沫一罩,立便煙消火減。
徐瑤和白玉嬌危局雖解,但目痛並未減輕,只好由蔡楚翹扶著兩人,退往後面
。
鐵秋英和聶芒蘭以身上著火,無法撲滅,只好往地上滾去,無如這種烈火彈,
一經燃燒,雖然滅掉,不久又燃,非得把人化骨成灰,梗直難於敢止。
水火童子朱志明,系紫陽真人嫡傳弟子,居心至正,一見對手與自己,並無深
仇大根,雖然為人偏激冷漠,但還罪不至死,遂皺了皺眉,一揚手,打出了兩顆癸
水彈,彈丸一破,白氣彌空,往南海二女身上一罩,把兩女弄了一身泡沫,雖然將
人變得如同妖魔鬼怪,但身上的火,業已火跡全無,兩條小命,總算從火德星君的
手下,奪了回來。
鐵秋英和聶芷蘭,原已嚇得三魄杳杳,七魄悠悠,身上的火,熄了很久,還怔
在地上,作聲不得。
朱志明面容一整,冷幽幽的發話道:“我們彼此,原無仇隙,今日之事,朱某
也迫於萬不得已,彼此都未討好,算是拉平,還是兩位道友,互釋嫌怨,化干戈為
玉帛,不識所見如何?”
鐵秋英和聶芷蘭,忙從地下,一式鯉魚打挺,躍身而起,且不答言,先行察看
一身,誰知不看猶可,這一看,幾弄得無地自容。
原來鐵秋英的淡藍灰褲,前面褲襠上,無巧不巧的著過火,整整燒去一大塊,
洞穿見肉,雙股妙處,如不蓋著一層白沫,幾似小孩穿著開襠長褲一般。她原是一
位尚未出閣的大姑娘,這種羞人答答的地方,怎能讓人賞鑒,當時又氣又急,只好
扭頭就跑。
聶芷蘭的情形,一樣的慘,胸前燒了一大塊,玉乳雙峰,幾欲脫穎而出,這還
不太嚴重,臀部夾褲面,左右都燒了一個大口,那又白又滑又嫩的肥臀,左右都露
了出來,涼風一吹,自然覺冷,她用玉掌一摸,只嚇得花容變色,好在臉上滿濺白
沫,人家無從看出她的表情,但聞嚶的一聲,一跺腳,縱身而逃。
麟兒把雙方情形,都看得清清楚楚,知道逃入洞中的兩位少女,決不就此甘心
,說不定要把師門最厲害的人物,招了出來,一場大戰,眼看就得爆發,又見一位
師兄,師妹,目已受傷,本想立時出面,設法解救,又顧慮眼前情況,卻似山雨欲
來風滿摟,不如暫潛身以察勢,伏以待時,一侯敵我情形,全部了如指掌,覷機一
擊,自然能收實效。
忽聞玉磐三響,卻從普陀巖下,往上傳來。
麟兒心中暗地吃驚道:“果然這兩個性格冷漠的妮子,恩將仇報,潛居洞府的
人,如不適值早晚二課,無故決不敲動玉馨,這分明是此處洞主人親自出動,一則
通知守洞的人,準備洞主經過迎接,再則不過向敵人示威罷了!能有這等排場,此
人武功道力,決非小可!”
摹覺兩道紅光一閃,兩條人影,卻從普陀巖下一躍而上,正是那鐵秋英和聶芷
蘭,兩人原來所著的一身淡藍裝束,此時已全部換了一式淡紅緊身裝,愈顯得人比
花嬌,俏艷欲絕,只可惜玉頰凝霜,對人形情冷漠。
兩人幾個縱躍,一身輕靈,捷同飛鳥,仍飄落原來對立之處。
朱志明將徐瑤白玉嬌置在自己身後,立和蔡楚翹仗劍而立,靜待敵人出手,偏
生南海二女,不理不睬,但一臉怨毒之色,卻從玉頰上可以觀察出來。
只聞一聲冷笑道:“何方狂徒,擅闖本門重地,並還用火器之類,傷我門下弟
子,還不跪下領罪麼?”
白光連幌之下,空中卻降落一婦一尼。
那婦人,看來不過四十上下,風譬宮裳,全身雪白,那白衣,閃閃發光,又軟
又滑,卻不知是用何物所制,衣服穿在身上,非常美觀皎潔,配上她那宜咳宜喜的
臉,細長的身材,愈顯得婀娜有致。
麟兒一眼就把這婦人看個清楚,不覺心中大惑不解道:“很奇怪,這婦人為何
如此面善,我幾時見過她來?”左思右想,才憶及,玉女朱雲英的身材顏面,有好
幾處,就酷似這個婦人,不由心中暗想道:“難道這位就是玉女雲英的祖母扶桑姥
姥,如果真實年齡,怕莫不有百十來歲,但聞她駐顏有術,永保芳華,不圖果然如
此!”
那秦吉了一見這白衣婦人,早已叫道:“老祖母原來在這裡呢!”撲的一聲,
早已振翅而起,雪光素雲,亦已騰身直上。
麟兒正待制止,那還來得及?只好暗罵道;“這幾個扁毛畜牲,還真戀主呢!
如我兩隻蒼鷹,跟在身旁,就無須仰仗它們了!”
扶桑姥姥,一見玉女靈禽,均在此處,似乎吃了一驚,但這位個性奇特的美婦
人,什麼事都能沉得住氣,看了一眼後,並不立即招呼,依然氣定神闊望著右側那
帶發女尼。
那女尼看來也不過四十左右,青絲長髮,披垂肩際,玉面朱唇,貌像極美,但
雙眉微挑,兩眼神光十足,冷冰冰的全無半點溫暖。
麟兒一見這帶發女尼,不由暗道:“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師傅傲不容物,教
出來的徒弟也必偏激不仁,看這兩人的像貌,准知都是門戶之見,高人一等者流,
今天我倒得和她們鬥上一鬥!”
那女尼把星眸往朱志明一掠,冷幽幽的說道:“此處的規矩,你可曾知道?”
朱志明見她那樣傲慢無禮的態度,也不由引起千重怒火,冷笑道:“這兒有何
奇異規矩,你幾時向人說過?某等初來,倒不會知!”
女尼雙眉一挑,臉罩寒霜,意似不耐道:“好個素無教養的後生小輩,司馬紫
陽傳授徒弟,對於禮節。
真是了點不管,居然還想領袖武林,實屬天大笑話!”
朱志明怒喝道:“你既在此處,創宗立派,自也是一門等長,當知辱人師尊,
無殊自失身份,再如類似這種村婦罵街的話,恕我要無禮得罪了!”
扶桑姥姥,對場中情形,原似乎不太注意,但一見朱志明態度強硬,卻也大起
反感,遂從鼻中哼了一聲,冷峻地一笑道:“你面當長輩,自己做錯事,不惟不伏
首謝罪;反和長輩頂嘴,真以為我們無策制服你之力麼?”旋仲手往前一指,立發
出千絲寒風,直襲朱志明的玄機要穴,這原是一種陰功絕技,朱志明和敵人相隔又
近,正待趨避,不想扶桑姥姥功臻化境,心念才動,便已全知,王指頻敲,一下即
把朱志明點過正著,旋將身子微閃,撲上前即把朱志明擒諸脅下,蔡楚翹正待飛身
撲救,豈料那帶發女尼也已飄身上前,身法之快,真如幽靈魅影般,霎眼之間,蔡
楚翹的笑腰穴上,似被人捏擊了一下,當即感覺全身酸麻,動彈不得。
女尼把蔡楚翹隨手一帶,即將人摔諸地下,冷峻的臉上,卻現出一絲笑容,轉
頭囑咐鐵秋英道:“秋兒!且把兩人用蚊筋捆綁,先行重責二十蛟鞭,對這使用火
藥暗器的人,除責打三十蛟鞭外,並行倒掛三日示懲,我倒不信崑崙派的司馬紫陽
,他能跋扈到那裡!”
鐵秋英忙應了一聲:“遵命!”
不料那聶芷蘭卻肅察師尊道:“崑崙派還有兩位受傷的弟子,如何發落?”
帶發女尼冷笑道:“男子也先行責打三十蛟鞭,一同收禁,女子卻把她的衣褲
弄破,放逐了之,我雖身入佛門,素來主張以牙還牙,以爪對爪,這樣的作,倒要
看看司馬紫陽那牛鼻子,有何話說?”
聶芷蘭趕忙立起身,正待避師囑咐,去發落白玉嬌和徐瑤,不料放眼一瞧,巖
邊卻杳無人跡,她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朱志明和蔡楚翹,人還躺在地下,白玉
嬌與徐瑤,雙目已傷,適才就在朱蔡身後坐定,難道目傷是假,趁自己跪稟師尊之
際,撤身逃走不成?且往兩人靠身懸巖之局,先行察看一下再說!
於是拔身飛空,人如一隻彩鳳,一躍十餘丈,直往巖後落去。
聶芷蘭飛落巖後半晌,卻是一去不出。
鐵秋英不覺心中怯綴道:“怎麼搞的,我就不信當著師父的面,會有什麼邪門
,且待我前去一看!”這妮子,一身傲骨,比乃師尤有過之,暮地一縱身,直朝崖
後飛撲,不圖還未到達巖緣,忽聞一聲清笑,起自巖後,緊跟著衝出一條黑影,疾
如星隕電閃,雙方前撲之勢都快,而且被此互是對面相撞。
鐵秋英一怔神,凌空揮掌往前劈去。
不想她快,人家比她更快。
對方前衝之勢,絲毫不減,左掌往前一搭,直扣陽豁(穴名),右手卻擊捏鐵
秋英的期門要穴,鐵秋英大吃一驚,趕忙往右一側,只聞那人輕笑道:“想逃麼?
那有這種輕而易舉的事?”
不等鐵女閃避,右手已觸及期門,只須輕輕一拿,鐵秋英即銳叫一聲,立時暈
絕,對方一攔腰將她抱住,快如石火電閃般的降落地面。
帶發女尼,怒叱一聲,正待飛身撲擊,扶桑姥姥立時將她止住道:“此處尚擒
住兩人,英兒蘭兒,雖然中人詭計,尚不足為慮,倒看這乳臭小兒,有何話說!”
原來搭救徐瑤和白玉嬌的,正是麟兒,他趁聶芷蘭在跪稟師傅的當兒,卻從那
竹林之中,飛身而出,本來他這一著,逃不過扶桑姥姥一雙慧目,無如她正向空中
,招呼玉女靈禽秦音了,一時也未在意。
麟兒提著兩人的左右肩膀,飛身一躍,遂降落巖後。
徐瑤和白玉嬌,兩目奇痛流淚不止,人在視力模糊之下,見對方是一個秀美絕
倫的美少年,論年紀,最多也不過十之五六,徐瑤一向心高氣傲,自視極高,一見
此人,也不由心中佩服不置,暗道:“本門師弟董練秋,儀容秀美,除掌教真人外
,均一致認為他已是人間無雙的美少年了,誰知道如與此人一比,還稍遜人家一著
呢?!”
不由心生好感,遂含笑謝道:“多蒙台端犯險相救,隆情厚誼,沒齒難忘,還
望將姓名見示,否則受人之惠,連恩人姓名也不知,那才是天大的笑話呢?”
麟兒不覺忸怩含笑道:“倆位兄姊,我們彼此原是一脈,同門兄弟,還有什麼
感恩圖報的話好說呢!”
白玉嬌一凝神,似有所悟,立即迫不及待的問道:“你是否本門傳遍上下,掌
門恩師的衣缽弟子而兼愛婿,湖南麓山的嘉麟師弟不成?”
麟兒忙含笑作揖道:“小弟正是季嘉麟,兩位兄妹,想是八大門弟的五師兄和
八師姊了。”隨說,隨把袋中的天露瓶取出,給兩人點目,靈石夭露,曠古神品,
能治百般目疾,其效神速。
兩人雙目,原是一陣一陣的刺痛,逐漸紅腫,天露入目,遂覺涼爽無比,刺痛
立減,不由大喜過望,對這位賽似金童的師弟,讚不絕口。
麟兒點目完畢,又告訴他兩人,如何運功調養,聶芷蘭因徐瑤和白玉嬌兩人,
眨眼即失,遂飛身巖後探察,還未落地,即給麟兒用對空點穴術將人擒縛。
鐵秋英也繼起而來,不想麟兒以兩人雙目已痊,正欲與巖主人親自理論,如果
對手將師兄師姊擒縛不放,也決以鐵聶兩女,作為人質,這一來,鐵秋英自然無法
逃脫出手。
麟兒落地後,對著那帶發女尼,淡淡一笑道:“名山採藥,古洞潛蹤,這在武
林中的人,原認為是一件平常小事,不意本門中幾位師兄師姊,來此處採取幾樣海
上藥物,洞主門下,口口聲聲謂我們擅自入禁,有觸定規,而今竟把我兩位師兄擒
住,並還語侵師門,我路過此間,適逢其會,為維護師門聲望計,自不能插手不管
,而今雙方互有擒獲,和與戰取決於一言,不過本門與貴派,遙遙相隔,無怨無恩
,即便師兄師姊,有何冒犯之處,那也是無心之失,值不得即開釁端,還望前輩仔
細思考!”:那帶發女尼立把雙眉一挑,星眸中精光電閃,縱聲冷笑道:“如你所
言,你大約是崑崙門弟子!”
停了一停,又望著扶桑姥姥一笑道:“曾聞司馬紫陽,在武林中尾大不掉,傲
視同濟,嘗以為傳聞之言,過甚其實,不意他的門人弟子,就這樣的飛揚跋扈,在
長輩前面,居然使用教訓口吻,我倒要將他們一並擒拿,一一予以重懲,看看司馬
紫陽,他又能把我普陀巖怎樣?”
扶桑姥姥笑道:“他不來便罷,如果不自知趣,還不一樣的將他擒縛,倒掛猢
猻,殺殺他那股夜郎自大的火氣!賢侄女只管放手去作,老身絕對支持就是了!”
麟兒見她們藐視師門,不由引發他滿腔怒火,立將俊臉一繃,淡幽幽的說道:
“本門尊長,向未對人失禮,即便弟子亦頗知自愛,至若武林中那班邪魔夕隨,存
心不軌,想要亂加罪名,侮辱同門兄弟姊妹,自無需本門長輩動手,弟子就憑單劍
雙掌,願意和他們鬥上一斗。”
帶發女尼怒吒道。
“好大的口氣,接掌!”語音未落,人已搶近身前,玉掌往前一探,即捲起一
縷寒風,招式未盡,立將五指一抓,麟兒立覺前胸似有一陣劇痛,不由心中大吃一
驚,趕忙用天罡指往對方手上一劃,回身繞步,捷似風馳,伏魔神功,業已隨念而
發,飄身五丈開外,立運氣凝神,暗中一試,內腑還未受傷,心中始定,立沉聲大
喝道:“玄門中的五指問心掌,原是對付魔教中的一種降魔絕技,習此藝者,非遇
十惡不赦,而自身遭遇危害,絕不准以此掌傷人,老前輩一出手,即用此種神功,
對付晚輩,普陀巖的半覺師太,卻是前輩何人?趕緊道出淵源,如果一意逞強,勿
怨晚輩無禮!”問語既完,立以雙掌當胸,伏魔神功,源源發出,罡風陣陣,散之
四方,靜候對方回話!
帶發女尼,開掌立式,即施毒手,她也看出麟兒功力,已臻不凡,五指問心掌
,厲害絕倫,雖然只施出五成功夫,原意這少年必禁受不住,誰知他飄身一閃,即
已趨避,並還施展天罡指,幾乎使自己右手受傷,不由心中一怔,暗道:“這麼年
輕的孩子,怎會有這種功力?”正待凝功運氣,再施毒手,不意對方身上,卻發出
一陣香風,看似溫和,事實上卻蘊藏著道家九天元陽內罡,奇特秘奧,莫可端倪,
只好暫時停手,靜以觀變。
麟兒發話,竟道出她的師門,不由大感困惑,立時喝問道:“這篇話,是否司
馬紫陽,教你問我?”
麟兒整容答道:“歷來徒弟出自師傳,晚輩所言,恩師如不談及,如何得知?
數十年前,一重舊案,那與本門二師伯有關,老前輩恐不是不知罷!”
帶發女尼冷笑道:“好一個狂妄無知的後生小子,誰願意聽你這種胡說八道!
”
立探掌出手,旋將五指一扣,問心掌力,二度出手,這原是一種陰手秘技,可
以傷人於不覺。
好麟兒,冷笑一聲,雙掌往前一推,大清罡力,隨掌打出,微風起處,一股無
形奇勁,隱含力道萬鈞,疾從四方八面,擠壓而來。
扶桑姥姥,竟沉聲大喝道:“賢侄女留意,這是崑崙派的鎮山神功,太清神罡
!”立將雙掌一揚,只聞震天價一聲大響,剎那間,狂颶四起,寒氣襲人,閃閃黃
光,直向四周激射。
雙方都驚於彼此間的威勢,立縱身撤退,空中掌罡,只一接觸,立發出一陣異
嘯之聲,但見斷枝橫空,沙石蔽日.天空裡。
白雲翻滾,海面上,惡浪漫天,那威力簡直使人難於想像。
帶發女尼面色鐵青,扶桑姥姥,也變顏變色,美麟兒,依然雙掌護身,腳下不
丁不八,星眸緊注,只待敵人二次動手。
空中的兩隻大白鶴,一見罡氣彌空,狂風怒吼,嚇得立把雙翅一拍,搏扶搖直
上青雲,霎眼間,立飛出掌風範圍之外。
那秦古了,飛行較慢,來不及把身子往上升高,但它仗著心思靈巧,身體細小
,立往斜刺裡一撲,避過正面掌風,竟從風隙裡鑽身而入,落在扶桑姥姥的左肩之
上,這烏兒既懂人言,自喜饒舌,只聞它銳聲叫道:“好啦,小姐叫我幫你忙,特
著雪光素雲,把你馱到此處。
你卻和老祖母動起手來,看我回家告訴小姐!”
扶桑姥姥立把雙眉一皺,驚問道:“怎麼著?是小姐叫雪光把他送來此處?他
們兩人如何會攪在一塊?”
秦吉了尖叫道:“小姐對我說,他是好人,老祖父不該和他動手,叫我偷偷摸
摸,不讓祖父知道,著雪光素雲,把他馱到崑崙,並還說,事情如果辦好,你老人
家身旁,有的是各種靈丹妙藥,如果不給,她還要偷著喂我呢!誰知他敢和老祖母
動手,如告知小姐,一定活活把她氣死啦!”
扶桑姥姥,不由心中引起一陣困惑,暗道:“女兒家原愛俏郎君,這孩子如匹
配雲英,確是天造地設,再好不過,雖然門規所限,困難重重,但那妮子個性倔強
,只一有心,怎麼樣也不能扭轉她的心意,此事我如袖手不管,後果堪虞,倒得先
把情形問明,再作處理!”遂溫容向麟兒說道:“對我講實話,你來此處,是否騎
著我座下的兩隻大白鶴?”
麟兒含羞帶愧,把頭點了一點。
扶桑姥姥又笑道:“然則你認識我那孫女了!”
麟兒也只好頷首稱是,但一想到昂昂七尺之軀,如不仗著人家熱心高誼,幾乎
無法脫身出困,更覺羞不可抑。
扶桑姥姥做微太息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世之恆情,雲兒心性至傲,既
然與你相識,一意護你,想你人品,一定能使她稱心如意,老身只有這麼一位嬌憨
孫女,自當設法成全,不過你須立即投入本門,其他一切,均由老身負責便了!”
麟兒縱聲大笑道:“老前輩,你這種想法,完全與事實相左,令孫女與我只是
朋友,我和她決無婚嫁可能!”
扶桑姥姥,立將臉容一整,睜目大吒道:“你敢戲耍於她!心存薄倖,我不把
崑崙山鬧得天翻地震,誓不為人!你究竟與她如何認識,不妨對我直講!否則,你
就莫想離開此處!”
她這種護犢之心,溢於言辭,事實上,從雲英那種嬌憨剛韌的性格,麟兒也知
道她這位祖母對她一定非常溺愛,心想:“雲英現已身在難中,乾脆把這次的事,
向她講明,如果,她通情達理,以毒龍叟那種懼怕老婆,說不定因她的影響力,使
未來盟弟和雲英的婚姻大事,可以減去若干困難。”遂笑說道:“我與令孫女在未
會面之前,即與師妹互訂盟約,而今義弟陳惠元,對她已深懷一片愛意,雲英的本
身,亦非陳莫屬,此事言來頗長,不知老前輩是否容晚輩細稟?”
扶桑姥姥一皺眉,略事沉吟,即道:“好吧!你不妨對我講來!”
麟兒將武成林如何作惡,薛瓊娘含恨復仇,琵琶女琴音困惠元,解圍困義釋雲
英,金牛谷蜘蛛肆虐,毒龍叟怒施毒掌,絕谷突圍,崑崙求藥,一一細說。
扶桑姥姥只聽得雙眉蹩盛,一俟麟兒講完,遂笑答道:“聽爾所言,卻也不無
道理,雲英此舉,雖不算錯,但已失去她應有的立場,脫離現實太遠,而今事實既
已糟到這步,我也無話可說,看你心意,似乎想我念祖母孫女之情,插手一管,但
茲事體大,我有心無力,縱欲插手,也不可能,此閒事,我勸你還是伏首謝罪,若
蘭侄女,當可看我二分薄面,從輕發落,此意如何?爾不妨私自揣度!”
麟兒聽她口氣雖然軟了很多,但還是存著三分偏向,不由逗發了他那少年心性
,遂笑答道:“死生由命,富貴在天,老前輩既然不顧祖孫之情,那還有什可說?
此間之事,只要申老前輩願意放人,我也願化干戈為玉帛,否則,只能靜以待命!
”
那帶發女尼俗家姓申,名若蘭,自稱無相神尼,原是南海普陀巖半覺師大的嫡
傳弟子,武功劍術,獨成一家,只固性情偏激,成見極深,為人介於半邪半正,鐵
秋英和聶芷蘭,是她最為心愛的女弟子,徒弟被人弄得衣履不整,全身見肉,自然
認為是一種莫大恥辱,如何願意隨意罷手?扶桑姥姥,原是自己的師執前輩,加以
陰山派實力極雄,自不敢隨意得罪,如果扶桑姥姥硬性作主,著雙方息事寧人,說
不得申若蘭只好勉強從命,可是這位師執前輩,對麟兒所說,並未十分重視,看來
真正動上手,最多旁觀不動,絕不至反臉助仇,這一想定,哪容麟兒好好走開?
遂冷笑一聲道:“我原不願與爾後生晚輩,一般見識,但你不特狂妄無禮,而
且仗著司馬紫陽那點微未道行,到處橫行,假如縱爾不究,武林中人,定會笑我為
你崑崙派聲威所震,而今你兩位師兄,我將他們置之洞府,只要你有本事救出,我
拿藥與你換人,此間之事,我也一筆勾銷如何?
麟兒眨眨大眼睛,想了一下,暗道:“我倒要見識見識這奇異洞府,到底有何
巧妙?”遂漫應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前輩自己講的話,卻要算數!”
無相神尼整容大喝道:“出家人決無誑語,你如不信,就以扶桑前輩作證如何
?”這女尼手腳至為俐落,將朱志明和蔡楚翅夾在脅下,對扶桑姥姥略一謙遜,彼
此蓮步如飛,直朝普陀巖下落去!
徐瑤和白玉嬌兩人,卻在一旁看守鐵秋英和聶芷蘭,兩人要穴,都被麟兒制住
,雖然不加捆綁,卻也不懼他們逃跑!麟兒復含笑招呼,師兄師姊,密切注意敵人
行蹤,以免暗中受人偷襲!
白玉嬌對這位同門師弟,無限敬服,遂嬌笑道:“師弟年紀輕輕,這一身武功
,確為我們望塵莫及,此次我們同下崑崙,還仗著師弟一對座下靈禽呢!”
麟兒喜道:“師姊已把我那對蒼鷹,帶來此地麼?此間事完,我須立即趕赴崑
崙,找尋靈藥,正愁陰山白鶴,不好再向人家借用,如仗著陸地飛行術,趕奔崑崙
,未免時間太久!”
白玉嬌淡淡一笑道:“陰山玉女,一貌如花,義妹瓊娘,同屬人間麗質,只這
兩位,就夠你擔心的了,但願此鬧事,早點完結,更望玉人天祐,也好使師弟大為
安心!”
麟兒俊臉微紅,含笑不答,隨撮口一嘯,聲遏行雲,餘音裊裊,蕩漾不絕。
徐瑤也讚歎道:“師弟功力真深,長嘯聲裡,竟能巧運本門內家至高功力,這
種聲音一發出,不特可使遠近如意,而且可藉者力傷人,本門除了掌教師尊,和兩
位師伯,有此至高功力外,就是兩位師叔,也難和師弟相比擬!”
白玉嬌微笑道:“練秋師弟,也熟諸這種功力,但是萬難及師弟精湛!”
鐵秋英和聶芷蘭兩女,因被麟兒點著暈穴,躺臥地上,無法動彈,人本嬌艷如
花,更因穿著一令淡紅,愈使人看得眼花撩亂。
麟兒瞧了一眼,不由心生憐恤,低聲歎一口氣。
白玉嬌玲瓏剔透,抿嘴笑道:“她們兩人確實生得太美了,師弟惜花有心,只
是將人救轉,那烏溜溜的飛梭,萬一放出,四師兄人已遭擒,我和師兄破解無法,
說不定也和她們一樣,得橫躺地下,那一來,你動這種慈悲心腸,卻害苦了我們自
己呢!”
麟兒被她一語道破心意,不由俊臉通紅,只好拿眼望著師兄,微笑不語。
徐瑤雖然生性高撤,但心地卻也仁慈,竟整容答道:“師弟意見極佳,即使她
們再恩將仇報。曲在彼方,就把她們穴道解開,予以釋放好了!”遂著師妹玉嬌,
代人家打通全身穴道。
白玉嬌故意使壞,雙手連搖道:“麟弟對空點穴,原是一種上乘功力,我如果
能把人解開,又何至於會敗在人家的手下?有道是,繫鈴解鈴,放著麟弟不支使,
卻用我這種笨手笨腳的人,師兄真未免量才不噹!”
麟兒知道這位師姊,非常刁鑽嬌憨,只好紅著臉,先將聶芷蘭身子拔轉,右掌
往她胸前一按,女孩子的酥胸,軟綿綿柔若無骨,若用推拿手法,則使人極涉遐思
,偏生白玉嬌一雙星眸,覷著自己,那情形,似笑非笑,俏艷中帶著詼諧,麟兒雖
然淘氣,但非常臉嫩,立覺紅雲上頰,羞不可抑,只好緊閉星眸,凝神運氣,藉自
己內功罡氣,把聶芷蘭所閉穴道沖開。
白玉嬌噗哧笑道:“原來是這麼樣的解人穴道,那邊一位,待我來越阻代庖,
解不開,可不准你笑話姊姊!”果然她一本正經的為人推拿。
麟兒真被她窘得可以了,而今願出手相助,自是求之不得,忙一氣凝神,加緊
功力。
不一刻,聶女穴道已解,星眸微啟,見是麟兒手按自己胸際,以為他乘人之危
,大施輕薄,幾乎嚇得暈了過去,芳心一急,也不分什青紅皂白,猛可裡玉手一抬
,對著麟兒左頰,就是一掌。
這一記耳光,還真不輕,麟兒只顧將全身功力,運於掌上,作夢也未想到,作
了好,還得挨打,右臉上,立時腫起老高,指印畢露,臉上麻辣火燒,使人又氣又
愧。
天龍劍徐瑤,兩道劍眉一挑,滿臉殺氣,不由揮拳大喝道:“賤婢,以恩作仇
,我將你一掌擊斃!”說完,揮掌作勢,往聶芷蘭左肩就劈,徐瑤為八大門弟之一
,功力頗高,這一掌,如果擊實,聶芷蘭怕莫不肩裂人亡,香消玉隕。
麟兒秀頰,雖然挨了一掌,但他生具愛美本性,那容師兄作這種摧花慘事,不
好舉拳相格,卻把自己身子往右一橫,徐瑤大吃一驚,趕忙中途撤式,但以揮掌過
猛,雖然減去若干力道,但掌卻落在麟兒右肩之上,只聞“匍”然一響,單掌落實
,徐瑤一臉慚愧,麟兒行若無事的眨眨大眼睛,一雙星眸,充滿磁性,臉如玫瑰,
滿佈笑容,徐瑤不覺垂手太息道:“師弟!無怪本門掌教,譽爾為心同赤子,功臻
絕頂,愚兄一向自負,但自遇師弟後,始信熒熒之火,殊難與皓月爭輝!”
麟兒天真稚氣的一笑道:“小弟愚頑,實難當師兄謬贊,適才此舉,原以世無
不解之仇,不了之冤。這位姊姊,昏迷初醒,神智未復,見我拿手按著她的胸際,
誤以我乘人之危,暗施輕薄,我也正凝運功力,為她解除穴道,未及御防,受她一
掌,師兄愛惜小弟,一時怒發,揮掌傷人,一連串的誤會,都由小弟自作自受,而
今她穴道已開,神智也恢復過來,為德為仇,全由她自決好了!”
語完,縱身而起,臨風玉立,秀逸奪人,只看得徐瑤和白玉嬌暗中喝彩不已!
聶芷蘭雖然痛恨麟兒傷她,掌劈玉頰,氣憤稍洩,又見人家對己不但未暗施輕
薄,而且反解開自己的穴道,挨了兩掌,卻毫無怨憤之意,禁不住羞愧交並,緩緩
的從地下立起身來,玉頰通紅,拈巾不語。
麟兒整容一揖道:“崑崙南海,本無仇恨,來此採藥,事屬尋常,原不值動手
拼死拼活,本門兩位師兄,已遭令師擒入洞府,兩位姊姊,雖然受小弟點中穴道,
當時志在救人,不得不爾,稍一深思,便覺無味,故將穴道解開,還望一時不察,
恕罪才好!”
語若珠圓,人如玉潤,聶芷蘭除了羞愧以外,實無法致答一詞。
鐵秋英全身要穴,也已解開,微睜雙眸,一見推拿穴道的人,正是動手過招的
敵對人物,她性情至為冷漠,偏激之見,比乃師還深,立時由地下一躍而起,避開
玉嬌的手,倒豎柳眉,沉聲大喝道:“誰要你們這種貓兒哭老鼠的假心假意,姑娘
可殺而不可辱!
躋身武林之列,誰還珍惜這條性命不成!”
她這種無禮傲氣,也逗發了白玉嬌滿腔怒火,立即報以冷笑道:“要想死,極
容易!可是我們不願這麼做!師門傳徒授藝,原在於維護武林正義,決不是恃技凌
人,眥睚必報,動既置人於死,兩位師兄,已為貴派所擒,但我們卻不需要你兩人
,作為人質,這舉動,既非示恩,也不在乎你們消仇解怨,不過秉師門訓示,求一
心所安,今後為仇為友,悉聽尊便。”
鐵秋英大約因為聽到對方的人,也被自己師傅擒獲,怒氣稍解,立朝師妹喝道
:“我們不妨就此回洞,準備迎接那些名門正派,大恩大惠的武林高人便了!”小
蠻靴輕輕一跺,正待縱身入洞。
不料鷹唳長空,勁風直撲,兩隻翼展逾丈,身長六七尺的大蒼鷹,斂翼而降,
雙方一來一去,前撲之勢,都非常迅疾,前面的那只大鷹,卻從鐵秋英的頭上,一
掠而過,利爪如鉤,不但把她滿頭秀髮,弄得非常凌亂,鐵爪上還帶了不少。鐵秋
英只覺頭皮一疼,無端受了人家扁毛畜牲的戲弄,真是有苦難言,遂和師妹一前一
後的往普陀巖下落去。
徐瑤和白玉嬌滿心稱快,麟兒卻用手撫著兩隻蒼鷹的頭,只聞嘎嘎之聲,那對
靈禽,一左一右的伴著麟兒,歡嘯不已!
人禽依戀半晌,麟兒卻把它們交給師兄師姊,並還一再叮囑,如陷身洞內,可
速赴瓊州島(依瓊州島即海南島,唐直瓊州,故名)五指山,找尋師妹,令她前來
搭救,徐白兩人,見他說得鄭重,知道事態非常,本待一同入內,但又顧慮本身功
力,不如師弟遠甚,如相隨一處,使人礙手礙腳,反不如讓他獨入為佳,故只好頷
首應允。
麟兒一縱身,躍上普陀巖,巖下有一洞口,離頂端約有百十來丈,兩旁雖另有
落足之處,他卻用凌虛飛渡之技,疾落而下。
靜立洞前,洞口極窄,高可及人,幽暗沉沉,深不可測。
稍事看情度勢,立即縱身洞裡,洞中全屬巖層,愈往前行,愈覺開闊,寒風習
習,濕度極濃,腳底高低不平,如不能暗中見物,行來至覺艱苦。
忽聞有人沉聲大喝道:“豎子如果憫不畏死,可深入水靈宮,一分高下!”
幽洞傳音,可以及遠,這道理,麟兒卻極具經驗,一聞聲音略帶沉悶,知道發
話者離自己尚遠,遂縱聲大笑道:“水靈宮縱是龍潭虎穴,晚輩倒也想見識見識!
”說完,一縱身,正待往前飛縱。
不料自己頭上,突然飛落一物,同時,一股奇腥,撲鼻而來,麟兒趕忙用“金
鯉倒穿波”,往後掠退丈餘,還未落足,只聞“嘶”的一聲,那東西便以警箭一般
,電射而至,好麟兒,功臻化境,立振丹田之氣,猛可裡,疾把雙掌朝下一拍,趁
勢凌空,那東西往前一沖,正值洞形彎曲,撞在壁上,只聞叭的一響,落了下來。
麟兒卻用壁虎功,貼身洞頂,注視地面,卻盤蜷著一條長約七尺,全身帶著黑
白相間的環紋,頭小眼細,尾部極短,其狀如掉的蛇形怪物。
這東西,昂首圈著麟兒,嘴內卻發出一陣嘶嘶之聲,還噴出一線白沫,直往麟
兒身上射來,不過頂部高達丈餘,那白沫卻只能噴高八九尺,空自昂首作勢,竟奈
何麟兒不得。
麟兒不由暗想著:“這東西,大約是蛇的一種,但尾部卻偏不像蛇,敵人用它
防守洞府,想必蘊有奇毒,否則何必豢養這種奇形惡物?”
正待相應不理,騰身往前飛躍,不料那蛇形怪物,搖頭擺尾,嘴裡卻發出一陣
“嘶嘶嗚嗚”的怪嘯之聲,看情形,不是蓄勢待敵,便是招呼同伴,圍攻目標。
麟兒好奇,趕忙一停身,反手拔出義弟惠元,所佩崆峒派的鎮山神物靈虎劍,
神劍出鞘,銀光迸發,聲作龍吟,只照得古洞光輝,點點銀芒,恰似漫空花雨,輕
飄飄的向四周飛落。
撫劍思人,不由想到義弟惠元,天真純潔,豪氣干雲,處於危難之中,不惜銳
身自任,但求上蒼憐恤,默佑平安,更念瓊娘玉女等人,陷身金氣絕谷,身中奇毒
,生命堪虞,自己本為赴昆侖求藥,卻又於此間遇事,如陷身危困,累及多人,則
真百身難贖了,想到此處,不覺滿懷淒然,泫然欲涕。
正沉思默想之際,洞內卻傳來一陣悵悵之聲,碧光點點,數以千計,不但前面
通道遍地都是,而且洞頂間,那些倒垂石鐘乳以及巖隙之內,也現出無數碧光,分
明滿洞毒蛇,傾巢而出。
麟兒不覺機憐伶的打了一個寒噤道:“洞中主人原是佛門弟子,為何豢養這麼
多的毒蛇?打蛇不怕蛇猛,怕的是蛇多,洞口這麼窄,寶劍不能發揮威力,天蜈又
不在身邊。這事情,還真惹厭!”
念頭剛起,千萬毒蛇,卻發動猛攻。
為首兩條,身長一丈以上,頭上,還生著紅冠,率領群蛇,蜿蜒而至。
帶冠紅蛇,離開麟兒,遠達兩丈以上,只一昂首,左面一條,呼的一聲,激射
而至。
麟兒揮劍大喝道:“孽畜敢爾!”
劍光一盤旋,不料劍尖觸及左壁,踉蹌一聲,火光四迸,左壁巖石,立時劃了
一條大槽,碎石四濺,寶劍旋繞之勢,雖然受阻,但拳大碎石,卻有數塊,把蛇頭
打個正著,麟兒趁勢後躍,進攻來的這條大蛇,卻也為石所阻,只一落地,即把身
子一陣盤繞,口中紅信,吞吐頻仍,並還發出一陣悵悵異嘯,那形狀顯得至為兇惡
。
右面那條大蛇,一見同伴受阻,似覺至為氣憤,立把那又短又扁的尾巴,朝著
地下啪啪數擊,後面大蛇,便以潮水一般,疾從正側三面,蜂湧而來,這種毒蛇,
既兇猛,又靈慧,攻擊之道,無奇不有,正面的蛇,昂首噴毒,立有千絲毒涎,對
空激射,左側蛇群,卻蜷攻下盤,右側者,則以毒弩一般,紛紛直攻顏面。
麟兒振聲作嘯,疾把身子退後數步,人朝地下坐落,長劍對空一陣亂撩,靈虎
劍自光如電,耀眼光輝,毒蛇挨著劍身,不是攔腰兩斷,便是蛇頭飛落,剎那間,
蛇血如雨,斷肢紛飄,一股奇腥異味,使人難受已極。
暮聞洞中有人冷笑道:“我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之輩,卻被小小几條海蛇,即
弄得後退不迭,司馬紫陽,夜郎自大,有名無實,教出的徒弟,到底是個軟貨!”
麟兒知道是那帶發女尼,在洞裡冷譏熱嘲,不由心中大憤,暗中恨道:“這賊
尼,果真可惡,若是天蜈帶在身上,一定可以將它攪個落花流水,只緣洞中太窄,
長劍無法施展,非得另用奇計不可!”
原來這種海蛇,也是爬蟲類的一種,產於南海一帶,口有毒牙,傷人難治,鼻
孔生在頭端,內有膜瓣,可以防水人內,周形有麟,麟作六角形,全身有環紋,黑
白相問,狀至奇醜。
武林邪門異派,多養奇毒惡物,用以害人,無相女尼,偶從海外友人中,習豢
上術,只緣普陀巖,這種海蛇頗多,動作敏捷,毒性又重,用來護洞,自是奇佳,
半覺老尼,有名的溺愛徒弟,對這位寶貝弟子,更是縱容不管。實事論事,這女尼
,平生並無多大過惡,但性情偏激,作事頗毒辣,不免得罪很多的人,水靈宮設防
極嚴,以麟兒這種身手,尤不免遭受困攏。
毒蛇紛紛進攻,數以千計,雖然挨著劍鋒便死,但神劍卻受空間限制,無法放
手施展,發揮功效有限,海蛇悍不畏死,受著那帶頭的蛇略一指使,立便前仆後繼
,片刻之間,蛇身蛇頭,堆積如丘,依然進攻不懈。
這一來,引發麟兒的真怒,左手卻探入革囊,摸取天狼釘,打算利用釘和劍,
把洞中攪它一個天翻地覆。
不料釘還沒有摸著,卻觸及一顆圓珠,稍一回憶,即知這是神山三老天惠真人
。恩賜之物,不由暗想道:“據恩師面囑,此珠有擊退奇兇惡物的功能,我何不摸
出一試?”
遂把紅珠取出,似雨銀芒中,紅光耀眼,同時,一股雄黃異味,散向四周。
說也奇怪,這種雄黃味道一出,左右前面三向的蛇,便似潮水一般的往後退,
原來這東西頭上細眼,發出碧綠兇光,但一受著手上紅珠照射,這種兇神惡煞般的
怪物,立時縮頭閃眼,似覺最怕這種珠光,前面兩條帶有紅冠的蛇王,雖較其他為
佳,但也悵然作嘯,馬上擺頭朝後,對著洞裡婉蜒溜走。
麟兒不由心中大喜道:“這幾位再傳恩師,真是神仙一流,所賜各物,無一不
針對情況,含意極深,我這身武功,還得好好期重新學習呢!”念頭一起,不覺精
神大振,手持紅珠,緩緩地朝著洞中走來!
前面蛇群,似極畏懼麟幾手中所托著的紅珠,但又不願輕易放過敵人,麟兒跟
在它們身後,蛇群猶不時掉轉頭,悵悵作嘯,只要麟兒腳步加快,蛇群也立似聾箭
一般,往前飛跑,這洞府似乎非常深遠,而且愈往前行,地形也愈為開展,但有好
幾處,石乳林立,必須繞道而行,每經過一處石筍時,必須加倍小心,因為上面還
潛伏著成千成百,大小不等的海蛇,這種海蛇,又名蛇婆,原系胎生,母的居多,
大約因為陰盛陽衰,故成群結隊,大發兇威的,多系母蛇得意之作,而公蛇反伏首
聽命,甚至搖尾乞憐,狀至可笑。
麟兒手中雄黃珠,效力也似有限制,超出三丈範圍之外,蛇群又無所畏懼了,
所以只要麟兒一停腳,這群惡物,馬上在三四丈之外,停了下來,昂首噴沫,還把
尾巴在地下亂打一通,只聞啪啪悵悵,響成一片。
那兩條有冠蛇王,復又回首掠後。
暮聞一聲異嘯,由洞底掠空傳來,群蛇一聞這種嘯聲,立便兇威大振,同時銳
嘯連連,似在呼應作答。
麟兒不由一皺眉道:“這洞有一位主腦人物,聽以前恩師口氣,與二師伯極有
關連,怎的會這樣的邪門左道,呼蛇之法,正派人物,怎能用得著它?果真無禮取
鬧,說不得只有出手懲治了!”
循著異嘯之聲,放眼望去,但見碧光閃閃,似飛奔來,那光華,竟和紫龍珮一
般,但不如神珮光華強烈,碧光臨近,既不是人,也不見物,空虛虛的似一無所有
。
大巴山受傷之事,足資為戒,麟兒手抱神劍,凝神注視這青碧光華,沉聲大喝
道:“普陀妖人,竟想用這種幻形幻影之術,來和我比鬥麼?有膽就現出身來!”
語畢,將真氣注於掌心,靈虎劍銀光大盛,劍芒打閃,往那碧露射去,但劍光
依然往前直射,碧光也絲毫不減,可是地下頂壁間那群海蛇,毒涎似雨,直往麟兒
身前噴來,看情形,它們竟絲毫不懼。
麟兒心中一陣迷惑,忖道:“天地間怪物雖有,但也不會有形無質?這碧光到
底為何物所發?我何不用天狼釘試它一下?”
遂探手革囊,取出一枚天狼釘,舌綻春雷,大喝一聲道:“妖尼看寶!”
右手一揚,竟用天山派的陽陰罡力,發釘出手,這奇異暗器一打出,便見一溜
梭形烏光,快逾隕星穿雲,帶著雷聲轟發,朝那碧光奔來。
天狼釘功能裂石穿山,無堅不克,霸道非常,以陰山派毒龍叟那麼高的功力,
頭上肉角,尚被此物打傷,可是出人意外,這一次毫不濟事!
天狼釘只一奔入那光華之內,但似一聲悶雷,響過後,竟無影無蹤,麟兒立時
右手往後一揚,神功轉陽為陰,可是帶來的,不是得心應手的神物暗器,而且群蛇
一陣鼓噪,原來一條六尺多長的海蛇,竟順著麟兒神功後帶之力,趁勢飛來,海蛇
身無雙翅,自不會飛!凌空奔來,定是暗中有人將蛇拋出,順著麟兒神功用力方向
,奔來傷人罷了。
銀光電起,對著那六尺多長的海蛇,只一撩,叭的一聲,蛇分兩段,頭與尾同
落地上,那尾端兀猶婉蜒跳躍,蛇首也張口吐信,一時尚未氣絕!
臨場失寶,並還連對手的面也未見到,事態之嚴重,實非尋常,饒他麟兒藝高
膽大,在艱危險固之中,尚能保持定靜功夫,但這一次,他也失去以往沉著,困惑
異常。
敵我雙方,相持不動,群蛇雖然大噴毒沫。但因還在三四丈開外,遠不能達!
這樣,足足僵持半個時辰。
碧光中突傳來一聲冷笑,緊跟著那帶發女尼的聲音,竟在發話道:“無知孺子
,也該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麼?我身入佛門。
作事從不更改,撞人本門禁地,不按規受罰,那怕你有天大的本領,你就莫想
離開,念你把秋兒蘭兒,自行釋放,受罰之事,我也願意減輕,你那師姊可以免究
,而今只要你和你師兄,自來洞府,領受十五蚊鞭,我即可予以既往不究,這樣責
罰,可以說是破例從輕,否則,你只好自踐前言,親往水靈宮裡,救出你那兩位師
兄吧?”
麟兒不由一股怒氣,直透頂門,冷笑道:“虧你還躋身武林長輩之列,這樣的
意氣用事?想處分,極簡單,如果你能勝過我手中這柄寶劍,要打要殺,全憑你意
,否則,免開尊口!”
旋把手中長劍一揮,用劍光護住全身,帶著一片風雷之聲,往前逼去。
那女尼似又發出一聲冷笑道:“你想用你師門中那點鬼畫符,來此間現丑麼?
這一來,請赴水靈宮便了!”說完,立即發出一陣嘯聲,青碧光華一斂,地下群蛇
,立往四周散去,洞中寂然,除靈虎劍發出一溜銀光,照徹全洞四壁外,余無所見
。
麟兒不覺駭然,手撫長劍,默默不語,悵立良久,依然向前走去。
摹覺一陣微風,迎面吹來,竟與陰山派毒龍叟六合傳音之技,如出一轍,不由
一怔神,用功默察,只聞有人發話道:“洞主身懷異寶,你一分武功,雖然奇高,
恐也難敵!水靈宮裝置奇異,自一入內,恐陷身其間,難以復出,我與洞主師傅,
原是至交,且另有淵源,自無法反顏助爾,雲兒為她祖父所傷,氣怒之下,此時也
化解不來,我一向對人,冷心冷面,除自己兒孫外,極不願伸手管人閒事,且此事
至大,關係門派之爭,即使拙夫能饒恕雲兒,掌門道兄,能否不究,誰也無法預測
,爾去崑崙求藥,極應把握時機,不該在此逞強好勝,入宮救人之事,可行則行,
如無把握,應從速退出洞府,或忍氣受責,以免小不忍,則亂大謀,洞主人的師博
,適因事邀游海外,她如在洞,恐你早已遭擒,少年血氣方剛,戒之在斗,前賢名
語,何不三思!”
麟兒知道這發話的人,竟是玉女雲英的祖母--抉桑姥姥,不由驚喜交並,也
用六合傳音之技,告以所傳訓示,銘之五衷,崑崙求藥,只等此間事了之後,立即
奔赴,洞主人語侮師門,欺人太甚,而且擒去又是本門兩位師兄,身為門中護法,
如見危不救,恐遭恩師責罰,身入水靈宮,自當提高警惕,應情施變理了。
秘語發出後,也未見她再作答言,只好抱劍前進。
前行卻是一個朝上的陡峭急坡,絕巖屹立,通路高絕,右側即是一處僅可容人
的石道,轉彎曲折,潮濕非常,看情形,似又折轉來路,下行坡度,極為險峭,但
已略見亮光,且有風雷陣陣,隱隱傳來。
麟兒知道,水靈宮一定就在前面不遠,遂凝神戒備,並暗中思量,無相女尼,
所攜那隱形發光,收去天狼釘的奇形異寶,倒不知是哪一類的前古神珍,靈虎劍既
無法把它克制,紫龍佩又不在身邊,天狼釘反為其所制,剩下的,就是一付饒鈸,
一雙肉掌,勝與負,全憑一己武功機智,與乎天命而已。
沿坡直下,前面已可見天光,光從數處巖隙之內,直射而入,不遠之處,卻是
一道石門,鐵秋英和聶芷蘭,依然身著淡紅,左右仗劍而立,一見麟兒距門不過十
餘步,聶芷蘭卻整容以待,還把麟兒望了一望,眼光中毫無仇視之意。
但鐵秋英卻依然寒著一副臉,不待麟兒走近,即冷峻地一笑道:“你是來甘心
受罰,抑是陪伴你兩位師兄,坐居水靈宮內?
不妨將心意向我直說,為報答你那種大仁大義,我好好為你通報便了?”
麟兒見她傲慢冷漠如故,也微微引起一腔怒火,但不願立即發作,並把靈虎劍
納之劍鞘,以免對手笑己膽怯,而淡然笑答道:“季某自來此處,原是傾慕貴派絕
學,並欲瞻仰水靈宮那些奇特異處,某與姑娘,全無恩怨,是仇是友,任隨尊意取
決。通報不通報,倒不在乎!”
雖是寥寥數語,但字字有骨。
鐵秋英玉頰凝霜,柳眉一堅,殺氣重重,螃首微始,從那美如懸膽的鼻中哼了
一聲,旋即冷笑道:“你打算仗劍闖關是不是?”
麟兒縱聲大笑道:“何須仗劍,只憑一雙肉掌,即可進出由意!”
“那你就不妨一試!”雙方抽劍出鞘,劍光如電,左右相交,洞門口也不過僅
容一二人出入之地,兩女左右相讓,而且手中所持,原是一種削鐵如泥的利器,據
兩女心意,饒你武功再好,倒要看你如何闖入!
不料麟兒果然空著一雙手,行若無事,朝著二女緩緩走來。
鐵聶二女嬌吒一聲,雙劍齊發,鐵秋英是用“毒龍出洞”一振腕,劍身上即嗡
嗡作晌,長劍如經天長虹,平胸直刺。
聶芷蘭雖感麟兒義釋之德。仍知道這位師姐心胸極狹,如讓她看出自己心意,
說不定就要在無相女尼面前,變顏相向,這種事,最犯師門大忌,只一查出,罰便
不輕,沒奈何,只好用一式“大江湧日”,易只用五成功力,但這一招卻頗見神奇
,嬌軀一轉,劍尖由下直卷而上,便似神龍出海般矯夭不群,緊跟著劍隨柳腰一轉
之勢,竟發出一道錐形光幕,帶著一陣銳嘯之聲,對手若無真實功夫,趨避失宜,
不但挨著劍鋒,就得血灑當場,就是撞著那殷凌厲劍氣,也非受傷不可。
麟兒慧眼如電,早看出聶芷蘭是被迫出手,遂存心戲弄鐵秋英,也出出心頭這
口惡氣,不待那妮子劍尖刺到,立將身子往下一坐,同時他還擅縮身之術,這一次
,竟也施了出來,一縮一坐,那身子便憾一具肉球,旋滴溜溜的往旁邊一轉,立閃
身鐵秋英的身後,並還出語諷刺道:“這一招,趨避得法否?我如果用天罷掌擊你
背部,雖有長劍,豈不反為礙手!”
講還不打緊,他偏用掌往她背心輕輕一拍,並還噗哧失笑道:“如再加擠按之
力,一代紅粉,命喪當場,這一來,豈不冤枉!”
鐵秋英又氣又急,既恨且漸,趕忙一縱身,往前趨避,不料對手卻如影隨形,
依然在她身後。
聶芷蘭自然不能眼看師姊受窘,揮劍搶救,右手長劍一揮,“巧搭天橋”,疾
朝麟兒頭上就劈,麟兒往右一橫身,不料聶女心思頗細,也猜出麟兒有此一著,左
手劍訣順勢往前一指,食中二指,也觸及麟兒左額,輕輕的戳了他一下,趕忙見好
就收,疾把身子往後一撤,淡淡一笑道:“適才這一下,我如用的是二龍探珠,你
這一對招子,還不立時受傷麼?”
麟兒雖然被她戲耍一下,卻喜此女聰明過人,也就漫不為意,一笑置之。
鐵秋英怪她得手不傷人,白了師妹一眼,立又揮劍發招,劍光如一條匹練,上
下飛舞,洞門之外光華閃爍,劍氣森森,著著疾朝麟兒猛逼。
麟兒不願再事糾纏,竟施展空手入白刃之技,疾戰數合,即欺身進入劍幕之內
,撞巧鐵秋英施展一式“獸雲吞日”,劍若河漢凝光,卷攻而至。
麟兒竟施展達魔神罡,反手一掌,掌風如山,往劍身一擊,只聞當的一聲,鐵
秋英虎口震裂,長劍亦飛脫出手,劍碰石壁,竟深入一尺有餘,錚錚之聲,歷久不
絕。
只聞一聲長嘯,嘯作龍吟,青光一閃,早朝著鐵聶兩女所守護的石門,一穿而
入。
正是:至友猶困金牛谷此身又入水靈宮麟兒也不管她死活,單掌護胸,一式“
飛燕投林”,即已穿入石室。
不料他雖然輕靈疾快,對手卻也不弱,前衝之勢,欲止未止之際,摹聞兩聲清
笑聲:“豎子大膽!”
兩絲寒風,當胸撲來,麟兒知道,這種功力,原是佛門秘技,洞主人介於正邪
之間,既是佛門秘授,更兼旁門之氏,而且出現的人,目前只有一位,與二師伯苦
行禪師那位有關的人物,此時尚未出手,如二人分別合擊,能否抵住,毫無把握可
言,當即把神山三老,饒鈸僧秘授旋乾轉坤之技,施展出來,他把身子屹立如山,
左右掌凝貫功力,太清神罡,欲發未發,對著襲來的兩股寒風一擋,果然對手功力
不凡,雙掌壓力如山,美麟兒沉著氣,右腳往斜刺裡橫跨半步,身形半轉,左右掌
前住門口送去,只聞震天價一聲轟然大響,洞門被這武林中罕見的功力一擊,坍塌
了一大塊,長逾丈,深寬逾一兩尺的白色巖石,轟然倒地,這聲音與那是風怒號之
聲,匯合一處,只聞雷聲陣陣,震耳欲聾,地動天搖,山洞大有傾頹之勢。石洞不
但縱深頗大,高與闊均能作適當配合,正當中懸著一盞六角琉璃燈,光華白中帶青
,照得洞中如同自晝,左右兩端,各擺著一張禪床,色作碧綠,式樣奇古,床面光
可鑒人,晶瑩如玉,扶桑姥姥與那無相女尼,一同在左面禪床之上,扶跏而坐,運
氣行功。
右面禪床上,也坐著一位帶發女尼,論年紀,也不過四十上下,青袍覆體,長
髮披肩,容比觀音,心同佛子,毫無無相尼那種冷漠跋扈,盛氣凌人的傲慢氣息。
麟兒這一手旋乾轉坤的武林絕技,不但把無相女尼,在那冷漠無情的臉上,看
得勃然變色,就是右首邊那帶發女尼,也微睜星目,而且輕輕地唬了一聲,旋從身
邊,摸出一尊玄玉佛像,閃閃地發出一種青碧光華,與進洞之時,所見那有光無人
,有聲無色的碧光顏色,完全一樣,一見這座觀音玉像,麟兒即知道二師伯少年時
青梅竹馬之交,準是這女尼無疑。他對師門原至依戀,凡與師父互有淵源,或師執
前輩,他都心存好感,於是對著這女尼,深施一禮道:“武林後進季嘉麟,偶經此
地,無心觸禁,得罪前輩,還望劉老前輩,原諒此舉之不情,他年雖赴湯蹈火,必
有報命!”
這女尼一見麟兒竟能道出她娘家俗姓,不覺心中一驚,但她仍然保持沉靜,淡
幽幽地一笑道:“貧尼少小皈佛,俗家姓氏,早已忘卻,著相之詞,還是不去說它
的好?”
麟兒縱聲大笑道:“既知著相,緣便未空,天龍竹杖與玄玉觀音,兩者均為佛
門至寶,寶主人曾有遺命,合則證道,離便誤人誤己,而今杖落崑崙,玄玉觀音分
明就在前輩手上,杖主人一意清修,號稱苦行,數十年來如一日,老前輩既已身人
佛門,豈忘卻我佛大慈大悲,那種捨身為人的精神麼?”
無相女尼,見麟兒語蘊機鋒,不由心中暗驚道:“這小子,論年紀,不過十之
五六,師妹以前的事,他似乎知道得很清楚,如果讓他再說下去,豈不令師妹傾向
崑崙?我與崑崙本無仇隙,只原江湖上傳說紛壇,似道司馬紫陽,有執掌武林雄心
,故對崑崙,變顏相向,也讓他們知道:“普陀巖,水靈宮的洞主人,決不隨人身
後,看人顏色。”
有此一念,原是貪咳,但這位可正可邪的女尼姑,卻不管這一套!
只聞她沉著嗓子,竟朝自己師妹低喝道:“這小子,仗著年輕,專一瞎說八道
,察其來意,無非司馬於陽耳提面命,著而自吹法螺,以令各門各派,一同歸向崑
崙?接受他那發號施今罷了!”
麟兒不等她說完,也怒吒道。
“無相師太,在虧你是佛門人物,竟違反我佛戒條,貪嗅誹謗,如再怙惡不俊
,不等佛祖打你人阿鼻犁鋤,我就要使報應在你眼下!”
無相師太雙眉一挑,正待發作!
右手那女尼,卻含笑限止道:“年輕人血氣方剛,說話不加考慮,事尚可原,
待我還來問他一問。”
當即對麟兒微笑道:“聞你所言,我手上這玄玉觀音的出身來歷,你都知道清
楚了,據實告我,這寶主人原來是誰?”
這一問,倒把麟兒考倒,他從紫陽真人處,熟知二師伯苦行禪師的身世,也得
知他少年時那青梅竹馬之交劉惠貞,一身淒涼事跡,惠貞之母,生前好佛,不幸早
死,彌留時,給與她愛女永留紀念之物,卻是一座觀音佛像,這件至寶,與二師伯
在金竹寺竹林中,所獲得的一根天龍竹杖,不但互有關連,而且相互為用,這一點
,麟兒也從紫陽真人的口裡,知道清楚,但玄玉觀音和天龍杖,初為何人所有,不
但自知未聽童人講過,恐怕連二師伯本人,也不知道!這樣一問即瞠目結舌,無以
為對,給與麟兒極大難堪,立覺羞雲上頰,只好對女尼搖搖頭。
無相師太,輕蔑地把麟兒看了一眼,竟冷笑連連道:“小子,你這是賣乖不討
好,反而出醜罷?道聽途說,哪能經得起考驗?我勸你還是跑回去,找你師父司馬
紫陽,師徒杜門謝客,讀書十年,再行問灶,免得在人前丟人現眼。”
麟兒雖然氣急,但不願和她作口舌之爭,一展星眸,朗笑道:“普陀巖本是清
淨之處,只緣有你這一位,難免不變為腥風血雨?我本踐約,搭救同門師兄弟,自
願來水靈宮走一遭,一到此間,已無其他通道,顯見水靈宮原在此洞之後,我不願
和人一樣,懷是非之心,逞口舌之利,就此失陪,有話就在水靈宮裡再說罷?”
無相師太從鼻中哼了一聲道:“要到水靈宮,必須經本室截擊,你不防就此接
著便了。”又朝右手邊盤坐的青衣女尼,略抬手招呼,那女尼即把手中佛像,對空
一拋,只見一道碧光,直朝無相師大的手中落去,那女尼輕輕把手往前一飾,即將
這玉佛接住。
把麟兒看得納悶異常,知道這麼玉觀音,威力之奇,絕不在紫龍玉珮之下,否
則,那麼厲害的魔家界物一一天狼釘,決不會遽爾被人收走,當即把靈虎劍抱在手
中,大聲喝道:“攔截趁早,否則,恕難久待!”說完,把手中寶劍一揮,光華招
展,嘶嘶作嘯,人劍竟合而為一,劍光如一匹白練,從門口拋起,沿著洞頂直朝通
道口落去。
不想他快,無相女尼,早料防他有此一著,忙運一口真氣,疾朝玄玉觀音臉上
一噴,但見青碧光華大盛,只一籠罩,即見光不見人,碧光如電,立照在那通道口
之間。
麟兒凌空一躍,立即朝著碧光直落,神劍光華,照在碧光之內,依然無擋無阻
,但前面立有一股壓力,往劍身一撞,只震得手中長劍,踉蹌作響,敵暗我明,彼
則隨心所欲,恣意襲擊,而自己雖以碧光為目標,但這種遁形之寶,原是佛門除魔
之物,與一般邪術不同,麟兒不敢冒險下手,趕忙用牟尼身法,朝側邊一閃,收招
撤退。
青衣女尼,與無相師太,原是同門師姊妹,雖然性格互異,但彼此原是息息相
關,麟兒果真一舉將師姊戰敗,自己總不能坐視不理,而且他手中室劍,奇特絕倫
,佛門異寶,竟不能將它克制,不免暗自吃驚,不由想道:“好一個秀美天真少年
,待我來再試試他的功力。”
遂從禪床上一蹴而起,微一晃身,飄然降落,竟把手中一百零八顆徑逾三分,
色作玄黃的念珠,當作兵器,漫不經意地把右手一抖,那串念珠,立便直如蛟鞭,
往麟兒腰眼上輕輕點來。
“行家一伸手,即知有沒有?”這種可剛可柔路內家氣功,只一施展,便知這
女尼已是江湖上絕頂人物,麟兒立把靈虎劍往下一撩,“輕風舒柳”,劍灑滿地銀
雨,緊對著這長逾三尺的奇異兵刃削去。
青衣女尼臉帶微笑,內功一撤,珠朝下落,青布僧鞋微一轉動,那美妙身材,
便似散花天女一股,避開麟兒劍勢後,立欺身進招,右手挽著念珠,左掌緩緩朝麟
兒胸前按去,並還笑說道:“你能抵擋五指問心掌,可能避開這種無相掌法?”
麟兒只覺一股絕大推力,勢如排山倒海,當胸壓至,他原是小孩心性,喜和別
人硬拚功力,竟不用護身神功,將來式化解,也不用牟尼身法,予以趨避,卻把達
摩神功,劈空打去,掌力接實後,罡風如山,雙方心神一怔,麟兒也只用五成功力
,掌風章
被人推回,趕忙用牟尼身法,順著掌風來勢一轉,即脫出威力疇范之外。
女尼微笑道:“想不到你與少林派,還有淵源,否則伏龍禪師的達摩神功,素
來自秘,絕不至輕傳外家弟子?本門的人,久想試一試這種武林秘技,既然你能練
得,只好找你,適才你或許未以全力相搏,這一次,你不妨盡量出手!”
麟兒不由暗笑道:“做徒弟的或多或少,得接受師傅的一點特性,這女尼本性
雖然溫和敦厚,但總有一點輕視別家,我雖然為了二師伯的關系,不使她當面落敗
,總得設法使她知難而退才好!”旋把大眼睛霎了一霎,立便含笑答道:“前輩只
管出手,晚輩接招便是?”說完,即將靈虎劍納之劍鞘。
青衣女尼,微一縱身,便似風飄柳絮般,毫無聲息,石火電閃般,輕快絕倫,
柔夷素掌,輕輕往前一推一按,這一次,竟是雙掌齊出,擠壓之力,決非閃避可了
,麟兒當場立定,靜如獄峙淵滯,全分功力,凝注雙臂,遠之兩掌,掌本前伸之勢
,卻順著女尼所發出的無形內勁,漸漸將掌後移,暗本前把前壓之勢,抵銷了很多
,由石室直通水靈官的通道,那青碧光華,猶如一輪明月,停留於通道之中,分明
是無相女尼,緊守通道要口,卻看著自己與她師妹,拼死搏鬥,不由暗恨道:“這
場事,純是那女尼偏激之見所促成,我何不對著洞口光華,賞她一掌?”
心意一動,即將身子微轉,吐氣發聲,疾把青衣女尼打來的無相掌力,轉了一
個方向後,脫手飛出,這還不奇,奇巧處,在於力上加力--即無相掌力之後,還
加上了少林寺的達摩神功。
掌風疾勁,有如岳撼山頹,風力奇熱,今人無法忍受,快如脫弩之箭,直奔那
有光洞口,只聞類似悶雷地一聲異響,碧光蕩漾,歷久不絕,洞口雖然無傷,青碧
光華卻已減弱。
青衣女尼,秀容一變,脫口清睫道:“再接貧尼一掌!”話聲未落,人已拔身
橫空,只覺微風諷然,那炯娜身材,飄忽如仙,右掌前探,無相掌力,三度出手,
這一次竟是全力相搏。
麟兒不敢怠慢,雙掌合什,“童子拜佛”,不等對方掌到,雙掌朝天一翻,兩
方面都是傾全力以赴,青衣女尼,被他這種少林寺的鎮山功力,震得從空中飄落而
下,麟兒也覺得對手掌力,沉重異常,正待收身撤式,只聞碧光連晃,凌空掠來,
寒風似筋,直襲心胸。
麟兒知道無相女尼,在暗中已施展那五指問心掌力,立用伏魔神功護身,右掌
一揚,乾元功劈空打出,並朝著那光華大喝道:“仗寶暗算,就是打勝也不光榮,
有本事,互以拳劍分高下如何?”
無相女尼,避不作答,仗著這座玉觀音,可以遁形,可以護身,竟大施襲擊,
而且招招詭秘,著著毒辣,青衣女尼,為著維護師門,也和自己師姊,並肩作戰,
兩條人影,一道碧光,竟在石室,互相逐北,麟兒雖然愈打愈勇,但神劍掌風,竟
不能傷那無相女尼,青衣女尼劉惠貞,又是與二師伯有關人物,自然不能把她打傷
,這一有所顧慮,便失去主動能力,處處為之掣時。
麟兒漸覺不耐,暗道:“我何不施展牟尼身法,將這青衣女尼困住,只要將無
相女尼引開,奔離通道人口,然後用最迅速的方法,進入水靈宮,把人救出,她又
其奈我何?”立飛騰疾轉,把饒鈸僧所傳的那奇特身法,施了出來。
青衣女尼,原對麟兒頗具好感,雖然動手撲斗,全系迫不得已,並未存心拚命
,旋見麟兒身法怪異,不覺噫了一聲,正想停手再問,眨眼之間,這孩子已落在她
的身後,右掌一揮。往她背心便擊。
那青碧光華,有如長虹經天般,疾朝麟兒落來,不意麟兒這一掌,原是誘招,
趁著碧光還未落地,他立把雙足一點,卻朝那通道人口奔去,碧光一落,即便發覺
,正待奔因纏戰,麟兒卻已停手發話道:“晚輩僥倖脫出攔截,恕我冒昧入宮!”
青衣女尼,默然不語,扶桑姥姥,卻始終盤坐禪床之上,對雙方撲斗之事,袖
手旁觀,不出一手。
碧光閃爍中,卻傳來一聲冷笑,笑聲中,似乎充滿怨毒。聽得使人毛髮直豎。
麟兒知道身人水靈宮,要救人出困,自比入洞還難,然而事已至此,卻有何法
可說?只好用伏魔神功,護住全身,轉頭便朝裡走去。
折左轉,不數十步,便是一條石隙,白光如電,卻從裡面射來,那光華至為強
烈,卻不知是何物發出,人未近前,眼底便覺金花亂繞,有目難啟。
麟兒不由心中大惑不解,暗道:“半覺師太師徒之間,在江湖上,不聞善行,
也無惡名,普陀巖中,卻有這種奇特佈置,自非佛門高僧所應有,此人如有心作惡
,為害之烈,確實難於預計。只一有便,我必設法將這些害人之物,一舉摧毀。”
心念一轉,反手即拔出純陽雙鈸,一縱步,即使落在石隙之內,前面情景,幾
乎使麟兒驚叫失聲。
所謂水靈宮,原來是一座形似半球體的大石洞,洞頂,卻嵌著無數銀色,光可
鑒人的鏡子,以及白中帶青的燈光,光華四進,已使人有目難睜,更加上離水面不
遠,卻有一道環形石隙,洞外陽光,投射水面,光線卻反射而入,只一落在那洞頂
鏡子上,更發出一種強烈光華,儘管你將雙眸緊閉,猶被這種強光照得頭昏眼花,
洞底,原是南海水面,海風從環形石隙中,呼嘯而入,風力強烈時,波濤洶湧,白
浪如山,撞在四周巖層上,便發出一陣轟轟拍拍之聲,這種奇特構式,既反強光,
使人眼花綴亂,更產回音,使人雙耳失靈。
麟兒立足之處,離水面不下數十丈高,水面上,雖凸出幾處珊瑚礁,但四周毫
無落足之處,要想上登下降,除用蹈空術外,毫無他法可想。
眼花綴亂之下,正中珊瑚礁上,似乎盤坐一人,那人穿著一身白衣,不管麟兒
目力多好,不用說著看個仔細,連是男是女,也分辨不來。
光線太強,小立不久,便覺頭昏目眩,麟兒好奇心甚,卻又不願就此走開,只
好用饒鈸遮住強光,凝神下視,白衣人的左右,似還各隨伏一人,依稀似是自己兩
位師兄,與人家合困一處。
坐著的白衣人,卻看出是位男子,頭上還挽著一隻道譬,大約是全真修道的人
物。
猛可裡,麟兒億及師傅紫陽真人,曾謂八大弟子中的七師兄,玉虛道人裴慶,
卻系帶藝投師,他原來恩師白鶴神君,自謂身有大難,騎鶴赴南海以後,武林中即
未再見其入,說不定,危困的白衣道士,即是與師門互有關聯的人物,七師兄的啟
蒙恩師--白鶴神君。
他正凝神注視之際,忽覺一股絕大壓力,竟從身後推來,在平日,武林耳聰眼
銳,可是身臨這種奇特之境,噪音強光,已使耳目失靈,竟待回身卻敵,但身後推
力,過於強大,而且通路既窄,手腳無從展開,自己所立之處,又在邊緣,這無異
於“前無退路,後有追兵”,身臨除境,處處掣肘,沒奈何,陡將雙鈸前後一揚,
緊跟著身子往前一縱,竟施展凌虛飛渡之技,如風飄柳絮般,從上降落。
只聞笑聲大作,音浪中卻有罡氣橫空,洞壁回音,響若春雷,剎那間,白浪如
山,水珠四濺,碧光千萬點,竟隨著波濤洶湧之勢,推波助瀾,浪濤愈卷愈高,坐
在珊瑚礁上的白衣道者,不但衣履盡濕,而且兩手緊抓著那蜷伏左右的兩人,形狀
至為緊張。
麟兒一見浪花中,碧光熒然,不覺心中大疑,旋將饒鈸護住雙目,凝神望去,
水裡竟潛伏著海蛇千萬,這東西性喜乘風鼓浪,無怪乎有這麼大的波濤,為著救人
,也無暇與道者先行招呼,雙鈸揚合,罡氣彌空,往波濤洶湧之處一壓,立即風平
浪靜。
那道者喟然太息道:“若蘭,數年來,我閉居此室,雙目失明,所忍受的這種
苦腸,按理講來。也可彌補我那無心之失,崑崙弟子,你將他們幽困此室,紫陽道
友,道行清高,你這種偏激行動,豈不引起絕大糾紛麼?”
水面波游,比已平息,那無數海蛇,受麟兒太清罡氣,震死不少,但海蛇生性
兇惡,悍不畏死,仍成群結隊的爬上珊瑚礁,睜著一對綠光熒熒的細目,張口吐信
,乘襲進攻,但水靈宮卻暫趨平靜!
無相女尼,仍用玄玉佛像,隱住身形,那青碧光華,卻懸在洞口,光華中發出
一聲冷笑道:“你我情分已絕,目前彼此躋身佛道,殊途異趣,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捧紫陽賊道,目崑崙為正宗,我卻認為本門得佛家真諦,旁門別派,絕難比擬
,你殺我兄嫂,使申氏門中,一蹶不振,即無門派之別,這仇恨即使入切齒難忘,
我還顧及夫妻情分,不忍下手傷你性命,坐困十年,仍然還你自由,如若不耐,不
妨動手過招,或生或死,憑技藝高下分強弱,至於我為善為惡,你已管我不著了!
”
稍事沉吟,又繼續說道:“我俗家姓名,已不願聞人繼續提及,下次如再有那
種肉麻叫法,可別怨我下手無情!”
麟兒一聽,已知道這道人與女尼,雙方原是一對夫婦,旋因故成仇,道者心生
悔恨,自求女尼釋看前衍,不料對方手辣心黑,竟將他幽困水靈宮,想盡方法,折
磨十年,如果僥倖不死,再行釋放。目前道長兩目,因久受強光照射,業已失明,
但無相女尼,所用方法,更趨毒辣,聲與光雙管齊下,道者如使耳不能聽,縱令本
事齊天,也無可如何了,這種慘無人性的舉動,足使麟兒震怒異常,兩道劍眉一挑
,雙鈸一合,饒聲悠揚,蕩漾空際,正待凌虛飛躍,不料替目道者,業已發話招呼
道:“何方道友,攜帶佛門利器,降臨此間,貧道白鶴神君,有話奉告,未審能否
稍待片刻?靜聽一言!”
麟兒見他已道出姓名,師門至交,那敢失禮?忙恭身回答道:“崑崙弟子季嘉
麟,參見師伯,還望不吝訓示,以啟愚頑!”
白鶴神君,緩緩一抬頭,臉含微笑道:“貧道無才無德,一失之誤,自毀道基
,紫陽舊友,道高望重,小徒裴慶(按裴慶即玉虛道人)有賴教養,私衷竊感,此
間洞主,原是貧道敝內,緣以一時之誤,遂釀成今日嚴重後果,個中原委,一時也
無從細說,茲又與貴派同門,因些微細故,致肇爭端,還望看貧道薄面,稍事容忍
,使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此身雖殘,自當感激不盡!”
麟兒挨近道者,見他身著白色鶴毫,飄飄然有出世之姿,就其年齡,當在六十
歲以上,望之有如中年,三絡長胡,長眉修目,雙目虹彩失去調節,顯然久經強光
刺激,以致失明,雖然坐困洞中,但衣履顏面,尤清潔異常,一臉慈祥,滿懷正氣
,語言朗朗,中氣充沛,一望而知為正人君子,絕非薄倖作惡之流可比,不覺肅然
起敬。
玉立身前,天真稚氣地一笑道:“老前輩慈諭,晚輩自當勉力遵行,尊目失明
,不知是否需求靈藥了,俾使長者早日康復?”
白鶴神君搖搖頭,淒然一笑道:“我來此間,已逾七載,兩眼失去視力,已達
三年之久,行年六十,已算長壽,塵世間留戀無多,靈藥雖有,但可遇而不可求,
常言自作孽,不可活,我之偷生人世,原為還債而來,只要若蘭能對我諒解,即便
殘廢一生,也覺心滿意足,如不能以此見諒,雖治好亦負疚終身,治療之事,此時
言之尚早!”
麟兒聽他口氣,似覺兩目尚有藥治療,不過怕無相女尼,更加深仇視,招致內
心不安,遂暗道:“我何不故意激這女尼一下,讓治目之事,與他們夫妻反目。
不至混為一談!”
遂朗聲大笑道。
“老前輩既有此意,晚輩也不勉強,不過恩師曾經略向弟子談及,本門治目靈
藥,冠冕武林,絕非各派所能及其萬一,老前輩如需康復時,只需囑咐弟子,向恩
師懇求一方,包你藥到病除便了!”
只聞洞口有人噬之以鼻道:“不知死活的狂徒,身臨絕境,死到臨頭,還在瞎
吹大氣。
我洞中預為佈置的聚光神鏡,久經照射。便是大羅真仙,不出數年,目便失效
,這種傷,初則目力疲乏,久則釀成絕症,紫陽賊道那幾下,誰不知他不過浪得浮
名!有本事,不妨顯一手!”
麟兒立即接口道:“然則治好了,你那記懷之事,可以一筆勾銷?”
無相女尼漫聲應道:“記懷與否,我不願與此事混為一談!”
“你說話可會作數?”
女尼怒叱道:“狂徒,有本事,這管請,他雙目即使復明,我絕不至對他加深
仇恨!”
麟兒也不再致答,忙探手革囊,取出靈石天露與芝馬肉,只一拔開瓶塞,一陣
芬芳撲鼻,香沁心脾,提神醒腦。
白鶴神君,面露喜色,低聲問道:“藥有靈芝香味,令師真是神人,如有萬年
空青,兩者合用。再厲害的目疾,也可收藥到病除之效?”
麟兒悄上答道:“前輩雙目,久受強光,機能萎縮,致招失明,千年成形肉芝
,可以恢復機能,靈石天露,可滋潤目中神經,兩者分途並進,再用內功調息,不
到二個時辰,目力便回復如初,師伯可將雙目睜開,晚輩和你點藥便了。”
遂用小指蘸著一點露水,兩目各滴了兩滴,又揀一片芝馬肉,納入道長口中,
白鶴神君,立覺芬芳滿頰,兩目涼爽異常,暗中大喜,自不必說,仍和往常一樣,
盤坐運功。
無相女尼,利用佛像遁形,緊守洞口,麟兒點目醫傷,她以為這不過系小孩之
見,也未動手阻援,雙方原是劍拔弩張,這時卻將緊張空氣,緩和下來!
地面蜷伏的,正是水火童子朱志明,和一陽生蔡楚翹,兩人自始至終,未作一
語。
麟兒把他們扶起坐著後,但覺兩人鼻息微弱,心脈弛緩,知道已被人點中全身
昏穴,遂運用道家秘授,太清神罡,略一凝神,功貫掌心,只覺一股熱氣,左右手
在兩人身上,一陣推拿,這些動作,他原用得熟而又熟,不到半個時辰,朱志明人
已清醒,見自己身旁所立少年,和但丰神如玉,而且內功奇高,滿懷困惑,但又不
知這就是自己的師弟,正待出語相謝。
麟兒已含笑招呼師兄,並把自己的出身來歷,一一訴說,朱志明自是歡喜不盡
,手撫麟兒肩膀,讚不絕口。未幾,蔡楚翹也醒轉過來,朱志明自不待麟兒開口,
即把這位賽似金童,最為出色的師弟,代為介紹一番,蔡楚翹卻喜歡得跳起來道:
“季師弟,你真把我們想壞了,師尊每言及你那聰明過人,功臻絕頂的事,同門兄
弟,莫不響注,今日相逢,還使人疑是夢中呢?!”說完,又把周遭情景一望,一
見環境奇特,不覺恨聲道:“此處有此強光,又如此險峻,莫非我們被人擒縛受困
!”
麟兒笑答道:“誰說不是?”遂把洞主人的一切淵源,概略一說,朱志明為人
持重,還不怎樣,蔡楚翹卻氣道:“這妖女,與我們素無仇怨,下此毒手,我們聯
合出擊,把她這種害人佈置,一一搗毀,以出心頭這口惡氣如何?”
麟兒又把二師伯苦行禪師,及受困師執長者白鶴神君,與洞主人彼此間的關係
,大略一說,朱志明與蔡楚翹也覺左右為難。
白鶴神君,盤坐石上,凝運功力,呼吸之間,初則呼然有聲,若微風起於頻未
,繼而呼聲愈來忿響,若朔風怒號。
朱志明與蔡楚翹弄得相顧駭然,不由暗道:“武林中的內家上乘功力,源派雖
多,但無一不使氣勁潛運於十二重樓,久靜生明,方能達到以神御氣,揮氣摧敵的
至高境地,本門掌教真人和兩位師伯,均已到達這種至境,但未聞及盤坐練功,呼
嘯作響,像他這樣的人呢?”
蔡楚翹人至天真,虛心好問,知道這位師弟,如就功力論,連門中長輩,也難
及他這種旁通博引,廣泛精深,遂含笑以此意詢及麟兒。麟兒笑語道:“內家功力
,隨門派而不同,本門發源於道家還統,練就太清一罡之氣,可柔可剛,銷金爍石
,崆峒得廣成子真傳,太乙五靈真氣,與太清一罡,異曲同工,但稍加柔和,少林
達摩內罡,又略嫌霸道,其他武林中的混元、陰陽、乾元、太極,各有千秋,至於
這位前輩聽習,似是武林中曾盛稱一時的煞風神功,如果所料不差,威力還不止此
呢?!”
話猶未盡,白鶴神君口鼻之間,果然呼吸如雷,轟聲大作,風力如箭,吹向水
面,引起一片狂濤,白氣蒸騰,瀰漫空際,那威力駭人之極。
水內海蛇,被他這一攪擾,存身不得,奔南逐北,宛如糞中蛆蟲一般,有的還
昂首作嘯,身在水中,用力一彈,快似離弦之箭,立往礁上衝來。
神君只管運氣行功,恍如未覺,口鼻之間,罡氣如雷,一陣陣發往水面打擊,
雙方一來往,往上直衝的海蛇,只一撞著那奇異風力,不是當時打翻水內,立便卷
向一旁,存身不穩。
這種憑內家勁氣,獨鬥萬千海蛇的奇景異像,不但把朱蔡兩人,看得口呆目定
,就是麟兒也覺這位前輩功力,煞是不凡。
摹聞無相女尼,脫口怒吒道:“你想仗著那小輩撐腰,竟在水靈宮內,憑你那
點邪魔功力,傷我豢養的海蛇麼?看我的!”
一縷寒風,立即當頭罩落。
白鶴神君,雙掌對空拍出,呼然一響,風力如山,立將吹來的寒風,吹向兩旁
,並喟然太息道:“若蘭,你我年華已去,功力一失,此身便如泡影,半覺師太,
在武林輩份極尊,數十年佛門清修,火氣奈何如此之盛?十年之約,我決嚴守不爽
,可是故人弟子,無論如何,你不能把他們和我一體看待,而今我目力恢復,功力
不但絲毫未失,反比以前精進很多,季賢侄身上揹著的,那是佛門聖物,純陽雙鈸
,百邪不侵,這東西,絕非紫陽掌教所有,也決非他自行獲得,支持他的,恐是前
武林中曾轟動一時的人物,如果遇上那幾位名份至尊的老前輩,你這一莽撞,豈不
惹上無邊大禍麼?不管你對我個人如何傷害,縱使化骨成灰,我還念及夫妻之情,
毫無怨愁,直陳無諱,也系顧及你未來安全,還望成名不易,仔細思量!”
無相女尼,冷笑一聲道:“這種貓兒哭老鼠,假慈悲的做作,勸你少來!神山
三老,即便還在人間,我師徒正存心找他們的晦氣,如果人都像你,最好閉居石室
,一輩子也不用出來!聽你所言,那小鬼揹著的喪門鈸,既是三位老怪之物,就不
妨著他衝出我這水靈宮府,以顯顯他的道力!”
白鶴神君只管搖頭。
朱志明和蔡楚翹見這女尼非常跋扈,性情乖僻得不近人情,不覺大為氣惱,水
火童子朱志明,原是火器能手,竟伸手取出一顆霹靂彈,一溜烏光,脫手飛出,疾
朝那青碧光華打去。
麟兒大吃一驚,並伸手阻止,那還來得及。
只聞哼然一聲冷笑,霹靂彈未到洞口,卻反彈回來,麟兒知道這東西一炸之力
,非常強大,只一挨著,任是鐵打金剛,也難倖免,當即一騰身,左鈸朝著烏光一
揚,太清罡力,呼然作響,霹靂彈被罡氣一卷,直往斜刺裡奔去,剛一接近水面,
彈起爆炸,響若驚雷,水面開花,浪如山立,海蛇無數,被炸得斷枝橫飛,血雨四
濺,奇腥焦臭,使人掩鼻欲嘔。
那青碧光華,如橫空霹靂,疾落而下,還未接近,立覺壓力如山,當頭罩落。
白鶴神君,一見故人無情,勢同拚命,立把雙眸一睜,人如閃電,撥地而起,
右手寬大袍袖,往那青碧光華一拂,兩股無形勁氣,一則居高臨下,一則由下往上
直撞,雙方還有四五尺遠近,各被內家真力撞開。
碧光好似幽靈一般,輕飄飄的直往上揚,白鶴神君則被震得往斜刺裡一落,眼
看即須墜身水內,但他系江湖上有數高手,臨危不亂,猛可裡強振丹田之氣,立把
兩隻寬大袍袖往下一揮,袍袂迎風,借力使力,又復騰高一丈五六,緊跟著一飄身
,招化“寒塘橫鶴”,只覺微風颯然,人便落在礁上。
這種對手招式,不但輕快逾常,而且險而又猛,只看得朱志明和蔡楚翹歎力觀
止,就是麟兒也覺得這位師執前輩,功力之純,直堪與師門長輩,並駕齊軀。
無相女尼,恨聲道:“薄倖無恥之輩,我早知你口甜如蜜,蛇蠍為心,果然仗
著雙目復明,又復負心反噬,我如不將你弄得無法自拔,也不算是普陀門弟子!”
神君一臉淒然神色,知道再費口舌,也難將她說服?只好默不作答。
麟兒暗中想道:“這玄玉觀音,威力到底有多大?我何不試它一試?如用雙鈸
開道,節節將女尼逼退,再著師兄緊隨身後,豈不可也可脫離虎門!否則金牛谷的
人,脫困無望!”
立施展蹈空之術,將雙鈸護住全身,緊朝洞口衝來,不料無相女尼,早看破麟
兒心意,不等他躍身臨近,卻從洞口發出一烏梭,接挾嘯聲,對著麟兒奔來。
白鶴神君大吃一驚,忙高聲喝道:“賢侄速退,此物絕毒!”
麟兒也知道這東西的威力,自己尚可防避,惟恐傷及兩位師兄,只好用鈸風將
它震落水中,那東西落水爆炸,又把海蛇弄死不少?
無相女尼,仗著至寶防身,又復居高臨下,緊守洞口,竟不離開,一任麟兒功
力再高,卻也拿她無法,就這樣,便把人困住一日以上。
女尼恨心一起,人性全失,把人困住後,卻斷絕飲水食糧,白鶴神君,雖然坐
困數年,無相女尼,尚未施展這一煞著,否則早已無命。
偏巧麟兒革囊已空,滴水全無,其他三人更是一無所有,麟兒與白鶴神君,仗
著內功精堪,尚還不饑不渴,朱志明和蔡楚翹,被洞中強光一照,即覺舌干唇枯,
一天不食,還可楞腹,滴水不沾,卻無法煎熬,蔡楚翹忍耐不住,竟跑到珊瑚礁邊
緣,想掏水就飲。
白鶴神君,忙喝阻道:“此中潛伏海蛇千萬,水已有毒,且海水既鹹且澀,無
法解渴,賢侄務宜忍耐!”
又朝洞口大喝道:“若蘭,我一身任憑你恣意折磨就是,這幾位少年師侄,我
求你將人放了罷!”
無相女尼縱聲一笑道:“此時已不由得你了呢?今日萬里晴空,一到正午,洞
中光華特盛,我滴水不給,你還可以支持四五天,你那幾位寶貝師侄,如能熬過兩
日,我即服輸如何?”
稍停,又吃吃大笑道:“按理說,司馬紫陽,既然為武林領袖,徒弟有難,不
會不知,否則,道可通神四字,豈是隨便用得的麼?”
話還未落,那環形裂口中,竟有人按口道:“推其道可通神,師兄們有難,自
有人按時馳援,妖尼如有煞著,儘管施為便了!”
暮聞一聲暴響,響若春雷驟作,水府四壁,晃晃搖搖,那林形裂口,竟被震落
,石高盈丈,轟然人水,浪花四濺,有如碎玉拋珠,緊跟著,白光如電,幽香襲人
,珊瑚礁上,飄然降落一淡裝少女,麟兒一見,只覺鹿撞心頭,悲喜交並,千言萬
語,梗在喉頭,本欲一吐為快,無奈一時情急,語多反無從說起,癡如木雞,圓睜
著一雙大眼,凝望少女,真情畢露。
白衣少女落地後,即俏生生地站在麟兒身前。
朱志明和蔡楚翹,一見少女,即驚呼一聲:“師妹!”
少女忙襝拎為禮,笑呼師兄,未曾與敘契闊,妙目流盼,卻在麟兒身上打轉,
原來這白衣少女,竟是麟兒旦夕不忘的師妹,司馬倩霞。
美麟兒人美如舊,令別數日,絲毫不改,只是青緞長褲,箭痕宛然,破損見肉
,而且左腿傷痕,雖經玉人悉心療治,但包紮之處,還未解除,年青人眼尖,只一
看,便了然入目,忍不住玉容驟變,憐恤傷感,紛至沓來一起覺眼圈一紅,情見乎
詞的問道:“師兄,你左腿幾時受傷?難道此間妖尼,動手傷你不成?”
麟兒苦笑道:“小別以來,迭經奇險,絮果蘭因,一時也講它不盡,此間事了
,當與師妹詳談!”旋即引見白鶴神君,龍女以父執之交,不敢失禮,竟以大禮參
見,神君忙笑阻道:“賢侄女與季賢侄,同是武林中的瑤草奇花,祥麟威風,來日
必能統率群倫,為武林放一異彩?貧道自感無能,勢因此間,自誤誤人,至感歉疚
,實不敢當此大禮!”
麟兒龍女,彼此謙遜一陣後,只好免禮。
洞口青碧光華,暮地大盛,麟兒知道無相女尼,必竭全力以赴,以圖一逞,遂
笑向龍女道:“師妹項下神珮,煩借愚兄一用,此次千里求援,即為此寶,並還抑
仗師妹一身武功,共挽良友劫難?”
龍女見他說的鄭重,知道事變非常,迫不及待的將紫龍佩疾從項間摘下,親替
麟兒掛上。
那青碧光華,如一輪皓月,緩緩飄來,同時無相女尼的師妹,手上持著那串一
百零八顆佛門念珠,疾從空際降落,洞中珊瑚礁原有數處,可以隨意落腳,人在強
光照耀之下,只覺青影一閃,立即落於左側,只一著地,立便揮手發招,念珠奔來
,宛如靈蛇吐信,臨寶矯天,疾朝麟兒左額就點。
麟兒知道這位與師門互有關係的人物,力大招沉,雙鈸一揚,紫影如山,一邊
與青衣女尼劉惠貞,硬擋硬拆,另一面,卻向龍女招呼道:“那路光原是佛門之物
,與二師伯的天龍竹杖,原是一對至古神珍,霞妹千萬大意不得!”
白衣龍女,手上持的正是袁素涵的一對寶環,聞言知警,立把左環往臂上一套
,竟拔下師門至寶七寶金幢,人在紫露擁簇之下,那婀娜身子便已凌空,碧光紫光
,一合便開,彼此心裡有數,龍女心憤對方把自己玉郎圍攻,一招不得手,竟再接
再勵,著著猛攻,僅見一條白影,挾著香風四布,與那有光無人的碧光,纏在一處
,雙方打得難解難分!
麟兒與青衣女尼,也大打出手,看似平手,實在麟兒心存顧忌,不願毒使煞著
,那女尼確也喜愛麟兒,看情形,也不過使出六成功力,那招式雖然非常詭秘,然
中途撤式,點到為止者多,洞中走線,愈來愈強,麟兒神珮備而未用,微覺頭腦昏
花,趁碧光被龍女七寶金幢逼住之際,遂把鈸交左手,右手探入革囊,又把身邊僅
存的一顆天狼釘取出,舉手一揚,竟朝圓頂中央那最大的鏡子打去。
只聞轟然一響,山洞雷鳴,圓頂碎裂,破鏡橫飛,麟兒一式得手,天狼釘連收
連發,竟把洞中佈置,破壞無遺,最後幾式,緊對環形裂口,天狼釘威力奇大,烏
光如電,三發一過,朝海面的洞中石壁,完全炸崩,那缺口,寬與高竟達兩丈以上
。
無相女尼,怒不可遏,一口氣,全發在龍女身上,藉著玄玉佛像,遁住身形,
五指問心掌連環進出,但龍女卻練就大師伯的混元煞氣,又用也寶金幢護體,能守
能攻,毫無所懼,加以麟兒恨她心辣手黑,並收去自己的天狼釘,哪能不向她索還
?於是施展牟尼身法,身形疾繞,只幾晃,立即擺卻青衣女尼的纏鬥,一聲清嘯,
紫龍珮光幕如山,雙鈸分合無常,水靈宮饒聲震耳,積憤之下,竟想借玄門罡氣,
和幾件武林至寶,一舉將那玄玉觀音震破。
還有龍女,幾與麟兒心意,不約而同,兩人都是猛攻硬擊,而且是一左一右,
對面夾攻,真要雙方往當中一合,以鈸。珮、幢三寶威力之大,無相女尼手中所持
的玄玉佛像,雖不震碎,也得受傷。
白鶴神君一見兩人要下毒手,不內心中一急,袍袖展處,“龍現九天”,竟面
對麟兒躍來!
麟兒大吃一驚,只因去勢太猛,收式不住,趕忙翻身一躍,“雲裡翻身”,仰
面朝天,輕飄飄的往斜裡躍去,無相女尼,總算躲過一個強敵。
左面龍女斜刺裡橫空猛擊,女尼也來個硬接硬擋,但見碧光燦然,風雷迸作,
銳不可當,龍女一怔神,猛將七寶金幢往前兜落,右手寶環,卻用雪花蓋頂之式,
臨空揮來,眼看環落光圈,便覺一股反彈之力,把寶環震開,碧光一暗,疾朝下落
,龍女也打出真火,小蠻靴臨空一蹴,人如射姑仙子,銜尾追來,這妮子玲瓏透頂
,業已看出女尼雖將全身遁去,但人卻被寶環震傷,故制她之道,首則以寶幢開路
,跟著便以環對碧光直打,這一打算,實不失為一克敵制勝的聰明要著,眼看無相
女尼,危機己迫,白鶴神君和青衣女尼正待一長身躍救,不意微風颯然,一條人影
,疾躍而下,人未落腳,凌空探掌,五指朝著龍女皓腕一抓,便覺臂一麻,知道救
援女尼的人,功力奇高,那敢怠慢?
忙把柳腰一轉,人往斜刺裡避過,妙目流盼,見來,竟似一個四十已過,五十
不足的中年美婦,雖是徐娘半老,但還婀娜有致。
那中年美婦,探手一掣後,即未再行出手,兩隻眼,卻把龍女上下打量,先是
一怔,隨即換上一副笑容,動問龍女道:“你手上所使,正是佛門七寶金幢,另一
對,卻是陰山教主之物,難道本門袁素涵前次之敗,卻是敗在你的手上不成?”
龍女聽她稱陰山為本門,早已蓄勢已待,更把秀眉一挑,正待答話。
麟兒怕師妹出口傷人,無心把人得罪,遂笑代師妹答道:“這對紫環,果是袁
某之物,前次,袁某無端侵襲崑崙,並還用卑鄙手腕,暗算師妹,被一位前輩神尼
救去,紫環也被她收走,而今那位神尼,卻把這環傳了師妹呢?”
扶桑姥姥,立把面容一整,沉聲大喝道:“本門之物,向不落於外人之手,小
輩豈能佔有?”
龍女把七寶金幢往背上一插,雙環落在手內,嬌聲答道:“神物利器,惟有德
者居之,袁素涵之失寶,正是他的惡報!”
扶桑姥姥怒罵一聲胡說;也不見她開招立式,縱身之際,肩不搖,衣不擺,似
有一股無形力量,將人起在空中,快如電火一瞥,平空駛來,左右手似拳非拳,似
掌非掌,卻挾著凌厲勁風,直往龍女頭頂便擊,並冷笑道,“立將雙環交出,我便
饒你,否則,我叫你知道這奇異式的味道!”
龍女立把雙環一揚,右環由下往上直劈,左環卻攔腰橫打,環帶勁風,紫光閃
目,雷聲隱隱,罡氣橫空,若南海之濤,銀河洩浪,配著她那蛔娜倩影,劈、掃、
卷、套,不但招招都見功夫,而且姿式美妙絕倫。
扶桑姥姥冷笑道:“佛門天龍十八式,雖然堪稱絕學,但此環自有特招,不是
陰山長輩,除教主之子,袁素涵外,無人習得罷了,環在你手,不解異式,豈不跡
近糟蹋!”邊說邊打,奇招怪式,迭出不窮。
麟兒記憶力最強,暗中默察她的變化,只覺扶桑姥姥,重複的招式極多,不由
暗中困惑道:“劍走重招的時候,也得因情施變,適才有好幾處,如果她這種奇異
掌法,連環施展,師妹即不落敗,也無法這等從容。”
再一凝神默察,那重複演來的招式,也是最複雜最秘奧的地方,不由心中一動
。
龍女的打法,也很特殊,天龍十八式,居然也有重複之處。
這次比拼,不下兩百餘招,論時間,也在一個時辰以上,最後幾招,這位旁門
怪姥,竟愈打愈慢,最後雙手一揚,煞風呼嘯出手,龍女竟抵擋不住,被罡風凌空
擊落,急往斜刺裡飛躍,煞風中,似隱有數旋流,力道奇大,竟把龍女卷落水中,
從腳至膝,弄得衣履盡濕。
麟兒一式飛躍,忙從水中把師妹牽上珊瑚礁,白衣龍女,中截淋漓,人與落湯
之雞不差兩樣,她生性潔癖,全身半塵不染,何曾弄過這等模樣?立覺羞雲入頰,
勝若朝露,愈顯得美艷無匹,不僅朱志明和蔡控翹陷中驚贊,也把麟兒看得志惑神
迷!直恨不得摟之懷中吻她個夠?
扶桑姥姥也冷漠地把她看了一眼,立從鼻中哼了一聲,淡幽幽的說道:“我念
你年紀幼小,一身武功得來不易,故略施懲戒,以免你目中無人,下次還敢如此,
立予重懲?”
麟兒也睜目大吒道:“以大欺小,雖然稍勝,也未見光榮,下次遇上,還得向
你討教呢?”
扶桑姥姥冷笑道:“老身也犯不著和你後生晚輩鬥口,下次遇上,管教你逃走
不脫,此間老友,雲遊未返,水靈宮被你們用魔家至物摧毀,這個禍已經闖得不小
,不過你那天狼釘,己被我們收取一隻,寶物既獲,也不患你們不來,彼此以三年
為期,在這三年之內,無論哪一日,均可到此間解決,否則,便是膽怯,而且你要
我們找上門去,也就是你們崑崙派瓦解冰消之時!”
又向無相女尼招呼道:“你是否還有話和他們當面交待呢?”
原來無相女尼,經扶桑姥姥出手後,立將麼玉觀音,托在手中,並解去遁形之
術,與師妹一左一右的站在姥姥兩旁,臉色鐵青,直恨不得把麟兒和龍女,碎屍萬
段,姥姥問話,她冷漠無情地答道:“晚輩雖然學術不精,但恩師猶在人世,總不
至於讓旁門別派,欺上門來,此時無話可說,一切等她老人家回來以後再講!”
麟兒知道事尚未完,也不願再費口舌,一笑置之。白鶴神君歎了一口氣,緊鎖
雙眉,也未致答。扶桑姥姥微笑道:“如此也好,者身稍作盤恆,也得別去!”
身子立便憑空拔起,往原來出口之處飛去。
無相女尼和師妹,也隨著姥姥,歸入洞府。
龍女見強敵已走,立便嬌笑道:“這婦人的功力,直可與恩師並駕齊驅,如真
的和她動上手,百合之內非失敗不可!最後一招,人未受傷,還算大幸?”
麟兒攜著她的手,笑答道:“然則剛才這場比鬥,她和師妹,還是虛與委蛇罷
了!”
龍女漫口應道:“誰說不是?”
但她又想到什麼,卻把翦水雙眸,朝麟兒仔細打量,麟兒忍俊不住,哧笑失聲
。
龍女嬌咳道:“師兄,你系明知故問,欺侮小妹!”
兩人彼此戲謔不打緊,卻把朱志明和蔡楚翹,弄得莫名其妙。
麟兒見兩位師兄不解,如不明說,跡近侮慢,即天真稚氣的一笑道:“陰山派
這位老前輩,適才比鬥是假的,傳武功卻是真的呢?”
蔡楚翹仍然不解道:“師妹再傳恩師,想是位前輩高人,一身武功,業已學之
不盡,誰還要她傳什武藝?”
朱志明笑阻道:“師弟,話不能這麼講!武功一道,漫無止境,旁門異派之上
,卻不少具有那種過人武功者,師妹這寶環,原是一對外門兵刃,師門中的拳招劍
術,決難用上,適才比鬥時,師妹只一發招,即被人家認出那是天龍十八式,據我
看,這種招式,也不過是一種劍式罷了,從別的東西引化而來之招式,不管怎麼好
,也絕難及專用招式之純,紫環既為陰山鎮派之物,則其環術必奇,舒異秘技,武
林中可遇而不可求,師妹得其所傳,正是天大喜事,豈可等閒視之?”
蔡楚翹忙含愧謝過師兄教誨,毫無不愉之容,只看得白鶴神君暗暗點頭不置。
麟兒忽然想到自己四人,已逾一天水米未沾,師伯和自己雖然不覺饑渴,兩位
師兄卻是無法忍受,即把此意笑向師妹一說。
龍女趕忙把袋中應用食物,取了出來,老少五人,就在這珊瑚礁上,席地而食
,麟兒提議師伯,赴崑崙覓地清修,不料白鶴神君,淒然長歎道:“貧道與拙荊,
十餘歲結籬,情好靡篤,旋因雙方慕道,各投明師,她有一兄一嫂,久入邪途,置
身武林,人造淫孽,采花、姦淫,偷盜、擄掠之事,無所不為,幾次相逢,力勸不
改,後在揚州城中,遇害一位少女,夫妻同惡相濟,把人家弄得家毀人亡,這事情
偏巧被我遇上,一時氣憤,竟把他夫妻二人,斬首荒郊,動手之時,為著大義滅親
,不計後果,過後一想,卻覺得有點過分?但事情既已作出,也只得罷了!遂將兩
人好好掩埋,又請人立了一座石墓,遂行道江湖,了無牽掛,但內心卻至為愧對拙
荊,不敢見面!她武功練成後,也經常在沿海一帶往來行道,兄嫂被殺之事,也傳
人她的耳中,遂親自奔赴揚州,找到石墓,事情證實後,竟把我恨之人骨!”
蔡楚翹立把劍眉一挑,笑說道:“這種十惡不赦的人,武林中正義之士,無不
一日可殺,縱然他們在師伯手上不死,也恐難逃一劍之厄呢!”
神君苦笑一聲,繼續道:“她性情原本偏激,武功練成後,更愈發盛氣凌人,
我知道欲圖化解此事,決非一朝一夕之功,遂想以至誠之心,將她打動,不料一晃
數十年,竟毫無結果,玉虛道人裴慶,是我得意弟子,察覺我心有隱情,幾番動問
,我恐他自作聰明,弄得惹火燒身,故將此事隱忍不說,紫陽教掌,為我平生至友
,有一次,我求計於他,他卻是至情至性的人,竟勸我,謂人世間本無不解之仇,
果能動之以誠,雖不無折磨,終必有化解之一日,這一說,遂使我決意自找若蘭,
任令處置,決不還手,雙方一會面,她即將我幽困此洞,並謂如能在此處熬受十年
,以前之事,算是瓦解冰消,物換星移,七星寒暑,貧道不忍爽約,而今洞府雖破
,珊瑚礁猶存,兩目原已失明,辱承麟侄惠賜靈藥,不但重見天日,而且功力大增
,她雖怨憤滿懷,對我想也不至另加傷害,三年時間,一晃即過,惟望她能回心轉
意,雖然佛道兩途,只要容我時常見她,對我不再心存怨恨,我就心滿意足了!”
麟兒龍女,見他用情專一,語至感人,竟是異口同聲道:“師伯一片真誠,感
人至深,只要能用上晚輩,雖刀山油鼎之內,也決不推辭,而且她那師妹,與本門
二師伯,也互有關聯,再來此處之時,恐即長者心願完成之日……”
忽聞呼然一響,一團黑影,凌空掠至,頓使五人大吃一驚。
正是:紫氣彌洞府 黑影掠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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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瞌蛇靈角】
麟兒目光,原可透霧穿雲,星眸凝注,見飛來的竟是那數月不見,兇猛絕倫的
大蒼鷹,這東西,大約見著麟兒,心中一高興,竟嘎嘎連聲,身在空中,一陣盤旋
,還把雙翅亂拍,剎時狂風滾滾,不但把石上擺的乾糧,吹掉不少,並還把平靜的
水面。
卷超無比波濤,只聞嘩然數響,驚濤拍岸,巨浪反彈,拋珠濺玉,把龍女的衣
服和秀髮,弄得濕淋淋的。
龍女笑罵道:“這扁毛畜牲,大約快活得昏了頭,不下來參見主人,卻在空中
翱翔作怪,把我一身衣服,弄得全無半根干紗,真氣人?”
又笑把麟兒一推道:“你這主人,也疏於管教,還不喚它下來,是否讓巨浪把
我們淹死?”
麟兒笑道。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東西原是雌雄一對,進來的是只公的,母的未來
,它決不肯下,就是招呼,也必不聽指揮,別看它兇,對待它隨身愛侶,還真懼伯
得可笑呢?”
朱志明朗聲笑道。
“這麼說來,它是懼內的了!”口中說著,卻拿眼望著龍女,神秘地笑了一笑
。
麟兒在至友前面,毫無機心,竟慢聲應道,“誰說不是呢?”
龍女臉紅紅地看了他一眼,嬌喝道:“東西不吃,偏有這麼多的閒言冷語。”
麟兒回過味來,也覺臉紅,只好微笑不語。那雌鷹,正於此時,展翼而入,水
靈宮空間雖廣,卻無法容納翼展文余,長達七八尺的兩隻大鷹,任其翱翔其內,故
雌鷹只一閃入,即斂翼而降,緊跟著那雄鷹也從空降落。一左一右,都靠著麟兒,
用鐵嘴在麟兒身旁,擦了幾擦,歪著頭,圓睜一對怪眼,把麟兒覷個不止。
白鶴神君,一見這對鷹兒,竟有如此靈慧,不覺失聲笑道:“賢侄福緣真高,
別的不說,單是這雙靈禽,就有數百年的氣候,縱遇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有此二
鷹防衛,要想圖害賢契,恐也難逃它們一對鐵爪。”
說著,歎了一口氣,似覺滿懷悵然,良久,才繼續說道:“我座下原也有白鶴
一對,雄名秋月,雌名倩兒,行道江湖時,每出必隨,惟在十三年前,路過天台,
座下騎的,正是秋月,倩兒則緊隨身後,忽聞一陣嘯聲,起自天台絕頂,那聲音,
有如龍吟鳳噦,清雅入耳,但聽來卻又渾身無力,奇異非常,秋月正待斂翼而下,
被貧道用道家元陽內煞,勉強喝止,倩兒卻不聽指揮,翩然直落,天台古木撐雲,
從高空伏視,只覺一片黑綠,籠罩全山,秋月失伴,不肯前行,盤旋久之,迄未見
倩兒自山中飛出,貧道暗裡吃驚,不得已,只好隨秋月一同降落!”
龍女最喜潔白靈禽,一聞倩兒降落,久無動靜,不由芳心大急道:“常聞師伯
座下,只有一隻白鶴,難道倩兒竟於此次走失,不知下落麼?”
神君淒然微笑道:“下落倒有,只是所遭遇的情況,比下落不明,還要難解!
”
隨即說出當時情況:“原來神君自空際穿枝而下,恰好落在天台山頂,當地靜
悄悄的,寂無一人,山頂之上,有一塊徑逾三四丈,略作球形的大石,石上,除了
一具破蒲團之外,卻是一無所有,蒲團旁邊,卻留了幾行大字,字極蒼勁,寫來如
龍飛鳳舞,連認識也極感困難。
當時神君暗裡吃驚不小,知道所遭遇的人,定是武林中至難惹的人物,因為單
指刻石的功力,武林中固然不乏其人,但是用指刻石,能深入一兩寸的人,卻是少
而又少,自知已是江湖成名露臉的人物,數十年來,武林中,已無天台這一派,也
未聞有任何厲害人物,潛修於此!思前想後,竟猜不出所以然來,石上的字,卻是
寥寥數語,云:久絕紅塵,不問世事,靈禽過境,偶動塵心,巖下有物事數件,舉
以贈爾,宜珍視之。字旁,還劃了一隻破蒲團。
神君在巖頂察看了半日,不但樹上樹下,連鳥巢穴洞,也看了一番,卻不見有
半點影兒,只好飄身從石上降落,圓石之下,確有一又矮又小的石洞,最多,可容
一人,還得盤坐其間,石洞中,卻赫然擺著三物,竟是一鶴,一劍和一隻長頸玉瓶
。
細看那白鶴,竟是自己座下的倩兒,此時卻撲在洞中石上,然一身還是溫暖,
但鶴目已閉,似已死去,細一察看,渾身卻無半點傷痕。
摹聞呼然一響,秋月已從石上飛落,瞥見自己愛侶倩兒死去,不覺引頸哀鳴,
將身伏在屍體旁邊,竟不肯離開。
神君只好拿著玉瓶寶劍,等了半晌,一見秋月竟了無去意,只好笑慰道:“此
處有高人隱息,那容你在此間久留,情兒非死非傷,可能前輩讓它暫留此處,雖然
小別,對它卻大是有益,悲傷做什?”
秋月聞主人之言,才勉強立起身,又復哀嘯一陣,始背負主人,衝天而上,剛
一離開山頂,忽又聞有人清笑道:“你們一人一鶴,都生就一付失卻老婆的命運,
我來管這閒事,總算是緣份還好,否則,還真不堪設想呢!”
神君聞言,心中異常困惑,知道再驅鶴而下,也探不出什麼眉目來,只好悵然
離開,時逾數載,情兒杳無音信,重遊舊地,字跡宛然,連那破蒲團也不知所之。
迫赴南海普陀巖,本系騎著秋月一同來此,申若蘭將神君囚居水靈宮後,連秋
月也就不知被她弄往何處了!
這段經過,不但神君言之黯然,即麟兒,龍女等人,也為之唏噓不已!
麟兒大眼睛眨了一眨,天真稚氣的一笑道:“天台山那位前輩,可能熟諳什麼
隱身術兒;否則,何至於聞聲不見人,贈寶不露面?”
龍女把小嘴一撇,故作挪榆道:“山中洞災,以及空心古樹,隨處可以藏人,
何必處處想那些怪誕不經的法術之類?”
麟兒笑道:“隱身符術,自古有之,據聞,唐代某君,卻禮敬一位術士,即世
傳八仙飄海的張果老人這位糟老頭,卻善隱身術,大廷之內,來去自如,乍隱乍現
,有如九天神龍,難見首尾,那位風流自賞的皇帝,深覺這法術很好玩,當廷竟敕
命張果老予以傳授,糟老頭卻笑對道:“做皇帝的人,所注意的,在如何治理天下
,統率萬民,使四海清平,民心歸附,才是正理。漢文帝信佛老之言,致使賈誼有
傷之慟,法術之類,豈是陛下所宜?”竟吝而不傳,最後那位風流皇帝,竟一再以
此相強,糟老頭無可奈何,只好傳他,卻把其中法訣,省略數處,所以張果老如果
不在身旁的,他施行這種法術,不是露出手腳,就是現出袍帶,總無法完全隱形。
後來,糟老頭怕皇帝再事糾纏,竟飄然遠走,皇帝因為沒法學全,也能懶得再練,
隱身術傳到而今,並未絕跡,怎能說是荒誕不經呢?”
龍女抿嘴嬌笑道:“小別數日,不想你對於稗經野史,卻愈學愈多,再過數月
,恐怕連家父所傳,都得忘之腦後,滿肚子,都是這些不經調兒。”
麟兒俊臉微紅,癡笑道:“連這些,也是恩師教我的呢?”
龍女故作嬌笑道:“師伯,你看,他膽子愈來愈大了,竟連自己嫡傳師父,也
誹謗起來,面晤家父時,我得在他跟前,告你一狀?”
神君一見這對小兒女,一個賽似桂宮嬌娥,清麗無匹,一個卻似金童滴世,秀
逸奪人,而且彼此都有三分稚氣,言語舉動,更似帶磁性吸力,惹人憐愛萬分,不
由展顏笑道:“你們兩人,真是天生一對,誰也不用打趣誰,麟侄的話。
想來不假,真人滿腹璣珠,胸羅萬向,對自己的明珠佳婿,自然將一身所學,
傾囊傳授,貴派承道家正統,若干法力,更為各派所不及,不過前輩真人,注重武
學,致使武功鼎盛,而法力失傳,隱身符術,原不足異,若蘭今日手上所持之物,
即有遁形作用,如認為荒誕不經,賢侄卻是親眼所見!”
麟兒笑道:“阿彌陀佛,我這人,一生就不會說謊,否則焉能逃過師伯耳目,
霞妹妹總該相信了吧!”
龍女脈脈含情地把夫婿看了一眼,繼而幽雅地一笑道:“別稍得便宜,即想買
乖,恩師老人家所煉丹藥,正在爐火旺盛之時,我原無法走開,因為徐師兄和白師
姊,騎著蒼鷹,在五指山峰上空,盤旋不去,我和師傅,一見蒼鷹嘎嘎,即知有人
要進入此山,正待出口動問,恩師似已前知,竟朝我莞爾笑道:‘來人與你互有關
連,說不定有急事相求,不能不理,你那未來夫婿,功力雖高,卻到處惹禍,看來
江湖浩劫,已有提早發動之勢,不過這孩子來頭極大,到時自有人為他擋橫,不須
過慮。來的人,是你師兄師姊,卻非你那夫婿本人,快將他們引來一見便了!”
我一聞此言,不覺心中一怔,趕忙離開丹房,走出一看,師兄徐瑤,騎著這只
大鷹,飛得很低,但因我們的洞府,卻在五指峰山腰之上,洞口又被虯松老檜遮住
,不走近前面,簡直無從察出,人在空中,如何看得出來,只好飛躍樹梢,撮口一
嘯,不但把徐師兄引來頭上,連自師姊飛行山後,聽到嘯聲,也立即趕來。
師兄師姊,久別重逢,我們快活得無以復加,正待攜手話舊,大肆寒喧,不料
師兄性急,劈口就道:‘師妹,季師弟陷身普陀巖,對手功力過高,我和白師妹無
法入洞,特來求援?’我當時尚摸不清頭腦,只好叫師兄師姊,概說經過,及聽完
他們報告的大意,也不覺暗中吃驚,南海普陀巖,水靈宮的華覺師太,中原武林道
上,知她底蘊的人卻不太多,但海外名家,及恩師雪山神尼,卻知道此人是一位極
難惹的空門人物,不但性情孤癖,而且最為護短,稍不如意,不把對方弄得一敗塗
地,絕不罷手,恩師以她是位邪正參半的人,彼此雖然相隔不遠,卻盡量避免相見
,以免鬧出極不愉快的過節,誰知天意安排,實非人力所能避免,我這一關雖然避
過,惹事的卻仍與我互有關連,還有何話可說?立將師兄師姊,引見恩師!一入丹
房,他兩人拜伏在地。
還未等人開口,恩師即含笑點頭道:‘你兩人無須行此大禮,來意我已全知,
貧尼爐火正旺,亟須人守爐護法,霞兒有事離開,就煩你兩人代理便了。,話完,
即又垂廉內視,默參半晌,用手略向七寶金鐘一招,這件錦門至寶,原是掛在壁上
,離神尼少說也有六七丈遠,竟隨一招之勢,飛入手內,這原是佛門的大擒掌法‘
巧收蓮台’,但功力能達兩丈開外的人,已是江湖上乘好手,恩師卻能於七丈以內
,施來得心應手,實不多見!
當時把恩師看了一眼。老人家更是神目如電,慈愛非常,不等我自己開口,欲
笑謂道:‘道消魔長,武以衛道,你一身功力,原是家學淵源,但火候不到,一俟
丹成,即可增進不少,為師兩件隨身至寶,驪龍劍業已贈爾,連這七寶金幢,也一
起給你吧!
女孩子行道江湖,比起男孩子來,更加危險,有此護身,百無一失,速赴普陀
巖,救爾夫婿便了,半覺師太,睚眥必報,未來勢必到此滋事,但也無法顧及了,
即此去罷!’”
龍女講完這段經過,把麟兒聽得感激異常,遂笑說道:“這位老前輩,竟能前
知,而今普陀巖之事,雖暫告結束,但真正的大問題,卻並未解決,正好請教這位
前輩神尼!”
白鶴神君,望著麟兒笑了笑,道:“這位前輩神尼,輩份之高,武功之強,在
武林俠義道中,確是有數人物,聽她叮囑的口氣,挽救這次武林劫運,她不但願為
插手,而且行動非常積極,賢侄如有所求,定能如願以嘗!”
龍女忽向麟兒嬌笑道:“我還有很多的活,未曾問你,趁著師伯在旁,對你個
人目前情況,就教於長輩尊前,該不算我多事吧?”
麟兒頷首道。
“這次的事,關係著師執前輩與好友生死,本來火急萬分,但能遇著師妹,心
中已安定不少,本身之事,如果師妹要問,不妨提出,就教長者,愚兄自當一一作
答。”
龍女嬌波流盼,笑問道:“你身上之物,愈來愈多,但這把劍,卻不是那軒轅
至寶,而是崆峒鎮山之物靈虎劍,元弟和你情同手足,想來他人在難中,你一定和
他把寶劍調換,項下龍珮,定然給了瓊姊防身,這些,你雖不言,我也可以根據常
理揣度,但是,你背上揹著的那付雙鈸,以前未有,定是新近所得,而且此次來此
,事出突然,左腿並還受有創傷,這些經過,你如不講,我怎能知道?”
麟兒即將巫山復仇一段經過,講了出來。
龍女聽到神僧傳鈸,不禁神採一揚,代自己夫婿歡喜,但聽到玉女多情,惠元
義重,瓊姊中毒,雲姬療傷,而且這一干人眾,均受困金牛絕谷,不覺芳心大急,
星眸裡,熱淚洋博,巾為之濕。
神君默然久之,才對麟兒龍女笑道:“陰山實力,果然不凡,否則,絕不至於
把神山三老,一齊引出,巫山之事,亂子極大,驚險也多,但這位詼諧異僧,既然
把你們收作徒弟,而且彰明昭著,叮囑麟侄,一切有他三人作主,這無異於叫陰山
群魔要比鬥,儘管衝著他們二位,金牛谷之事,更指明麟侄,速返崑崙求藥,湖南
雪峰山上,復遇天惠真人,指點有加,這場事,來勢雖兇,但結果必善,可以斷言
!”
又著麟兒,把饒鈸取出,鑒賞一番,鈸作金黃,光華奪目,篆文符錄,遍布鈸
身,一見而知是件降魔至寶。
白鶴神君,喟然太息道:“三位老能輩,江湖上久忘其人,而今竟把這種玄門
利器,舉以相贈,可見對手來勢,絕非尋常,此處無需多留,雪山前輩,也是武林
老輩中,有數人物之一,功力之高,如與陰山諸魔較強弱,絕不至銷有遜色,此間
事了之後,當即赴昆乞,聽候掌門差遣,而今力不從心,令師尊前,尚煩代為致意
。”叮囑已完,即闔目入定。
麟兒和師兄師妹等人,已不再作客套,伏地一拜後,自己和師妹,即同騎一鷹
,另一隻,則由朱蔡兩位師兄騎著,蒼鷹嘎然作嘯,一出水靈宮,即直飛入雲。
麟兒坐在師妹身後,龍女體發散佈幽香,非麝非蘭,中人欲醉,不覺怦然心動
,兩手緊摟玉人纖腰,低語道:“霞妹,小別數日,勝似三秋,如不是劫運將臨,
直想即日懇求恩師,早點成婚呢?”
龍女羞霞上頰,禁不住把他啐了一口道:“你真臉厚,不求上進,長日裡,只
想望脂粉堆裡亂鑽,這種事,你如老著臉,向爹訴說,准挨一頓好罵!”
麟兒癡笑道:“夫婦之事,人之大倫,總不能老把它擱著不提,讓流年像逝水
般一去不返!”
龍女低聲勸慰道,“爾我武功如已練就,父親系不間有心人,絕不至滯延爾我
之事,再說,瓊姊長隨身畔,近水樓台,還不是隨君所欲?”
麟兒笑道:“瓊姊姊比你還古怪刁鑽,想和她同睡一會,還得聽許多道理,你
說多氣人!”
龍女把嬌軀微扭,嬌笑道:“這些膩人的事,你我有暇再談,倒是瓊姊元弟,
困在谷中,雖有至寶防身,但毒龍老魔,手辣心黑,隨時可以實施猛攻奇襲,元弟
總不能晝夜坐守,稍一不慎,勢將遺恨千古,我和你同見恩師後,應即分途行事,
你可急奔崑崙,問你父親,我則弛援金牛谷,和你那至友知交生死一處,此意如何
?”
這一說,把麟兒感動極深,手摟龍女,半晌無語。
四人兩鷹,同朝東南方向進發,蒼鷹雄猛無匹,快如飛矢,比陰山派的雪光素
雲,飛得更高更快。
飛臨五指山的上空,已近午夜,麟兒伏身下望,默察五指山形,但覺峰如五指
,相並而列,尤以中峰絕險。
山之周圍,群巒星列,霧漠雲騰,但中峰插天,脾睨其間,形勢之險,若非武
功極高的人,委實無從登臨其上。
龍女回頭嬌笑道:“師父愛此處險峻清雅,而且四季如春,堪以入畫,故特從
雪山,卓錫此處,他年道成之後,爾我也來此小住如何?”
麟兒含笑應允。
龍女又細語麟兒道:“五指山最高峰的山半腰,有株榕樹,形如華蓋,這株樹
論年齡,起碼也是隋唐之物,樹並不高,但枝濃葉密,籠罩的範圍極廣,師父和我
修煉之處,就在樹後石洞中,不論你目光如何銳利,初到此處,想要很容易的就把
洞府探得,那不可能,待我著神鷹降落,盡速叩見師父後,立即分途行事!”
語完,撮口一嘯,朱志明和蔡楚翹雄鷹,本離麟兒尚遠,聞著呼嘯後,立將雙
翅幾拍,便似星飛丸瀉,橫空飛來。
蒼鷹把人卸落樹枝,即嘎嘎數聲,隨將雙翼一斂,疾朝峰下直落,大約找尋食
物果腹去了。
洞在榕樹盤根之上,入口之處,高可容人,龍女讓過師兄,把人引入前洞,自
己則往後洞煉丹房中,請示神尼,是否立印賜見?
神尼輕笑道:“你可即著他們進來,伺用請示?”
後洞原是一所大土穴,間有幾處,卻用石板嵌成,裡面收拾得異常整潔,洞當
中,卻設著煉丹爐灶,爐火正旺,顯示正在吃緊關頭。
洞當中,卻是一隻圓形石墩,高達六尺以上,上面坐著一位慈眉善目,年若八
十餘歲的比丘老尼,不時用手指向爐中,爐火如果太旺,從他右手食中二指,竟噴
出兩絲白氣,熊熊火舌,只一沾著那白氣,立便如響斯應,馬上縮小很多。
麟兒知她用癸水真元,調節爐火,但能練到她這股收發由心,化無形為有形,
則確不容易。
徐瑤和白玉嬌兩人,則侍立爐旁,形色莊嚴,言笑不苟。
麟兒當中,朱志明和蔡楚翹,則一左一右,進謁神尼,一入丹房,雪山神尼,
那慈祥的臉上,竟微露笑容,並對麟兒點首。
師兄弟忙加緊腳步,奔向徽前,參以大禮。
神尼用手朝下一招道:“賢契免禮,坐著說話!”
立有一股無形力量,將三人擋住,拜不下去,麟兒知道這位老前輩,善佛門大
般若功,已成武林絕學,本想暗中一試,測測它的威力,又恐在長輩面前失禮,遂
正心誠意的毫不抗拒,立起身來,微笑稟道:“弟子等得親慈顏,已屬萬幸,合以
大禮參見,但以老前輩不喜俗禮,只有勉從尊意了!”肅容一揖,玉立墩前。
神尼微笑道:“賢侄腹蘊璣玉,功臻絕頂,實不愧武林中一株瑤草琪花,未來
自能領袖群倫,消強浩劫,神山饒鈸前輩,更把他一雙從不離身之物,舉以賜爾,
得此至寶,自是頻添不少威力,實可預賀,此次道經南海,大約有事付托霞兒,爾
兩人一雙兩好,露兒自當竭力相助。”
語畢,又忽閉目詳參半晌,始繼續說道:“青城鄧崍諸派,恐向崑崙滋生事端
,賢侄此時趕回山去,可能適逢其會,但望心存善念,妥為化解,轉戾氣為祥和,
當是功德一件。朱蔡二侄,可暫充貧尼爐前護法,丹藥出爐,當按個人稟賦,略作
酬勞!”
朱志明等想不到神尼這樣關懷後進,自覺心中大喜,慌不迭的叩謝恩賜。
麟兒龍女,把赴金牛谷之事,稍事陳明,神尼頷首示可,兩人立即跨上蒼鷹,
互道珍重而別。
由瓊州島奔赴崑崙,空中飛行,不下六千餘裡,晝夜不停盡三日之力,始深入
崑崙山境。
崑崙為我國最大山脈,廣褻數千里,綿延無際,西自帕米爾高原之蔥嶺發脈,
沿著新疆西藏之邊境而入內地,可分北中南三大支。
北支由托古茲達板起源,出青海,越甘肅,拆轉東北,經綏察熱河吉遼諸省,
復南延而入冀魯,盡於運河之東,祈連。賀蘭、陰山。興安。長白。太行。恆山等
,均為此支之餘脈而已。
中支起自巴顏喀喇山,斜貫青海,東延甘蜀陝豫,而盡於洪澤湖。氓山。泰嶺
、伏牛。大別。均為此支主幹。
南支起自唐古喇山,南下人西康雲南,合雪山高黎貢山,構成橫斷山脈。
就整個山系而論,中原主要山脈,可以說大都為崑崙余支而已。
紫陽真人修真之所,位於主脈中部,山勢挺拔,高穿入雲,除夏秋盛暑,山無
積雪外,其餘多為白雪皚皚,籠罩全山。
此時正是深秋,晴空萬里,碧天無際,但峰巒翠谷間,索雲如絮,紫芒萬道,
投射其上,使山光雲影,反映得分外鮮朗而山勢之雄,愈覺其無與為匹。
神鷹嘎然作嘯,突把雙翅一收,竟從高逾千仞的上空,如星隕丸瀉般,朝下疾
落。
只因下瀉之勢太猛,幾把麟兒從高空甩下,好在他功力深厚,一身輕靈,雙擋
微用力一夾,即把身勢穩住,不由笑罵道:“你這老物,如此粗心,假如把我弄跌
,不但拔盡你身上羽毛,還得餓你七天,看你下次還敢?”
雄鷹把頭一偏,鷹眼亂眨,但立將身子飛平,離地還有數十丈,麟兒知道千元
洞,一定離此不遠,清嘯一聲,飛撲而下。
人還未曾落地,山頭之上,立有一清秀口音喝道:“何人大膽,敢擅闖崑崙,
看劍!”
暮見一道紅光,勢如飛虹掣電,剎那間,山谷爭鳴,風雷並作,一條俊影,在
紅光擁簇之下,直向麟兒撲來,人來到,那凌厲勁風,森森劍氣,已使人眼不能睜
,呼吸迫促,加以對方將手中長劍,盤旋飛繞,猛攻硬逼,迫使麟兒還手不及。
來人這一莽撞,也激發了麟兒小孩心性,暗道:“這種不問情由,即施毒手,
大非武林俠義道所宜,來人想是師傅的關門弟子,練秋師弟,待我也來逗他玩玩!
”
立將身子往下一挫,雙掌朝天一翻,這摩神功,隨手進發,來人前撲之勢受阻
,麟兒己反手接出背上的靈虎劍。
神劍出鞘,銀芝如兩,光華閃爍中,虎影頻現,迅比驚雷,勢若怒龍回空,銀
河瀉浪,立把來人劍勢封住。
對手競技斜朝裡一閃,躲開麟兒正面反擊,只一緩手,紅光聚斂,麟兒已把來
人看得一清二楚?
來人前發齊眉,後發披肩,臉如傅粉,朗目修眉,膽鼻丹唇,蜂腰猿臂,一身
青緞在裝,白色開胸排扣,手中長劍,閃閃生光,紅光中,似又呈現著五彩流霞,
劍名太乙五靈,原是前古神珍,道家至寶,手持此劍的人,不用猜,一望而知是崑
崙後起之秀中,第二人物--董練秋。
麟兒不由暗中喝彩道:“本門中能有這麼一位師弟,無怪師傅對他喜愛非常,
他和惠元弟真是瑜亮並生,難分軒輊,待我來試試他的武功,是否能與元弟打成平
手?”
略一緩勢,那賽似金童的少年,也把一雙星目朝著麟兒一陣打量,俊臉上似乎
現出無限困擾,旋嗔目一吒道:“大膽崆峒弟子,敢侵犯本山麼?”
話猶未落,一式“雲湧巫山”,紅光閃爍之下,長劍竟橫空削來。
麟兒也喝了一聲“來得好!”靈虎劍對空一卷,“大江湧日”,只聞震天價鏗
然一響,火光四迸,山谷爭鳴,對方震退兩三步,麟兒也震得手臂微酸,內家真力
,竟比惠元絲毫不弱,不覺又憐又愛,遂脫口招道:“練秋師弟,快莫再打,我是
嘉麟,有事回山,面見恩師;還望師弟代為兄通報!”
董練秋劍眉一挑,竟冷笑道:“麟哥哥身上揹著的兵刃,是一把武林極品--
軒轅神劍,只一發動劍幕,據恩師言及,十彩祥光中,應現出一條紫龍,而且他項
下還懸著掌教真人恩賜之物,紫龍佩玉,你手中所持,雖然也是一件前古神兵,但
銀光花雨中,現出的卻是一隻猛虎,分明是崆峒門弟,可能惹翻了麟哥,被他打敗
,左腿並還受傷,無法出氣,遂與青城邛崍,聯合出手,本門神鷹,原是朱師兄們
騎出採藥,不知如何被你截得。騎上山來,意圖偷襲,殊不知本門師長,凡事前知
,全山各重要之處,均已派人把守,不料你被鬼神巧使,偏從此處下降,撞上了我
,那詭計如何得逞?不過,我看你人品不惡,武功也高,而且腿上又被麟哥哥刺了
一劍,也夠可憐,如果悄悄離去,我拼著受點責罰,也可使得,否則,只師叔們一
出,你就沒命。”
麟兒聽他先還機警,最後卻帶著三分稚氣,不由暗笑道:“這倒好,如你所言
,豈不是有意縱敵?待我來逗他耍子!”
遂把手中劍,揚了一揚,淡幽幽的一笑道:“此劍果是崆峒鎮山之寶,劍名靈
虎,你那麟哥哥和我交手,不到百合,即使落敗,而且他項下神珮,也被我奪取得
來,不信,你看!”
果然從項下掏出一物,只一出手,碧霞迸射處,紫龍影盤旋嬌天,絢麗絕倫。
董練秋信以為真,怒吒一聲。
“小賊!敢奪我崑崙鎮山之物,我和你拼了!”
劍芒打閃,霞映碧空,正待和麟兒作殊死斗。
正前方,那千年古松之上,忽然發出一聲清笑,黃影如矢,疾馳而束,眨眼間
便至練秋跟前,來人正是一位五十上下的矮胖老者。
此人穿著一襲黃色葛衣,滿臉紅潤,修眉細眼,鬢到胸際,芒履白襪,瀟灑非
常,練秋正待揮劍出手,他卻隨手一扭將他扣住,笑罵道:“你天天念著的人,一
旦會面,原應歡喜!而今你卻沒頭沒腦的和人家大打出手,別說你不是麟侄對手,
就是能打過他,無端傷人,掌門師兄,豈肯放過?”
又笑向麟兒道:“你這做哥哥的也有不是,初次回山,不但帶來天大的麻煩,
又和師弟比鬥,即便掌門不稍斥責,雲濤兄豈肯不管?”
麟兒知道來人定是本門的四師叔,餐霞客彭玉真,長輩之前,那敢失禮?忙伏
地跪拜道:“弟子嘉麟,叩見師叔,適才實是故試秋弟武功,無狀之處,伏乞海涵
!”
餐霞客一手挽起麟兒,旋瞇著一雙細眼,把這位賽似金童的師侄,從頭至腳,
看了一陣,竟仰天打了幾個哈哈,即讚不絕口
道:“霞丫頭蘭心蕙質,貌勝天仙,我常愁無人可以為匹,掌門人偏比我沉著
得多,不意他竟能於芸芸眾生中,把爾選拔,窮三年之力,使你變成允文允武,在
武林後輩中,一技獨秀,煞是可喜!”
忽聞鐘聲入耳,其聲短促,竟連續鼓了也響。
麟兒初次上山,不諳本門規定,想問,又恐失禮,只好和練秋並肩而立,靜候
師叔吩咐。
餐霞容一聽鐘聲,長眉雙鎖,微歎道:“今日之事,只恐無法善了!”
立即帶著麟兒練秋,直往前面林中走去,穿過深林,卻是一塊常綠樹木,及花
草滋生之地,干元洞口,依山就石,景物清雅非常。
還未人洞,即有一虯髯老者,如飛似箭般,從洞中奔出。
麟兒一見,早已一幌身,飛撲上前,依依拜倒,並驚呼了一聲“文伯伯”。
出來的,正是季府中,雲濤跟前,名雖主僕,情屬弟兄,也是少林寺的俗家弟
子一文虯。
這位風塵豪客,不期而遇的得會少主,不由一怔,慌不迭的一手將他挽住,如
悲似喜,但又似有急事在身,再說話也來不及,只講了兩句:“你回山最好,強敵
壓境,正待需人退敵。”
餐霞客卻笑問道:“洞中業已出現幾人?掌門師兄是否啟關而出?”
文虯忙答道:“青城派惡丐洪五,業已出現中洞,接待的,只有徐道友和上官
女俠。但花園中,似已進來不少高手,雖經貴派弟子攔截,只因來人武功太強,竟
無法阻止,未正式露面,據估計卻不下五六人之眾,紫陽掌教,尚未見出,方賢侄
業已鳴鐘發警,我因恐徐道友人少勢單,故特來奉告!”
餐霞客一聽,竟絲毫不敢大意,立攜著麟兒練秋,直往洞中奔來!
麟兒初次回山,不敢隨便動問,以免失禮,但一聽到來的正是青城派人物,起
因如何,自己肚裡有數?
前洞非常寬廣,半由天然,半由人力,開鑿而成,這原是昆侖門人早晚習武之
所,走完前洞,即進入一狹長通道,兩旁互有出口,直通花園。
麟兒也無心領略洞中景緻,隨著師叔,一路前奔,還未到達,爭執之聲,已由
中洞傳出。
發話的人,一口地道川腔,但中氣充沛,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同時,從他語調
中,即知來意不善,只聞他冷笑連聲道:“姓徐的,你倒說得好輕鬆。武林中任一
門派的信物,與其本身共存亡,古所謂惟器與名,不可以攝人,就是這道理,本門
的符令,豈甘任人摧毀?”
只聞有人笑答道:“我那師侄,尚未成年,即便有錯,孩提之童,也還罪不到
哪裡,且待他回山之後,由本門答覆道友如何?”
麟兒暗中-驚,知道掌碎紫銅令之事,已乾青城大忌,而今問罪興師,說不定
使恩師作難,無法處理,正猶豫間,董練秋卻天真稚氣悄聲問道:“麟哥哥,是不
是你在江湖上惹了禍,讓人家找上門來,這樣,恩師定要嚴加責罰,初次回山,就
挨上一頓,真划不來,我能不能設法幫你?”
麟兒笑道:“是非曲直武林中自有公論,事如真的作錯,就是恩師責怪,也惟
有伏首領罰,否則,怕他何來?且和師叔人內,看情形再說便了!”
餐霞客迴轉頭,望著麟兒練秋,笑了一笑,卻帶著他們,左方,直趨後洞。
與其說後方是洞,無如說是一排石室為佳,這是崑崙長輩修身養性之所,閉關
重地,就與石室前後毗連。
室內設有雲床五張,入口不遠,卻是一具白玉香爐,爐內香煙裊裊,隨風四散
,正待入門,不料室後突有人朗聲大笑道:“這孩子到處惹禍,而今人家傾巢來犯
,一個應付不當,總不定又是天大亂子?”
笑才入耳,紫陽真人和著一道一僧,卻從石壁圓形石門中緩步而出。
麟兒知道左邊那道裝老者,是大師伯卻塵子,右邊一位卻是二師伯苦行禪師,
見著恩師長輩,直如幼兒見著慈母,撲上前,立即拜倒在地。
紫陽真人忙用手擋橫,笑道:“癡兒且起,趕忙見過兩位師伯!”
麟兒忙以大禮向兩位師伯相見。
卻塵子目光如電,把麟兒看了幾眼,卻笑向真人道:“這孩子殺孽雖重,偏生
有人代他擋橫,你看,他背上背的,竟是江湖上久不曾見之物。”
紫陽真人,正待回答,空中卻傳來一陣笑聲,笑聲不強,但陰森森的使人寒意
透頂。
真人氣定神閒的把眼朝外望了一望,左面卻是一疊翠巒,大可合抱的虹松上,
忽然克嚓一響,碗大松枝,無故斷落,這還不算,跟著卻從枝葉中,突然飛出一條
人影,那人飛落之勢非常奇特,卻是仰著身子,橫掠而來。
餐霞客怒吒一聲,竟從真人身後,凌空躍出,略一伸手,即攔腰把人抱住。
董練秋尖叫道:“七師兄無故被人打傷,說不定傷勢很重呢?”
話還未落,又聞一聲微哼,緊跟著有人道了一聲:“再來一個。”
空中又落一個淺紅淡裝的女子,秀髮蓬鬆,頭下腳上,分明又是被人打傷甩出
,正是三弟子方玉霞。
卻塵子一臉嚴肅,苦行禪師佛號連聲,真人把兩道秀眉皺了一皺,微將傷者看
了一眼,各就口中納了一顆丹丸,才著師弟與文虯,將傷者暫時放諸雲床,事完再
治。
董練秋反手拔出大乙五靈劍,正待聳身往巒上直縱。
真人沉聲喝道:“秋兒不得莽撞?”立朝巒上發話,著來人往中洞一論是非曲
直,留下餐霞客和文虯,鎮守後洞,自己則同兩位師兄和弟子,直奔中洞。
守門弟子,一見真人和師伯,親出應變,忙見過禮後,左右閃開,並向身後麟
兒,含笑致意。
麟兒知道本山門弟,將近百人,大半數都是孤兒難女,無依無靠,被師叔師兄
,救上崑崙後,無形中就成了本門的人,連忙含笑答禮。
一入中洞,左旁黎木椅上,卻大拉拉的坐著一位年約六十的叫化子,生得骨瘦
如柴,頭上偏留著又長又黑的發,他卻將發結成一條長辮,盤在頭上,遠看去,好
像頭上有頭,非常可笑。
一張驢臉,特別瘦長,左目已眇,右眼卻是又圓又大,開闔有光。
身上穿著一套灰藍直掇,那補釘,卻是非常奇特,原來他前後破爛的地方,特
用蛇皮補上,補的又多,好似一身長著麟甲。
背上揹著的討米袋,卻是一件軟蛟皮囊,那皮質烏亮發光,非常柔軟,袋子有
時一鼓一鼓的亂動,卻不知裡面所儲何物?
他手持之物,卻是一根百節蛇骨練,那東西分明鐵製,卻體散藍光。
白雲生坐在台邊主位相陪,愛侶上官琪,依著他右手並坐,白雲生和著怪丐,
愈談愈覺話不投機,那怪丐還不時拿眼瞪他,更把他激發滿腔怒火。
兩人一見三位師兄駕到,忙起身相迎。
麟兒趕忙上前行禮,並招呼了一聲師叔,又道過自己的名姓,兩人一見這位掌
門愛婿,武林奇資,崑崙盛傳已久,卻恨未見面,驟逢之下,哪得不喜?不約而同
的拉著麟兒兩手,四隻妙目,把麟兒從頭到腳,看了個夠,不但上官琪讚不絕口,
連白雲生也朗笑道:“真和倩霞兩人,確是天造地設!”講到此處,星眸流轉,卻
把愛侶看了一眼。
上官琪拿手掠了掠秀髮,當著玉郎師兄晚輩,動作不能過份礙眼,芙蓉臉微露
笑容,卻拿眼故視別處。
怪叫化見了真人,連身子也不抬,卻把右腳繞了一繞道:“足下大約是崑崙掌
門人,司馬紫陽了!”
真人也不計較這些,和兩位師兄,稍事謙遜後,立即落座。
麟兒和董練秋,卻隨侍在師父身後。
一俟坐定,紫陽真人,才通了自己名姓,並間怪丐來意為何?
怪丐冷笑一聲,單眼一翻,精光如電,怪聲怪氣道:“此來廢話已多,再事重
複,跡近無聊,你如假裝不知,也得由你師弟向你細說,問我洪某,恕難作答。”
他背上皮囊,忽於此時無故大動,同時,咬吱之聲,也由那囊中不斷傳來。
老叫化打了一個呵欠,突把驢臉上仰,雙手擎天,只一翻,洞頂之上,立便碎
石如雨,疾鑰下落,同時,他故作朗笑道:“小東西,囊中悶慌,此處來之不易,
就便瞻仰一番,我想,所謂名門正派的俠義人物,定必雅量,既然叫著要出,就讓
你們出來一趟便了,但是,必須安份一點,否則讓人笑話,我這單眼化子可不答應
!”
說著,立把皮囊取下,眼朝上官琪咧嘴作笑,那丑像,直令人作嘔。
上官琪玉頰凝霜,眉字之間,殺機隱現,但當著玉郎掌門在座,未得允許,不
好發作,只好皺著一雙翠眉,把手臂有意無意的撞了撞白雲生,徐羽自然知她的心
意,點頭笑了一笑,但也不便立即行動。
董練秋站在師父背後,一見老叫化大模大樣,直恨得牙齒癢癢,只等掌門恩師
吩咐出手,立和敵人一分生死。
偏生紫陽真人,學業有素,雙方不到和平絕望,決不輕言動武,儘管老叫化跡
近瘋狂,碎洞示威,仍若無其事的笑容滿面。
待皮囊取在叫化手上,此時真人才把神目微睜,略顯不耐。
上官琪鑒言辯色,芳心竊喜,暗道:“凡是化子,多會耍蛇,看他皮囊鼓鼓,
囊中物又復吱吱作嘯,准有蛇兒,我何不如此這般,耍他一耍!”
立便轉回頭,朝練秋招招手。
練秋最是精靈淘氣,趕忙奔上前,悄聲道:“師嬸,有何吩咐?”
上官琪見他如此稱呼,粉臉一紅,白他一眼後,立從囊中取出一有蓋的紫金磁
盆,又咬耳吩咐一陣,練秋始眉飛色舞地回到真人身後。
老叫化似已覺察,他平生有我無人,任性已慣,小兒婦女之輩,哪會看在眼裡
,立把口袋繩子一鬆,只聞“呻呻”一聲,竟從皮囊中湧出一條紅鱗錦蟒。
這東西,身長不過六七已,略作扁平,但頭部奇大,只一出袋,即發出一種吱
吱呷呷之聲,那聲音,乍聽之下,好似公鴨失群,可是聲才入耳,立便頭腦昏眩,
同時,一股奇腥異味,隨風飄來,使人心頭作惡。
紅鱗毒蟒,落地後,並不和一般毒蛇一樣,對人盤身吐信。
大肆兇威,它卻若無其事的睜著一雙蛇眼,把對面的人,大肆張望一番,似欲
擇肥而噬般,隨立即婉蜒轉身,頭一抬,半身矗立,約有四尺左右,直朝老丐,又
發出一陣吱吱呷呷之聲。
董練秋心中大奇道:“這種紅鱗毒蟒,最是兇惡,人畜當之,絕無倖免,老怪
物竟能把它隨心操縱,想是故意訓練它來害人,師嬸不知給我何物,特一再囑咐,
未曾叫我出手,絕對不准偷看,違則重罰,這種惡物,千萬不能容它,待會,讓我
好好把它收拾!”
怪叫化也不理那蛇兒,卻對紫陽真人森森一笑道:“我這囊中紅錦,原是老叫
化長年伙伴,也和人世間那班孤男寡女一樣,只一搭上,便五馬分屍般,也難將它
拆開,道友對於自己門人弟子,毀我青城符節一事,如不妥作交待,老伴兒性如烈
火,更懂人性,一看化子丟人,怒火頭上,惹出事來,可怨我化子不得!”
真人微笑道:“個中情由,貧道此時尚未全知,落坐未久,自問未曾開罪,道
友即把紅錦毒蟒放出,咄咄逼人,同時我門中弟子,也被道友同們,用掌力震傷,
貴派似乎不免有過激之處……”
老叫化立把那驢臉一放,本來人瘦臉長,還加上盤辮作譬,已和山精水怪,相
差不遠,這一生氣,越發難看,只聞他暴喝一聲道:“司馬紫陽,你敢存心護短,
藐視本門信物,我今日叫你難逃公道!”
立朝紅鱗毒鱗,吱呀一嘯,毒鱗便把蛇頭朝後一卷,這東西,靈活已極,只將
尾巴一繞,一擺,借力使力,著地的部份,不過一兩寸,毫不費力的就把方向調轉
。
鱗兒暗裡吃驚,悄聲警告練秋道:“紅鱗錦蟒,毒性和赤煉蛇不差兩樣,而其
靈巧兇惡,尤有過之,並還可以噴氣傷人,必要時,可用劍氣把它擊傷,千萬大意
不得!”
紫陽真人和卻塵子,竟把頭點了一點。
兩位小淘氣,一獲恩師伯伯的暗示,那膽子立便大了很多。
剛巧,上官琪見老怪竟施展煞手,再不防禦,說不定就得有人中毒,遂也笑顧
練秋道:“董賢侄,干元洞是供我們修身習武之地,自不容邪道異端,毒蛇猛獸之
類,插足其間,你為門中護法弟子,還兼著灑掃應對之事,洞中出了蛇,還不趕緊
把它驅出?”
董練秋昂然應命,一蹦一跳的從師父背後繞道走來,還向真人唱了一個肥喏,
麟兒見了他這付頑皮像,差點笑出聲來,雖然勉強隱忍,但還被真人察覺,回頭微
笑地咳了他一眼,嚇得麟兒趕緊肅容以立,凝神注視練秋。
秋兒手裡捧著那紫金磁盆,笑向老叫化道:“洪老前輩,你青城派不但武功獨
樹一格,而且道行也高,尤其老前輩更是一枝獨秀之士……”
老叫化聽得非常受用,立時插嘴道:“小子,你還聰明,但我勸你少管閒事,
立時找個隱秘之處。
藏了起來。否則眼前便有奇禍!”
秋兒朗笑道:“閻王注定三更死,不得留人到五更,即便粉身碎骨,也是數中
安排,在數難免,在劫難逃,這一點,倒不勞前輩多慮!”
紅鱗毒蟒,自把身子轉過後,即面朝鱗兒諸人,張口一吸,那蛇頭馬上大了一
倍,身子似乎也增長很多,緩緩地若無其事,面對崑崙掌教,婉蜒而來!
練秋立把磁盆,朝地下一放,用右腳踏注盆蓋,面朝老叫化笑道:“洪老前輩
,晚輩有一件新奇有趣之物,給你猜猜,如果你能一猜就著,我們便佩服不盡,掌
碎紫銅令之事,你欲如何,無不允許,否則……”
洪化子不由一怔,暗道:“這小子真詭,比碗還大的紫金磁盆,誰知他裡面盛
著什麼?
不過據白師妹(即黑寡婦)返門報稱,崑崙派幾個娃娃,善用蜈蚣傷人,大約
裡面盛著之物,自然就是這幾個小子淘氣的東西。”
當即冷幽幽的一笑道:“你想使你師門一干人眾,拖延向閻老五報到時間,我
也只好勉從爾意,我饒你不死便了!”
麟兒笑道:“插標買首之流,土雞瓦狗之輩,偏還有這麼多廢話,不用說,師
門長輩,略一伸手,你便須挫骨揚灰,就是我季嘉麟一出手,你也很難倖免,掌教
銅令之事,是我季某所為,恩師一再容忍,以禮待你,並未和你多說,講句不好聽
的話,這是他認為時機未熟,能代你青城派講話的人物,還潛伏未出,不屑和你這
種蠢物,多費唇舌,盆中之物,你只管猜,猜著與否,與那掌碎銅令之事,毫無關
連,不過在交手之前,聊博一笑罷了。”
洪叫化怒吒道:“原來紫銅令是你這鬼崽子一手所毀,還勾引我門中女弟子,
本門掌教,特因此親自問罪,向你師門要交出此人,你居然還斗敢在此插嘴,待我
先將你毀了再說?”
吼聲甫落,又忽“吱呀作嘯!”地下的紅鱗毒蟒,也發出一陣”呷呷”之聲,
蛇頭蛇身,竟大逾滾木,周身赤霞閃閃,口中紅信,伸出便有三四寸,那兇惡丑像
,駭人已極。
麟兒知道這種毒物,有一特點:即不發兇威時,可呼氣縮體,年代愈久,縮體
的本事愈大,怒發時,也便兇惡到了極點。
惡丐放出的這條毒蟒,能吸氣脹形,大逾三四倍,做到這樣,非有四百餘年的
功力不能為。
蛇蜒、蛇牙、蛇骨、幾乎無一不毒,人與蛇斗,遠則力不能達,近恐無意中毒
,精神上受到牽制,自難得心應手。
麟兒關心秋弟弟經驗不夠,遂笑喝道:“從速放出盆中物,退回此處!”
練秋還真聽話,盆蓋一揪,朝裡一著,呆在當地,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光!
原來紫金盆內,藏著的東西。並非什麼奇形異物,不過是一只長約五六寸,寬
不過二寸的烏龜而已,對付這種紅鱗毒蟒,個把烏龜,無意送它點心一頓,秋兒以
為師嬸故意逗他,不由朝她皺了皺眉。
上官琪見他看著烏龜失望發愕,手占羅巾,朝白雲生嫣然一笑,悄語嬌聲道:
“他在那兒恨我,還不喊他回來,這種失魂落魄似的,無意之間,很容易被蛇咬上
一口,那一來,准把小命送掉,我還擔不起這付擔子!”
白雲生對這位嬌憨天成,貌似玫瑰的愛侶,非常傾倒,故意激她道:“誰叫你
天真稚氣,存心捉弄這毫無機心的孩子,惹了禍,我才不管呢!”
上官琪把櫻唇一撤,嬌聲俏語道:“不管拉倒,你不叫,我自己來!”
女兒家也有她們一股狠勁,尤其對待晚輩,處處流露著母愛十分,竟微抬皓腕
,手朝秋兒一招道:“你趕快拾回紫金盆,我有話和你細說?”
秋兒做夢初覺,撿起紫金盆,一式飛雲縱,但覺微風颯然,俊影橫空,佯如掠
鴻掠影,立便飄落上官淇的勢側,正待找師嬸細間,只聞上官琪輕輕噓了一聲,用
手往場中一指,俏語道:“快看!”
場中一蛇一龜,早已劍拔弩張,眼看就有一場龜蛇大戰?
龜與蛇斗,曠古難聞,洪化子以為對方一定拿出蜈蚣,誰知無巧不巧,麟兒因
關心金牛谷中,元恙未滅,特將天蜈蚣留交至友惠元,否則早將那制蛇之物,放出
多時了!饒他化子一生耍蛇,各式制蛇之物,知道不少,但還不知這龜兒有何制蛇
之道?
連紫陽真人,博古通令,也弄得困惑不解,但他知道這位弟媳,為苗疆有數人
物,她那義兄公孫虛,胸羅萬向,胞兄上官奇,專一精研克制奇物之道,兄妹雙雙
,人品學問,武功劍術,誰都不弱誰,更喜蕙質蘭心,善忖人意,與人比鬥,很少
失手,靈龜如果不能制此惡物,她決不會作那種輕舉妄動之事,故處之泰然,靜候
場中情勢發展,真如不勝,袖中也有制蛇之物。
本來紅鱗毒蟒,將身子增大後,兇威驟發,盤身堂中,昂起一顆怪頭,對著紫
陽真人,呼的一噴。
可是盆中傾出的怪烏龜,只一著地,立便伸頭出足,這東西,比一般烏龜不同
,龜頭龜足,比起來要長得多。
它見對面紅蟒,昂首噴毒,似乎憤怒異常,爬動四足,捷逾猩貓,龜首一昂,
劈口就是一蓬白沫,那東西,噴得又高又遠,竟朝紅蟒頭部飛落。
也不知這種白沫有何作用,可是紅鱗毒蟒,卻畏懼十分,惟恐趨避不及,竟將
蛇頭疾朝地下一落,旋把身子一滾,往斜刺裡躲開六尺以上。
地下靈龜昂首作勢,尾巴竟從毅內伸了出來,這黑色怪尾更特別出奇,只一伸
出,便知它是天生剋蛇之物,不能不令人深歎造物之奇。
原來它那尾巴既扁且長,上下兩面,部長了極為銳利的鋸齒,尾巴可隨意伸屈
彈卷,長几近尺。
麟兒一見,不由笑道:“師嬸不知如何得著這種天生奇物--磕蛇龜,這東西
,湖南山地,間有出現,但多半晝伏夜出,捕捉困難,湘人有句俗話:山中有磕蛇
龜,十里無惡蛇。有時我們討厭人家,外表和善,但作起事來,卻過分毒辣,也就
稱他為磕蛇龜,就是此物!”
上官琪笑向麟兒道:“你這鬼靈精,真還懂得不少,不過,如不生長湖南,那
恐又當別論!”
麟幾天真稚氣的笑了一笑,也未回言。
練秋卻朝老叫化尖聲銳叫道:“洪老前輩,你聽清了沒有?我勸你要想耍蛇,
不妨拿到別處,干元洞裡,既有磕蛇龜,你如想仗蛇作惡,也無非送它一頓美食?
這又何苦?”
洪化子吒笑道:“我看你們還不必過早歡喜,它們誰作美食,那只有吃過再說
!”果然靈龜毒蛇,雙方展開殊死肉搏。
原來靈龜噴出一口白沫後,即被毒蛇避開,蛇性兇殘,只要一擊不中,接二連
三的煞著,立便相繼而來,但聞噬然一聲,蛇頭筆豎,目閃兇光,蛇尾卻繞地疾旋
,眨眼之間,即將身勢盤好,覷著靈龜,候機一擊。
磕蛇龜卻把長頸半縮,龜目似睜還閉,帶著鋸齒的長尾,力朝上卷,卻也在那
兒蓄勢待敵。
摹地紅蟒不耐,猛把蛇頭往前一伸,使人看去,只有一溜紅光,猛往靈龜頭部
咬來。
它快,磕蛇龜卻把龜頭一縮,待蟒頭臨近龜尾,那長而帶鋸的龜尾,呼然一響
,朝著自己頭部,倒轉而來,又猛又快,雙方只一接觸,蛇頭立便退卻,並還噬然
作嘯,好似觸電受傷,崑崙高手,莫不暗裡稱奇,目光齊集中在蛇頭之上,果然這
兇頑毒物,頭當中,現出一道血槽,無疑地,被靈龜鋸尾,劃了一下,鋸齒銳利,
無殊鋒口,挨著那有不傷之理?
練秋日常天真慣了,竟牽著上官琪的手,蹦跳叫喊道:“這龜兒,真賊滑,待
會把老叫化的蛇,活活殺死後,你就把它送給小侄吧?”
上官琪見他當著掌門,大聲喊叫,惟恐他失禮受責,低聲道:“你愈來愈頑皮
,留心掌門罰你!”又朝白雲生低聲悄語道:“你為人師叔,一點不管,真不像話
!”
徐羽微笑道:“每逢我處罰門徒,你卻偏有許多解說,這也不是,那也不行,
到底聽你哪頭才算正理?”這一說,把上官琪也弄得忍俊不禁。
地下毒蟒靈龜,彼此都游身疾走,紅蟒卻也改變戰術,利用長尾,得隙便由靈
龜側向掃攻,但靈龜不是卷尾,就是噴沫,兩者都是制蛇之物,纏戰半晌紅蟒雖未
再失利,但也並非得手。暮地裡,毒蟒性發,猛把蛇頭一伏前面尺許,往地下一貼
,蛇尾凌空轉擦而來,但聞呼然一響,紅光四迸,一如驚雷疾電,長尾下擊,“巴
”然作響,一下即把龜毀擊個正著。
這種閃電攻勢,迫使靈龜不及御防,雖然縮頭收尾,用力撐住龜毅,但蟒尾一
擊之力,至力強大,內部飽經巨震,自然打得昏頭脹腦,還未出首,毒蟒乘勢再施
猛擊,僅見它昂首作嘯,身子便似長虹一般,蛇口張合影問,便將那磕蛇龜咬住中
截。
老叫化洪五,驢臉上滿現得色,嘻著一付闊嘴,竟朝紫陽真人冷笑道:“你們
崑崙這種小小龜兒,有何希罕?我這老伴只須兩吻一合,連頭帶毅,立便粉碎,那
口再不把那些惹禍小狗,從速繳出,這場比鬥,正好作你們自身龜鑒了。”
紫陽真人,淡淡一笑道:“貧道向不貪口舌之利,眼前之事,還未見分曉,道
友不妨等著細瞧!”
毒解一口含住磕蛇龜首端,那東西藏頭縮尾,一動不動,紅蟒卻也十分狡猾,
雙顎加力,並把頭一伸一屈,猛朝地下砸來,只由“崩崩”之聲,不絕於耳,無如
龜毅奇硬,自己用力稍大,也震得牙齒作疼,敲砸半晌,即勞而功不見,口中毒氛
,有如甕裡蒸氣,從蛇吻兩旁,直冒而出。
無如,磕蛇龜被毒氣一沖,原本被擊昏迷,這一來,反助它醒轉。
它原本具有清除蛇毒的能力,毒氣竟成為它最好美餐,一對小鼻孔,生諸頭前
,雖然頭存毅內,竟無礙於呼吸,於是暗中吸取一陣,立覺精神飽滿,猛可裡,把
身後鋸尾,腹中毒沫,雙管齊下,但聞呼呼之聲,龜尾宛如一條軟鞭,緊對蛇頭,
連卷數下,紅蟒立即吐口不及,一顆蟒頭早已皮開肉綻,口腹之內,也被那磕蛇龜
的毒沫,噴染不少,這東西對蛇,極具克製作用,一經沾染,便似火燒,丈來長的
紅蟒,宛如熱鍋裡面的泥鰍,因為禁不住疼痛,跳得老高。
惡丐洪五,獨眼噴火,竟從黎木椅上,跳起身來,劈空一掌,猛朝那磕蛇靈龜
打去,同時口中喝道:“司馬紫陽,我洪老五和你拼了!”
正是:邪正難兩立不義愧靈龜忽聞一童子口音喝道:“且慢撒野!”立覺俊影
凌空,度掠而來,眾人一奮,神童董練秋,正飛縱而出。
惡丐洪五,打出的劈空掌,少說也有四十餘年的功力,而且走的是純陽路子,
就是江湖上一流高手,避不敢硬接硬架,練敵迎著勁風飄來,洪五不覺暗中罵道:
“小子你是存心不活,明年今日,準是你的忌辰周年?”
心意才動,對方已揮手出掌,而且施展的,也是一種劈空掌風,看不出有何奇
異之處,可是一經接觸,心靈上即警兆連連,不由一怔,趕忙往旁邊一閃,冷笑道
:“想不到你竟練就了佛門中的阿灘真氣,無怪你這批小狗會有那麼猖狂,老叫化
倒得好好地把你教訓一頓,省得你們目無余子,看掌!”
右掌往前一揮,兜胸掃來,又猛又快。
董練秋既頑皮,又膽大,為試探對方功力,竟不閃避,一式“金豹探爪”,往
前就抓,雙方兩手還未接近,惡丐洪五,突把頭往前一點,頭上發鬢,不解自開,
一頭長達四尺許的發辮,好似地下的紅鱗毒蟒,猛朝練秋頭上擊來,這種意想不到
的打法,不但練秋還是初見,就是紫陽真人,也始料不到,好在秋兒賊滑,還隨著
餐霞客習過滾堂身法,趕忙將身子朝下一仰,兩個滾轉。
即往斜刺裡奔去。
洪五哈哈大笑道:“好一式懶驢打滾,這真是名門正派,與眾不同。”
他嘴裡說著,手更不閒,青城派的飛化什四式,“風捲殘荷”,“繽紛花雨”
,“紫蓋迎風”,奇招異式,連環迸出。
練秋雖然武功不弱,但經驗可差,一上場即被人制去機先,而洪五的招式,又
乘隙進逼,這一來,不免亂了手腳,頭兩式,還仗著小巧輕靈,側身閃避,最後洪
五的一式“紫蓋迎風”卻是探掌直取下額,身形奇快,躲避不開。
摹聞麟兒突然自言自語道:“揮干返日,再來一式巧鎖金龍!”
練秋經師兄一指點,不禁恍然大悟,左手順勢往後一揮,卷起一團勁風,朝著
洪五打去,緊跟著右腳往前一點,五指箕張,直朝惡丐兜腹抓來。
洪五前外之勢太猛,一時收招不及,兩手相觸,拍然作響,如中敗革,同時吸
腹收胸,躲過秋兒一抓之勢,但已被他掌力,震得踉蹌後退,秋兒手掌,也被打得
掌心發熱,但身法未亂,就事論事,惡丐洪五,還稍輸一著。
自己是青城長輩,卻輸在一小孩手裡,這個人,那丟得起?
於是把滿腹怨氣,都落在麟兒身上,戟指麟兒,沉聲喝道:“要打,就自己出
手,單打群斗,我化子無不奉陪。如果捨正路不由,卻在一旁鬼祟,這種丟人現眼
的事,也只有你們崑崙派,才可做得出來?”
練秋喝道:“姓洪的,我勸你少作無恥之論,漫道是你這幾式毛手毛腳,派不
出多大用途,你們青城派長一輩的風雷僧,也敗在我恩師和麟兒手下,那又作如何
解說?”
惡丐洪五,獰笑一聲,也不做答,竟一伏身,撈起那半死未死的紅麟錦蟒,順
手一甩,紅蟒在空中掙扎,突把身子往前一彈,本是前進之勢,再加上一彈之速,
還未等練秋看清,那蟒頭便已到了頭上,只須咬上一口,六陽魁首,為人身神經主
宰之區,中毒即便無救,眼看千鈞一髮。
座上白雲生和上官琪,業已飄身而出,還未接近秋兒,一陣龍吟鳳鳴之聲,還
夾著那銀鈴似的清笑,起自紫陽真人身後,剎那間,香風四溢,俊影橫空,秋兒已
被一股無形力量,打得往斜刺裡飛落。
中途出手的,正是麟兒,他以師弟被惡人暗算,竟用伏魔神功將紅蟒擋開。身
在空中,略一盤旋,便如神龍矯天,疾落而下,神采突變的和秋兒站在一處,笑指
洪五罵道:“還虧你是青城長一輩的人物,與我們武林後進動手,不用真實功夫求
勝,處處使用陰謀,乾元洞中,已無法再留你這惡客,如不夾著尾巴趕路,恕我要
為師門下那逐客令了?”
還未等洪五開口,紫陽真人忙喝阻道:“嘉麟不得冒昧,得罪嘉賓,客人陸續
已到,我們哪能失禮?快到為師身旁,準備迎接!”
中洞與後洞通道之內,竟有人接口笑道:“紫陽掌教,竟有前知之明,真是一
代高人,佩服不盡!”
語音未落,竟悄無聲息地飄落三人。
前面是位六十餘歲,青中道服,長髯飄胸,背負長劍的道裝老者。
後面兩位,卻是滿頭銀髮,但束髮作鬢,道譬上卻繫著兩根黃色絲條,飄拂肩
際。兩人都是一身玄色葛服,右邊一個,大耳垂肩,風目修眉,顏面雖然略顯皺紋
,但臉上依然紅光煥發,三柳銀胡,垂及胸腹,雖然面對崑崙掌門,但雙眼垂合,
了無笑意,背上負著的長劍,劍柄上,黃綬纓絡,飄垂逾尺。
右邊一位,服裝劍飾,與左邊那道裝老者了無二致,只是眉毛特長,眼皮下合
時,連雙眼也一齊遮住,頰下卻是一付山羊鬍子。
三人一入洞,紫陽掌教竟攜師兄師弟,起身迎接,真人微笑道:“姜真人修道
丈人山,駕臨寒洞,貧道未及遠迎,還望恕罪!”
一氣真人姜庶縱聲朗笑道:“旁門異派,實不敢有勞真人迎近,貧道還有自知
之明,故捨正路不由,擇小門而入,即便真人見罪,那也說不得了!”
旋又將身子退在一旁,面容一整,手指兩位老者道。
“這幾位長輩大約不須貧道介紹,以真人見聞之廣,想必知道清楚?”
紫陽掌教,知他存心一試自己眼力,忙向兩位道者,打了一個稽首,旋微笑答
道。
“這兩位老前輩,想是輩份至尊,貧道在總角垂髫時,即已名震遙遠的天府蓉
城二老,不知是也不是?”
一氣真人面容一變,正待答話。
左首那道裝老者,本是垂著一雙眼,旁若無人,突把雙眸一睜,冷芒電閃,寒
氣襲人,把那天真稚氣的董練秋,看得機伶伶的亂打寒噤,他原和麟兒並立,卻把
身子朝著麟兒靠緊,悄語道:“這雙眼,多怕人?”
旋聞老者冷漠地答道:“山野之民,日夕與猿鶴為伍,武林各派的高人雅士,
久已隔絕不通往來,自問可以永離塵喧,從此息影封劍,無知本門逆事,數月之內
,紛至沓來,初則門人無端被辱,繼而連師弟風雷僧也下山受傷,這些聽說都是貴
派傑作。”
話聲一頓,鴉雀無聲。
還未容人答語,他又緩緩說道:“已過之事,姑且不論,只是本門紫銅令,那
是開派祖師所傳,與本門存亡強弱,息息相關,無心失落,猶屬有罪,而今居然有
人竟把它用掌力摧毀,貧道癡長一百餘歲,歷代相傳,還未聞有人敢如此狂妄,此
事卻又出在貴派門人身上。”
說至此處,竟把一雙銳目,停在真人身上,話語卻似斬金斷鐵般,冷峻得使人
可怕,繼而又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冷幽幽地說道:“貧道之名,雖未曾為真人
忘卻,只是真人認為除本身外。
武林各派,都視作旁門異端,大抵不在你們眼內罷了!”
紫陽真人,儘管對方言語,咄咄逼人,仍然是氣度雍容的毫無怒意,一俟天府
老人語畢,即微笑答道:“是是非非,自有公論,紫銅令之事,晚輩適才始知,好
則頑徒已因事回山,將話問明後即可按情節輕重,以門規處理,好歹得還貴派一個
公道,堂前有座,且請入座小敘如何?”又把師兄師弟,一一向來人引見。
兩位掌門上坐,來賓與崑崙長輩,均列坐兩旁。
早有崑崙弟子,獻過香茗。
紫陽真人,知道今日之事,比上次眠山派攻打崑崙時,還要危險得多,因為天
府蓉城二者,武功劍術,在真人長一輩的人物中,即已盛傳,蓉城老人,屬邛崍,
與天府為結義弟兄,兩人只一出山,猶如孟良焦贊般,兄不離弟,弟不離兄,因之
,青城邛崍,無分上下,彼此都伉瀣一氣。
蓉城老人,為人倒還耿直,可是天府老人,則固執護短,有時甚至不近人情,
但對自己義弟之言,卻屬例外。
賓主茶罷,紫陽真人,把當日漕宇廟一段過節,前後細說,並將風雷僧當時尋
仇報復,迫使自己出手情況,捨繁就簡的一一報道無遺,可是還未畢,惡丐洪五,
竟哈哈大笑道:“如此說來,人傷令毀,倒還得判我青城門中的不是了!既然你這
位名門正派的大掌門,佔住了理,說我們此來就得向你陪罪。”
又向一氣真人笑道:“掌門人,你就代表我們謝罪吧?”
通道上,又有一女人接口冷笑道:“掌門,師兄如果要謝罪,不妨等小妹們一
等!”
從圓形洞口之外,又飄來四女,前面二人,竟是黑寡婦和冷面觀音,兩人中間
、卻突著一位蓬首垢面,碧跟綠裙的少女,上半身竟用牛筋背手捆住,而且雙肩之
下,鮮血津津,淺藍上裝,鮮紅片片,雙目失神微掩,絳唇紅消香褪後,已化作舌
敞唇焦。
麟兒秋兒全是一驚,心驚少女為何雙肩冒血?
原來少女琵琶骨處,竟被人捆刀穿孔,牛筋兩端,竟是分頭並進,穿過琵琶骨
,再往復胸前,綁了幾圈,然而把她放手反背,用力緊縛。
少女經此折磨後,已不成人形,但輸廓依稀,落在麟兒眼中,卻是似曾相識!
當著自己恩師及本門長輩,而且惹下的的事,說來不輕,麟兒還未十分看清,
忍著不敢驚叫。
暗中拿眼打量恩師,也發覺他一臉怒容,雙目如剪,不住的往少女身上察看,
黑寡婦和那冷面觀音,板著一付臉,似乎連刀也砍不出血,尤其是那黑寡婦,她把
麟兒恨之入骨,有朝一日,如這天真稚氣的孩子,落入她的手中,她會不借一刀一
刀的把他棚死,而後又連刀剁碎,做成肉圓。事實上,這女人如心地善良,也就不
會有那美名了。少女全身,左右全由黑冷兩婦,用手提著她身上綁縛的牛筋交住。
身後,還立著一位年逾三十,綺裝少婦,那正是青城派的赤霞女。
這位武林婦女,雖然性喜護短,但人極正道,通權達變,剛烈處,不減鬚眉。
平常,渾身淡紅,飛行時,如霓虹經天,奇迅無匹,性好雅潔,淺妝淡抹,秀麗天
成,青城門中,以她的女弟子為最多,三鳳盡出其門下,此次隨來,不但精神萎靡
,而且雲鬢不整,翠黛凝愁,女兒家淺笑輕顰,原是常事,但一雙星眸紅腫,煞似
卒遭兇變,連日眼淚不了,傷心太過所致。
麟兒一見這等情形,心中已明白此事十之七八,再一凝神細察,不由一陣涼意
,直透心胸,登時兩手微抖,涕淚漣漪。
董練秋一見麟哥哥無端流淚,不由怔柯柯的問道:“兀那被綁少女,你曾認識
?”
麟兒流淚點頭,傷心不已。
黑寡婦和冷面觀音,一到一氣真人面前,立把被綁少女朝地一摔。
麟兒驚叫一聲,“儀姊姊?”竟不顧堂前失態,“一鶴沖大”,凌空而出,迅
如閃電,飛撲上前,竟把少女攔腰扶住,星眸裡,淚落如雨,滴滴部落在少女臉上
。
上官琪和董練秋也同時撲上,別看上官琪素有潔癬,為著救人,她竟一點也不
顧髒,輕輕把人提腰抱起,麟兒迫不及待的取出芝露瓶,打開少女牙關,喂過天露
後,旋反手拔劍,朝著玉儀身上的牛筋就揮。
黑寡婦臉色鐵青。面朝紫陽真人一聲冷笑道:“司馬教主,是否武林道的規矩
,貴派可以視同無物?”
上官琪忙止住麟兒,正待反唇相譏。
前洞鐘聲,幽然作響,真人知道必是客來,正待招呼練秋出洞察看,守門弟子
,已飛奔中堂,跪稟道:“苗疆公孫師伯,儲廬山衡山泰山等派首腦人物,進見掌
門。”
一氣真人冷笑道:“道友安排會友的時刻真巧!”
紫陽真人,知他見疑,也不欲多費口舌,作無謂解釋,僅淡淡一笑道:“是非
曲直,有時故作一時之矇混或欺騙,然事實真像均有暴露之時,崑崙洞門,晝夜都
暢開無阻,貧道對待江湖同仁,更是一向無分厚薄,詭詐之技,小人所為,貧道所
疾?”
話猶未落,淡笑之聲,已由前洞傳人,眨眼間,語聲已近,中洞大堂前,業已
飄落四條人影。
左首一鐵蓑老者,白髮銀胡,葛衣芒履,右肩斜掛一把鐵劍,由於這身打扮,
一見而使人想及那是衡山派碩果僅存的長輩鐵蓑翁。
挨著鐵蓑翁並肩而立的,是一位年逾八十歲的老尼,一臉慈祥,月白僧袍,半
塵不染,手中鐵拂塵,連柄帶尾,不下三尺。
才人門,即垂眉合目的宣了一聲佛號,併合什向堂上諸人為禮,道:“貧尼廬
山青雲,參見在坐檀樾?”
在她下首那貌相威嚴,身著青緞長衫的老者,卻朝紫陽真人鋝胡大笑道:“泰
山千峰老人,特來奉謁,想道友不至把我摒諸門外罷!”
他對在座青城派的人物,連看都不看一眼。
末尾一位,卻是苗疆最難惹的人物,俗稱苗疆二奇,老大公孫虛,他一踏腳入
門,且不先作招呼,一對含神鳳目,卻落在那天府蓉城二老身上,大若深知兩位老
者的來歷,自把修眉皺了一皺。
紫陽真人,忙向青城教主道過罪,即和師兄師弟離座相迎,賓主互致仰慕,又
由真人一一引見,邪正原同水火,略一點首,卻塵子和苦行禪師,即推來賓上坐,
自己和兩位師弟反坐在公孫虛的下首。
上官琪抱著奄奄一息的熊玉儀,身上已沾了不少血跡,女兒家心性,較男人仁
厚得多,臉上已掛滿淚痕,見著長兄,不能不作招呼,只好含羞帶愧的喊了一聲:
“大哥,你好!”
公孫虛一見這位嬌憨義妹,天真仁厚處,仍然不減當年,不覺心生憐惜,遂笑
顏道:“人家把人弄成這樣,存心就沒有讓她再活,縱令你和這幾個孩子,設法把
人救轉,結果不惟不討好,還恐弄出一場無味麻煩,這又何苦呢?”
上官琪撇著嘴,氣道:“怕麻煩,我就撒手不管了!”
公孫虛知她個性倔強,只好笑了一笑。
新到來賓一落坐,麟兒忙帶著練秋,分赴長者之前,依次見禮。
鐵蓑翁和青雲師大,對麟兒練秋,尚是初見,這種武林異質,千萬人中,殊難
一見,自是讚不絕口,並多勉勵之言。泰山派仟峰老人,眼高於頂,平常人物,很
少嘉許,可是鶴峰之上,一遇麟兒龍女,即驚為神仙人物,愛好之心,自不必說,
加之龍女為著驪龍劍,曾拜千里追魂鄧玨,作為他膝下義女,因此關係自更加深一
層,喜愛麟兒有如子女。
一氣真人和天府蓉城二老,那股傲勁,本就使人看不順眼,再則,對付自己一
個女門徒,穿鎖琵琶骨,手辣心黑處,與那偏激不仁的武林道,處罰自己敵對,方
法無殊,殘酷狠毒,即屬異端,仟峰老人,那能袖手不管?
他突把兩道壽眉往上一揚,精眸的的,宛如電閃,朝青城教主一掃之後,卻將
手拱向紫陽真人,笑問道:“司馬道友,嘗聞貴派,素主張以武衛道,但把門人子
弟,如此處管,未免有傷天和,能否看我薄面,從輕發落?不怕別人見笑,這種血
淋淋的慘容,入我眼簾,即覺心悸。”
紫陽真人,那得不明了他系明知故問?借題發揮?正待答話。
惡丐洪五,一身軟硬不吃,有我無人,聞言,竟怒眼相向道:“本門處罪不肖
弟子自可權宜,無端繞著真子來惹是非,那是他自討沒趣。”
公孫虛冷然接口道:“此處不是青城,人在此間,我倒可為紫陽道友作主!”
話完,立著麟兒,將玉儀身上牛筋除去,並為傷者把雙肩醫好,這可把惡丐洪
五,和那不近人情的黑寡婦氣炸了肺,兩人同時一飛身,往上官琪身前撲來,黑寡
婦坐處較近,先行到達,伸手朝玉儀背上的牛筋就抓。
公孫虛和仟峰老人,同樣是不怕事的主子,哪甘示弱?也從座上飄出,雙雙把
肥大袍袖往前一拂,“鐵袖卷雲”,勁逾千鈞,分朝惡弓洪五,和那黑寡婦胸前打
去。
這一來,說打就打,黑寡婦玉掌平推,硬接仟峰老人捲出的袖風,風力接實,
呼然作嘯,山洞雷鳴,仟峰老人雙肩微晃,黑寡婦卻踉蹌後退,功力高下已分。
惡丐洪五,陰險賊猾,公孫虛袖風捲來,他突把身形朝下一挫,風從頭上飄去
,他也抽空使招,疾把驢頭一擺,頭上發辮,呼嘯而出,竟朝公孫虛攔腰捲去。
這種奇怪打法,不論公孫虛武功多強,還真不敢硬接,趕忙撤招後退避開。
洪老五得意非常,哈哈作笑道:“公孫虛,你不過在苗蠻之地,浪得虛名,居
然狗仗人多,管起閒事,我也要讓你們這班自命不凡的武林人,嘗嘗我青城派的厲
害之處。”
不料公孫虛乘他得意忘形之際,也以牙還牙,兩隻袍袖,又長又大,只一縮骨
移形,立時變得非常瘦矮,頃刻間,恰似換了一人,右袖一甩,呼的一響,宛如一
條毒龍,凌空飛捲,勢疾力猛,與惡丐洪五,頭上發辮,自有過之而無不及。
洪五作夢也未想到,自己發辮,已是門外利器,人家卻拿衣袖,用束濕成棍的
功夫,以牙還牙,暗中嘀一咕,獨眼可冒火,驢頭一搖,發辮直轉,雙方來勢很兇
,一個強打,一個硬接,辮與袖兩不相讓,只聞啪的一聲響,彼此竟糾纏一處。
公孫虛眼精手快,長袖揮腰之間,已凝真氣於丹田,一俟辮袖纏結,即將長袖
一揮。
惡丐洪五,也用千斤墜的功力相抗,但公孫虛早已防此一著,神功貫注,力能
摧山,竟把洪五一甩,袍袖招展間,洪五飛離三四丈,但他功力也精,半空裡,鯉
魚打挺,總算未曾跌倒。
苗疆公孫虛,依然氣定神寧,面色不改,緩緩朝著上官琪道:“快將人抱入室
內,用清泉洗去血淤,施以補血生肌,培元固本之藥,或可痊癒,但一身功力是否
可以復元,這就難說了!”
隨說隨取出一隻玉盒,遞與上官琪道:“盒內生肌膏,藥材極為珍貴,用余之
物,還須交還,以備不時之需?”
上官琪接過玉盒,半笑半嗔道:“誰希罕這點肌膏,還得一再叮囑,毫不放心
小妹似的!”
暮覺身後微風颯然,上官琪兩臂一麻,懷中抱著的人,頓感一空,連身旁站立
的公孫虛,也未看清來人的身法手法,待其發覺,熊玉儀已落人手。
動手奪人的,正是天府老人,只聞他冷森森的一笑道:“青城派的事,轟不容
人插手,老夫也不願和後生晚輩,動手動腳,別以為你們這點武功,足以自炫,若
心存懲戒,只恐你們早已沒命了。”
語音低沉,但入耳即使人有一種重壓感覺,眼光如電,掃來寒氣襲人。
美麟兒一見儀姊姊,人在生死邊緣,自覺傷心萬分,心神不屬,耳目失靈,雖
然站在師姊身旁,人被奪去,發覺已晚,在場的又都是長輩,未得指示,本事再大
,也不能動手,不由心中又痛又急,只好把一雙朗若明星的大眼睛,望著恩師,紫
陽真人,對這位愛徒,非常痛愛,知道這場事,如不訴諸武力,決無其他方法可了
,遂把臉容一整著麟兒將掌碎銅令之事,當眾細說,以明是非曲直。
可是,天府老人,不待麟兒開口,竟冷笑道:“本門至高信物,只要有人故意
摧毀,理由再足,想解決,也只有兩條大路好走。”
真人也報以冷笑道:“願聞其詳!”
“引咎自裁,人死不究,本門僅派人割取雙手,謹向祖師牌前交待,此其一。
捨此,誓不兩立,不將毀者弄得派毀人亡,決不撤手!”天府老人,一字一吐,語
句強橫,無以復加。
紫陽真人,縱聲朗笑道:“貧道認為天下無不釋之仇,不解之冤,問題只在於
對方是否怙惡不改,貴派入山,即傷我門人,而今兩位受傷弟子,尚還躺在床上,
這些我都隱忍,面晤洪道友,自問尚能以禮相待。結果如何?紅鱗毒蟒,把本洞鬧
得烏煙瘴氣,貴派既為小徒毀了門中信物,勞師動眾,我這為人師表的,也不能不
問情由,而遞加處分!但是老前輩又不容小徒開口,萬事存於一理,是否我們能將
理字置諸度外?貴派可將門人穿肌洞骨,本門師徒,無殊父子,這種作法,恕我司
馬紫陽不敢苟同,熊姑娘蕙質蘭心,遭遇如此,本門上下,均代為惋恤不置,還望
道友看我薄面,曲事寬容,他年如可效,誓必報命!”話完,竟向一氣真人,打了
一個稽首,又朝麟兒喝道:“徒兒,快向師伯謝罪!”
麟兒朝前一跪,正待磕頭,一氣真人,憤然作色,手上雲帚一拂,千絲寒風如
剪,麟兒不敢回手,只好把真氣貫注全身,雲帚剛好落在鈸上,踉蹌一聲,鈸作龍
吟,其聲震耳。
右邊第一位,坐的正是衡山前輩鐵蓑翁,已從座上飛起,瞪目怒吒道:“惡道
欺人太甚!”
揮掌發式,旋風疾轉,若怒海泛潮,驚雷掣電,猛撲青城教主前胸。
一氣真人,獰笑一聲,斜退半步,橫右掌往盾一帶,又復往前一推,也打出一
種無形勁力。
雙方路道都怪,一則迴旋轉舞,一則由內而外向四周擠壓,彼此掌未接實,但
覺異常吃力,同時各把雙肩一晃,鐵蓑翁腳未移開,一氣真人似覺站立不住,正待
疾朝後退,蓉城老人,卻於此時,伸了一個懶腰,那空中擠壓之勢立便大增,把鐵
蓑翁打出的旋風,激向四周散去。
卻塵子朝著蓉城老人望了一眼,竟哈哈大笑道:“長者是否因為連日跋涉,困
頓風塵,且請移玉雲房聊作小憩,待精力恢復後,那時明攻暗打,猶不為晚!”
這話觸發了人家滿腔怒火,老人竟從椅上,緩緩立起身來,向著卻塵子邊走邊
帶冷笑。
麟兒也在師父身旁,把眼睛朝真人一望。
真人點點頭。
只要恩師首肯,美麟兒已無所顧忌,緩把身子挨近師伯。
蓉城老人,略一抬腕,右手中指輕扣拇指,往外一彈,彈指功可以貫石斷金,
只要觸及,立便骨折筋斷。
不待師伯回手,麟兒早清笑道:“好一手彈指功!”人影晃動,招式奇詭,竟
躲開人家正面攻勢,駢右手食中兩指,朝老人左臂一劃,這原是崑崙山武學神髓,
最難練就的天罡指,名人又哪能不識?
但因麟兒人少年輕,雖然老人也曾聞報,這孩子功力奇異,可是總不相信,小
兒輩他能強到那裡?事情就壞在這種想法上?
老人中途變式,順著麟兒雙指來勢,手臂朝下一落,屈指輕彈,但麟兒天罡指
也同時攻到,只聞“啪”的一響,雙方一合即分,如中蛇蠍,兩人顏面同時變色。
蓉城老人,鐵青著臉,竟朝紫陽真人喝道:“司馬紫陽,原來你還有這麼一位
徒弟,無怪會如此輕狂,而今我們什麼話也不必白費,手底下分強弱,峰頂上決勝
負便了。”
原來兩人手指對擊後,都覺骨痛如折,不由暗中一驚,蓉城老人,更是大驚失
色,知道想把崑崙,弄得一敗塗地,事實上極不可能,但事情已到如此地步,縮手
也就不行了。
蓉城老人向青城掌教道:“此事已無理好講,不如以武功而正強弱,洞中動手
不便,我們同赴玉柱峰領教崑崙絕學,就此便走如何?”
天府蓉城二老,也不管紫陽真人同不同意,飄身就走,兩人武功已臻化境,大
袖微揚,疾如電閃,竟從小洞穿身而出。
麟兒因為儀妹妹已落在她祖師身上,關心好友安危,心中異常焦慮,拿眼看著
恩師,發出乞憐之狀,真人當機立斷,笑對卻塵子道:“一切勞師兄作主,小弟先
行一步!”並朝麟兒練秋微笑道:“爾二人隨我同赴玉柱峰,即此就走!”
袍袖微拂,人如驚鴻掠影般,攜著兩位心愛弟子,力朝二老身後追來。
真人邊追邊笑問麟兒道:“小別數月,你功力比以前又精進很多,背上饒鈸,
何人所傳?而且為師並未著你回山,是否巫山之行,產生重大變故?褲管已破,似
曾受傷。頗令為師迷憫,可將個中原委,略向為師訴說經過。”
這番話,充滿無限關懷與愛惜,麟兒滿懷激動,不由得籟籟淚落,遂將身入巫
山,所遭情形,十言並作一語,概告恩師,南海所遇,也一一向恩師訴說。
真人一聽神山三老,居然出世,不覺快慰異常,遂笑道:“你這孩子,福緣真
厚,居然連這三位老前輩,也感動出手,這一來,武林中多少奇異之士,未來賴以
保全,確屬功德一件,南海普陀巖半覺師太這樁事,與你師伯關係極深,一俟機緣
已到,我即設法處理便了。霞兒能得雪山前輩為師,自是她畢生之幸,金牛谷之行
,可能有驚無險,只是你放心不下罷了。”
說著,回顧麟兒,笑了一笑。
這一笑,含意至深,把麟兒笑了一個暈生雙頰,羞個可仰。
真人又繼續道:“你和崆峒高足陳惠元,既能情同手足,而且對方又能敬友尚
義,得友如此,尚有何言?崑崙崆峒世仇之事,積習已深,所幸你師伯師叔,賦性
溫和,對前人一事,必可捐棄成見,惟對方是否同一心意,那就很難預測了,賢徒
必須珍惜友情,縱有天大困難,為師必竭力助爾,自可放膽去作,惟恙蟲之事,至
為可慮,能否獲取靈藥,連為師也不得而知,一俟此問事了,當與爾兩位師伯,計
議一番,即作決定,此次所來道友,均系江湖上有數人物,如有困難,必能同心協
力,絕無掣肘,惟江湖險惡重重,爾年事又淺,一切務宜謹慎,以免憤事!”
真人一面訓勉徒兒,一面行功運氣,人如脫弦之箭,追趕前面兩個極厲害的對
手。
那天府蓉城二老,武功之高,令人膽寒,尤以天府老人,手上提著熊玉儀氣若
遊絲的嬌軀,行來卻若無其載,玉柱峰在乾元洞之後,高逾數廣仍形勢巍峨,高人
云表,峰頭白雪皚皚,半腰而下,又忽青蔥碧綠,隔遠凝望,宛如霧籠仙姬,嬌姿
綽約,由周峰圍峰疊,山勢綿延,起伏千里,端的雄偉無匹。
由乾元洞向西挺進,山形奇險,普通行人,望而卻步,由於行人絕跡,遂無山
徑可循。
兩位者頭,竟飛躍枝梢,一縱就是數十丈,葛衣袍襟,隨風飄忽,乍看,便如
兩隻大白鶴,貼梢飛行,大約心存較勁,竟愈行愈快。
董練秋和麟兒齊肩並進,論功力,他自不如師兄,但他也有一已奇遇,苦行禪
師一身功力,竟是傾囊相傳,卻塵子和紫陽真人,也將本身絕技,擇要傳授,最難
得,是他能專心一志,從事研究,半年來,功力大進,輕功提縱術,尤為特長,與
師兄同行,竟能趕上,而且不帶半點勉強,但內功劍術,便比麟兒,相差很遠了。
對這位人美如玉的師弟,麟兒自是喜愛非常,更兼他功力精進,賦性聰明,一
路行來,絮語如珠,頗感相見恨晚!
前面卻是一處絕高屏蟑,只一越過,再前便是玉柱峰,兩者竟施展玄門上乘本
領,御氣飛行術,只聞清嘯一聲,萬壑爭鳴,兩條人影,衝天直行,奇快絕倫,摹
聞真人失驚道:“山高寒重,玉儀傷勢危殆,創口鮮血,如凝結成冰,只有加速其
死,要救,卻須趁早攔截。”
說罷,袍袖一拂,人便騰空長起,如龍戲九空般,矯夭無匹。
麟兒等不敢怠慢,分從恩師左右,斜沖而起,三麵包抄,同時綻舌大喝道:“
兩位老前輩,速將傷者留下,否則逼人動手,莫怪失禮。”
真人麟兒,已展出十成功力,含尾直撲天府老人,眨眼間,那老兒便飛落絕峰
之上,還顧身後笑道:“要追,加力,遲則無及!”
真人與麟兒心中異常憤怒,離他落腳之處,還有數十丈,遂突把真氣上提,同
時左右手劈空下擊,施意“大鵬搏風”,借力使力,上沖之勢,快得使人眼花,真
人才踏上一株虯松,正待往前發招。
蓉城老人,哈哈大笑道:“看掌!”人竟一翻身,倒穿而來,掌勢奇猛,直朝
真人罩紫陽真人,一見蓉城阻道,那天府卻是連頭也不回,逞越過絕嶂,閃電般直
朝天柱峰縱去,也就不和對手硬拚,趕忙往斜刺裡一飄身,還未縱出掌風邊緣,左
手袍袖住上一揮,一陣氤氳,便有一股無形勁道,把蓉城掌風,擋了一擋,同時人
在一晃之下,竟藉枝梢反彈之力,往上縱起,避過蓉城一擊後,立即穿過絕嶂,人
如流星趕月,往上直追。
蓉城老人,飄落枝頭,旋即伏身一躍,還未縱起,董練秋恰好飄身而過,背上
大乙五靈劍,已撥取在手,面臨強敵,發招便是辣手,只聞他清笑一聲,神劍揮來
,祥光湧現,有如百丈長虹,飛騰閃目,只聞絲絲之聲,椎心刺耳,施展的,正是
麟兒悟出的三百六十周天神劍之術,招名“疾風暴雷”,直往蓉城老人當頭罩落。
這種神奇劍術,全依自然之勢,順理成招,凌厲疾勁,氣勢非常。
摹聞對方一聲冷笑,劍光中人影晃動,矯若游龍,董練秋揮劍下擊,身前竟奔
來一條黃影,只一臨近,立便有力道千鈞,直襲前胸。
練秋稍事騰挪,手中劍直朝下卷,招化“驚雷掣電”,冷芒四迸,寒氣襲人,
五靈劍嗡嗡作響,劍身如碧水揚波,一陣顫動,原對方掌到,劍卻朝他手掌劈來,
繞你手似百練精鋼,但神劍能摧金斷玉。
蓉城老人,低吒道:“小子找死!”
揚右袖,直卷劍身。
不料麟兒因擔心師弟功夫,恐非老人之敵,竟施展牟尼身法。
雙臂一合,朝下縱落,右腳尖卻猛向老人頭上一點,口中清吒道:“你也嘗嘗
我這一式,功力如何?”
老人眼快,躍身避開,董練秋忙朝師兄身旁縱去,麟兒悄聲道:“師父已追上
峰腰,我們快趕?”
蓉城老人,心中暗氣,還待躍身攔截,身背後微風颯然,只聞有人緩緩說:“
老前輩年高德助,何必與小兒輩互作對手。”
老人聞語,暗地一驚,知道崑崙五子,除餐霞客與白雲生,功力較次外,其餘
三位,無一庸手。但也偏不服氣,倒要試試,這位資格最老的大師兄,功力是否能
與自己為敵,遂也不作答言,猛可裡,一式“游龍戲水”,立掌反劈,掌風如決千
仞之水,瀉流而下,雷聲隱隱,岳撼山鳴,同時,自己身子凌空飛撲,伸手便朝卻
塵子期門就點。
這種連環猛攻,功力稍弱,即無法御防,卻塵子,不敢怠慢,右手往斜刺裡一
伸,左手往後一揚,便如凌虛仙子,側身穿空而上,避過掌風後將身子一翻,五指
箕張,疾如閃電,也向蓉城老人左肋就抓。
這一來,隼飛鷹撲,鷂落鴦揚,但覺千縷寒風,無邊煞氣,轟發之聲,傳之山
谷,萬山爭鳴,兩人功力都深,只一搭上手,便是連環迭式,誰也不讓。
蓉城老人,雖被卻塵子中途牽制。那天府老怪,卻自恃功力奇高,而且還有能
人埋伏未出,故毫無顧忌,風馳電掣般,直撲玉柱峰頭,手上所提的熊玉儀,因被
洞穿琵琶骨,失血原多,人本只有奄奄一息,雖然食過天露與那成形靈芝,但藥力
還未盡量發揮,最糟的,還是天府老人,存心就不讓她再活,提著她身上牛筋,一
路上升,愈往高處跑,氣候愈寒,兩處穿筋創口,筋被帶動,附近肌膚,撕裂之處
,卻是愈來愈多,只聞她慘嚎一聲,人卻昏厥。
老人獰笑道:“既行當初,即有今日,欺師背祖,處分還輕得了麼?”又見紫
陽真人,拚命追來,竟是愈追愈上,不由暗道:“這小輩,御氣飛行之術,居然能
追上老夫,如非師弟曾和他交手,明了他一身功力,早作預謀,則此次崑崙之行,
還真不敢說穩操勝算呢!”這時,他身離玉柱峰頭,已不過百丈高下,煞風吹來,
宛如利刃,熊玉儀的身上,有血跡之處,已凝結成冰,他可不管這些,僅用護身神
功,將自己身子護住,又強提一口真氣,上升速度,立即加快很多,眨眼間,便到
達峰頭。
峰上白雲瀰漫,玄冰恰似琉璃,冰光雲影,映為奇觀。天府老人,本從甫面而
上,腳一落地,便朝北方飛馳,紫陽真人和麟兒練秋,也於先後到達。
真人一聲不響,落地後,便施展慧目往前注視,雲影如絮,還未看清,對手已
到北部邊緣,只聞他冷森森的一笑道:“小輩,想救人麼?往峰底之下前去找罷!
”
話聲未落,空中果然出現一條人影,那身子卻正似青城女弟子熊玉儀,無疑的
,這殘酷老者,竟把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弟子,拋落峰下。
真人心中大怒,沉聲喝道:“萬老前輩,你這種殘酷行為,未免罪不容誅,貧
道倒要和你領教一二。”
不待話完,立朝北方縱落。
對手不等真人撲到,早已凌空一長躍,口中還冷笑道:“老夫不屑和晚輩動手
!快往峰下找人吧!”
真人剛飛落北端,還未立住腳,雪地玄冰之下,卻縱出一條人影。只一飛出,
便將兩掌往前一推,立時煞風如山,雷聲大作,事出倉卒,無從預防,風從背後往
前一撞,擊個正著,紫陽真人,竟被人掌風,震往峰頭之下落麼!
來人是一位虯髯環眼,闊口粗眉,跣足光頭,身著憎袍的老和尚,真人被擊落
之後,立朝天拊掌大笑道:“師兄神算,果不尋常,這牛鼻賊道,即便不死,兩三
年之內,恐也無法代管別人閒事了。”
麟兒練秋,離真人身後不遠,目睹恩師被人暗算,只差點哭出聲來。
那藏身冰洞之中,利用冰雪掩蓋,暗中襲擊的人,正是青城門中,老一輩的第
二人物,年逾百歲的風雷僧。
原來天府老人和師弟風雷僧在下山之前,早有計謀,以熊玉儀為餌,誘使真人
追趕,風雷僧則預伏絕頂,冰雪之內,利用天然雪景掩護,目光多好,也無法察看
出來,真人義憤填胸,急於救人,飄身掠過風雷僧藏身之處,猛和尚卻從平地冰洞
之內一蹦而起,出於便是風雷掌法,真人背上,似乎被掌風撞上,人如斷線風箏,
竟從千切峰頭,被人打落。
天府老人,嘿嘿一笑,得意非常,風雷僧更是眉飛色舞,兩人還未會合,四周
突有微風襲來,看似風力不強,但稍觸風頭,立覺全身功力頓失,知道這是武林中
最上乘的一種功力,功能虛實並用,和而不猛,毀剛銷柔,傷人不覺,數百年來江
湖上未曾一見的太清神罡。
兩人不約而同的向著東西兩方一縱,這無異為來人讓路,立有兩條人影,一掠
而過,未曾交發一語,便朝峰下直落。
只氣得風雷僧臉色鐵青,正待朝下飛落,找麟兒練秋兩人的晦氣,天府老人,
卻將他阻住,冷笑一聲道:“今日崑崙派可以說傾巢出動,紫陽賊道一死,該是群
龍無首,情勢混亂之時,但卻塵子和苦行禪師,兩人的威望,與紫陽賊道,絲毫不
差,如不把這兩個小輩,一舉消滅,崑崙派的實力,仍可炙手,這不能不加注意!
”
風雷僧恨聲道:“不論用何方法,這一門派,總不能讓它存諸江湖,師兄和掌
門師侄只管作主,小弟無不應命!”
山峰之下,嘯聲爭鳴,不須臾,人影晃動,青城和崑崙派的一干高手,均已到
達峰項。
崑崙派以卻塵子為首,鐵蓑翁和他並肩同行,底下則是苦行禪師,公孫虛,仟
峰老人和青雲師太。
青城派則以一氣真人為首,蓉城老人,惡丐洪五,和身後跟隨的赤霞女,黑寡
婦和冷面觀音等,二男三女,共計六位,一上峰即和天府老人與風雷僧,合在一處
。
青城派的掌門,鐵青著臉,心中似乎至感氣惱,竟向峰頭不住打量,半晌才對
卻塵子冷笑道:“兩派高手,全集此處,適才貴派迫不及待,中途即和本門師執長
輩大打出手,而令人到此間,貴派掌門卻又不知去向,未免出爾反爾,使人費解!
”
卻華子和苦行禪師,峰後不見掌門師弟,也正在大惑不解。
一氣真人所問,兩人還真無法對答。
只聞天府老人,冷森森的獰笑一聲,有氣無力的說道:“我來代人回答,司馬
紫陽早已變鬼!”
此語一出,把崑崙派一干人眾,將從腳底至頂,直冒涼氣。
公孫虛越眾而出,冷笑道:“此事如果屬實,貴派的人也莫想逃出手去。”
不待公孫虛語畢,老人更是獰笑不絕,嘿嘿連聲,雲飛雪舞,口中還大聲喝道
:“好一個狂妄無知的後生晚輩!斗膽藐視老夫!”
但是出語未完,對方也發出一聲冷笑,只覺青濛濛的光華一閃,公孫虛竟爾失
去蹤跡。
天府老人一怔神,旋即恢復常態,繼又出聲冷笑道:“原來是一種小小遁身之
術,這還難不住老夫!”
右手往肩上微揚,一陣淒厲嘯聲起處,碧綠光華一閃,他手上卻已多了一把帶
有骷髏,奇形異式的寶劍。
此劍一出,卻塵子不由皺了皺眉,暗道:“這東西邪氣十足,明是白骨真人魔
家三劍之一,劍名碧磷。
原賜予他門中女弟子防身使用,這次老怪卻把它帶來,而且苦命女子熊玉儀,
在他手上也不知如何發落,看情形,大是不妙,偏生嘉麟師侄,不在此處,如有他
項下神佩,破此劍自然易如反掌,否則劍上嘯聲,就使人大法忍受。”當即把手上
拂塵微展。
淡淡一笑道:“白骨碧磷,魔家異寶,但晚輩不自量力,倒要見識一番,就請
發招賜教?”
摹聞一聲銳嘯,碧光如電,遁映長空,峰頭雪光,與天上素雲,被這光華一射
,即變成溫空碧綠,使人深覺鬼氣森森,不寒而栗,白雲之內,還映出無數骷髏頭
影,隱現頻仍,天府老人。
更把手中長劍,略一招展,劍身上那白色人頭骨,原有許多小孔,劃空作嘯,
嘯聲奇異,刺耳椎心,這原是利用一種特殊聲光,收那震懾心神之效,製造之奇,
自是巧奪天工,但非有什神怪。
嘯聲起處,天府老人,竟施展青城派無上劍術,“青城八八式。
長劍劃空,劍芒打閃,只覺無數骷髏頭影,由四周直向卻塵子逼來。
卻塵子位列崑崙五子之首,已練到三花聚頂道家至境,這種攝神蕩魄之術,如
何能使他懼服。
魔劍揮來,他卻把手中拂塵,往劍身捲去,這原是一種余絲纏腕的普通招術,
但經名家高手,稍加變化,使來即便不同。
塵尾帶來千絲寒風,風同利箭,激起無邊煞氣,氣勁如山。
兩方再互不相讓,只聞鏘當一響,劍作龍吟,劍身一陣震動,千萬骷髏頭影,
宛如漫天花雨,往卻塵子頭上一罩。
只聞絲絲數響,卻塵子手上拂塵,迎空一揮,“撥雲見日”
塵尾上煞氣千重,長塵更如一條怪蟒,把飛來幻影,攪得紛飛四散,塵招未盡
,立便騰挪,一式雲裡翻身,不待對方閃避,長塵即化作“怒龍轉尾”,直柱天府
老人攔腰就卷。
卻塵子原是崑崙派劍擊名家,他的特性,蓋於散招,在崑崙五子中,自成一格
,人到中年,即便向道,並且棄寶劍而用拂塵(按拂塵又名塵尾),用的仍是散式
,平常閉洞不出,靜中詳參罕見絕招,除與幾位師弟,偶爾印證外,武林人物,實
不知道他武功深淺,自氓山派襲擊崑崙,才與師弟出而衛道,冷殘子也被他用無極
真氣,一舉震傷,遂而震撼江湖。
這次所遇對手,武功比冷殘子只高不弱,雙方出手,互有戒心,而且彼此還含
著不分強弱,誓不罷手。這一來,兩旁觀戰的人,無不惴惴於懷,任一方落敗,都
關係兩派未來名譽與發展。
只聞有人大聲讚道:“畢道友的功力真純!老魔崽子未便抵擋得住!”
那聲音正是苗疆公孫虛所發,青光微閃,立便隱居絮雲之內。
天府老人,冷笑一聲,葛袍大袖一展,手中劍振腕而出,劍劃長空,排雲蕩氣
,施展的正是青城八八式的絕妙招式,“漫天繁星”,只聞噬聲震耳,劍口迎著塵
尾,激卷而來。
雙方功力都純,招式勢同拚命,觀戰的人,不由提心吊膽、睜著眼睛,靜侯空
中變化。
兩條人影,中合之下,鋒的一響後,不約而同的都從空中震落。
卻塵子落得比對手還快,功力上似乎稍輸一著,但一落地那身子便如弩箭,直
朝對方飛撲。
手中拂塵,往前一送,說也奇怪,塵尾立向四週一分,恰似千萬利刃,迎著天
府老人的胸腹,直刺而來。
崑崙派的人,不由同聲贊好。
老人把壽眉一揚,冷笑道:“喊得太早,難免失望!”
口中答話,劍也不停,碧磷劍盤旋上繞,竟現出森森劍氣,骷髏頭上,銳嘯刺
耳,劍如疾風暴雷,緊對塵尾捲去。還未接觸,卻塵子立把手腕一抬,避開攻勢正
面,招式半撤,立又還手,塵尾如千縷遊絲,纏向劍身,不料對手天府老人,劍化
“長鯨吸水”,招式中竟含有玄門上乘的粘字訣,塵尾纏結劍上,魔劍雖能斬鐵如
泥,卻不能削斷塵尾半根。
天府老人冷笑一聲,長劍往後一帶,卻塵子也不示弱,斜退半步,凝真力把拂
塵往往後一施,雙方互不撒手,彼此微哼一聲,腳下使用千斤墜把身形定住,而後
氣聚丹田,功凝右臂,誰把對方帶動,則強弱自分。
兩人如同釘在地上一般,腳下冰層,竟逐漸破裂,只聞喳喳之聲大作,腳便朝
地下陷落。
天府老人,雙鬢見汗,卻塵子業已喘息可聞,崑崙諸人,心中大急,但誰也不
便明裡暗助。
暮地,惡丐洪五,卻由囊中取出一物,毫不遲疑地朝著卻塵子背後就打。
物如雞卵,色作棕黃,飛來略帶呼嘯,眼看就得打中。
一氣真人,臉色鐵青,立朝自己的人大喝道:“速向四周散開,退則不及!”
說完立往西邊縱去。
正是:神功分強弱 異物劃空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幪面婦人】
那紅色彈丸,凌空飛出後,宛如勁弦之矢,奇迅逾常,無巧不巧,卻塵子背向
洪五,在和天府老人,聚精會神的拚鬥內力,眼看彈丸,便要打中。
忽聞波的一響,卻塵子身體四周,似有一堵無影之牆,將身攔住,勁彈反躍,
半空開花,彈體四裂,裡面卻冒出一股黃煙。
奇腥撲鼻,煙濃味重,並向四周逐漸散開。
暮聞一聲佛號,苦行禪師,懷抱竹杖,人己緩步而出,並對惡丐洪五微笑道:
“赤癸彈久成禁品,道友為青城有數人物,暗施辣手,不怕武林道友齒冷麼?”
他也不俟對方答言,立時報以顏色,袍袖展處,狂颶如輪。
對著天空黃煙,略事捲掃,再將手對空一揚,玉柱峰頭,忽捲起一陣狂風,帶
著紛飛白雪,沖人高空,霎時不見。
天府老人和卻塵子,兩人正相持不下,老人額上,汗落如雨,卻塵子頭上,卻
是白氣蒸騰,看情形,似乎十分吃力。
禪師暗地吃驚,一時卻苦無解救之策,不覺修眉頻瘦,困憫異常。
耳畔,忽然響起公孫虛的口音,只聞他傳音密語道:“青城邛崍,這兩個老怪
物,功力奇高,連卻塵道友,相形之下,也覺稍遜,為解危計,小弟只好用掌力把
他兩人震開。蓉城老怪,功力不遜乃兄,能和他作對手的,只有道友和鐵蓑前輩,
而今事頗危急,我們也無暇顧及什麼江湖過節了,”
白雲之內,似有青濛濛的光華一閃,如閃電穿雲,掠空而下,又快又猛。
天府老人,暗裡一驚,功力驟減,卻尖子鬚髮怒張,雙目神光四射,手中真力
迸聚,音能裂石,氣可穿雲,只聞他暴喝一聲“打!”
他以右手穩住拂塵,左掌卻猛朝對方胸的劈去。
天府老人,咬牙切齒,手穩長劍,屹立如山。也立即報以顏色,左掌也往前猛
推。
只聞一聲“糟”。
緊跟著“啪”的一響,兩人手中的寶劍和拂塵,似被一種千鈞力道,往當中一
撞,如果彼此互不鬆手。就是雙方功力再高,也得把自己右手震斷。
兵刃出手,雙方手臂都感著一陣酸麻,不由同往身後一撤,卻塵子知是公孫虛
熱心為友,自然心存感激,那天府老人,卻氣得顏面發青,拾起地上的兵刃後,立
時怒吼一聲,身子一聳,離地而起,人如一隻大雁,飄空掠來。
平地上也沖起一條人影,身背鐵蓑衣,輕如飛燕,凌空作嘯,氣震風雲,那正
是衡山派碩果僅存的長輩人物。八十年前,以落英掌力,名震江湖的鐵蓑大俠,此
人酷愛山水,淡於名望,歸隱極早。岷山派與穿雲劍客,深有仇恨,歸元生率眾復
仇,紫陽真人,仗義援手,掌震裴傑,岷山鍛羽,衡山派賴以保全,鐵蓑翁心存感
激,投桃報李,崑崙有事,哪能不挺身而出?
天府蓉城二老,與此翁年歲相若,彼此正是同輩人物,相互知名。
他一出,更觸發了蜀中兩老的怒火。
只聞天府老怪冷笑一聲,只一接近,立把那肥大袍袖,對鐵蓑翁輕輕一拂,人
便躍開。
天空裡,立便捲起一陣旋風,初則呼呼作響,繼而銳嘯大作,旋風威力,勢同
百丈窩流,只一下,就把鐵蓑翁全身捲入。
崑崙高手,知道這是青城派獨負時名的鎮山絕學,袖裡乾坤,威力奇大,江湖
上盛傳已久,但從未見其使用,鐵蓑翁只一出手,便遇上這種罕見功力,一個應付
不當,這位老年前輩,一世英名,便付諸流水,不由擔心萬分。
忽聞哈哈長笑之聲,其音震耳,緊跟著鐵蓑翁雙掌一揮,也發出一種奇異掌力
,那是風也是一股旋流,整整把身子包住,回旋方向,剛好與對手所發的相反,一
則由外往內擠,一則由內往外壓,方向相反,互相激盪,奇聲異嘯,四周迭起,一
若萬馬千軍,疾從四方八面,急奔而至,崑崙派旁立高手,知道這位衡山前輩,也
施展數十年性命交修之學,落英掌力,雙方相遇,互見神奇,鐵蓑翁竟朝自己所發
的風緣一撞,鐵蓑乘風,搏羊角而沖天直上,身法奇快,如星隕彈瀉,電掣風馳,
轉眼間,便衝出那旋風之外。
天府老人,冷笑道:“相好的,就想趁機逃走麼?未免作夢!”他身子原已飄
落峰頭,復又聳身而起,衝天直追。
鐵蓑翁也打出真怒,一式雲裡翻身,倒頭便落,兩人都凝用內力,凌空對掌,
按情理,鐵蓑翁居高臨下,勢已佔先一著,所用拿式,更是“飛鷹搏兔”的罕見奇
招。他頭下腳上,身子筆直,鐵蓑已無鼓風之力,兩手微屈作勢,形同鷹爪,人還
未到,十指上寒風如剪,雙方高手,不由相顧駭然,彼此屏息以待,倒要看這種奇
猛招術,對手天府老人,如何化解?
一上一下,不過相隔丈餘,誰知天府老人,突把兩手往袖中一縮,頭也朝右一
擺,避開鐵蓑翁攻擊正面後,兩袖招展,竟用束濕成棍的尋常招數,一陣拍打,鐵
蓑翁奇招無功,來勢太猛,背上竟被袍袖打中,好在身背鐵蓑,把後身擋住,饒是
這樣,猶被天府老人凌空擊落。
怪老人得手不容情,一式蒼龍入海,龍降峰頂,腳才落地,便借力一彈,絕不
讓對手有喘息機會,立便排山運掌,鐵蓑翁自覺一股奇熱,直衝面門,知道對方手
辣心黑,忙震丹田一口氣,銀鬚自發,根根直堅,人也不閃不避,一式單掌摧碑,
巧打中盤。
兩位武林長輩,各拼真實功夫,只聞“啪啪”兩響,兩旁高手,尚有許多還未
看清他們是用何種招式,對掌的人彼此都不約而同的往後一撤。
鐵蓑翁,手撫前胸,顏色如上,天府老人也用手按著左肋,變顏變色。
苦行禪師和仟峰老人,立縱落鐵蓑翁身旁,由禪師低語問道:“前輩是否受傷
?”
鐵蓑翁搖頭苦笑道:“我用落英掌,他使玉靈掌,雙方都凝運內功,硬打硬接
,他用撲擊之力,震我前胸,我用擠按傷他左肋,雖負微傷,無礙大事。”
那邊青城掌教,也飛落師叔之前,滿致關切之意,天府老人冷笑道:“我們彼
此都挨了一下,不過有重有輕,不分強弱,絕難罷手。”
又朝鐵蓑翁沉聲喝道:“王一峰,想不到你人逾百歲,還覷顏看崑崙後輩的顏
色,,真是無恥之尤,適才一掌未把你打死,算你長命,有種再來!”
雙方長嘯一聲,正待縱身再搏,卻塵子已看出對方功力,鐵蓑翁絕難是他敵手
,立攔在這位長輩身前,二度接打,只交手,各出奇招,誰也不讓。
蓉城老人,緩步而出,指名鐵蓑翁和他對敵,苦行禪師卻朗聲笑道:“待老納
向檀樾領教幾式絕學,就請立即發招!”
蓉城老人大怒,立和禪師戰在一處。
一氣真人和仟峰老人,雙方也於此時,大打出手。
風雷僧早已忍耐不住,舌綻春雷,一聲大喝,疾如電閃,掌蘊風雷,青雲師太
,正待躍出迎戰,鐵蓑翁又二度出手,兩人對上便是辣招,剩下的人,崑崙派卻只
留下青雲師太,公孫虛卻隱身一旁。
惡丐洪五,和那冷面觀音與黑寡婦,雖在一旁虎視眈眈,乘機待隙,卻還未曾
出手。
赤霞女鐵江娥,痛心愛徒身受酷刑,早已萬念懼冷,她對師門一向忠心,但個
性倔強,連掌門一氣真人,也得瞧她顏色,不敢惹她。
此次以事,原以黑寡婦白鶴峰被天蜈咬傷後,熊玉儀關心長輩,寅夜向麟兒求
救,麟兒礙於友面,出手醫傷,傷勢將痊,數言不合,麟兒掌碎銅令,一怒決絕。
事後,黑寡婦被赤霞女著著實實埋怨了一頓,更觸發黑寡婦一腔怒火。
當時,惟恐鐵江蛾師徒,當面翻臉,黑寡婦只好忍怒不發,反求師姐,對紫銅
令之事,隱住不說,善籌妥策,設法轉環。
鐵江蛾素有鬚眉氣,個性豪爽,自以為師妹果真聽勸,不疑有它,第二天,立
即動身返蜀。
由鶴峰直奔青城,不下千餘裡,一行四人,都施展輕功,晝夜不停,盡五日之
力,始抵成都,覺虛僧須立即奔赴峨嵋,報告此行經過,抵城小息後,立即告別回
山。
赤霞女知道這位師兄,門戶之見雖重,心地倒還光明,這一次,固屬一敗塗地
,對崑崙派不免仇恨極深,促自麟兒為他療傷法毒後,以往成見,無形中部消去一
半,當黑寡婦不在身旁時,話語中對麟兒還不時稍加讚賞。
他一告別,赤霞女似覺悵然不安,忙笑著道:“本門離此不遠,以師兄腳程,
往來不到一日,掌門人也時常盼望,能不時與諸位師兄聚會,以便探究武功,為何
今日過門不入?莫非小妹語言有什失檢之處,得罪師兄了麼?”
覺虛忙合掌一揖道:“師妹言重,貧僧實不敢當,邇來禪心不寧,本門似屬從
此多事,深悔此次不該魯莽下山。一念貪嗔,即入煩惱,返山面見掌門後,擬即閉
關三所,懺悔此行罪惡,峨嵋青城,彼此一家,相隔也不算遠,得閒,即將赴訪,
相見不爭一時?”
又朝著赤霞女和熊玉儀看了一眼,臉上似帶著三分黯然神色,默然久之。
赤霞女知他善麻衣相術,一定看出有何不妥之處,遂正色問道:“師兄,是否
看出小妹和玉儀,氣色不善?有話為何想講不講?”
覺虛宣了一聲佛號,淡淡大笑道:“心存善念,必獲我佛慈悲,雖有小災,不
足為害,惟望師妹一切務宜忍耐,一俟明心見性,悟澈真如,則能化乖戾為祥和,
則百害不侵矣!”
黑寡婦適從門外閃身而入,覺虛遂不願再事多留,忙和她道過別,即飄然返回
峨嵋去了。
赤霞女和熊玉儀,正待小息一會,第二天趕回青城,面見掌門,請示處理。
黑寡婦卻促她師徒兩人立即返山,她暗中認為這是青城派有史以來最大的侮辱
,熊玉儀顯有通敵之嫌,至少也存了袒護敵人之心!
欺師拗祖,吃裡扒外,犯上便是死路。
兩人拗她不過,只好隨意用過食物,立即趕路。
青城山在灌縣西南,狀如青城,歷代方士如張道陵,孫思邈之類,均隱居於此
,究其實,此山不過是岷山之第一峰而已。黃帝曾封此山為五嶽丈人,故又名丈人
山,道家且把它列為十大洞天之一,確是人間仙境,更為武林所必爭!
青城派開山立派之所,卻是一所美侖美奐的道觀。觀名青陽,位當山南離頂不
遠之處,四圍都是大可逾抱,歲逾千齡的老檜孤松,青城派的人物,裡裡外外,數
近千人,其中僧道俗丐,可以說應有盡有。
青城掌門一氣真人,武功修為極高,門戶之見至重,但他本身很少下山行道,
刻己也嚴,論他自己一生,還不失為武林中潔身自好之士,不過耳皮軟,喜聽讒言
,性優柔,而不能當機立斷,一遇大事,可能給他處理得很糟。
當日下午,赤霞女和師妹三人,就抵達觀中,青城三鳳中的老大陳玉貞。老二
成玉霜,一聞師父返山,都出觀迎接。
太華子。寒江釣叟原是赤霞女的師兄,也趕出現外,一見兩位師妹返山,不由
笑道:“為著本門之事,有勞兩位師妹千里往返,掌門人正在雲房調息,師妹亦須
稍慈征勞,明晨再見便了!”
晚輩見著長輩,彼此自有一番俗禮,無須細說。
赤露女正待緩步人內,不料師妹黑寡婦竟寒著一付臉,動問太華子道:“師叔
是否在觀?”
誰都知道,天府老人,潛修觀後一洞府之內,長年蟄府不出,就是掌門一氣真
人,有事參見,也得考慮再三,絕不冒昧前往,黑寡婦竟無端問起師叔來,分明有
至為重大之事,大約這種事,連掌門一氣真人,也難於解決,才急於找見師叔了。
太華子和寒江釣叟,不由大吃一驚,忙答道:“師叔在觀,只不知師妹何事,
必須驚動他老人家?”
赤霞女和熊玉儀,知道絕大風波,就在眼前,也只好沉著氣,隱忍不說,大不
了,豁出性命不要而已,赤霞女憐愛萬分地把徒弟看了一眼,但見熊玉儀滿懷沉著
,垂首不言,不覺暗中更為痛惜。
黑寡婦且不答理師兄所間,竟跑到大堂之上,拿著鐘杵,連敲一十二響,這是
表明門弟子發現重大事變,門中不論何人,一聞鐘聲,必須赴堂聚會,否則便是輕
視門規,為大不敬。
在觀的人,都來不及整衣配劍,立赴堂前,好在各人位置,往常都有規定,一
個個鴉雀無聲,垂首而立,靜候掌門及本門兩位長者,出而主持其事,除黑寡婦及
赤霞女師徒外,誰也猜不透,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後堂裡,玉磐頻敲,人堂之處,門戶本來虛掩,此時竟無風自啟。
一位年約十四五歲,生相俊美的道童,手裡捧著香爐,爐內白煙裊裊,清香四
溢,一出堂,把香爐放在桌上後,立即站立堂上正當中椅子之後。
另兩位年歲相約童子,左邊一個手捧本門令符,及二十四根朱竹籤,右邊一位
,則捧著一把用黃布包就的長劍,一臉莊嚴,緩步出堂後,立即分向左右,嶽峙淵
淳,儼態萬千。
門中,立即走出一位道裝老者,年紀約六十開外,青巾道服長髯飄胸,風目長
眉,兩眼神光十足,手中卻抱著一隻長可逾尺的玉匣,才出門,立把兩眼朝堂一掃
,青城門下的一干人眾,立即肅然起立,迎接掌門。
真人點頭一笑,並招呼落坐。
大堂之上,鴉雀無聲。
一氣真人,落坐後,也未立即問話。
後堂,又傳來三聲玉磐。
一氣真人,忙從椅上立起,迴轉身,面裡而立,又從後堂走出一位道者,一位
和尚。
那道人就是青城長輩的天府老人,和尚正是那風雷僧。
兩人年逾百齡,長年不出,青城門中,下至門人,上至掌教,對這兩位老輩人
物,異常恭謹,才入廳,一氣真人,即率眾下跪,迎接長上。
天府老人,忙含笑命起,兩旁上首落坐後,立把臉色一沉,劈口就問真人道:
“緊急鐘聲,八十年來,本門尚屬首次,如門弟子中,不分事情輕重,隨意敲打,
或經查不實,即便大驚小怪,均應按門規予以重責,以肅風氣。”
一氣真人,還未答言,黑寡婦已柵珊而出,就著堂前一跪,現出滿面莊嚴,竟
朝青城掌教哭訴道:“小妹白蓮,有關係本門存亡大事,不得不稟,如有半句不實
,願領反坐之罪!”
此語一出,除赤霞女師徒外,在場的人,無不大吃一驚,立時議論紛紛,相互
忖測,到底出了何事,如此嚴重!
一氣真人,臉色一整,急道:“此語爾何所指?還望師妹明言,愚兄絕對秉公
處理!”
黑寡婦竟沉痛哭道:“本門弟子熊玉儀,漕宇廟失落敵手,貪生怕死,竟爾降
敵,並還和崑崙派門弟子季嘉麟混攪不清,彼此稱姊道弟,此次奉命下山,一則為
著那千年靈芝馬,一則為著打聽她的下落,不意對敵之前,熊玉儀已將本門機要全
部洩漏,致高手如覺淨覺虛兩位師兄,雖然一同出手,猶不免慘遭敗北,司馬紫陽
的徒弟,並還暗中放出蜈蚣毒物,出手傷人……”
語聲未盡,門外竟有人接口冷笑道:“那他是吃了豹膽熊心,自求速死,他們
有蜈蚣,老叫化袋中有蛇,囊中懷毒,只要掌門下令,哪怕它走刀山,下油鍋,不
是我洪老五誇口,還沒有把這批東西看在眼內!”
堂上微風颯然,門口卻進來一位獨眼、盤譬、破服、跣足的中年異丐。
這是青城門中最偏激的人,江湖行道,以手辣心黑,武林人畏之虎豹的惡丐洪
五。
他一根百節蛇骨鍊,不但制自千載寒鐵,而且淬有奇毒,既可鎖人兵刃,而且
傷人之後,立可使人傷發身死,臨陣不過十招,自稱無敵。
囊中紅麟錦蟒,訓練有素,原是數百年奇毒之物,全身可大可小,只一使出,
武林中若干高手,均曾膏蛇吻。
洪五一身武功,得自青城真傳,門戶之見,以他最深,個性也最偏激。
他終年在外行道,來去自如,所說的話,不僅同門要聽從。
連一氣真人,也得賣他三分閒賬。
這次大約又是倦游知返,適逢其會,什麼事,有他一出只有推波助瀾。
他見過掌門,參過師叔後,落坐在寒江釣叟的下首,圓睜著一隻獨眼,靜俟師
妹訴說原委。
黑寡婦繼續陳明師兄道:“覺淨師兄和小妹,身中蜈蚣毒,熊玉儀親自奔赴敵
方報信,季嘉麟那小子得便宜賣乖,親來療毒,面加侮辱,並還搶走本門紫銅令,
用‘搓鐵成屑’的手法,將銅令摧毀,小妹不能不面陳掌門,及兩位師叔,並還親
詣祖師之前,自刎謝罪!”
這寡婦,表演能力,至為高明,竟當堂抽出寶劍,往自己頸上就抹。
天府老人低吒道:“是非自有定評,何用行此拙志?”人腕微抬,彈指作響,
只聞「噹」一聲,黑寡婦手中長劍,似被一股無形勁力,打落地下,這女人竟伏地
大慟起來。
這種先發制人,卸責推過的手腕,還真用的巧妙,別看黑寡婦名字不雅,模樣
兒偏還又俏又艷,雙峰奇凸,柳腰圓臀,櫻唇貝齒,一顰一笑,都有獨到工夫。曾
據青城門弟中有若干蜚言,謂她一身生具奇趣,不但柔若無骨,暗中對人卻是嬌媚
十分,艷福飛來,能使你飄飄欲仙欲死,不過你體格不強,貌相不美,男女之事,
經驗不足,極難得她青睞。當然,事出有因,查無實據,真真假假,只有她自己知
道清楚。
倒是她這一哭,還真收到先發制人之效。
一氣真人,雙眉一挑,把眼朝著熊玉儀一掃,冷幽幽地說道:“你還不出來,
伏地認罪?”
熊玉儀只好越眾而出,玉慘花愁的往當中一跪,不作一語。
赤霞女冷笑一聲,走到堂中,朝兩位師叔一拜後,立即面對掌門,淡幽幽的道
:“熊玉儀從小就由我撫養,與其說是我的徒弟,不如說我們就是仗義執言,可能
也有人認為我肌犢情深,心存偏袒,不管人家存著怎樣的想法,事實真像,我得把
它指點出來,以正視聽!”
這一來,成為一告一辯,而目赤霞女和黑寡婦,往常私交頗篤,一旦反臉成仇
,使一氣真人,深覺辣手,只好微笑道:“師妹有話,不妨直講,不過,此事關係
本門聲譽太大,不能不按規處理!”
赤霞女冷笑道:“這麼說來,掌門人是把儀兒的罪,已經定妥了,那小妹還有
什好說?”
仁氣真人,被她言語一頂,一時還回不出話,天府老人冷哼一聲,對赤霞女所
講,未加理睬,寒著臉,向一氣真人道:“此事問題癥結,在於女弟子熊玉儀,是
否確向敵人伏首乞命,如果她能這樣作,就難免不把本門機要,洩諸旁人,紫銅令
無端被毀,她得擔承這種責任!”
此話一出,無殊宣佈了熊玉儀的死亡,只聽得赤霞女機伶伶的不住亂打寒噤。
一氣真人立沉臉向熊玉儀喝道:“你是否為著個人生死,不惜伏首乞命。”
熊玉儀氣得玉容失色,熱淚雙流,她把被擒後的一切經過,以及覺虛僧和黑寡
婦身受奇傷,自己寅夜求援,麟兒入洞療毒,黑寡婦硬逼麟兒,交出隨身至寶,雙
方弄僵,於是惹怒麟兒.掌碎銅令等情,侃侃披露。
這一說,青城派的人,雖覺熊玉儀在立場上,不能站穩腳步,但黑寡婦似乎也
做得過火,堂中鴉雀無聲,彼此都陷入沉思。
急聞黑寡婦一聲獰笑,手指熊玉儀痛斥道,“你這無恥賤婢,分明與崑崙派那
男生女像的小狗,熱戀成奸,所以師姊一見面,就逼你回來時,你卻滿懷不願,現
於辭色,而今,因為我當堂揭發你一己隱私,你還無恥巧辯,須知,敵人毀去本門
信物,對本門已屬莫大侮辱,稍具天良,莫不視為痛心疾首,如果我還隱忍不報,
不但無以對掌門,死後也愧見本門列代祖師……”
赤霞女見師妹竟把一己的過錯,均倭諸自己的徒兒,而且就事論事,熊玉儀還
於她有救命之恩,而今不但不心存感激,乃至以恩作仇,不由悲憤填胸,遂恨聲對
黑寡婦道:“師妹,我和你同堂學藝,想不到為了徒弟們的事,你竟這樣忍心,須
知你言不由衷,卻無異於把這孩子毀了,你又哪能對得住掌門對得起師叔?對得住
本門列代祖師?……”
語聲激昂,聲淚俱落,大堂之上,揚起一片哭聲,一氣真人,立時慌了手腳,
深覺左右為難。
暮聞風雷僧冷笑一聲,面容嚴整地對著一氣真人道:“就事論事,熊玉儀已有
貪生惜命之嫌,法無可恕,惟關心長輩生死,尚未可厚非,暫時罪減一等。毀令之
仇,不可不報,依我看,即日馳赴崑崙,找司馬紫陽理論,他能毀我本門銅令,我
們也得把崑崙山鬧得地塌天崩,惟望佛祖慈悲,降罪惡人,使無漏網。”說完,又
宣了一聲佛號。
天府老人,含笑地點了點頭,並著一氣真人,將熊玉儀之事,立時處理。
一氣真人,立刻將臉一沉,人從倚上,緩緩立起後,即命身旁兩位少年弟子,
把壁上黃綬拉開,正當中,卻現出一位道裝老者的畫像,道鬃修眉,長露垂胸,青
袍雲履,背負長劍,左手抱著一本道書,右手卻拿了一柄拂塵,栩栩如生,直似呼
之欲出,正是青城派,開派祖師的丹青畫像。真人捧著一把香,在祖師面前焚香膜
拜後,竟高聲朗誦道:“弟子薑庶,忝為一十五代掌門,一身才德不足,致使門中
女弟子竟有惜命友敵之事,除按門規懲處外,特在祖師面前告罪,自請處分!”
禱告既完,自把道髻打開,隨手分出一股辮發,猛可裡,右手一揚,一道青光
,如閃電飛霞,撩人雙目。門弟子連看都來不及,一氣真人,已提著一絡長髮在手
。
這一做作,無非仿曹孟德削髮代首,但堂中空氣,卻顯得特別緊張。
熊玉儀有如待宰羔羊。所有眼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可是,事情很奇特,她雖
然滿懷悲戚,但了無懼容,從容不迫的從身上摸出一顆紅珠,珠如雞卵,紅光四迸
,雙手捧著往前一遞,待赤霞女接過紅珠後,然後恭恭敬敬的朝師傅磕了四頭,淚
流滿面道:“弟子幼遭孤露,賴恩師撫養成人,十五載顧覆之情,雖肝腦塗地,也
難酬報慈恩於萬一,不意宏恩未報,反損清名,祖師堂前,遂成叛逆,不但恩師前
所難料,弟子到此時猶疑幻疑真,羊枯陸抗,百世流芳,若當時史官不察,又何償
不可以叛逆視之黑寡婦當場冷笑一聲,正待答話。
寒江釣叟,摹地怒叱道:“白師妹(黑寡婦的姓氏)!你身為本門長輩,對門
弟子自應愛多於恨,這種血淋淋的事,在本門尚屬創見,依我看,也丟盡了本門的
人,如果還有人在此逞意氣之爭,我得呈請掌門師兄,唸唸本門戒條,那時誰也落
不了好,可休怪我不顧情面!”
太華子和寒江釣叟,彼此交稱莫逆,和赤霞女感情也深,兩人一身武功,在青
城派位高權重,寒江釣叟一落話,太華子也若明若暗的把黑寡婦數說一頓,只氣得
黑寡婦雙眸噴火,但對這兩位師兄,她還真不敢惹,只好把口中要說的話,硬嚥回
去。
堂上顯得非常嘈雜,門弟子對此事也似有微詞,但又不敢挺身出辯。
熊玉儀仍繼續向赤露女哭訴道:“鶴峰上,自芝馬出現後,江湖百家,盡出高
手,意圖攝取那天地間草木之靈一成形的靈芝仙馬,其中最注目的,要算陰山派的
人。崑崙弟子季嘉麟,以陰山派一干人眾,無一不手辣心黑,惟恐弟子無意受害,
特將他原已贈人的蝻目紅珠,借給弟子,因遇恩師,臨行倉足,不及送還。弟子原
是一身清白,借人之物,誓必璧還,而今,留在世上,時日無多,此一心志,還望
恩師成全……”
此時一氣真人,已將桌上那玉匣打開,但見光華一道,直透梁間,隨手竟取出
一把精光奪目,長不逾尺的短劍,又著門弟子準備了一條長逾一丈的牛筋。
青城派的人,想不出熊玉儀將遭受哪一種刑罰?但祖師的太白劍,竟也於此時
取出,有它一出,罰便不輕。
一氣真人,此時鐵青著臉,披頭散髮,狀至可怖。
他一手擎著寶劍,一手卻拿著一支朱紅竹籤,雙目中神光閃閃,面朝熊玉儀沉
聲喝道:“你身為門中弟子,竟敢觸犯門規,例應賜死,念爾年輕,罪減一等,暫
穿琵琶骨,侯崑崙派毀令的人捉到後,再抽去牛筋,而後幽居思過室,懺悔一十五
年,是否甘心領罰?”
熊玉儀肅容答道:“本門門規,弟子無有不從,只是認定弟子,惜命事仇,貪
生洩秘,這一點,弟子雖死,絕不承認!”
一氣真人,怒喝道:“裁定之事,不容你不從!”
隨說,隨拿眼朝赤霞女一掃,低聲:“根據本門往例,處罰徒兒,例由其授業
師尊,親自動手,望師妹行刑!”
赤霞女此時,臉如敗土,淚流滿面,傷心已極,一聞此語,立把杏眼圓睜,冷
笑一聲道:“師兄,你這一命令,恕小妹無法領受,本來,徒弟有罪,師父掌刑,
這是武林中一般如此,不足為怪,可是今日之事,情形兩樣,熊玉儀論年紀不過一
十六歲,論罪狀,不過和廬山派的門人,彼此訂交而已,以小妹眼光來看,我絕不
認為她惜命事仇,貪生洩密,而把本門銅令被毀之責,逐諸於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
,要我來做這種劊子手,恕我不能從命!”
黑寡婦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旋即揚首接口道:“為維護本門尊嚴,小妹願代
為掌刑!”
堂上,立起了一陣騷動,無數目光,都帶著憤怒神色,移向黑寡婦的身上,而
且門弟子都竊竊私語,顯見群情激動,都不滿黑寡婦所作所為。
一氣真人,不由怒喝道:“祖師堂上,必須肅靜無嘩,道門中弟子,連這一點
都不能遵守?”
說完,立把左手朱紅竹籤,疾朝地下一摔,竹籤粉碎,口中還暴喝一聲。
“動刑!”
黑寡婦忙應了一聲“遵命!”身形微聳,撲上前,接過掌門人手中大白劍,飄
然落地後,但見銀芒連閃,堂前發出一聲哀感動人的慘叫,兩道鮮血,噴出三四尺
遠,熊玉儀的雙肩,連衣帶肉,穿了兩個大孔,徒見她嬌軀一陣抖動,身子已經撲
在堂前。
青城門弟,不約而同的哭出聲來。
赤霞女一臉慘白,淚如湧泉,人也幾乎暈倒。
寒江釣叟和太華子鐵青著臉,不滿之狀,顯形於色,可是黑寡婦卻絲毫無動於
衷,琵琶骨刺穿之後,立將寶劍奉還,從桌上取過牛筋,穿孔綁縛後,熊玉儀已只
有奄奄一息。
黑寡婦淨過手,向掌門繳了令,立即返位就坐,赤霞女直恨不得一掌將她劈死
,幾番躍躍激動,均被寒江釣叟暗中止住。
一氣真人,覆過神像,並將太白劍還匣,立命人將熊玉儀禁諸幽閉門人之地,
又和長輩同門計議一陣,決定即日攻打崑崙。
天府老人,使用信鴿,通知義弟蓉城,著其協助一臂,翌日清晨,青陽觀前,
即來一位玄裝葛服,長眉毛。山羊須,精神矍爍的老者。
青城門中,不但掌教真人,迎迓嘉賓,連風雷僧和天府老人,也親自走出觀外
。
來人竟是邛崍派的蓉城老人,只因得著義兄來信,立即趕來,人手齊全後,當
晚,即決定向崑崙進發。
赤霞女也在一氣真人指定之下,押著熊玉儀,同赴崑崙問罪。青城三鳳所佩的
寶劍三把,當即手令繳回,雲中鳳陳玉貞所佩的白骨碧磷劍,由天府老人,作為隨
身之物。碧梧鳳成玉霜。
所佩的天蜈劍,則由蓉城老人帶以防身。熊五儀的赤癸劍,卻由風雷僧攜帶。
青城掌門,則帶了那把歷代祖師相傳的太白劍。
青陽觀養著寶馬數匹,這一次,算是出動最多,赤霞女,黑寡婦,和那冷面觀
音,每人都騎著一匹五雲桃花駒,惡丐洪五,則獨騎一匹青驄,掌門人和三位長輩
,則用千里飛行術,下了青城,馬不停蹄,人如御風,同奔西南方向,直赴崑崙。
雖然腳程很快,到達崑崙,已是三日三晚,熊玉儀由恩師照顧,但黑寡婦卻無
時無刻,不在監視之中,熊玉儀人比花嬌,但這種折磨,縱是鐵打金剛,也熬受不
住,嬌軀不免隨時日而消瘦,碧綠青裝,桃紅片片,前胸後背,還縛著藥制牛筋,
人已弄得不成人樣,生與死,已只是一紙之隔。
一氣真人一行數人,隱蹤在崑崙山一巖穴之內,由天府蓉城二老,勘探乾元洞
後,決定次日清晨,實施攻擊,首由惡丐洪五,單人入洞,其餘的人,立向中洞進
逼,當日,傷那崑崙弟子的人,都由青城掌教親自出手,待麟兒一和蓉城對敵,彼
此遂各走極端,以上各節,純系補敘,熊玉儀身受酷刑,及青城發動攻打崑崙的經
過,就此表出,不必再提。
崑崙青城兩派的人,正在玉柱峰上,作殊死斗時,麟兒練秋,躍下峰頭尋師,
也發現一種奇情異事。
原來玉柱峰的西北方,下臨一處絕探險谷,恆古人跡不到,毒蛇猛獸,古樹奇
花,應有盡有,這一處,連紫陽真人,也絕少涉足。
麟兒練秋,由峰頭躍下後,均施展師門無上心法,御氣飛行,飄飄下落,麟兒
一心念懷恩師安危,失去往常沉靜,突把真氣一沉,那身子立便星飛丸瀉般,朝下
疾降,眨眼間,已將練秋丟下很遠。
董練秋心頭大急,不由著了慌,一面急降直追,一面高聲叫道:“麟哥哥,落
慢一點,小弟追趕不上呢!”下行之勢太快,兩耳只聞呼呼風聲,那還聽得到?
落下之處,卻是一處密林,麟兒穿枝而過,剛一落地,練秋也跟著下來,但他
將真氣下沉後,因為經驗不到,以神卸氣,運用不靈,不免浮出濁力,從峰頭直到
谷底,起碼也高逾五千餘切,只要現出濁力,收勢不穩,這一落,不是跌成肉泥,
也得弄個筋斷骨折。
麟兒因為急於尋找恩師,卻把此點忽略,未曾提醒秋兒,偶爾回頭時,才於無
意之中看出,不由得魂飛魄落,趕忙驚叫一聲,將身一躍,凌空而起,恰好秋兒挨
身而過,遂順攔腰一抱,無如這位師弟勢子太猛,連他自己,也帶了下來,兩人一
屁股坐落地上,雖是泥地,卻也躍得不輕,只覺痛徹心脾,暗把真氣一運行,幸還
未傷內腑。
練秋齜牙咧嘴的笑了一笑。
麟兒不覺埋怨道:“你怎的這等冒失,我如發覺稍遲,你豈不把自己跌傷?如
有三長兩短,恩師們幾年心血,無殊付諸流水?師門正在多事之秋,爾我如不能此
時效勞,反使人礙手礙腳,豈不有虧弟子之道?”
這一訴說,把練秋也說得落下淚來,話才出口,麟兒卻又深侮自己把話講得太
重,只好展顏笑了一笑,把自己所領會的武學神髓,提要勾元的傳了師弟很多,練
秋始破涕為笑,人從地上,一躍而起,笑顧麟兒道:“本門武功心法,小弟所知不
少,平日也勤加鍛煉,只是每當使用,總覺不能得心應手,由此才知學識經驗,必
須齊頭並進,否則仍屬徒勞,師兄訓誨之言,無殊金玉,小弟必定終身行之。”
麟兒見他說得鄭重,不覺滿懷歉意道:“愚兄因為重重逆事,耿耿於懷,一時
口不擇言,有瀆賢弟,好在自家兄弟,並無存心,望勿見罪!”
練秋笑道:“你就是打我罵我,我也不會恨你的!師父落下峰頭之後,人卻不
見,麟哥哥,我們趕快找他,好不好?”
麟兒用星眸往四下一打量,空谷寂寂,杏無人影,不由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響遏行雲。
山谷南端,也突傳來一聲清嘯,嘯如龍吟風吵,聲振九霄,那聲音和麟兒竟兩
相類似。
練秋雀躍大笑道:“這明是師父的回音,他連麟哥哥的嘯聲,也能辯出,回答
的聲音,也有七分相似,足見恩師對你器重非常,我也來學上一學,看他是否給我
回答?”
這孩子,稚氣十足,竟也嘯了一聲,他內功原極精湛,中氣充沛,也震得山谷
爭鳴,雲霞蕩漾。
果然山南又有人回嘯作答。
麟兒練秋,不由驚喜萬分,雙雙拔空飛躍,捷如星隕,一前一後,往山南方向
便跑。密林之內,凸出一座危巖,崖頭上,靜立一位中年道長,一襲青袍,襟飛袂
舉,長眉入鬢,氣朗神清,麟兒練秋,一眼瞥見,宛那回失乳嬌兒,見著慈母,臨
空疾落,一左一右,飛撲上前,不約而同的喊了一聲“師父!”雙雙拜落地上。
真人一手一個,把兩人挽起後,竟微微含笑道:“青城派風雷僧,年逾百歲,
躋身空門,按理,應是心如止水,不帶半絲火氣,然而事實上,卻適得其反,以他
這種成名人物,居然也使用鬼域之技,乘機偷襲,你們兩人,以為我毫無防備,被
他一掌擊傷,玉柱峰高逾千尋,人傷之後,失去輕功,如何可活?嘉麟嘯聲中,隱
含悲憤,聞言可辯,秋兒天真淘氣,也傚法師兄,嘯聲人耳,即知你們兩人一同追
至,如不是聞嘯作答,卻也沒有這般容易被你們一找就著了。”
麟兒雙眸灼灼,把師父身上,瞧個不停,幾番開口想間,又似不敢。
真人笑罵道:“十四五歲的孩子了,平常天不怕,地不怕,到處惹禍,怎麼有
話想問,又不開口?”
麟兒俊臉一紅,微笑道:“風雷僧練就的風雷掌法,霸道無比,恩師能在粹不
及防之下,卻未受傷,這道兒,我還未曾相通呢?”
真人一手挽著秋兒,漫不經意的答道:“本門的伏魔神功,一經發動,百邪不
侵,風雷僧的掌力,焉能穿透這種道家的三清罡氣?否則即不當場致命,也必受傷
不輕!”
略事停頓,又繼續道:“天府老人,功力精湛,劍術尤為所長,只是這武林老
怪,把他們中晚輩熊玉儀拋下峰頭後,我急於救援,猝遭突襲,幸喜在與他們動手
之先,已用神功護體,風雷掌風,看似打在背部,其實相隔五六尺,已被伏魔神功
擋向兩旁,可是躍落谷底後,偌大一個人,竟杳無蹤跡,凝神四望之下,此間似傳
來一陣冷笑之聲,追蹤此處,又杳無人影,正聳身巖頂,凝眸四顧之際,你們兩人
,也循聲辯向,跟蹤至此,只是青城派,那位可憐的女弟子,卻不知被何人救去?
”
麟兒想到熊玉儀冰清玉潔,卻落得這種悲慘下場,不覺星眸中含著一泡熱淚。
真人笑了一笑,溫語慰告道:“人間原是坎坷難平,一念情癡,便墮色戒,你
和霞兒兩人,什麼都好,就是這一點,較為脆弱,還得痛下功夫!”
秋兒原是天真稚氣,有話毫不隱瞞,竟傻笑道:“本門兄弟姊妹,以前雖然未
晤麟哥哥,但一般言談,都講麟哥霞姊,許多地方,承受了恩師性格,還說什麼有
其師必有其徒……”
麟兒聽他說得溜嘴,底下竟愈說愈不成話,唯恐恩師著惱,不由朝秋兒使了一
個眼色。
真人神目如電,哪有不知之理,竟淡淡一笑道:“你這一說,無異謂你師兄弱
點,都是我這當師父的教導無方,像你這般天真淘氣,難道也是為師的教了出來?
”
秋兒以為師父責怪下來,不由私心大急道:“誰說師父教導無方?往常師父不
是也說,少年人天真點好!
真人不覺忍俊不禁,忙道:“你愈來愈淘氣,往後看我嚴格管你,而今閒話少
說,找人才是正經!”
密林之內,忽傳來一聲冷笑,林中竟有人發話語道:“師徒忘卻正事,卻在此
處閒談,所謂朋友情重,看來純然是假。”
語音清越,酷似婦人女子所發,音調不高,但中氣十足,只覺徐風飄拂,聲音
所過之處,林木蘑菇自落。
紫陽真人,一見來人語音中,似含有一種無形功力,酷似九天元陽,但剛勁不
如,如認為是九天元陰,但又缺乏強種陰寒之氣,不管真人見多識廣,也猜不透武
林中竟有伺人練有這種功力,一時沉思不語。
麟兒在師父身前,未經吩咐,不敢隨便出手,秋兒忍耐不住,身子一塌,人便
凌空,口中還大聲疾喝道:“何人敢來此處,出語嘲諷,有種,不妨露面!”
只聞哼的一聲冷笑,枝頭微微一晃後,也不見有人影飛出,密林之內,仍杳無
一人。
秋兒從空中疾落而下,星眸四囑,困惑異常,剛好真人和麟兒,惟恐練秋魯莽
,雙雙躍至,秋兒卻笑顧麟兒道,“麟哥哥。
這大約是什麼山精海怪之類,否則,絕不至有語無人,武林中那班邪魔外道,
想來此處作怪,無疑自動送死!”
真人正待喝阻,一株千年老松之上,主幹內,原有一處空心,裡面正可藏人,
摹地人影一晃,竟從那空心之處奔出,輕如飛花墜絮,捷同飛鳥,一纖細身材,黑
中幪面的青衣怪婦,立時飄落地下。
她也不俟真人答話,更看不出她臉上表情,青衣迎風,似覺神情冷漠,可是一
落地,卻拿臉朝著麟兒,看了一眼,而後幽幽地朝著真人道:“名山聖地,自當供
人觀覽,我就不信憑你師徒三人,就可擋盡武林人物,使其不涉足此處,否則,玉
柱峰頭,也不至有人影飛舞了!”
真人笑道:“崑崙山本門創派,歷代掌門,絕未禁止武林同道,來往其間,適
才不過小徒無知之言,還望道友海量,不加深責!”
青衣女人冷笑道:“你如此解說,只恐言不由衷,這點我也懶得理會!只是,
既來寶山,不領教你這位統率群倫的大掌教,豈不令人失望?”
話落人起,還夾著一聲“接招”,立覺香風撲面,對方身法奇快,一出招,右
手食指,立朝崑崙掌教的右臂就敲。
這種奇異指法,竟和崑崙派的天指,有異曲同工之處。
真人只覺一縷寒風,犀利如剪,疾朝自己右臂襲來,趕忙往邊一閃身,正待避
開正面,不覺那襲來的風勢,有如附骨之蛆,竟朝旁邊一卷,迂迴側擊。
真人不由大吃一驚,猛提丹田一口氣,立驕右手食中二指,迎著寒風一劃,這
一下,也運了六成功力,而且是崑崙派絕技失傳後,指功內的武學神髓,罡風如箭
,立將來人指風封住。
青衣幪面婦人,不由呆了一呆,但隨即冷笑一聲,衣袂飄飄,人如魅影,四方
八面,都是她的影子,只一接近,不彈即點,而且攻的都是穴道。
紫陽真人,用崑崙派的失傳絕學,七十二式斬龍掌和那鴻鉤八式,和來人對拆
八十餘招,而且掌法中;還使用自己精研獨創的乾元內罷,想把這幪面婦人的拳掌
,硬封回去。無如對手武功太強,不但所用招式,著著奇詭,而且內功精湛,敢和
真人硬接硬架,絲毫不懼。
麟兒凝神一志,想把人家的招式,來路摸清,但越看越覺奇怪,因為這青衣幪
面婦人,所用拳掌,竟和扶桑姥姥,在水靈宮,有心傳授師妹的招術,了無二致,
但這人的穿著打扮,和那扶桑姥姥,大不相同。
扶桑姥姥穿的是一身冰綃素服,而且身材也比這黑衣女人,高大豐滿,拳腳招
式雖同,體形有異,不由把麟兒陷入困惘之內。
纏戰百招以上,兩人不但愈打愈快,而且都把壓箱藝業,使了出來。
青衣婦人身形步法,不但行雲流水,而且前後左右,似乎都有她那婀娜影子,
舉手投足之間,著著都見功夫,招招都複雜秘奧,一掌一式,有奇有正,可實可虛
。
紫陽真人,素以沉穩機變見長,所用的又是道家玄門正宗的特有心法,敵人只
要稍現破綻,立便乘襲進逼,斬龍掌由頭至尾,都是一氣呵成,鴻鈞八式,則是絕
好散招,只一搭上手,真人有八次連續猛攻、均未得逞,那青衣婦人,也立即報以
顏色,雙方五次撞掌,兩人各自震退三四步,真人不由暗忖道:“武林中何時有這
麼一位婦女,怎樣也思索不出,只好沉住氣,小心應敵。”
麟兒以為熊玉儀是這位來歷不明的怪婦所攝去,他是不見一面,決不甘心,恩
師被人攔載受阻,如果時間無端耽誤,傷痕勢必逐漸惡化,那一來,熊玉儀的一生
,就毫無意義的斷送了。
這一想,不由心中大急,也不管恩師見責與否,竟把身子一撲,穿入兩人掌風
之內。
紫陽一怔神,正待喝斥,心料對方必趁勢猛襲,可是,事實上卻是不然。
那幪面婦人,一見麟兒介入,直往斜刺裡飄落,似乎收招不及。
這種飄落之式,又是扶桑姥姥暗傳師妹雙環招術時,所用的奇異路數。
麟兒眨眨大眼,知道來人不願顯露身份,可能別有隱衷,而且,她潛身此谷,
也似乎善意多於惡意,想到此處,已對來人毫無惡感,不由微笑道:“長輩竟技之
時,按理,晚輩不應插手,但一時見獵心喜,不顧冒昧,除恩師及長輩謝罪外,能
否賜教幾手高招?”
幪面婦人清笑一聲,緩緩說道:“你自恃已得爾師門武學神髓,只要有人動拳
動腳,就想過招麼?高招倒有,如果記性不強,說不定,看過的,也早忘了九霄雲
外了?”
麟兒笑道:“一回生,二回熟,多看幾次,便永遠也忘記不了,還是請前輩賜
招罷!”
幪面婦人呆了一呆,似乎聽了麟兒話中有話,暗裡吃驚。
紫陽真人,也把眉一皺,但旋又回復平靜,含笑不語。
暮地裡,幪面婦一幌身,左拿右點,雙招並發,麟兒微將身子往下一蹲,兩掌
由下而上,向空中劃了一道大孤,立覺勁風如濤,硬將來式逼住,緊接著,輕如飛
絮,捷比靈猿,雙拳揮動,奇勁無比。
他還邊打邊笑道:“這是晚輩到竊而來的拳招,授藝的人,不是從心傳我,而
且傳我那位嬌憨師妹,如果偷學不全,還望前輩不吝指點!”
幪面婦人笑了一聲,低吒道:“容情不舉手,我哪管你什麼拳招掌式,學來偷
來?”兩人一陣猛攻疾打,斗了一陣,中間有幾度緩了下來,麟兒似又重新立式,
再度進逼,不久竟斗了一百八十餘式,所用招術,全然不是以往所學。
紫陽真人,靜立一旁,個中情由,業已瞭如指掌,不由暗贊,自己這位愛徒,
果然是天地間靈秀之氣,萃匯而成,武林中不知有多少奇人,為他傾倒!
猛可裡,雙方朝後一退,麟兒竟拱手一揖道:“前輩功力不凡,辱贈高招,至
深銘感,師門劫難重重,青城派業已傾巢來犯,至友又復圍困金牛絕谷,一身罪孽
,無所逃避,惟望武林長輩。多賜恩憐!”
講完話,立回到師父紫陽真人身旁,靜待對方答話。
青衣幪面婦,竟朝麟兒發言道:“江湖恩怨之事,與我無關,此來也不過慕崑
崙之盛,偶爾至此一遊而已,而且到此谷的,絕非我一人,適才從峰頭之上,被人
拋落的看身形,卻是一位受刑女子,本想伸手挽救,不意卻有一位白衣空門人物,
搶先出手,半空中,把人接過後,立即飛走,你們師徒三位,均從峰頭,降落此谷
大約也與此事有關,只是遲了一步,武林擾攘不休,要救的人,不在少數,如果只
顧眼前,忽略遠處,那更慘更悲的事,又何嘗不能發生?常聞崑崙星宿海,內有冰
蓮雪藕,食之,可解熱病,老身卻有一位晚輩,人在病中,需此頗急,然老身打發
一位毛頭小子,找尋藥物,但那孩子冒冒失失,到處沾惹是非,只好老身親去一趟
!”
話一講完,麟兒已聽得紛紛淚落。
但聞冷笑一聲,林木中微風颯然,幪面老婦,飄空而起,直朝西北飛去。
練秋毫不知此間來龍去脈,聽了麟兒和那幪面婦人的話,如墮五里霧中,一臉
茫然神色,不由怔柯柯的問道:“麟哥哥,這青衣怪婦,和你似曾相識!她那依老
賣老的神氣,頗有點使人看不順眼,此人到底是誰?”
真人笑道:“此人雖然脾氣古怪,倒是一位冷面熱心的人,武功之高,深不可
測,聽她話中口氣,卻似摸嘉麟還未取藥,卻不想青城派適於此時攻打本門,幾樁
事碰巧湊在一頭,哪能同時解決之理?
青城派那苦命孩子,既已為人救去,總算了卻一重心事,此時峰頭劇戰,已臻
高潮,你二師伯的天龍竹杖,竟也使出,難道又遭遇什麼魔家異物不成?”
麟兒忙抬頭一望,但見峰頭上,紅光燭天,還現出無數碧點,矯夭飛舞,青芒
如電,湧出峰頭,紅碧光華,只一接近那青光,立便淡了很多,但一離開,又忽立
盛。
麟兒忙仰頭向真人笑道:“這就是恩師曾告弟子,青城派的魔家三劍,如無制
它之物,這東西還真惹厭,而今軒轅至寶雖然不在身邊,但制它之物還多著呢!我
們何不上峰,把這批魔崽子,宰他幾個,也讓他們嘗嘗我們的厲害。”
練秋拍手大笑道:“對付惡人,不用講什麼道理,誰的寶劍鋒利,誰就佔著便
宜,以殺止殺,真是武林第一要義?”
真人笑罵道:“一念精誠,可感頑石,惡人最好讓他們自動改邪歸正,以殺止
殺,究非儒家正道本旨!”
說完,立攜麟兒練秋,直朝峰腳走出,練秋還想游遊山谷,走路時,不免東瞧
西望,瞥見一株老杉,似有人在幹上刻了許多字跡。
練秋好奇,不免走近一看,這字跡,極為娟秀,而且刻劃根深。真人麟兒,將
它讀了一讀,寫的卻是。
青城派倒行逆施,處分門徒,用此酷刑,有違我佛慈悲之旨。人已為我所救,
立攜返山門,調息養傷,一俟體愈,不患無相見之緣也。
白雲麟兒練秋,忙問真人,這自署白雲的人,是江湖上那一派的人物。
真人微笑道:“想不到這位空門俠隱,也出來插手此事,真是密羅急鼓。
緊湊非常,惟此事說來話長,俟有機緣,再行相告吧!”
立即長嘯一聲,袍袖一拂,輕飄飄的從地上縱起。
麟兒練秋,一左一右,竟從絕谷之下,直望玉柱峰頭奔來。
此時玉柱峰頭,青城派正大顯威風,四劍連合,電掣霞飛,山鳴岳撼,聲威之
盛,無以復加。
原來場子裡作那生死斗的,正有四對!
卻塵子和天府老人這一對,打得最慘,老人因為久戰不下,不覺心頭怒發,猛
震丹田一口氣,只聞全身骨胳,格格作響。
適才老人採用快攻快打,卻塵子使用散招,也立即報以顏色。
不過,骨胳響過後,天府老人,又把那疾快身形,緩了下來,但他每次出手,
就凝用上十成內力,這種掌力,可以裂石摧山,剛烈無比。
卻塵子一式,“金豹探爪”出手巧快,五指如鉤,猛扣敵人前胸,不料那天府
老人,也於此時一掌攻到,他知道,卻塵子的內功,較自己稍遜一籌,硬打硬拆,
只要對方一式招架不牢,准可得手,所以這一次,竟把他自己獨門心法,也使了出
來。
這種功力,名叫牽勁功。
卻塵子右掌還未與人接實,只覺一種無形牽力,緊把右掌帶住,但他位列五子
之首,講修為,以他年份最深,遂嗔目一聲大吒,無極掌力隨手而出,立覺氣分陰
陽,立滁六合,上沖霄漢,激盪雲霞,下壓危峰,山搖地動。
對手天府老人,被這無形勁氣一撞,也被震退三四步,老臉上,也氣得變顏變
色,正待瀕運掌,再事反擊,眼前,只覺青濛濛的光華一閃,右臂上,似被人打了
一下,如不是使用護身神功,先把身子裹定,這一下,就得把手臂廢掉,知是苗疆
公孫虛,仗著遁形之術,在此搗亂,不由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磐,竟向青城來人
,大喝一聲道:“小輩無恥,不惜以多為勝,我們用寶劍對付!”
只聞蹌踉一響,劍芒打閃,聲作龍吟,白骨碧磷劍,隨手揮出。
這把劍,原是雲中鳳陳玉貞防身之物,只一拿在天府老人的手上,那威力更不
知增加若干?劍柄上的白骨骷髏頭,隨劍揮動之時,發出一種森森怪嘯,如鬼哭神
號,驚魂蕩魄,椎心刺耳,不論你如何沉著,只要聞著這種怪聲,立便喪失心志。
劍身上,綠光騰空,映得峰頭白雪,天上素雲,全因是一片碧綠!
魔劍只一揮動,立幻出萬千骷髏頭影,隨空飛舞,使朗朗乾坤之下,宛如陰司
地獄般,陰森可怖。
卻塵子見他寶劍兩度出手,知道他心存惡念,仍用手中拂塵,和他對敵。
蓉城老人,本和苦行禪師,雙方拳來腳往,隼翻鷹撲,只打得天昏地暗,日月
無光,蓉城老人以招式沉穩,內力充沛見長,禪師則以輕靈巧快,手法詭秘勝敵,
雙方互不相讓,論禪師的功力,與大師兄卻塵子,只在伯仲之間,但這一次,已打
得滿頭流汗,頭昏眼花,才知盛名之下無虛士,稍不留意,立有致敗可能。
緊跟著天府老人的行動,蓉城也把那天蜈劍拔出,但,見紅光燭天,腥風四起
,立使人頭腦昏脹。
苦行禪師,一聲清吒,反手拔取背上天龍竹杖,一聲拂號,竹吐青光,立將那
天蜈劍抵住。
風雷僧和那鐵蓑翁,半斤八兩,誰也不弱,最可笑是兩人都走純陽路子,鐵蓑
翁雖然不是空門人物,但衡山派的功力,原是佛門所傳,兩人只一搭上手,彼此都
悶聲不響,先是一陣疾繞,雙方凝功蓄勢,而後彼此往前一撲,風雷僧只一開始,
便是辣招,八十餘年性命交修之學,風雷掌法。
這種掌式一運用,便似雷風嘯,山谷爭鳴。
鐵蓑翁冷笑一聲,立時運掌如飛,一出手,也是九十年來性命交修之藝,武林
中獨樹一格的落英掌。
雙方來勢都猛,掌風接觸後,彼此都震得心頭作跳,兩耳雷鳴,纏戰一陣,高
下難分,待天府老人,發令用劍後,風雷僧立即猛攻兩掌,把鐵蓑翁逼退,可是雙
方不約而同的反手一拔,都令寶劍出鞘。
赤癸劍,是魔家三劍中最厲害的一把,這把劍,是用婦女月癸污穢之物,混合
各種毒藥,淬煉而成,長劍揮舞,紅光閃動,奇腥穢氣,無以復加,這劍專能破那
遁形之術,只一揮舞,那青濛濛的光華一散,公孫虛正即現形而出,起初,他略一
怔神,繼而笑罵道:“想不到老友贈送之物,卻被這把穢劍破去,想再使用,還得
老友再花不少工夫,這筆賬,總得掛在你們青城派的頭上。”
不待話完,他立即撲向風雷僧,拂塵如怒龍卷尾,帶著刺耳嘯聲,招名“橫掃
千軍”直向風雷僧攔腰捲去。
風雷僧怒吼一聲,道:“小輩,以二對一,真是無恥之尤!”
赤癸劍盤旋疾轉,勢如霓虹經天,在空中劃了一道大弧,剎那間,劍幕如山,
雷聲隱隱,紅光點點,恰以半空裡飄落萬朵綺梅,迎頭罩落,使在場高手,眼花繚
亂,那穢毒之氣,更使人忍耐不住。
鐵蓑翁不由憤怒異常,綻口大喝道:“風雷僧,你是武林中輩份最高的人物,
這種魔家異物,虧你有臉使了出來,看劍!”
老翁背上的古鐵劍,黑渤渤的暗淡無光。武林中很少有人知道此劍來歷,但鐵
蓑甕卻愛此劍如逾奇珍,劍雖不起眼,居然能和赤癸劍硬拚硬接,於是雙方各展所
長,劇戰一起。
魔家三劍,次第出手,使劍的人,又是武林中絕頂高手,這一來,赤癸天蜈,
放出漫天紅光,白骨碧磷,卻散映無邊碧綠,氣勢之盛,使崑崙派黯然失色,而且
就武功內力而論,似也較人稍遜一籌,如不是公孫虛一柄拂塵,時左時右,倏東倏
西,抽空就給敵人一下,崑崙派早已落敗,弄得天府老人等咬牙切齒,恨不得捉住
他碎屍萬段,偏生公孫虛異常賊滑,不用說將人捉住,連挨他一下,也深覺困難。
忽聞青城掌教,長嘯一聲,探手革囊,摸出一柄長約尺余的短劍,這柄劍,正
是青城鎮山之寶,歷代以來,都傳之掌門,青城派認為它是百刃之王,千古以來,
各家各派絕難為敵的大古神物一一太白神劍。
但見一道銀光,衝天而起,只一揮動,劍身竟從劍柄中,又伸長很多,一氣真
人,雙目凝住劍尖,劍身上一陣震動,只聞嗡嗡之聲大作,銀光所及,寒氣襲人,
真人獰笑一聲,面帶滿臉卑夷之色,向仟峰老人發話道:“姓石的,本門與你泰山
派,可以說是風馬牛不相及,憑你那幾下,也無法替人撐腰,我勸你還是自己知趣
,趁早離開,否則,我手上這柄無堅不摧的太白神劍,只須略用劍幕把你罩住,你
立時就得血濺當場,聽不聽全由你!”
仟峰老人冷笑道:“姓姜的,虧你竟有嘴臉在此胡吹大氣,不用真實本事,卻
仗寶劍胡來,誰吃這個碴?儘管發揮你寶劍威力,我就用身上所揹著的普通青鋼劍
,接你幾招!”
一氣真人,暴喝一聲“好!”立有銀光百丈,疾往仟峰老人當頭罩落。
泰山掌門不敢怠慢,青鋼長劍一揮,巧攻中盤,劍卷寒光,如同匹練,來勢凌
厲之極。
一氣真人,從鼻中哼了一聲,手腕往底下一沉,“玄烏劃沙”,銀芒打閃,雙
方的寶劍,還未接觸,只聞蹌踉一響,仟峰老人手上的青鋼劍,已只剩下中截。
這一下,把泰山掌門,不由驚出一身冷汗,人家的手上,所持的正是一把武林
罕見的仙刃神兵,三尺之內,不用劍鋒接觸,只要內功臻頂,利用劍芒就可傷人毀
刃,若沒有能敵他的寶劍,此人就可橫行無阻,只好用小巧功夫,離他一丈開外,
用掌風攻他。
無如這位青城掌門,武功猶在石項祥之上,太白劍如霹靂橫空,挾風雨以俱來
,銀光如電,耀眼生寒,劍幕如山,竟把這位泰山掌門,當場罩定。
苦行禪師一見,不由大吃一驚,正待把手中天龍杖,去抵禦這把奇異兵刃,無
如蓉城老人的天蜈劍,凌厲詭秘,招招指向要害,禪師被他纏住,哪容隨意撤開?
眼看銀光劍幕,愈圈愈小,仟峰老人,就得當場濺血。公孫虛和青雲師太,兩柄拂
塵,一齊出手,無如劍氣太強,不敢輕攫其鋒,一陣疾攻,竟被一氣真人用劍幕把
兩人擋住,仟峰老人,手無寸鐵,左沖右突,竟無法脫出劍暮之外,加以天府蓉城
和那風雷僧,三人不約而同的往當中一靠,三把長劍,與那大自仙兵一會合,但見
劍幕重重,天空裡,現出五彩流光,千重劍氣,竟把卻塵子等五人,一齊罩住。
苦行禪師的天龍杖,和鐵蓑翁的古鐵劍,以及卻塵子一柄拂塵,三般兵器,雖
然把四劍抵住,但挨著那太白神劍,除天龍杖,能予頑抗外,鐵蓑甕和卻塵子的兩
般兵刃,顯然不敢輕攫其鋒。
天府老人長嘯一聲,手中的白骨碧磷劍,竟愈施愈緩,可是劍上光芒,霎地暴
長數倍,其他的人,都跟著依樣葫蘆,四把劍,同往當中一擠,那籠罩諸人的劍光
,立時縮小很多,眼看形勢十分危殆!
瞬聞兩聲清嘯,一起一落,如鳳噦九天,龍吟渤海,清越幽美之極。
立有三條人影,從峰下直躍而上,前面一位,正是紫陽真人,手中抱著那崆峒
派鎮山之寶靈虎劍,後面則是兩位愛徒,一位手持佛門純陽雙鈸,一則懷抱太乙五
靈劍,真人如天上神仙,麟兒練秋,同是絕世金童,一上峰,即由麟兒開路。
青城派的人,正在抖摟精神,加緊進逼,一氣真人的大白劍,正用青城派的射
陽劍術,招名“日落九峰”,劍在空中劃了一道大孤,劍上銀光大盛,同時天府蓉
城,兩把長劍也舞成一道劍屏,擋住仟峰老人閃退之路,眼看老人就得死在劍下。
麟兒怒咳道:“惡道敢施毒手?”紫芒電掣,鈸作龍吟,雙鈸一合乍分,罡風
便如倒海排山,挾著千鈞力道,硬向兩旁一封。
左右正是天府老人和那風雷僧,兩人都不甘心後退,卻凝運手中劍氣,想把麟
兒的鈸風擋回。
美麟兒朗笑一聲,笑似銀鈴,身法尤快,不待敵人出手,人已穿身而入。
身未落地,右鈸飛揚,迎著青城派一氣真人的太白神劍,硬往劍身所去。
這種佛門異物,武林中用它當作暗器的,卻不乏其人,把它當作兵器,在場的
人,都是當今武林中盛名之士,都沒有一人見過。
不覺彼此一呆。
但聞“鏗鏘”一響,紫霞蕩漾,銀光縱橫,原來麟兒右鈸,研在太白神劍上,
一氣真人,只覺虎口發熱,右臂酸麻,不自覺的撤退兩步。
青城派的人,不覺大驚失色,魔家三劍,不約而伺的齊往麟兒周身捲來。
麟兒又復朗笑一聲,人在紫光環繞之下,似有千萬化身,四周都是鐃鈸。
雙鈸揚合,紫霞亂迸,風嘯雲生。
卻塵子,苦行禪師,公孫虛和那青雲師大,都未曾見過這孩子的一身藝業,到
底如何?而且他手上所持,又是武林中那輩份至高的神山三老,鐃鈸僧親自防身之
物,好奇之性,人皆有之,彼此都存著倒要看看,這孩子的武功,是怎樣的好法。
佛門八八伏魔招,是雪山成道時,佛祖如來怯魔衛道的秘傳心法,江湖上就沒
有人親眼見過,苦行禪師,關心這一招式,只覺其複雜秘奧,隱微處,使人看得如
入五里煙雲,無從忖測,不但如此,他還揉合著其他招術,那招術截然不同,不但
招招穩秘,而且還至為狠毒。
除了紫陽真人,知道這怪招的來歷外,其他諸人,都瞠目結舌,訝異萬分。
一氣真人,被麟兒震退之後,微一錯愕,立又撲上前,手中大白劍一式“星海
泛搓”,激起徹天銀光,無邊煞氣,又與那三把長劍,合在一起,緊緊把麟兒圈住
。
四柄利劍,一齊揮動而且出手之間,上中下以及前後左右,都同時封住,青城
派的人,不由暗忖道:“你就是本事齊天倒要看你如何閃避!”
不料麟兒把身子一縮,那身材立便矮了很多,利用鐃鈸,前護心胸,後護肩背
,竟在那劍隙之中,穿來繞去。
空中的白骨魔影,蜈絕幻攝,以及那赤癸淫穢之氣,被這佛家純陽至寶,所發
紫光一照,立便如雪見太陽,紛紛消失。
青城派的大白劍所發銀光,並不因紫光照射而減少,麟兒不由暗中稱奇道:“
這寶劍所吐銀光,正而不邪,青城掌教,仗著此寶,甚為自恃,而且把他熊姐詛弄
得幾乎喪命,黑寡婦算是禍首,但此人卻是幫兇,不讓他們吃點苦頭,未免使人好
恨!”
這一想,不由又激發他那兒時的天真與稚氣,雙鈸飛騰疾舞,時高時低,而且
專門照顧一氣真人,口中還不時怒喝道:“你們這一干惡道,竟敢來本門滋事,只
怕你來容易去時難了!”
一氣真人,正使了一式“萬點星光”,長劍如神龍招水,指向麟兒胸前穴道,
神劍鋒利,三尺之內,劍芒可以傷人於不覺,白光電閃而至,麟兒突將雙鈸一揚一
合,鈸作獅子吼,揚合之間,竟將那太白神劍攝住,雙手一翻,一氣真人,突覺一
股熱流,傳遍全身,人如觸電,酸酸麻麻,神劍幾乎脫手而出。
他以一門掌教,如被這一位丰神似玉的少年,將寶劍隨手奪走,那以後就不用
江湖立足了,不由雙眸噴火,左手一揚,五指如鉤,立往麟兒肩上抓來,在同時.
天府蓉城二老,和那風雷僧,竟把手中長劍,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麟兒身上就劈
。
暮聞一聲大喝道:“依多為勝,無恥之尤!”剎那間,銀光電射,霓虹經天,
兩條人影,雙雙穿入劍幕之內。
同時麟兒也綻口大喝道:“看招!”
奴鈸一翻,罡風如濤,不但把一氣真人,震開兩三步,青城三老,也不敢硬擋
這種凌厲勁風,只好往後一撤,剛好紫陽真人的靈虎劍,和董練秋的太乙五靈劍,
均於此時攻到。
蓉城老人,業已打出,真火,也不問人家手上持的是什麼物,順手將劍一卷,
天蜈和靈虎,雙方撞個正著,只見一溜火花退出,緊接著就是一陣金鐵交鳴,蓉城
和崑崙掌教,彼此都大吃一驚,細看手上所持,靈虎劍仍似一泓秋水,無損無傷,
可是天蜈劍上,劍當中,卻崩了一粒米大的缺口。
董練秋是初生犢兒不怕虎,一領手中長劍,凝運功力,長劍一揮,便是一道五
彩光華,帶著一陣雷聲,有如彩練橫空,緊對風雷僧,攔腰捲去!
只聞這虯髯和尚,冷笑一聲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隨著話聲,輕飄飄
的往左邊一縱,赤癸劍由下而上,盤卷疾繞,劍鋒上發出一陣絲絲之聲,似乎產生
一種極大吸力,練秋手中神劍,幾乎把持不牢,不由暗吃一驚,心裡想到:“麟哥
哥告我,三百六十周天神劍之術,可破敵人劍式上的粘字決,我何不趁勢使出,也
讓這虯髯怪像的老和尚,不敢狗眼看人低.輕視我崑崙弟子!”
董練秋為武林中第三奇童,崑崙派後進弟子中第二高手,論名份,僅次於麟兒
惠元,不惟宿恨極厚,而且功力極精,所差不是火候高低,只是經驗不到而已,他
既細制敵之法,心神不慌,正合著定靜訣竅,立將手中長劍往回一撤,雙腳一蹲,
目視劍尖,長劍似有千鈞力量,劍尖由下而上,身隨劍轉,迴繞方向,恰與風雷僧
運劍的方向相反,劍尖上也是嘶聲大作,而且愈嘯愈厲。
這幾招,正是三百六十周天神劍的精奇招數,“運轉陰陽”,“天星繞日”,
“兩儀情合”,三式連環,招外藏招,式中套式。
風雷僧只覺手中赤癸劍,不但沒有將人家的兵刃奪出,而且人家劍身上,竟產
生一種奇大無比的斥力,震得手臂酸麻,不由大吃一驚,暗道:“這幾個小子,所
學的招式,非常邪門?如不將他們一舉毀去,再過數年,武林中無旁人立足之地了
。”
想罷,疾把長劍一帶,左手一掌,風雷並作,通往練秋前胸便打!
練秋一怔神,右手劍疾交左手,混元罡力劈空打出,只聞一陣轟轟發發之聲,
兩種內力一撞,風雷僧雙肩略晃,練秋卻被震退三四步。
雙方不約而同的往前一撲,兩條人影,有如兩隻大雁,只一接觸,長劍揮動,
只聞絲絲之聲,奇招怪式,不絕於縷,不但青城派的人,感到驚異,就是崑崙的一
干高手,也不免暗中稱奇!
麟兒雙戰青城掌教和那天府老人,一對鐃鈸,驍勇無比,纏戰六十餘招,兀猶
不分上下。
天府老人,業已打出怒意,竟把自己精心獨研的五行劍術,使了出來,劍尖上
五行真氣並作,有如狂風暴雨,疾從四方八面,滾滾而至。
苦行禪師,笑顧公孫虛道:“世間事,無獨有偶,五行真氣,鍛煉至難,息虎
調龍,並無固定之法,金木水火士,五氣運行,互相生剋,一氣受阻,立使功敗垂
成,貧僧知道友熟識此技,而且功力極高,不圖此間又有,倒不知這孩子怎樣應付
!”
公孫虛微笑道:“禪師道行清高,深得玄門妙諦,身超三界,不在五行,令師
侄,一代神童,功臻絕頂,舉手投足,秘奧無以復加,豈是五行劍氣可以將他困住
?”
果然,那孩子嘴角間含著一片笑意,真氣如激流迸射,罡風如大海狂濤,加以
一氣真人的劍光,有若波橘雲詭,點點銀光,著著不離要穴,存心致麟兒於死地。
麟兒突將身子一翻,左右手順著五行真氣的來向,輕輕一接,那身子便如負重
荷,只見他猛吸丹田一口氣,突將雙鈸朝著一氣真人和天府老人面前一揚,這位年
逾百歲,功臻絕頂的青城長者,從劍身上所發出的五行真力,不但全被人家原封擋
回,而且力道加倍,天府老人,把長劍一陣揮動,劍身上絲絲之聲大作,擋回的真
氣,立被他驅向高空,一氣真人,疾把神劍護住全身,仗著大白仙兵,不懼五行真
力,竟將擋回之物,居然輕輕化解,但也被這孩子,鬧了一個手忙腳亂。
把公孫虛和仟峰老人,看得又驚又喜,不知麟兒適才用的招數,出自何來,仟
峰老人,個性耿直,不由笑問禪師:“說來慚愧,令師侄這種奇異絕招,倒看不出
他是何種功力!”
禪師大笑道:“貧僧和道友一樣,也不知道這孩子所使為何?只知神山三老,
已收他為衣缽弟子,這雙鈸是那位空門俠隱鐃鈸僧所傳,莫非是這幾位神仙人物的
功力,無人識得,本門所傳,倒瞞不住諸位道友!”
略事沉吟,慧目往前注視了一會,不禁搖頭大息道:“武功一道,漫無止境,
不有奇特稟賦,要想熔百家如一爐,殊非易事了,這孩子所學,不但掌門師弟,把
本門所知所能,悉數傳他,連巴山陰山的招數,全然用上,只看他雙鈸飛揚的情形
,利用鈸上紫光,炫人眼目,這就是蚩尤寶典中的飛環之術,招數至為狠毒,倒不
知陰山派如何會將這種鎮洞之技,傳諸他們的心腹大患?”
公孫虛拊掌大笑道:“道友眼力真高,麟賢侄賦性超人,安知其不是從敵人招
數中,領悟而出?”
那黑寡婦和惡丐洪五,自從雙方交手後,即把眼光注定場中,目光游離,似心
懷惡念,覷機下手。
公孫虛看在眼裡,口雖不言,心中業已提高警覺,黑寡婦把他看了一眼,竟從
懷中,取出一條綠巾,拊嘴微笑,媚態可掬,蓮步輕搖的向前走了幾步,緩緩的接
近麟兒,一雙妙目,卻注定兩老一小,雙鈸兩劍,在峰頭不住的盤打惡鬥。
公孫虛不由暗罵道:“這惡婦手狠心辣,但她如心存歪念,卻揀錯了主兒.麟
賢侄不但有神功護體,而且有玉珮防身。百邪不侵,只要這惡婦用一下流手段,決
討不了好,我們倒懶得出手,可在一旁看她笑話!”
忽有一陣寒風,當空襲來,紫陽真人和神童練秋,剛好站在下風。
黑寡婦有意無意的把手中羅巾一抖,只覺一股香味,從那羅帕中直吹而出,被
那寒風一掠,真人練秋,兩人都已聞及。
紫陽真人,早已嗔目大吒道。
“妖婦敢施暗算!”靈虎劍如風捲殘雲,半空中所幻現的靈虎,栩栩那口生,
飛騰怒撲,劍鋒早卷向蓉城老人的中盤。
老人一皺盾,雖不以黑寡婦行動為然,但崑崙派高手如雲,若不出奇制勝,難
免不一敗塗地,只好施展全力,用劍光將真人圈住。
董練秋聞著那股香氣,摹覺頭昏眼花,加以風雷僧冷笑一聲,赤葵劍一陣搶攻
,練秋頓覺招架不住,劍招散亂,太乙五靈劍竟被風雷僧一劍磕飛,惡丐洪五,躍
身搶劍,不想他快,仟峰老人目眥欲裂,飛躍上前,勢同拚命,洪五五指如鉤,金
豹探爪,仟峰老人左掌獨劈華山,右手天王托塔,攻敵接劍,同時出手。
洪五怒吼一聲,中途變式,肘住上揚,一招橫架金梁,硬把泰山派的來勢封住
。
五靈劍己被泰山掌門右手接住,但惡丐洪五,那肯甘休?
一式“金絲纏腕”,立把老人脈腕緊扣,雙方都凝運內家功勁,一求解脫,一
則擒拿,彼此遂纏結一處。
那風雷僧目的不在奪劍,而在擒人,練秋長劍出手後,他立如魔身魅影般,一
陣晃動,左手連指帶劃,竟點了秋兒全身八大要穴,只聞他縱聲大笑,響徹長空,
冷幽幽的向崑崙掌門發話道:“司馬紫陽,你還不停手等什麼?死要面子,眼前就
得失去徒弟!”
事出突然,誰也沒有料到青城派以名門大派,路身武林,卻用出這種下五門拍
花迷藥,卻塵子,苦行禪師和公孫虛,異常震怒,同把身子一縱,三麵包抄,將那
風雷僧緊緊圍住。
這位虯髯僧人,左手摟著練秋,右手提著赤癸劍,眉字之間,滿佈殺機,一聲
獰笑道:“小輩,想依多為勝麼?誰敢出手,我只須將寶劍輕輕一割,這個粉雕玉
琢的兔小子,立得血濺峰頭,只要你們不心痛,我和尚打出真火,天大的禍,我也
敢惹!”
黑寡婦早已閃在風雷僧的身旁,朝著公孫虛擠了一擠眼,嬌笑一聲道:“你這
位苗疆大俠,不是靠著遁形術大肆兇威麼?為了投靠崑崙,不惜把自己曾經有過暖
昧的小狐狸,自拉自送與那大名鼎鼎,妄自尊大的崑崙五子,老麼白雲生,湊合一
起,臨場失手,在你們,自有一番解說,道是意外,卻不料早在我們計算之中。”
講到此處,又把一雙星眸,滿場飛掠了一下,見崑崙掌教和麟兒,並未歇手,
立把玉臉一沉,冷笑數聲,沒頭沒腦的朝著董練秋的臉上,“啪啪”就是兩記耳光
,用那冷酷無情的聲音,朝著公孫虛又道:“你不是因為裙帶關係,可以替司馬紫
陽作主麼?而今我叫你立著司馬紫陽停手,來此答話!”
卻塵子修為至高,一聞此語,也憤然作色,苦行禪師卻高宣一聲佛號,那清瘦
的臉上也現出一絲怒意,雙掌合什,朝著風雷僧施了一禮道:“老前輩躋身空門,
動此嗔念,似非所宜,本門弟子董練秋,既未成年,更未作惡,貴派如此作法,只
恐惹出武林中絕大風波!”
黑寡婦卻嬌聲媚氣道:“大和尚,想用你那貓兒哭老鼠的慈悲之念,來打動我
師叔麼?人既到了我們手中,卻與本門的紫銅令,落入貴派手中一樣,要殺要剮,
權在我們,如果憑你大和尚一言半語,就可解決,我們也不會從四川趕來此處了。
”
邊說,邊將手中劍在練秋臉上,晃了一晃,同時杏眼圓睜,從卻塵子起,一直
望到公孫虛的臉上,隨即綻唇大吒道:“你們崑崙派到底服也不服?”
紫陽真人和麟兒,正在作殊死決鬥,打得不可開交,師徒雙雙,不約而同的盡
量接近練秋,籌思解救之策,但這孩子落在風雷僧的手內,不啻羊人虎口,一時如
何可以解救得來?
黑寡婦朝著風雷僧一笑道:“師叔,有道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反正本門符令,
被人搓毀,一報還一報,依我看,也教人家瞧點什麼!”
她拿手扣著秋兒左脈,手中劍往他脈腕一劃,這是人體的大動脈,只須輕輕割
傷,那鮮血即津津冒出。
古語有所謂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卻塵子和苦行禪師涵養再好,但見黑寡婦一
再折磨這位昏迷不醒,天真稚氣的師侄,那股憤怒如何忍耐得住?不由同口仗喝,
排山運掌正待將敵人一舉擊斃。
風雷僧猙獰一笑,右掌一揚,卻向董練秋的頭上拍去。
卻塵子和苦行禪師,果然被他這一手雙雙怔住。
黑寡婦洋洋得意,嬌笑之聲,不絕於耳,那諷言諺語,更是道之不盡。
暮聞一聲清嘯,嘯聲中充滿激昂,若荊軻賦別,屈子離騷,同時鐃聲大作,紫
氣彌天,碧露閃閃,龍影飛騰,美麟兒人如一頭怒獅,手中雙鈸,臨空揮舞,那護
身神佩也於此時發動,鐃鈸中習習風生,罡力如山,直往四周打去。
天府老人,被他逼退數步,美麟兒乘勢直迫,雙鈸一陣震動,聲作龍吟,勢不
可遏,眼看老人難逃一援之厄。
一氣真人,一吃一驚,為使師叔鬆開手腳,竟施展三十六式射陽神招,振腕直
刺,“神弩穿日”劍幕如山,銀光暴漲,花雨繽紛,一氣真人有六十餘年修為,對
劍術確有獨到之處,武林中常謂:“青城掌劍,堪稱二絕?”射陽劍術只一施出,
著著都是疾率致勝之道,這位青城掌教不由暗道:“我這寶劍離鋒三尺之內,即可
傷人,‘神弩射日’的後三招,是‘天搖地蕩,大地驚龍,扶桑落日’,這是射陽
神劍內的精奇招數,任是武林神劍手,迎面不過三招,我就不信他能避開傷在我的
手下。”
神劍果然不同凡響,銀光紫芒一碰,彼此都暴長數尺,宛如大正月的花爆,五
光十彩,絢麗絕倫,暮聞麟兒大喝一聲:“著!”
身形疾轉之下,右鈸一揚,鈸如烈日當空,紫光耀眼奪目。
右鈸順著劍身,緊把太白神劍撐住,左鈸猛往劍身一砍,力挾千鈞。
只聞震天一聲大響,金鐵交鳴,火花四迸,一氣真人,手握神劍,但卒遇這種
猛擊之力,饒你功夫再深,如不撤劍,這條手臂非斷不可。
神劍脫手,已被麟兒拾取,銜在口內,他頭上秀髮,根根直豎,星眸紅如噴火
,眉字間,露出一條赤紋。
卻塵子和苦行禪師,不由暗中一怔,心想:“莫道這孩子其溫如玉,原來還隱
藏著極深的殺孽,不過不到怒時不顯罷了。
藏兒右手鐃鈸往前一揚,崑崙鎮山神功太清罡力,劈空打出,不但青城派高手
往兩旁一撤,連卻塵子和苦行禪師等人,也不敢輕攫其鋒,趕緊往斜刺裡縱開。
無巧不巧,黑寡婦縱落的方向,正是一株松樹之旁,瞥見一道銀光,從麟兒手
中,脫手飛出,挾著呼呼銳嘯,正朝自己迎面飛來,說時退,那時快,黑寡婦正待
閃身避開,不料長來之物,還未臨身,那強烈銀光,已照得使人睜不開眼,同時羅
風撲面,呼吸困難,略事遲緩,只覺左肩一陣劇痛,自己身子,竟被人用短劍釘在
樹上。
劍是青城鎮山之物,穿透琵琶骨,深已沒柄。
麟兒發劍之後,竟用牟尼身法,縱到黑寡婦身旁,嘴角間嗡著一片冷笑道:“
今日之事,全是你這賤婦,搬弄是非,熊玉儀玉潔冰心,關懷長輩,午夜求援,救
你一命,結果,落得如此下場,今日峰頭競技,董師弟以童稚之年,一與你青城派
長兩輩的人物動手。
你卻用江湖上下五門的方法,對付一個小孩,由來血債血還,以殺止殺,你穿
人家的琵琶骨,我也用你青城派鎮山之物,把你釘住,使你知道:‘天道往還,報
應不爽’,你還有何話可說?”
又緩緩朝著風雷僧,走了兩步,嗔目大吒道。
“你拿我師弟,作為人質,而今不但你自己的人,落在我們手裡,連你歷代祖
師,衣缽相承之物,也被我信手拾來,和戰之否,全憑你一己心意,不過,本門兄
弟,絕無貪生怕死之流,你有本事把他擒去,師門也有本事將人奪回……”
天府蓉城二老,哈哈一笑,隨著笑聲,人如電閃,臨空揮掌,勢可排山,一左
一右,同時逼來。
麟兒從鼻中哼了一聲,也將身子往斜刺裡一縱,雙鈸一揚,冷笑道:“要動手
,我也先把這罪魁惡首,一舉格殺,然後再和你們,在武功上分高下!”
紫陽真人,業已停止打鬥,懷中抱著靈虎劍,氣定神閒的注視麟兒,且不時把
長眉雙鎖,似有不愉之色。
美麟兒話聲甫落,真人已奔赴身前,朝著麟兒面容一整,竟加斥責道:“這種
血淋琳的事,為師深覺有污雙目,就事論事,此婦雖死有餘辜,但本門既自信以武
衛道,隨著惡人學步,何殊與人同流合污,難道三年訓悔,等閒置諸腦後麼?”
麟兒見師尊發怒,知道自己行動過火,引起師父不滿,趕忙朝著真人面前一跪
,淚流滿頰道:“徒兒不敢忘恩師慈訓,今後必加痛改!”
真人顏色稍霽,揮手命起,緩緩地走近黑寡婦身窮,握著神劍劍柄,輕輕一拔
,一股鮮血,由黑寡婦的肩前肩後,直噴出來,這婦人一臉蒼白,痛得嬌軀不住抖
動,用手按著創口,步履踉蹌,幾乎跌倒。
冷面觀音看著不忍,閃動嬌軀,往前一縱,攔腰將人扶住,正待走開。
紫陽真人喝道:“且慢!”
冷面觀音金素霞,不由怒道:”殺人不過頭落地,難道你還想將人侮辱麼?”
真人淡淡一笑道:“貧道素不願與人饒舌,而今她琵琶骨已穿,全身真氣已破
,一身武功,霄失殆盡。本屬咎由自取,但貧道抱著天下武功同源之心,不忍見,
她一中年女流,即恨上加恨,瓶中有芝蘭仙寶兩枚,動用一半,即可把傷醫好,其
餘的,對你一生影響頗大,今後為仇為德,全在乎你們一念之間,”
立將藥瓶一拋,金素霞本不想接,但真人後面一段話,說得她粉臉一紅,情不
自禁的把玉瓶接去!
原來冷面觀音金素霞,兒時愛侶,系鐵杖仙童董一清,弱冠之年,忽患萎陽症
,致婚事久遭擱置,芝蘭仙寶,可治萎纏,漕宇廟之事,金索霞如稍釋嫌怨,相機
向麟兒求藥,既可免除今日煩惱,痼疾也就早已痊癒了。真人從麟兒口中已知其事
,本冤家宜解不宜結,以及儒家以德報怨之旨,使其心生內疚,改過自新,後來金
素霞果能翻然悔悟,痛換前非,暫不細表。
風雷僧圓眸著一雙怪眼,朝著真人呵呵大笑道:“小輩,想在人前示惠麼?佛
爺可算是有情不領,要想息事寧人,就請你帶著你那肇事的徒弟,同赴本門一走,
親在本門祖師之前,作過交待,否則絕不善了。”
又朝著天府蓉城兩老,齜牙一笑道。
“大哥二哥,我們既有所擒獲,早點回山吧。”
紫陽真人,也冷笑一聲道:“在你活了這麼大的歲數,而且還是佛門弟子,竟
在人間恃技為惡,如果讓你輕輕逃脫,我從此退出武林!”
立將青城的太白神劍,遞與卻塵子,自己卻輕輕一縱,加入包圍。
風雷僧略事打量,見對付自己的,竟是武林中驚天動地的三把仙兵神刃,此外
,還有那惹禍的少年,一對雙鈸,但他心中已起惡念,不由暗笑道:“饒你寶刃再
利,卻也擋不住我這奇異兵器!”
麟兒睜著一雙大眼,注視敵人,圈機待發,風雷僧卻是閒情逸致的抱著董練秋
,秋兒左腕猶在冒血,這惡僧卻不管人死活,只要你動手攻擊,他就照原定計劃,
實施御防。
一氣真人,把門中鎮山至寶,當場失去,這卻給予他絕大難堪,尤其面當赤霞
女,如果她記憶熊玉儀的事,當面質問掌門:“黑寡婦被人擒縛釋放,掌門人更把
祖師遺留之物,臨場失落,這算不算是貪生惜命,庸弱低能?太白劍的重要性,絕
不下於紫銅令,就是技不如人,被人奪取,身為掌門,代表一派,也足使青城聲名
,從此一落千丈。”思前想後,頓使一氣真人,暗中叫苦不迭。
忽聞嘎嘎之聲,自九天上空傳來,白雲之內,忽然出現一隻大鷹,這東西,目
光銳利,一眼瞥見麟兒,更是引領長鳴,振翼歡嘯。
這是麟兒座下的兩隻大蒼鷹,母鷹馱著龍女,馳赴巫山,往那金牛絕谷,援救
受困的人,神鷹竟被龍女遣回,金牛谷的情形,是吉是兇,殊使人難以臆測。
麟兒撮口一嘯。
神鷹斂翼而降,如隕星下落,奇快絕倫,相距數丈,立將雙翼一展,減低下降
之勢後,略一盤旋,即朝麟兒身旁飛落。
這東西的頸上,繫著一幅素絹,幽香襲人,一望即知為白衣龍女之物。
麟兒心中一陣跳動,情不自禁的把那素絹解開,絹上有字,還未捧讀。
風雷僧長笑一聲,揮掌便擊,勢挾風雷,那蒼鷹非常乖覺,立即振翼騰空。
麟兒以掌風勁疾,卒不及防,不敢硬接,立施展牟尼身法,輕飄飄的往旁邊一
閃,將掌風正面劈開。
風雷僧如影隨形,竟跟身而進。
紫陽真人,一聲怒吒,正待打出乾元罡力,誰知風雷僧把那昏迷不醒的董練秋
,往上一舉,呵呵大笑道:“只要你不心痛,有本事只管盡量施來。”語聲未落,
那身子立往峰下躍去,人如一隻大雁,輕快絕倫。
天府蓉城二老,也於同時喊了一聲:“退!”冷面觀音和惡丐洪五,扶著黑寡
婦,踉蹌前奔,赤霞女也緊隨身後,由天府蓉城二老和一氣真人,在身後斷路,臨
走,還講了幾句自壯面子的話,認為此事絕不算完,不把崑崙山弄得一敗塗地,決
不罷手。
卻塵子和苦行禪師,縱聲大笑道:“道友們想把本門弟子,安然擄去,就此退
走麼!恐無這等易事!”兩人向掌門師弟打了一個手勢後,雙雙就袍袖一拂,立朝
峰下縱落,對著風雷僧的去向銜尾直追。
麟兒因為一時疏忽,放走敵人,不覺慚愧萬分,垂著頭,不敢仰望恩師。
誰知紫陽真人,業已縱落他的身旁,滿臉微笑道:“這等失魂落魄的模樣,大
非少年人所宜,手上白絹,應是霞兒之物,到底發生何等事故?”
連麟兒也忙中未看,自然答不上話,只好把素絹呈諸恩師。
絹上所書,竟是司馬倩霞,向父母緊急求援之語,略云:久別壹椿,每索魂夢
。
巫山群盜,採用火攻,金牛谷火花燭天,陳惠元高義感人,奮不顧身,力拒群
盜,第傷者已為高熱所擾,侍傷禦敵,難於兼顧,事態危急嚴重,已臻極點,靈藥
不來,少則三日,多則一七,縱有仙丹,亦難望救,懇即祈援字跡如龍飛鳳舞,非
常潦草。真人知道愛女素嫻禮教,不是緊急從權,上父母的書信,絕不敢如此隨便
,不由修眉一皺,略事沉吟,竟向鐵蓑翁和公孫虛打了一個稽首,鄭重其事的說道
:“王老前輩和公孫道友,義薄雲天,使人終身感戴,小女倩霞,此次攜師門至寶
,馳赴巫山,想挽回幾位武林後輩的劫運,無奈道淺力微,恐難勝任,急書求救,
而今大敵當前,靈藥未獲,貧道心有餘而力所不逮,擬分途並進,還望援手,感激
不尺!”
鐵蓑翁持胡大笑道:“方今武林劫運已興,所寄望的,在於賢師徒銳身自任,
否則,後果真還不堪設想,有所差遣,只請明言,那怕上刀山,赴鼎鍋,力所能及
,老夫絕不皺眉,事情既然緊急,我和公孫道友,即赴巫山,不知真人有何指示?
”
麟兒忙伏地一拜道:“軒轅劍上,有滅火珠一顆,但此劍用法,霞妹和元弟,
均知之不詳,可能無法發揮神劍威力,還望兩位前輩,馳援巫山時,著意告知兩人
,不論在任何情況下,必須保持定靜之旨,用本身真氣,灌注劍身,使劍與神合,
必有妙用!”
公孫虛縱聲朗笑道:“儒門的定靜安慮,佛家的靜則生明,無物無我,說來容
易,然而究有幾人能達到這種境地?賢侄得數派真傳,功臻化境,神劍在手,相得
益彰,而今劍已易人,縱將訣要傳他,是否效力之高,能如賢侄所料,那就很難說
了,事雖如此,我不妨著他兩人一試,可能蘭芝玉樹,遙映爭輝,那一來,自然又
當別論了!”
把話講完忙向鐵蓑翁道:“我和你用陸地飛行術,盡四日四夜的功夫,大約可
以趕上巫山,凡事只有盡人力,聽天命!”
青雲師太也合什向兩人一拜道:“貧尼無德無能,此次之事,全因小徒瓊娘而
起,不料把事情鬧得如此嚴重,師妹小徒,身當其事,雖死原是數中安排,而今,
千斤重擔,卻落在真人和諸位道友身上,好教貧尼心中不安!”說完,一臉慈然神
色,還帶著感激之容。
真人忙用話語勸解,又撮口一嘯,召來那只大鷹,著兩人騎赴巫山。
鐵蓑翁和苗疆公孫虛,作事至為乾脆,也就不再作無謂套語,別過眾人,跨上
鷹背,神鷹將鐵翅一展,翼展逾丈,長翅幾拍,激盪雲霞,立時升人高空,穿雲而
去,暫且不表。
真人和青雲師太,仟峰老人等計議一番後,決計追蹤風雷僧,並立即馳赴星宿
海求取靈藥。
當下,由真人領路,一飄身,即朝峰下飛躍。
麟兒緊隨紫陽真人身後,立施展那絕頂輕功,亦步亦趨,同向西崑崙奔去。
離開玉柱峰往西進發,山勢崎嶇,而且逾往西去,氣候愈寒,山頭罩雪,便似
銀裝,凝望四周,只覺白光閃目,冰天雪地,另有一番情景。
麟兒滿懷積郁,不但關心愛侶知交,眼前靈藥未獲,師弟又被兇僧擒去,是兇
是吉,無從逆料,雖然強打精神,在恩師身旁,不敢失禮,可是劍眉雙鎖,星目凝
愁,真人目光如電,那還察看不出?遂回顧麟兒,滿臉微笑道:“看你心事重重,
狀似失魂落魄,再遭卒變,不用說打,連束手成擒也來不及了!”
麟兒也似有一肚子的委屈,大眼睛望著真人,流淚不語!
真人溫慰道:“事已如此,只有靜以觀變,你公孫師伯,臨走之前,不是也說
,我們惟有盡人力,聽天命麼!如果沮喪頹唐,不但於事無補,反而自把靈智蒙住
,你一身功力,已冠群倫,連為師也有許多地方大不如你,並非為師的修為不力,
只因限於天賦,許多藝業,無法速成,而今千斤重擔,全然落在你的身上,連你兩
位師伯,本是打算息影封劍的人,為著此次武林劫運,只好重作馮婦,武林長輩,
均一致支援本門,勝敗乃兵家之常,不驕不餒,機智集於一身,於瞬息萬變之中,
臨危若定,才是儒家風度。這一點,幾番向你解說,為何隨便即把它忘得一千二淨
!”
麟兒知道恩師對待自己,異常慈愛,幾乎無話不談,忙肅容答道:“弟子修為
日淺,學養不到,臨事失態,實屬愧對恩師,還望憐宥!”
真人笑道:“師徒無異父子,有事必說,那還有什麼不諒之理?此事講過即算
,放開胸懷,努力前進便了。”又用神目,向前面打量一會,即告知麟兒他那座下
神鷹,已在空中盤旋,可能前面出事。
麟兒急於往前追趕,真人笑阻道:“你兩位師伯,業已盯住風雷僧,合他二人
之力,那和尚絕非敵手,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腳程較慢,兩人已在身後,不如等
上一等,一同前往,以免人家心生內愧!”
麟兒見師父處事,體畫入微,不覺暗中佩服不已,忽然想到自己父親,久居崑
崙,雖然回山,一入洞,即遇著強敵,父子久離,迄未晤面,忙向恩師,探問父親
近況。
真人笑道:“雲濤兄宿根深厚,自來崑崙小住。即一心慕道,為師已將本門內
功訣要,一一傳他,而今他在乾元後洞靜室之內,努力詳參,照他這樣刻意修為,
未來成就,縱不能臻於至境,卻也決非泛泛可比!癡兒難道還有什麼放心不下麼!
”
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也於此時飄身而至,兩人也看到前面蒼鷹,在天空盤旋
不止,猜已出事,不待真人細說,仟峰老人即向真人招呼:“前面大約有事,我們
越過這白雪皚皚的山巖,即可看出,道兄腳程較快,可以先行,毋用客氣了!”
真人知他為人率直,遂含笑應諾,袍袖一展,腳風而行,攜著麟兒,立往那巖
頭之上縱去。
越往西行,山勢愈險,秋冬之交,大雪封山,好在天氣雖寒,目前並未下雪,
雪地有人,遠處即可見到,那蒼鷹盤旋之處,就在前面山後。
前面山形至險,冰巖雪峰,高可拔雲,素雲征空,山雪共色,身歷其境,立覺
杳小無比。
麟兒正待撮口長嘯,呼那蒼鷹落了下來,真人忙喝止道:“雪地交戰,至宜小
心,內家罡風和那火藥暗器之類,務宜謹慎使用,稍有疏忽,釀成雪崩,陷身其間
,輕在受傷,重可致命,一點也大意不得!”
麟兒笑道:“師父和我,已練有御氣之術,真正崩山,我們拔腿就跑,怕它何
來?”
真人微溫道:“山地之大,可能四處有人,卒變之下,不論你功夫多深,也可
被那巨大冰塊巖頭,撞壓至死,怎能恃技任性,不聽為師所言?”
麟兒仰臉笑道:“徒兒膽子再大,也不敢不聽恩師指點,只是心有所疑,立便
脫口即間,觸惱恩師罷了,還望恩師不記小過呢!”
真人笑斥道:“你年齡日益不小,下次如此隨便,只有討打!”嚇得麟兒不敢
再答。
御氣飛行,疾如閃電,眨眼間,真人和麟兒,雙雙同落在一冰巖之上。
冰巖對面,卻是另一處凸出的冰巖,四圍冰峰挺拔,雪丘如山,古樹禿枝,從
山壁懸巖間,橫伸而出,凝冰蓋雪,酷似琉璃,卻塵子和苦行禪師,卻落在巖壁間
一橫枝之上。
巖下卻站著那風雷僧,董練秋卻軟錦綿的落在他左肩之上。
風雷僧的兩旁,卻一左一右立著兩隻白毛怪物,那東西高可逾人,兩手過膝,
周身白毛長逾兩三寸,兩隻火眼金睛,塌鼻,闊口,齒利如刀,腿短腰長,貌像獰
惡。
麟兒心中一怔,不由依著真人,笑問道:“這東西,似猿非猿,似猩猩毛色又
覺不類,恩師可曾識得?”
真人溫容相告,道:“西崑崙盛產雪猩,便是此物,不過平常所見,沒有這等
高大罷了。”
忽聞震天兩聲大吼,那東西同伸出一對利爪,大如蒲扇,一左一右,齊向風雷
僧兩側抓來。
風雷僧往後一飄身,左手抱著秋兒,右手袍袖住上一拂,別小看這一拂之力,
竟是武林中罕見的鐵剪神功,隱含千般巧勁,風刀如剪,呼的一聲,竟朝雪猩前爪
掃來。
麟兒不由暗中一怔道:“糟糕!這東西如果仗著力大,硬接硬架,怕莫不把前
爪輕輕斷送!”
誰知他思潮剛起,那東西似知道厲害一般,銳嘯一聲,兩條白影,同往斜刺裡
縱去,輕靈巧快,無以復加!
真人凝望雪猩,臉上帶著一片困惑之色,似有無限心事,隱而不發。
麟兒不由心中大疑,但又恐無心失禮,臉上也是一片茫然神色。
雪猩善解人意,左手驕食中二指,從側面直取罩門,右掌帶著一縷寒風,竟從
頂上壓住,兩隻怪物所用的拳招,竟極為秘奧,以麟兒所學之博,也分不出這種招
術得自何來?
風雷僧因為左手負著人,徒憑一隻右手,竟為這兩隻怪獸所擾,一時左沖右突
,繞場疾轉,人與獸,竟打了一個功力悉敵。
雪巖之下,忽傳來一種異嘯之聲,那嘯聲非常尖說,若斷若續,節奏成拍。
輝。麟兒一聽,似覺心中一動,星眸中現出一種莫可言狀的光真人業已察覺,
不覺心中大奇,忙問道:“麟兒,難道你已聽出這聲音有何奇異之處不成?”
麟兒緩緩答道:“依弟子看來,這聲音似乎含有某種功力,說不定這兩隻雪猩
,為此處高人豢養,這嘯聲,正是那猩主人指示他座下靈獸,使用某種功力,對付
來人,不過此點純為弟子臆忖,是否如此,必須默察雪猩拳腳變化,即可看出一點
端倪?”
果然那對雪猩,聞著異嘯後,拳術身法,慢了很多,但舉手投足,卻是招沉力
重。
麟兒凝著一雙星目,業已漸漸看出一點端倪,原來這對雪猩所使,竟是江湖上
久以失傳的白猿掌法,不知何人有此慧力,不但把掌法教了這對雪猩,而且系用它
的正反手法。
因為猿猴身輕力巧,白猿掌以疾攻快打見長,但這兩隻雪猩,比最大猿猴,還
大上一兩倍,輕靈上,自然相差極遠!也虧他心思靈巧,竟將白猿掌許多地方,加
以增刪,雖然略失原意,但仍不失為武林中一種獨有絕技。
那雪猩愈打愈猛,只一摸著敵人的拳路,竟絲毫不懼風雷僧
的袖法掌法!
風雷僧不由心中大怒,一袖一掌,端的使得神出鬼沒,剛好用了一式“卷霧飛
花”,立把手往袖中一縮,猛可裡,回身疾卷,口中還大喝一聲,“著!”長袖對
著那身材較矮的雪猩,惡狠狠的攔腰捲去。
雪猩也不示弱,一式“金鯉穿波”,平空退出兩三丈遠。
風雷僧一擊無功,再接再厲,身形微挫,飄忽如風,右掌猛往前面一吐,竟凝
用內家掌力,還夾著玄門中傷人於不覺的印掌,這種掌力,打在身上不用說打實,
挨著掌風,就得致命當場。
風雷僧一招打出後,心想對方絕無法躲開,不料“螳螂捕蟬,豈知黃雀在後”
,果然他身後那雪猩,一見同伴危殆,奮力一躍,有如附骨之蛆,掌揮下擊,勢若
雷霆。
風雷僧功力再高,對這東西總含著三分戒懼,不得已中途撤式,一飄身,縱出
它那掌風範圍之外。
就這樣,前面雪猩,也安然無事。
忽聞一陣嘯聲,劃空而至。
半空裡,突躍落二條人影,來人非別,正是名揚西蜀的天府蓉城二老。
兩人腳還未踏實,雪巖下那銳嘯之聲,竟是愈接愈厲,兩隻雪猩,卻也齜牙作
嘯,吱吱喳喳的對和起來。
正是:皚皚白雪裡 自有伏猩人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雪裡青娥】
天府老人,一見兩隻雪猩,竟能把師弟風雷僧困住,不由暗裡一驚,只一落地
,立便排山運掌,分向左右打去,掌風奇勁,恰似怒海翻波,原來他已使出玉靈掌
力,而且用了五成以上的力道。
左面的雪猩,原是立在一處雪坡之上,這東西非常狡猾,順勢一溜,往坡下便
滑,掌風還未到達,它已避開老遠。
右面雪猩,卻往斜刺裡便縱,毛腳上,順勢勾起一團大雪,趁將落未落之際,
卻把手腳一甩,一團雪夾冰,便是暗器一般,奇快無匹,朝著風雷僧臉上便撲,恰
好這惡僧見師兄已到,忙著招呼,疏於防備,只聞“啪”的一下,便打了一個滿臉
花,尤其他正在咧口作笑之際,冰夾雪落了不少在他口內,趕忙皺著眉,張口大吐
,弄得天府蓉城二者,也把雙眉緊鎖,尷尬異常。
兩隻雪猩,卻是拍手大笑,這東西能生噬虎豹,力大無窮,不由引起兩老一片
殺機,決心把它們除去。
於是凝神運氣,雙足一縱,人如風飄柳絮般,人未落地,即大喝一聲:“孽障
找死!”
天府老人,左掌護胸,右掌輕輕往那身材較高的雪猩頭頂,輕輕一拍。
這一式,別看輕微,竟隱存著道家的玉靈掌力,而且老頭手辣心黑,已用上了
五六成的內功,漫說血肉之體,禁受不起,就算銅筋鐵骨,也能一掌毀掉,看看就
得打上,這力猛異獸,不死也得受傷。
暮聞這只雄猩,暴吼一聲,不退反進,毛足一跳,竟從斜刺裡一躍而上,瞅牙
咧口,噴出森森白氣,白氣又寒又腥,飛撲上面,同時十指箕張,大如蒲扇,竟朝
老人的前胸右脅,猛力抓來。
饒你老人功力再高,也萬不能把此物輕視,同時自己作夢也來想到,這東西,
竟練就吹氣成冰的奇毒功力,而且輕靈巧快,拳掌精純,一念輕敵,幾乎被它制去
機先,天府老人,不愧青城長輩,在武林中,確是有數人物,竟能臨危不亂,一下
身不動,立把身子一翻,仰腹朝天,寒毒從身上飄過,同時大袖往上一揚,熱風如
濤,往前一擋,立將那巨大雪猩,震退數步,而後身子一轉,“浪裡翻蚊”,人即
飄然靜立,兩道壽眉,揚了揚,那神情,似乎訝異之極。
在同時,蓉城老人所遇,緊張情形,絕不下於自己。
原來他和天府老人,一左一右,同時撲到,所遇的,正是那雌猩,一俟身子臨
近,即將右掌探空一抓,這是蓉城老人的特有功力一龍爪功。
這種功力,比那大力鷹爪掌,還要厲害,爪不著肉,即可傷人,老人因這種奇
猛異獸,身如鐵石,普通掌力,不用說將它致死,連傷它也難。
不意這種雪猩,不但異常兇猛,而且機警靈慧,與人絕難分上下。老人五指,
還未臨近,這東西,摹地將身子一伏,左腳支地,雙掌與右足平伸直出,那身子立
即一陣盤旋,不但猛攻蓉城老人的下盤,而且扇起一陣雪風,這東西,異常狡詐,
還隨手抓了一顆斗大冰雪,趁勢甩出,藉著迴轉離心力,那勁猶可大得出奇,人與
獸爭,最感困難的,就是它的鬥法難於捉摸,尤其是遇上了這種奇特異獸。它使出
那種出人意料的怪招,倉卒之下,更是防不勝防,難於招架。
蓉城老人,前撲之勢難銻,那斗大冰雪,如迅雷閃電般,卷起一片寒光,帶著
呼呼異嘯,聲威力猛地往老人攔腰砸來。
蓉城老人,不由一怔神,立將雙袖一揮,“鴻鵠衝天”那下落之勢,立改為上
揚之力,斗大冰塊,竟從腳下一掠而過。
老人不由惹起一片殺機。
暴喝一聲:“著!”
翩若驚鴻,袍袖衣襟處,捲起一片風聲,依然是五指箕張,朝著雪猩的頭上抓
去。
那雪猩也逗發了野性,立將脖子一縮,拳腰曲背,十爪一合,摹地從地上一彈
而起,竟迎著蓉城老人的前胸,探掌抓去。
老人如不撤招,本事天大,也只能人猩皆亡,雪猩當場裂腦,老人也得破胸。
老人一怔神,身子一斜,疾落而下,雪猩去勢大猛,落地時、雙足一滑,“黃
狗撲食,’跌倒雪內,這東西,真會捉弄,猛把前臂朝雪裡一揮,捲起一溜白雪,
猛撲老人。
老人猝不及防,頭上臉生,雪花四布,不由引動真火,立把身子往前一撲,口
中暴喝-聲,“打!”
空中飄起一條人影,宛如鵑鵬征空,掠波飛燕,狂颶起處,掌挾鳳雷,疾從空
中往那雌猩背上拍去。
雌猩發出一聲異嘯,竟把身子一滾,式名,“浪裡翻蚊”,右臂掌緣,由外往
內一翻,攔腰便削,左掌竟疾伸兩指,往老人胸前便點,雙招齊友,又快又猛。
蓉城老人,不由喧了一聲,縮胸吸腹,疾往斜刺裡一飄身,同時把大袖一揮,
寒風如箭,力大招沉,掌風把那雌猩的手,硬行逼住。
人與猩彼此都被怔住。
美麟兒不由一陣困惑,暗道:“雪猩這東西,原是一種猛獸而已,爬山越嶺,
拔樹推巖,異於常獸,原不過仗著身堅力大而已,但這對異獸,不但力大,卻懂拳
招,而且招數神奇,並還習有一種寒陰功力,如不受高人訓練,禽獸若自知此道,
則人類危矣!”
不由把俊眼凝望恩師。
真人靜立如山,修眉緊鎖,似覺大有困惑之色,麟兒忍不住驚問道:“不知誰
人潛居本山,調理這對猛獸?竟使江湖上一流高手,用絕頂手法,卻不能將它們收
服,個中詳情,恩師可曾聞及?”
真人竟深深一歎道:“此事可能由來已久,說不定關係數十年前一段淒涼慘事
,但專就這雪猩身上,還看不出事情端倪,說不定還有奇跡出現!”
麟兒好奇之心大發,撒嬌撒癡地纏著恩師,就要講出這段經過。
真人笑道:“此事說來極長,而且極盡纏綿之能事,你師母對此知之極詳,只
是永別天人,空余珠翠,前情若夢,令人惆悵罷了!”
紫陽真人,一代奇士,道行清高,中年喪偶,殊多傷感,想及夫妻之情,幾猶
為之淚下。
只嚇得美麟兒趕緊下跪,伏地一拜道:“恩師為著教養弟子,災禍延於庭室,
雖粉身碎骨,難酬化雨深恩,只待道成,那怕歷盡萬水千山,誓必找尋靈藥,世有
起死回生之論,雖屬無稽,然而醫道中常有假死之說,陰山派所習之太陰冰魄神光
,系一采自天地間一種奇寒之氣,傷人致死,並非生機痼竭,如良藥對症,猶望可
痊,萬望珍重道基,祈勿傷感!”
真人一手把他扶起,微微太息道:“情關二字,堪破最難,為師半百修為,猶
不免心存兒女家室,好在本門上下,多屬至情至性之流,否則,難免為人笑話了,
癡兒忠於師門,志行可感,待到因緣際遇,便能成全宿願,亦未可知,前面蜀中二
老,已用全力相搏,那雪猩異獸,恐難逃二老毒手!”
麟兒凝睜望去,果見兩老均飄身空中,雙掌凝聚內家功力,居上凌下,一陣疾
攻。
那雌雄雪猩,身子笨重,輕功提縱術,比兩者相差太遠,而且天府蓉城,拳腳
齊施,指掌並用,攻擊之處,不是雪猩雙目,就是二獸頭頂。
麟兒已知二老,看出兩獸弱點,不由暗中點頭。
真人也望著麟兒笑道:“這對異獸,渾身刀槍難人,即便挨上一掌,掌凝內家
真力,也不過把它震傷而已,脆弱所在,卻在頂門雙目,還有下體會陰之處;無如
此獸巧知人意,不是二老功力精純,真還不是敵手!”
麟兒一面傾聽,一面卻注視場中形勢發展,不由笑道:“蜀中二老,竟于飛花
廿四式中,隱含先天罡氣,而且周身用神功護住,如果硬打硬接,說不定兩猩早已
落敗。”
不料話聲未落,兩條玄影,不約而同的從空疾降,雙猩趁勢飛撲,兩爪一揚。
兩老大喝一聲:“孽障找死!”
隨見人影晃動,大袖飛揚,二老腳剛落地,互用“金絲纏腕”緊捏雙猩前臂,
順手一甩,兩條白影,有如斷線風箏,一落竟在五丈開外。
只聞,“巴巴”兩響,山谷爭鳴,冰雪四濺,雪地上,立陷下兩隻大坑,坑裡
卻躺著兩具白色猩怪。
這對奇猛異獸,似也震於來人功力絕高,怒吼數聲,遠遠地望著敵人,齜牙咧
嘴,狀至可怖。
四周冰雪巖下,嘯聲迭起,立引起萬山爭鳴,此呼彼應。
膨兒不由驚問恩師道:“怎的四處都有雪猩!”
真人笑答道:“西崑崙長年積雪,亙古極少人行,此獸滋生積養,潛居雪地,
挖雪成穴,時代一久,成千成百,事理之常,何足為怪?”
又見麟兒稚氣十足,注視四周,不覺心生憐恤,笑語道:“這場熱鬧,不過事
之開端而已,好戲還恐落在後頭?”
麟兒點頭微笑道:“猩嘯聲中,似還夾雜著一種銳利怪聲呢!”
真人傾耳一聽,愛徒所說,果然不差。
那是一種竹哨聲。
哨聲銳利可聞,不過群猩異嘯聲大,將蕭聲音遮蓋,如傾耳細聽,還可辨認出
來。
不須臾,群猩嘯聲漸落,那竹哨之聲,竟愈吹愈響,同時,四圍雪丘之下,竟
有大小雪猩,蜂擁而出,眨眼之間,便不下數百。
靠北,卻是一處冰巖,巖下有洞,那竹哨之聲,便從洞中傳出。
麟兒不由睜著一雙大眼,笑向真人道:“猩主人大約出洞,前呼後擁,派頭還
真不小呢?”
真人也禁不住微微一笑,緩緩說道:“大戰可能就在眼前,探盼猩主人將二老
截住,風雷僧如拔腿想逃,卻在我們三麵包抄之下,無論怎樣,也不讓他安然出走
!”
仟峰老人和那青雲師大,也久已到達,老人看著盡在出神,師太卻口宣佛號數
聲,還不住的屈指推算。
麟兒知廬山神算,靈驗異常,不由逗發了他的童心,竟纏著師太,要她道出秋
弟弟是否可以安然脫險。
師太含笑不答。
麟兒再三糾纏。
真人正待喝阻,不料那仟峰老人,卻笑向師太道:“賢侄大約關心他師弟安危
,如不礙於天機不可預洩,道友不妨坦率相告?”
真人不由暗笑道:“這孩子對人真算投緣,此老眼高於頂,竟也一心偏向他呢
?”
正想用話岔開,不料師大也看出老人心意,遂滿臉微笑道。
“卜籃之術,本門以青蓮師妹,最精此道,貧尼從師妹所習不久,不過粗通罷
了,按適才所算,似覺董師侄另有所遇,返回師門,尚有一段時間!至於靈不靈,
連我自己也不而知,真人道行清高,說不定心中早已了然,貧尼饒舌,未免班門弄
斧罷了!”
真人忙笑道:“師太未免過謙,貧道哪有先知之明?”
谷底雪猩,排作兩排,每一排高矮不等,計有五十四隻雪猩,兩排共計一百零
八,真暗合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其餘雪猩,則退在最後。
雪巖洞內,竹嘯之聲,早已停止,卻出來兩隻大猩,肩上抬了一具籐兜,籐兜
之內,卻坐了一位身披雪猩皮,身材嬌小的人物,看形狀,似是一個人,但是男是
女,因為他頭上卻包著猩皮之屬,臉龐遮住,看不清楚。
籐兜一出,群猩不但毫無喧嘯,而且態度嚴肅的跪向兜前,兜中人用手一揮,
手掌纖細,而且膚色雪白,有類少女玉掌。
麟兒不由看得出神。
真人和青雲師太等,自也暗中稱奇不置!
兜中人又復把手一揮,並還吹動竹哨,兩排猩猿歡嘯一聲,立整隊前導,扛兜
的兩隻大猩,立抬動籐兜,喧喧鬧鬧的往那打斗之處跑來。
原有的兩隻大雪猩,立發出一聲歡嘯,快如離弦之矢,直往那籐兜之前撲去。
一到兜前,抬兜的兩隻猩猩,立刻將人放下,人猩嘰咕一陣,誰也無法聽清,
兜中人看情形是位女子,而且是位黛綠年華的少女,因為胸前雙峰微現,如是男人
,那可成為怪物了?
麟兒看得忘了神,不由暗道:“雪裡蘭閨,眾猩之王,比我霞妹妹,瓊姐姐,
不分上下怎樣?如是她倆,這時,早已忍耐不住,飛上籐兜,一把摟住,那風光多
麼旖旎?”
想著想著,不由又引起一陣奇異念頭:“秋弟弟,人美如玉,尚無蘭閨之好,
此女如屬上上之選,寧非良緣?”
真人神目如電,見愛徒無事發呆,朗朗星眸,凝注籐兜之內,不由一皺眉,從
鼻中哼了一聲,嚇得麟兒強攝心神,一抹羞霞上頰,暗道:“該死!”
他唯恐恩師見責,趕忙把一雙大眼睛,望著恩師,現出乞憐之色。
真人微笑道:“大約你已看出那籐兜之內,是位女子,不由頗涉邏思,為師可
曾猜錯?”
這話,真叫麟兒無從答起,否認不啻欺騙,承認可羞於出口,只好垂頭傻笑。
紫陽真人又道:“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為師可曾教你?”說著,臉
色微沉。
這一來,可真把麟兒嚇慌,只好涎著臉,用手牽著自己師尊的衣,鈉鈉半晌道
:“弟子在想著秋弟弟猶系了然一身,如此女人才武功不惡,看身材,正好與秋弟
相若!”
真人笑道:“芸芸眾生中,男女不可勝計,身臨強敵,猶不能聚精會神,無謂
之事,紫諸念內,稍一疏神,便是禍端,你可知道?”
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見真人於慈愛之中,竟是非常嚴厲,稍有錯誤,立便指
正,真是知微察隱,不覺佩服之極,這位泰山掌門,深恐麟兒受責,趕忙用話語岔
開,真人自知其意,也就一笑置之。
籐兜中,坐著的人,此時業已走出兜外,群猩有的跪拜,有的扶捧,恰似趨炎
媚上,顏狀至為可笑。
仟峰老人不覺掀眉一笑道:“此女真是雪猩之王,武林中素有獸王之說,不圖
得遇於今茲!”
真人笑答:“有她一出,說不定魔教中又多一敵手,只是數十年前一重舊案,
又於今日出現,若十年後,五劍齊會中原,群魔想興波作浪,難免處處掣肘!”
青雲師太,口宣一聲佛號,肅容以對道:“真人道行情高,前瞻竟如掌上觀紋
,只此一端,即為貧尼所望塵莫及!”
仟峰老人,心知兩人早悉其事,不覺為之默然。
那籐兜少女,緩步而出,雙臂微抖,身上所被白色猩皮,竟劃然自落。
一身奇異裝束,只看得美麟兒,幾乎驚叫失聲。
原來那少女身著猩皮衣,玉膊全露,蝤領勝雪,綠鬢如雲,腰圍一塊猩皮,赤
著了雙玉足,眉如翠黛、眼似橫波,瑤鼻櫻唇,肌膚雪白,使人美中不足的,倒是
臉太白,白得似無血色。
論容貌,比白衣龍女、薛瓊娘,琵琶女,同是麗質天成,難分軒輊,所差的,
除粉臉太白外,並還略帶三分野性。
所攜兵器,卻是一把長劍,劍鞘烏黑,形式奇古,劍柄也是黑黝黝的、毫無裝
飾,雖是一把古劍,看來卻非常礙眼。
她把一雙星眸,嬌波微轉的向四周望了一望,目光卻落在風雷僧的身上。
似乎見著風雷僧肩上搭著人,心裡至感不悅,雙手朝內招了一招,群猩立圍繞
四周,靜候吩咐。
也不知何故,這少女雖然嘴皮連動,但總發不出聲來,可是手式卻打得非常巧
妙,一陣指劃,群猩也嗚嗚作答,人言獸語,彼此在溝通意見。
少女插手猩皮囊內,取了一隻黑色竹哨,朝著嘴裡一吹,群猩立向風雷僧身前
走去,馬上將人團團圍住。
少女膽子似乎大極,對於蜀中二老,竟略無懼意,緩緩地朝著他們身前走來。
臉上雖微泛笑意,但笑得使人有點吃驚!
蜀中二老,淮也猜不透這少女是何來歷,想了一陣,愈猜愈迷。
兩老冷笑一聲,笑意森森,使人深覺寒意透頂。
天府老人,眼皮微合,那身子也綴緩前移,朝著少女,一步緊靠一步。
明是聚氣凝神,蓄勢待發,誰也知道,這一擊,便是不輕。
麟兒唯恐少女吃虧,師父無令,又不敢隨意出手,不覺如立針球。
真人故作未覺,凝視場中少女,還不時把頭點點,似是一樁疑案,此時已獲解
答。
場上天府老人,已與少女對面而立,彼此相隔,不過六七尺遠,這老頭,皮笑
肉不笑的張口問道:“你是何人門下,卻在此縱猩害人?如屬誤會,但憑一言,老
夫自也不便與後生晚輩相爭執!”
仟峰老人暗罵道。
“這老鬼,真狡猾之極,明知四面楚歌,受人包圍,而今又面對強敵,竟不惜
自我台階,分明只要少女罷手,就可無事!”
誰知那少女冷如冰霜地,恍如未聞,僅把一雙秀目,將老人望了一望。
“長輩的話,竟不答理,這簡直是跡近侮辱!”老人念起怒作,“寒山現月”
,雙掌一推,掌挾勁風,直奔少女胸腹。
旋見白光一晃,也不知是何身法,那少女也未還手,一閃之間,便在斜刺裡一
丈開外,手拈一塊猩皮,有如女人使用羅巾一般,婷婷玉立,綽約多姿,佩著一身
奇裝異服,從腿至腳,赤裸無遮,宛如一塊渾金璞玉,未加琢磨,而秀色天成,別
饒雅趣,把我們這位美麟兒,看得非常傾倒,暗中稱奇不置。
天府老人,掌發無功,惱羞成怒,嘿嘿一笑,笑意生寒,排山運掌,往少女身
前便撲,“金豹探爪”,“儷龍取球”,抓酥胸,點雙目,雙招並發,猛逾奔雷,
力大招沉,確是江湖上罕見高手,武林中一代宗師,眼看少女便得傷他掌下。
誰知說來不信,那少女疾把蠻腰一扭,冰地滑不留足,立便身如輕燕,滴溜溜
的往旁邊一滑,竟以老人為圓心,在冰雪地點,劃了一隻大圓,加以右足微屈,身
子約略傾向圓內,形式奇妙,便已多姿,因為轉來大快,頭上綠雲,隨風飄忽,腳
下竟卷起千重雪花,遠望去,真如霧裡仙姬,幽雅之極。
紫陽真人,也不由看得啞然失笑道:“這真是一種別開生面的打法,如不久生
雪地,練來還頗困難!看來她還有奇招出手呢?”
拿眼顧視愛徒,他已側著身子,跟著那少女動作,圍著自己,盤旋疾繞起來,
輕靈處,比人絲毫不減,不由笑罵一聲:“頑皮透頂!”但麟兒竟在興頭上,有時
忘了神,不免在恩師面前撒嬌,那裡肯聽話中止?
少女繞轉一陣,暮地把身子一閃,奔向中心,疾把那膚光勝雪的素拳,往老人
背上拍去。
天府老人,突把身子一轉,還夾著一聲怒叱,只聞袍袖帶風,猛往少女當胸一
拂,那份疾快,梗直使人無法看清。
少女皓腕疾招,雙指凌空一劃。
指袖接觸,聲如裂帛。
兩條人影,立向兩旁一分,天空裡,猶冒出千絲寒氣,老人不但袍袖裂了一處
,裂口長逾五六寸,同時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噤,臉色蒼白。
少女得手不容情,人如穿花蝴蝶,掌如大海翻波,一招一式,奇詭異常,掌蘊
五行,身游八卦,而且櫻唇裡,噴出千絲白氣,毫不留情地一陣猛攻啞打,天府老
人,對付她的拳法身法,卻無所難,但那絲絲白氣,他卻不敢硬觸,無如掌風奇猛
,白氣紛飄,六七十招一過,卻被那少女緊緊纏住,看來抵禦還真困難。
這是江湖上從來未有之事!
蜀中二老,成名數十年,不用說道高技精,絕不至於敗在一個少女手內,就是
崑崙五子,也很難和他兩人作敵手!
蓉城老怪,怒吼一聲,縱空三四丈,雙掌一合,猛朝下面一壓。
掌含千鈞力道,勢如倒海排山,撞頭頭破,碰人身亡,這還不算!
天府老人,已把少女恨透,竟不惜把青城派的鎮山掌術,使了出來。
玉靈六十四式,這是青城派的無上掌功,使出的人,不但內功須臻堂奧,提縱
術尤須倍見高明,早在七十年前,武林中便有兩句謠琢:“玉靈拳功,雄視武林。
”
據一般傳說,這套拳功,原是古仙人玉靈道長,在丈人峰成道時,最後精心傑
作,原擬七十二式,用一揚指刻諸隱息洞府石壁之上,但到六十四式,即心力交疲
,魂歸道山,棄去息皮囊後,為青城派前派祖師所獲,窮半甲子的功力,才參破拳
中各式妙用。
天府老人,恨心一發,不由用出看家本領。
先是,輕飄飄的周轉疾走,但愈走愈慢,人如流水行雲般,姿式美妙已極。
猛可裡,右足前提半步,揮掌作勢,一出手,那氣勢便與眾不同。
掌中因為含著玉靈內力,即不著實,周圍一丈左右,只要挨著掌風,也得立即
受傷。
拳奔少女奇門穴,不快不徐。
雪猩少女,充覺一股無形力道,撲向自己,立把左掌一撐,橫架金梁,寒風如
箭,猛往上卷,直襲蓉城老人撲掌下壓之勢,右掌則平胸推出,打出一溜寒風,竟
奔天府老人胸腹。
這一來,兩老一少,在雪地上竟大打出手,那少女,舉手投足,無一不冷,冷
得使人手僵骨硬,而且招式奇詭,那掌法,不但綜合數家之長,而且有許多竟使人
看得莫名其妙。
以青城派天府蓉城二老的力量,居然尚無法把她制服,少女武功之奇,自是可
以想見。
麟兒不覺困惑萬分,潛視恩師,見他面帶笑容,遂笑問道:“此女拳掌,竟含
有本門的龍虎三十六式,但又有崆峒派的五行絕學,而且還夾有一種從未見過的掌
力。難道她與本門,也有淵源麼?”
真人點頭歎道:“豈只有淵源而已?道道地地的是關係兩派的人物,不過很少
有人知道罷了,連你兩位師叔,也不知道此事梗概!”
麟兒朗聲笑道:“既是本門人物,待徒兒與她連合出手,將敵人趕跑如何?!
”
真人含笑地把他看了一眼,漫不經意的道:“此女久居冰天雪地之處,日伍猩
猿,雖然不曾盡失人性,卻和那化外之民,差不許多,冒然出手,只恐她誤把親人
作仇敵,那時你不但幫忙不成,反足憤事,這又何苦?”
數十隻雪猩,圍著那風雷僧,齜牙作嘯,它們把目光,都集中在兇僧肩上所搭
著的人,大有奪取之勢。
風雷僧一雙兇睛,凝注在那少女奇異身法手法上,倒沒有把這群異獸,放在心
頭。
兇僧年事雖高,火氣極大,暗道:“不管他們怎麼攔截,我卻抽空背人就跑!
”
一聳身,那魁偉身影,立往上拔,不料平地上竟跳起兩隻雪猩,論身材,比第
一次所遇的那兩隻,似乎還要高大,細看正是那抬籐兜的兩隻。
兩猩怒嘯一聲,躍得和風雷僧一樣高下,平伸兩隻毛掌,直往風雷僧的左右兩
側,劈手就抓。
空中停勢不住,一人兩獸,稍事接觸,朝下便落,剎那間,嘯聲四起,山谷雷
鳴,人獸奔騰,罡風怒作,雪地上,飛花濺玉,混作一團,人獸之間,立即發生一
場奇猛惡鬥。
場上少女,論功力,自然不及二者精純,但她練就一種天地間至寒之氣。舉手
投足,寒氣侵入,使二老不敢挨近,只能用掌風將她圍困。
這場惡鬥,直打得天昏地暗,岳撼山鳴,其中只苦了那風雷僧,起初,他把猩
獸看得大輕,但一發覺中有兩隻,竟擅內功提縱術,即知事態不妙,於是一手抱著
董練秋,一手用風雷掌猛打硬逼,但內功掌力,切忌連環久用,真氣消耗過甚,易
致頭暈目眩,重則虛脫而死。
七八十招一過,風雷憎即大感不支,那圍攻他的四獸,竟是愈戰愈勇,只要他
想拔空逃走,中有兩隻雪猩,即凌空撲擊。
這兇僧,行動已逐漸緩慢,喘氣如雷,風雷僧這名字,真是名符其實。
蓉城老人,一見事態不妙,竟用內家掌風,猛攻數次,無如那少女滑冰踏雪的
本領,真今人歎為觀止,只須蠻腰幾扭,玉體微斜,便勝似驚鴻掠影,飛花舞雪,
掌風還未達到,她已閃開老遠,一俟風勢一過,便如閃電般撲上身前,不用拳攻,
就是吹氣,她口中噴出的白氣,那股奇寒,使人覺得比打冷擺子還難受萬分。
蓉城老人,一見久戰無功,不覺含怒招呼道:“萬老大,我們還顧及什麼?抽
劍下手!”
“踉蹌”兩響,碧磷天蜈,雙劍齊舉,紅光碧露,如怒海翻波,繽紛飄雪般,
當頭掠至。
那赤足少女,立滑雪溜出,人在雪花掩護之下,手上立現出一溜銀霞。
皓腕微舒,銀震百丈,宛如匹練橫空,空中還發出一聲輕微雷震,緊跟著只聞
嗖嗖之聲震耳。銀霞捲入紅光碧障之內,那白色骷髏頭,和那紅得發紫的蜈嗡影,
立便攪得紛紛四散,空中白霧迷蹤,寒風四起,劍刃迎風,轟轟之聲大作。
真人忙向麟兒道:“本門失傳的乾坤劍術,竟為此女所得,與賢徒新創的周天
神劍,意境一樣,但手法不同,前輩祖師畢生精血研創之物,自有其特殊價值,你
悟性極高,聞一知十,快同為師把它默記下來。”
麟兒本覺劍式奇古,酷似本門手法,不待真人叫破,早已暗中參詳。
三把長劍,電掣星馳,最後竟分不出是人是劍?只見三道球型光幕,滾滾騰挪
,乍合乍離,鵑落兔起,霍如羿射九日,矯如群帝駿龍,使人看得眼花繚亂。
少女手上的劍,如天上的慧星一樣,劍身上,銀光奪目,長劍不知何名。
麟兒默視半晌,禁不住童心大發,和紫陽真人,招呼了一聲:“弟子此刻必須
參戰,還望恩師見憐!”立時清嘯一聲,一按劍上啞簧,靈虎劍早已脫鞘飛出。
這孩子,真會賣弄精神,騰身一躍,劍幕如山,拔高數丈,如蛟出洞,大海騰
龍,眨眼間,即飄落場中,暴喝一聲:“兩對一,算什麼英維?打!”
靈虎劍,捲起一片風雷,往天府老人身前,猛攻而至,這位武林奇童,存心和
少女互較身手,一開端,便把獨創的三百六十周天神劍招術,使了出來,這套劍法
,純依天運玄理,五行生克,熔化而來,隱微處,不但博大精深,而且招式奇詭,
前招後式,一氣呵成,劍氣把人只一籠罩,只覺身前身後,上下左右,都現出萬點
星光,而且星光閃爍,疾轉騰挪,眨息萬變,神劍飛來,有如霓虹經天,隱蘊風雷
一片。
人在這種神奇劍幕之內,如浮搓瀚海,寄跡雲天,不知不覺間,自黨渺小可憐
,如定力不堅,或武功不強,那只能任使劍的人,隨意宰割,這套劍術,麟兒極少
隨便使出,當其與義弟惠元,雙方比劍時,所用的,也不過前面開端的七十二式而
已。
這一加入戰陣,形成兩位少年男女,劇戰兩個老頭,一般人的觀念,以為薑桂
之性,愈老愈辣,可是蜀中兩老,這一次,竟是大倒其霉。
本來,這兩個糟老頭子,自入崑崙,即覺不可一世,誰知卻塵子和那苦行禪師
,功力就和他們難差上下,打了一陣,不但未佔便宜,而且青城黑寡婦,還被那孩
子用寶劍釘個正著。
好不容易擄了崑崙一位弟子,卻不料又在此處撞上這種令人費解的事。
在另一方面,猩皮少女,一見麟兒自天而降,似覺一驚,待其落地後,來者卻
是一位和自己一般大的俊美少年,未及答話,卻替自己接戰一位強敵,不覺心中大
喜,苦於意不能達,遂把懷中竹哨,往口裡一次,猩群聞哨後,竟誤以為主人新添
強敵,吹哨求援,於是一窩蜂捨掉風雷僧,齊往老人麟兒身前攻擊。
這無異自亂步調。
麟兒與少女,正戰得興起,兩把神劍,兩種劍術,均是武林中不可多見之物,
雙方互奪神威,抖臂震劍,風雷起處,勢如倒海排山。
饒兩老怪功力再高,也不敢硬接。
此時也正是一群雪猩湧到之際。
這種猛獸,悍不畏死,前到的五隻,兩隻直撲天府老怪,另三隻卻對付了麟兒
,後來的還潮湧直上,不過有六七隻,卻照顧了蓉城老人。兩老毫無憫恤之心,竟
把魔家兩劍的威力,盡量發出。
夭府老人,一聲大吼,碧磷劍那慘碧光華,幻出千百骼髏頭影,朝著雪猩頭上
一罩,雪猩便覺頭暈眼花,正待縱身飛出,卻不料天府老人的白骨碧磷劍,如驚雷
掣電的攔腰捲來。
戰場中一聲慘嘯。
雪地裡血雨橫飛。
兩隻身比人高的大雪猩,竟被老人腰斬,五臟六腑,流了一地,厥狀至慘。
少女形似瘋狂,劍如潮水般,一湧而至,立把蓉城老人,逼得往後一退。
嬌軀一縱,俏影凌空,少女竟轉移目標,手揮長劍,猛朝天府老人攻至。
老人冷笑一聲,魔劍發了利市,益發助長兇威,射陽三十六式,連環出手,徒
見:骼髏頭上下翻飛,碧磷劍光華滾滾,彈指間,即把那雪猩少女,包圍得水雨不
透。”
在同時,三隻雪猩,圍著麟兒,一齊撲上,六條毛臂。三對巨靈掌,了了無無
,挾著各種奇異招式,通往頭頂,玉頰,腳腹後背,猛襲而來。
麟兒不只暗恨道:“真是蠢材,弄得敵我不分,可恨可恨!”
立把身子一縮,從一巨猩脅下,一閃而過,為著氣極,竟在猩猿背上,打了一
掌,長劍一揮,劍芒打閃,復往蓉城老人身前直撲。
雙方打得不可開交,雪猩這一阻撓,幾把勝敗之勢,易為倒局。
那風雷惡僧,見少女和麟兒,距離冰巖最近,不由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陡把真氣凝聚丹田,猛可裡,右手一揮,對著冰巖,發了一陣。
風雷掌功,是一種純陽真氣,非常霸道,掌發之後,初則狂風四起,繼則雷聲
大作,熱風陣陣,卷向冰巖,巖頭,軋軋之聲,不絕於耳,而且那純陽熱風,吹向
四周冰柱懸巖及雪山之屬,暮聞,震天價一聲大響,一座高逾數十丈的冰巖,竟從
腰崩塌。
立時,天搖地動,冰塊紛飛,四周響起一片轟轟軋軋之聲,矗立冰山,被震動
之力,將那削立橫伸部分,慢慢裂開,震動不停,裂紋愈長愈深,乃至崩塌,此起
彼落,無歇無休,坍塌之處,愈來愈多。
麟兒和少女,早已知道事態不妙,冰山未曾打落之際,美男兒卻向少女招手道
:“此處太險,一遇雪崩,脫險困難,趁早抽身後撤。”
那少女雪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嘴皮動了幾動,卻未發出語音。
麟兒不敢再等。
身子微聳,拔空直上。
無巧不巧,那形似小山的大冰巖,當頭壓至,遇上這種事,不能專靠武功,臨
機應變,最是要緊。
麟兒不將身子上拔,反將真氣一沉,巧墜千斤,落得比那冰巖還快,腳下於無
意之間,撞上一處冰柱,立將身子盡量前伏,旋又平空躍出。
雪崩之勢,有如倒海排山,轟聲震耳,大地動搖,冰雪飄揚,迷人耳目,只聞
幾聲慘嘯,嘯似猩啼,大約又有幾隻雪猩,就此了賬。
周圓數十里,被這種岳撼峰頹震動之力,引起雪崩,舉及冰峰雪柱,絕壁懸崖
,凌峻削石,雲柯古樹,不是倒塌,便是打折。
整個西崑崙,只聞那“轟咯軋軋”之聲。
麟兒已發動身旁玉珮,並用金鐃護住全身,捨生拼死,被來於那冰雪迷漫之處
,想把秋兒和那少女救出,無奈,冰雪四濺,宛如置身雲海惡霧之內,寒氣襲人,
有目難睜,那種逾千斤的大冰巖,裡面還夾著巖頭泥砂,不時當頭落下,一個應付
不當,饒你武功絕世,也得變成肉泥。
麟兒唯恐師弟,已被冰雪壓斃,一邊哭,一邊找,冰光雪影中,但見紫雲騰空
,碧露四起,於那形勢險惡之下,似又橫添不少景色。
這孩子,個性極強,人不找到,怎麼樣也不歇手,正用牟尼身法,人如浪蝶穿
花,金鴛織柳,往來於滾騰冰雪中,敵人,師弟和那口不能言,一貌如花,但帶著
原始野性的少女,一個也未見到。美麟兒傷心已極,忍不住長慟欲絕。
冰雪瀰漫中,瞥見光華數道,一白一青,還有一道五彩祥光,交織而來。三條
人影,在漫天冰雪中,左沖右突,他們似正在東找西望。
紫龍珮,和純陽鈸,紫光碧霞,至為顯目,那擁有五彩祥光的人,似有所見,
竟不顧危險,星馳電掣望著麟兒飛行之處奔後面那一白一青兩道光華,卻也跟蹤而
至。
忽有人沉聲喝道:“嘉麟快退,免蹈危險!”人隨聲至,電閃星飛,他對麟兒
護身之物,似竟無所懼,閃身問,即穿入光幕之內,來人竟是崑崙掌教。
他隨手牽著麟兒,低聲喝道:“數由前定,凡事豈能勉強?霞兒困身金牛谷中
,待爾馳援,難道你願撤身不管?”
麟兒隨著恩師,穿身冰雪之內,邊走邊哭道:“秋弟弟人不見蹤,殆已葬身冰
雪之內,弟子擬欲生見其人,死見其屍,如抽身一走,此後教我如何會見同門兄弟
?”
話猶未落,轟轟之聲,愈來愈劇,一塊方圓逾丈的大冰巖,當頭壓下。
紫陽真人大吃一驚,發招掩護不及。
那青白兩道光華,一左一右,交織而至。
暮聞雷聲震耳,半空裡捲起百丈狂瓤,氫氖陣陣,竟把那重逾千鈞,從空飛降
的大冰巖,吹從斜刺里落去,真人忙稽首謝道:“多承師兄援手,使小弟免去一難
,否則,為著這孽障,還真不堪設想!”
麟兒見恩師已隱含怒意,忙收拾悲痛,重振精神,劈口將真氣往身前佩玉一噴
,那光華便如皓日當空,繞身紫龍,將四人周身護住,直往高巖之上,直衝而出。
三師一徒,同是武林中絕頂高手,霎眼間,便已脫困。
青雲師太和泰山掌門,仍靜立未動,一見麟兒被救出,且無損傷,不覺心中大
喜,忙含笑相迎,同向麟兒,備致慰勉。
真人因秋兒生死不明,雖覺愛徒有驚無險,但卜籠之事,有時並不能十分拿穩
,不免鍬然不樂。
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自知其意,也無法勸說。
倒是卻塵子,竟向師弟道:“武林邪正,己成水火,青城峨嵋,早是一氣相投
,今日之事,不過交惡之始而已,秋兒此次是否應劫,很難逆料,或因此而另有遇
合,亦未可知,要應劫,也勉強搭救不來,而今巖崩雪塌,聲勢至猛,雪崩停止,
看情形也決在四五天之後了,金牛谷情況緊急,我們不妨即赴星宿海,找尋靈藥!
你意如何?”
仟峰老人,為人率直,忍不住笑問道:“星宿海亦名星宿川,人以為黃河之源
,散佈頗廣,地勢高拔人云,長年積雪,登臨其上,山與天齊,幾疑置身天府,曾
於少壯之時,隨恩師來此一次,迄今已數十寒暑,舊地重遊,頗深響往,第不知冰
天雪地之中,有何靈藥?”
真人笑道:“陰山毒龍老怪,對付幾個孩子,竟把那自古以來,聞之色變的恙
蟲病,使了出來,否則,這種荒涼之處,卻也不勞道友涉足了……”
還未講完,這位泰山掌教,聞言不由一驚道:“陰山五魔,對於害人之物,所
知極廣,毒蛇、蜈蚣、蠍子、蜘蛛之屬,據雲應有盡有,但恙蟲這東西,倒未之可
聞?”
卻塵子持須微笑道:“散瘟元恙,究其實,就是一種小而有毒,螫人致病的蜘
蛛,這東西,至為可怕,因為細小,足有芒刺,可以穿肌入肉,傷者初於螫傷之處
,僅覺皮膚微紅,癢不可耐,繼則畏寒頭暈,不數日即大燒大熱,嘔吐交作,前後
不過半月,即可致人於死亡。”
苦行禪師,口宣佛號,垂目黯然道:“毒龍叟飼養這種害人之物,毒勢之重,
絕非普通恙蟲可比,麟侄由金牛谷趕來此處,計時間,已有六天,陰山恙蟲病,傷
人致死,決不到十日,而今靈藥尚無著落,看來此事終是可慮!”
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不由一怔神,暗道:“季嘉麟福緣之深,武林中無出其
右,身邊靈藥,如靈芝,蘭實之類,莫不應有盡有,難道還無法醫治那恙蟲病麼?
”
遂把此一心意,向真人細問。
真人乃將所知說了出來!
原來星宿海的正中一處,有幾處靈泉,而且水勢不深,據江湖老輩稱,靈泉地
穴內,盛產冰蓮雪藕,這種曠世靈藥,不但可解百毒,而且專治熱病。
惟星宿海範圍極廣,登高凝望,如星棋羅列,令人迷離。
那靈泉要穴,代有奇士,不憚跋涉之勞,身歷其處,費盡心機,多方探索,甚
至有深知水性,不畏嚴寒者,冒然破冰入水,但只躍身人內,不是凍死其中,浮屍
水面,就是杳無蹤跡,一入不返!
事實真像如此,以致近百年來,武林中不論邪正,雖然垂涎那靈泉之內,自有
不少冰蓮雪藕,但好生惡死,人之常情,靈藥不能獲致,反而在送一命,於是乎只
好望海興歎,惜命不前。
麟兒聽恩師說得神奇,不由笑問,那冰蓮雪藕,藏之海內,久而久之,豈不腐
爛?如何可食?
真人笑道:“你雖然天賦奇高,畢竟年幼,所知不廣!”於是又告訴愛徒,有
關蓮實雪藕的許多特性。
原來那蓮實在寒冷之處,藏之泥中,雖歷數千年可以不壞,雪藕之性亦同。
江湖中不少同道,曾建議真人,設法覓取,只要獲得數蓮片藕,即可在乾元洞
府附近,施以人工栽培,那一來,天地間的地寶天材,豈不垂手可得?
但事為真人所婉拒。
因為土質氣候,隨地而異,故橘生淮南則為桔,桔生淮北則變枳,同一橘種,
因環境變易,而性質立刻差異,天地間珍貴靈藥,生有其地,且有其時,如能任使
移種,則也不為天材地寶了。
冰蓮雪藕之事,真人講了很多,麟兒都一一牢記,於是一行六人,以紫陽掌教
為首,立向星宿海進發,那只大蒼鷹,竟在雪地上,好不容易,撲食了幾隻飛禽,
便忽忽地隨著麟兒,在高空嘎嘎連聲,展翼而進。
六人快似弩箭,一路上,都是雪地冰天,山高入雲,寒風如剪,極目四望,人
如寄身玉宇瓊樓,大有高處不勝寒之感,走了一天一晚,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額
角間已見冷汗。
正北:是高山連綿,矗立雲表,素雲如絮,籠罩全山,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
仟峰老人,不時四處凝望,還把兩道壽眉深鎖,似陷入沉思。
半晌,忽問真人道:“就老朽記憶所及,前面那皓皓雪山之上,應是崑崙的星
宿海,不知是也不是?”
真人笑道:“道兄記憶力真強,數十年的景像,猶能一看便知,確不容易!”
老人生性好強,一聞此語,大為受用,轉眼便邁步如飛,沖向前面,還回顧麟
兒笑道:“只一上山,又看你大顯身手,惟這次,冰底下覓取靈藥,比鶴峰之上,
找尋芝馬,危險只有更多,我和你先上山一探如何?”
麟兒偷覷恩師,見真人微笑不答,知已暗允,遂笑道:“前輩見命,敢有不遵
?”
話聲甫落,仟峰老人,忙暗中凝運真氣,竟把兩隻大袖,輕輕一揮,那身子。
便似脫弦之箭,往上飛外。
麟兒一見他所用身法,竟和二師伯,屬同一路數,不由暗笑道:“這大約是鄧
師叔把祁連山金竹寺的凌虛之術,轉授於他,否則還真沒有這般容易呢?”遂把身
子往下微塌,雙腳一彈,鐃鈸迎風,紫芒映眼,竟和老人走個首尾相接。
雪地上,滑不留足,那高處煞風,更使人無法忍受,兩耳只聞呼嘯聲,老人身
上,所著的衣袍,襟緣間,已漸漸結冰,這一來,因為衣緣硬邦邦的,把全身靈巧
快捷,打了一個折扣。
結冰速度,非常之高,還不夠路上三分之一,泰山掌門的下半身,已為冰雪所
固擾,忙落足巖間,把身上積冰除去,一看麟兒,一身點雪皆無,而且氣定神閒,
若無其事。
老人不免把話說得含蓄,實際上,等於問計麟兒,如何可免除此苦?
麟兒笑道:“我系用伏魔神功,把身子罩定,神功可法去寒,冰自難起,不過
如不習這種功力,人在飛行時,用內功震動衣袍,不使存有積冰,則也有同樣效果
。”
仟峰老人,如言一試,果然不差,身後的紫陽真人與兩位師兄和師太,也如飛
趕至。
真人忙叮囑麟兒道:“冬至一陽生,此處竟產生寒流,正北,灰雲當空,寒流
驟至。這東西非常惹厭,一個應付不當,立招致殺身之罪,我們六人,合為一處,
宜覓地避寒,否則無法抵噹!”
仟峰老人大吃一驚道:我倒從未想到此事,這兒長年積雪,已不勝寒,再加上
寒流到此,自無異火上添油!”
真人一臉嚴肅,大袖輕揚,仍然領先,青雲師大和仟峰老人則一左一右,緊隨
真人身後,卻塵子和苦行禪師,卻挨著師太和泰山掌門,分別將兩人護住,麟兒倒
走在真人之前,成為開路先鋒。
正北,灰雲征空,滾滾而至,空中更傳來陣陣銳嘯,此起彼伏。
口中吹氣成雲,只一瞬,立變成紛飛散雪,同時因為山勢過高,愈往上行,使
人立覺呼吸短促,心頭上,產生一種無謂空虛。
麟兒身上,仍然穿著一套青緞夾裝,左褲管,箭傷猶在,如不是仗著一身奇特
功力,靠衣服御寒,人已凍僵多時了。
這孩子,毅力特強,在冰雪寒風中,已暗運伏魔神功,將周身護住,號風雷雪
,陣陣吹來,但離麟兒身前,還有兩三丈遠,即被一股無形力量,激向四周,麟兒
還談笑自若,那賽似玫瑰的臉上,反愈顯得俊美。
六人中,崑崙三子,各顯出不同的道力,卻塵子練就無極真氣,全身四周,宛
如築了一座高牆,苦行禪師,人如其名,藉著風寒雪凍,磨練全身,衣袍臉上,都
有積雪,但他卻處之晏如,毫不為苦。
紫陽真人一代掌門,他既不用護身神功護體,也不以身試寒,卻用崑崙派鎮山
神功天罡指,與那寒氣搏鬥,天罷指力,乃純陽一煞之氣,只須驕指對著寒風輕輕
一劃,那襲來冷風,寒意即解。
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只有暗中佩服,忙凝用玄門內功,以本身熱力,抵禦天
寒。
那寒流,業已愈來愈近,只聞沙沙之聲震耳,四周寒氣襲人,其冷泛骨,空中
似有無數風砂,還夾著大小不等,形似石塊之物,激盪而來。
麟兒慧目,原可透霧穿雲,但也看不出究是何物,不由笑問恩師。
真人一臉嚴肅,竟沉聲喝道:“也是寒流帶來的冰雪,此次風力極強,奇寒無
比,我們得趕早覓洞藏身,遲則不及!”
果然那沙沙之聲,業已臨近上空,天色也暗了起來,那似砂似石的冰雹,紛紛
降落,這東西,因為從高空加速下降,打在身上,小的還罷,如超過拳頭大小,不
幸打中,即可致命傷人。
麟兒不由心存警戒,把鐃鈸取了出來,掩護身子,同時邊走邊顧,只望附近能
發現一處巖洞,以作掩體,無如大雪封山,不用說洞穴難找,就是峭壁懸巖,也不
免為冰雪所掩蔽。
一行六人,已在半山之上,山形奇陡,普通人絕無法落足,往左,有一處冰巖
凸出,且婉蜒上旋,麟兒正待折轉身子,朝左走去。
暮地,從那高可入雲,黯黯無光的山頭上,突傳來一聲冷笑,並還帶斥責口吻
道:“小子找死!”
這聲音,明是女人,但口氣好大。
麟兒不由暗裡一驚。
回頭望望恩師,僅真人卻恍如未覺,仍然沖夷穆靜,氣朗神情的往前奔來。
空中冰雹,西北寒流,勢同天河瀉浪,倒海排山,凌厲之勢,曠大難逢。
山頭上下,轟轟咚咚之聲,震耳欲聾。
那寒風,呼號作嘯,宛如萬馬奔騰,身上肌膚,如稍事暴露,而不運功御防,
立便血液凝結,肌膚脆裂,幾猶毫無感覺,不知痛楚。
空中冰雹,千形百狀,令人歎絕,小者如細砂,大者如磨盤,被那難以數計的
旋流,挾舞空中,有時雙方一撞,不但響聲大作,而且碎冰四濺,銀光奪目,自成
奇觀,有時兩股風柱,互相激傷,絕不相容,結果以大並小,新成風柱,威力奇猛
,比原來的已不知強了若干倍以上。
麟兒手持雙鈸,卻未發招。
紫陽真人,恐兩位道友受傷,竟把秋兒的太乙五靈劍,拔取使用。
劍芒打閃,迸出五彩流露,將那空中溶來的冰雹,紛紛蕩開。卻塵子和苦行禪
師,也相繼動手,禪師把天龍竹杖一揮,首先發難,杖卷百丈青光,矯若游龍,一
擊一點,便將那撲來的冰塊,往旁邊打落,青光彩霞。只一糾繞,聲勢立便大盛,
卻塵子的手上,忽然沖起一溜白光,幻出朵朵銀花,把周圍冰雹,攪得紛紛四散。
白光正是青城派鎮山之寶,太白神劍。
彈指間,杖光劍影,相互輝映,立時織成一道光網,整整把青雲師太和仟峰老
人,雙雙護住。
麟兒心中一高興,手中佛門純陽雙鈸,上下翻飛,鈸聲錚錚,響作龍吟,半空
中,捲起百丈紫光,迎著空中飛來的冰雪寒流凌厲之勢,往前撲去。
他這一大奮神威,更勇武非常,銳不可擋,若觀音座下的善財童子,又俊又猛
。
腳底下,卻忘了適才紫陽真人師父的警告之言,竟朝左邊雪巖,往前撲去。
正是:縱有才華稱絕世無奈步步蹈危機他縱落之時,卻用的是那踏雪無痕的絕
世輕功,不料腳一踏實,半空裡,忽飛來一具大似磨盤的冰塊,當頭壓來。
他把真氣一沉,右鈸上揚,身形微閃,不料冰塊來勢過猛,正擬用真力,把那
星隕丸瀉之勢消掉,不料軋軋數聲,自己身子,竟往外一側。
不由心中一驚,稍一分神,濁力便現,那磨盤大的冰雹,卻砸在足旁。
這無異於有千鈞之力。
緊跟著,轟然一響,宛如地陷山崩,那凸出山壁間的雪巖。
竟猛然斷塌。
事出突然,卒不及備。
麟兒驚叫一聲,竟隨著那碎冰殘雪,如星隕丸瀉般,從那高達萬仞的雪巖,直
跌而下。
紫陽真人,心如刀割,竟不顧危險,立把真氣一沉,便如閃直驚鴻,直往巖下
飛落,山頭上,又傳來那奇異驚歎之聲,卻塵子一行四人,本在惜愕之間,仁立雪
中,注視巖下,遽聞人語,不由惶然四顧,卻不見半點人影。
半山之下,摹地鷹鳴鶴唳,前面正是麟兒座下的鐵爪蒼鷹,後面還跟著兩隻大
白鶴,右邊白鶴背上,還立著一隻紅頸鐵嘴的小鳥兒。
那小鳥,竟能作人言,而且聲音異常清脆,可惜漫天冰雹激蕩,滿山寒風呼號
,卻塵子和苦行禪師,知道這白鶴出現,關係著一位極厲害的人物,不由留心細聽
那秦吉了所作人言。斷斷續續地聽那鳥兒叫道:“快追決追!……他如跌死,老祖
母要活活氣壞!……”
卻塵子和師弟,不由一怔神,暗道:“想不到此人敵犢情深,竟也趕來此地?
”
鷹如離弦勁矢,奇猛無匹,鶴似流星趕月,輕快絕倫。
麟兒下落一段後,立將真氣一提,兩臂一伸,鐃鈸鼓風,降落之勢立減,那鐵
爪神鷹,疾把雙翅一斂,往麟兒腳下,直穿而來。
鷹鳴鶴唉,響徹雲雷,麟幾和恩師紫陽真人。竟於同一時間,分別降落在兩隻
靈禽背上。
秦吉了一聲歡嘯,雙翅一展,竟飛落麟兒肩上,口吐人言道:“老祖母隱蹤山
上,見你轉身朝左,立發聲警告,誰知你竟不聽話,親自蹈險,把她氣死了,不是
我叫雪光素雲,和這老鷹拚命援救,你早沒命了。”
真人目視麟兒笑道:“既然有人出聲警告,你怎不聽話,至少也應和為師商量
,下次再一意孤行,定重責不貸!”
麟兒遂把當時分心之事一說,真人也就不再責怪。
離山巔猶有數千尺,真人把手一招,同時催禽下降,青雲師太,口宣佛號,拂
塵微展,遂縱身麟兒鷹背上,微笑道:“這是大巴山昔年蒼鷹道友座下之物,倒是
那兩隻白鶴,卻是初見,賢侄與鶴主人定於相識在先,否則,也不會這等關懷?”
麟兒忙笑答道:“這是陰山派一位前輩,扶桑姥姥的座下靈禽!……”
風雪冰雹中,竟有人出語斥責道:“小子不但毛手毛腳,而且口沒遮攔,雲兒
這條命,如果斷送你手,看我饒你!此處危機四伏,不要靈藥取不成,反把小命送
掉,那一來,你就把他們害慘了!”
說完,語聲寂然。
仟峰老人,已和真人同騎一鶴,卻塵子和苦行禪師,也飛上另一鶴背,六人三
鳥,飛往星宿海飛去?
靈禽功力,果是不凡,不管冰雹交加,它們均善於閃避,寒流雖大,也絕不畏
縮,尤以那秦吉了和雪光素雲兩隻大白鶴,竟毫無所懼。
麟兒不由暗中稱奇,為想探聽陰山情景,遂笑問那秦吉了,道:“你倒不錯!
這麼大的寒流,竟能忍受,不是小姐靈藥,定是陰山比這兒還冷了!”
那秦吉最愛多言,但有時也不免狡黠,竟道:“老祖宗所居之處,有時其暖如
春,寒冷時,卻比這兒厲害百倍,但是那玄冰積雪,五毒陰風,稍為觸及,即無倖
免。五位老祖宗,舉世無匹,像你這樣的人,他們不過舉手投足,即可把你打得走
逃無路!”
麟兒氣道:“金牛絕谷的毒龍老怪,連頭上的觸角,也被我打落了?!那威風
到那兒去了呢?”
秦吉銳叫道:“你真不害羞?!如不是我家小姐喜歡你,存心向外,暗中護持
,你早已沒命了!星宿海已到,我不和你講啦!”麟兒因為身後還有長輩,也不覺
臉紅,回顧師太,見她業已雙眸緊合,恰似不覺,不由心中竊笑。
這蒼鷹,振翼高翔,令麟兒俯覽地景,山頭全是一片白。雪嶺嗟峨,冰峰玉柱
,奇姿異式,層出不窮,高空煞風,凌厲無濤,呼嘯作響,其寒砭骨。
所稱星宿海,也不過在這山與天齊的冰雪嶺上,星棋列布的有幾處平坦之處而
已。
原來海面已被冰封,除能認平坦之處認出那是亙古少人行的星宿海外,別無他
法可以辯認!
真人和幾位師伯,業已降落雪地之上,並還發出崑崙派獨有的九天傳音之技,
著麟兒立即飛落!神鷹嘎然作嘯,雙翅一斂,快似星隕河岳,翩然而降,麟兒立和
師太躍下,並把衣冠整了一整,才侍立恩師身側。
著手探索之道,紫陽真人已和師兄道友互相計議,以卻塵子和真人等見識之廣
,卻也無法決定何處下手,最後真人決定就地勘察,那有靈泉之處,水面似不應結
冰,只要勘出何處有泉,冰蓮雪藕,即在附近盡可找著。
六人分作三組,互相探索,每一組,各帶一隻靈禽,只要找到泉穴,立著靈禽
升空而後向它盤旋之處,集合一起。
麟兒自然跟著恩師,卻塵子卻笑向青雲師大道:“我和道友,一處勘察!”剩
下的只有苦行禪師和那仟峰老人,這位泰山老人,談鋒至健,恰好苦行禪師,雖是
佛門人物,但談吐卻很文雅,而且彼此還稍有淵源,行在一處,自然不覺寂寞!
三組遂向東西北三處進行,真人攜著愛徒,帶著蒼鷹,和那嘴尖頸紅的秦吉,
逞往西向奔去,其餘兩組,卻塵子奔了正東,苦行禪師卻馳往正北。
麟兒隨著恩師,沿途注意察看,這孩子有時心細,凡發現可疑之處,即拔下靈
虎劍,刺冰探索,冰深數尺,好幾處靈虎劍雖已沒柄,猶不見水,氣得麟兒卻用達
摩神功,把冰打碎,用九成真力,才打了一個徑可盈丈的缺口,掌風余勁未盡,激
起水花老高,一陣白氣瀰漫,其涼透骨,但為時不久,水面浮冰,又漸次凝結,立
把那塊口緊緊封住。
連續數處,均屬如次,寒冰堅硬處,比那巖石之類,還要厲害得多。
真人對於這位愛徒,一切那讓其自由發展,只要不礙門規。
絕少干涉。
麟兒在雪地中,碎冰爬巖,探索深思,他不過望著點頭微笑而已,自己,則注
重當地山川之形,一峰一丘,相互方位,都默默牢記。
師徒在星宿海面,四處奔馳,唯一希望,是那靈泉湧出之處,水面無冰。
所想自然不為無據,地底下湧出的泉水,論溫度,自較寒冰白雪,高出頗多,
全寒流一至,氣溫驟減,雖有靈泉,卻抵不過周遭冷氣,一到冰點,水便凝結,而
且愈結愈厚,再加上空中的雪花一蓋,真人師徒,如何辨認得來?
從晨至午,師徒跨著神鷹,幾乎踏遍每一平地,卻無法遇上那水面無冰之處!
不但麟兒心焦。
還真人也愁眉緊鎖,忐忑不安起來,當天下午,師徒又找尋一陣,仍是一無所
見。
計算時日,瓊娘玉女,受傷已有一七,正是大燒大熱之時,以十天為期,最多
也不過三日了,只要玉女身亡,瓊娘一死,以惠元那麼烈性,必認為責任未盡,有
負良朋,甚至羞愧難禁,橫劍自絕,那一來,自己也愧見武林,千古抱恨。
凝望高空,也不見雪光素雲,盤旋天際,心中不免大急,但當著恩師,那能過
份現諸辭色?
真人神目如電,愛徒心意,焉有察覺不出之理,但陰錯陽差,偏偏遇上寒流,
致那靈泉要穴,無法辨認!就是自己,也想不出有何善策,不禁長歎一聲,著麟兒
找了一處冰巖,墊上蛟皮,聊作小憩,麟兒也挨著恩師,一同坐落。
夜色蒼茫,天上繁星點點,藉著星光,卻可凝望四周景色,真人沉思半晌,摹
地抬頭微歎道:“巫山之麓,你遇著那位空門前輩,傳技之時,他對此次之事,難
道毫無指點?”
麟兒想了一想,不覺苦笑道:“那位老前輩,性最詼諧,他說巫山之事,驚危
自所難免,但年青人須多加閱練,否則,無法鍛煉那機變之才,其他均與此事無關
!”
真人沉思半晌,覺得這位神僧雖把事情看得有透,並未指示排除困難的任何原
則,莫非事到臨頭,又親自出馬麼?
麟兒突然驚叫:“師傅,弟子想起一事,殆與此事有關!”
真人被他叫得莫名所以,忍不住微笑問道:“難道他還有話,你忘記向我提及
?”
麟兒搖搖頭,卻從革囊中取出一隻紙袋,一顆紅珠。
真人大吃一驚,忙就愛徒手中,把那紅珠取過,仔細端詳了好一陣,才迫不及
待的又問麟兒道:“這是雄黃之精,煉製而成,功能克服毒蛇毒龍之類,難道也是
鐃鈸神僧賜你之物?”
麟兒笑道:“弟子從瓊島飛來,路過湖南峰山,遇著了神仙三老,名列第二的
天惠真人,道是三老之首,那乾坤正氣元妙書生,認為時機未至,二老暫時不擬出
手,弟子把尋藥之事,求他賜援,但也為他所拒,並稱,有啟蒙恩師,策劃其事,
即可成功,臨走時,恩賜紅珠紙袋,珠即此物,那紙袋卻一再叮囑,不到用時,千
萬莫折!”說完,忙把紙袋也遞了過去。
真人臉帶笑容,似代徒兒歡喜,接過那紙袋,竟立起身來,恭恭敬敬的把紙袋
打開。
往裡一瞧,袋中卻折疊著一張白紙,還有一顆豆大紅丸。
把紙打開一看,裡面卻無半字片語,僅用筆在紙上點了七點,七點之下,卻畫
著一棵梅花。
這簡直是個啞謎!無法參透其中秘奧,拿眼望著師傅,真人也在那兒闔目詳參
。
半晌,立向麟兒道:“你快把蒼鷹放出,我得立即和你兩位師伯商量!”
麟兒撮口一嘯。
那鷹兒就在附近,展翼飛來。
為著爭取時間,麟兒也無暇向鷹兒詳細交待,只把手略舉,立命它升空示訊。
真人仰察星像,俯視地形,又把手中圖像,對了一陣,仍然坐在蚊皮上,未發
一語。
苦行禪師這一組,不到兩時,即騎鷹飄然而至。
卻塵子和青雲師太,卻延至午夜才來。
真人把紅珠圖像,及事實原委,向四人細說後,卻塵子立笑謂道:“這中間的
意思,師弟可曾猜了出來!”
真人笑道:“這位老前輩,卻用無字之言,把那靈藥出處,顯示得清清楚,惟
今夜如無星光,卻也沒法把方位找了出來。”
仟峰老人,也把那紙條看了一陣,竟雙眉緊鎖,不解其意,卻傾聽真人代為解
說:“原來圖上七點,正代表著北斗七星,腳下的梅花。卻是星宿、局部的圖形,
北斗七星,一至四為漩璣,五至七為玉衡,問題樞鈕,卻在梅花圖形的那一方位?
”
漩璣內的第四星,正是天權,恰好對著梅花圖案右邊第一瓣的上中。
用天體來定位,最是準確,不過,我們只須登高一望,找出平面中那幾處形似
梅花,再決定那一瓣卻正落在天權之下,不就得了麼?”
麟兒拍手笑道:“恩師這一解說,靈藥出處,我已知道清清楚楚了!”
話聲甫落,正擬縱身前躍。
真人沉聲喝道:“事情計議未妥,你忙些什麼?!”立朝仟峰老人和青雲師太
掃了一個稽首,並笑道:“這次取藥,時間上遍遭遇不巧,如不經人指點,靈藥出
處,就找不出來,取蓮覓藕,歷代以來,江湖上就從未聞及有人成功一次,這種以
身試險之法,貧道自不願為,無如門弟子及同輩道友引領待援,捨此別無他法,目
前水面已被冰封,嘉麟下水後,絕不能讓冰口凍結,我們五人,按著東南西北以及
中央,各占一向,把那裂口守住,只一凍結,立用掌力把它劈開,水內傳波,可以
及遠,如果他在水中遭受危難,只須推掌一擊,我們從那裂口內湧出的浪花和聲音
,就可看出他的所在位置?然後協力破冰,立刻讓他有出水機會,這樣,可以減去
若干危險,但需道友門鼎力援力!”
師太和仟峰老人,自然欣然應允。
離他們落腳之處,約有半里之遙,那星棋列布的星宿海,肩一處,從高地遠望
,星光雪色下,恰似書面的梅花朵兒.靠東一圈,正位於天權之下。
六人遂同至其處。
麟兒已迫不及待,取出靈虎劍,度好方位,用劍在冰面上劃了一個大圈,然後
右手一揮,打出一記劈空掌,轟然一響,那冰塊往底下一沉,從裂口中,噴起無數
水花,細察凍冰的厚度。果然較他處薄了很多,遂知此處水底,多半是自己正欲找
盡的靈泉要穴。
又依紫陽真人的囑咐,接著東南西北的方向,裂了四處大口,然後跑回恩師身
旁,靜候吩咐。
真人請大師兄劫塵子,據守正東,青雲師太正南,西北兩向,卻由仟峰老人和
苦行禪師分別擔任。
四人均欣然受命。
真人著麟兒整裝待命,麟兒把寶劍鐃鈸革囊,一一繫好,並把項下神佩取出,
放在前胸,望著真人恭手一禮.稟道:“弟子裝束已畢,靜候恩師吩咐!”
真人把他全身看了一眼,長眉深鎖,幽幽問道:“你囊中難道未帶水靠!”
麟兒嘎喘答道:“連換洗衣服都丟光了!”
真人也未嗔責,幽幽地歎息一聲,撫著愛徒的頭,一臉莊重,緩緩說道:“人
水後,哪怕一舉一動,必須沉著,切忌躁進,冰蓮雪藕,如無法獲致,可出水商量
,萬勿滯留水內!”
又把天惠真人賜的雄黃珠,著麟兒收下,那紅丸,卻立命麟兒吞服。
這孩子,如命受教後,正待運用內功,以真火祛寒,俾便入水,不料自紅丸入
腹,立覺一股熱流,起自丹田之內,漸漸上升,而且逐向四肢擴散,不須臾,即覺
渾身奇熱難禁,如遇盛暑,一身肌膚,紅潤異常,不由大吃一驚,怔柯柯的動問真
人,怎會有這種奇異現像?
真人笑道:“這位老前輩,對人一舉一動,莫不都含深意,看來取藥之事,他
已逐有安排,倒不勞我們過份操心,無怪乎他們都講你既作了神仙三老的弟子,一
切只管放膽去作,這紅丸,正是刺激人體發熱之物,入水以後,自不虞寒氣襲人了
。”
麟兒含笑,手捻紫龍珮,劈口就噴,霞光起處,一式金蛟穿波,頭下腳上,矯
夭不群,只聞輕微地潑喇一響,立即躍入水內。
紫陽真人和師兄道友,雖然修為極高,但心頭上也不免異常緊張,各人嚴守方
位。注視冰口水面變化。
麟兒一入水,全身暑熱,立便大減,珮玉光華疾繞,周身一兩尺,滴水難人,
立把身子往下一沉,愈深那珮玉光華;愈縮愈小,全身如負重荷,據估計,離開頂
上冰層,起碼也在二十丈以上。除了紫龍珮所發出的光華外,四周卻是一片漆黑,
耳內不時聞到嘩嘩浪濤之聲,麟兒知道:上層的五處缺口,只要遇著天風,吹激水
面,蕩起波紋,水內傳音,即可聽到。當下也不在意,疾把身子往下一沉,似有什
麼物觸足,伏首一看,原來落在一塊大石之上。
這孩子內功絕頂,能利用真氣,息虎調龍,人在水中,呼吸上自無困擾,他一
心所繫,在如何找到靈泉,然後就附近再探索那冰蓬雪藕。
地底下,巖層四布,銳利如刀,紫龍璣光華,因為水壓奇高,碧光紫露,頗為
黯談,三尺以外,即無法見物。
麟兒不由心中焦慮異常,暗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何不穿入巖下找尋
?”
正擬離巖下降,四周凸出的石頭,形似鋸齒,根本無法鑽入,麟兒氣道:“我
身上的靈虎劍,大約又該發個利市了。”反手一拔,銀露閃閃,與神佩光華一合,
那威力立見增強,四週五六尺之內,卻能看清實物。
神劍一揮,銳石立斷,麟兒為著出入方便,周圍五六丈之內,礙手礙腳之物,
一概清除。
水力阻力奇大,行動不免遲緩,等到把那銳石清除,時間業已消耗不少。
沿著巖頭漸落,底下零亂異常,有幾處卻是石面,但亦有泥層砂石之屬,所謂
地下靈泉。泥中雪藕,巖內冰蓮,這類天地間的靈物,偏是一無所有。
本來海底尋藥,困難處,不啻大海撈針,如果入水可得,那這種靈藥也就無什
珍奇之處了!
麟兒所經之處,宛如一處寬可容人的石罅,曲折異常,遇著石穴泥沙,他也不
顧淤髒,不是拿手探索,就用寶劍鑽扒,時間倒消耗不少,得來的卻是失望。
那石隙,愈來愈高,前路也頓覺開闊,偶從一凸伸的巖上,卻發現了半張殘荷
,色作碧綠,蔥翠如生,徑逾兩尺以上,比常見的起碼大上一倍,斷梗猶存,長几
近丈。
麟兒只覺心跳。
迫不及待的把荷葉取在手中,仔細一看,不由暗道:“所謂冰蓮,這東西一定
浮出水面,水深之處,縱有埋藏,那不過是已結實的蓮蓬,被大雪冰封,蓮梗斷脫
,一俟冰消雪解,沉落水內,這東西,應在水淺泥多之處,較易找尋。”為恐荷葉
也能煉藥,遂把這半張殘荷,也藏之囊中,一心一意的揀那水淺之處,仔細找尋。
摹覺腳底下似微微一震,耳內濤耳,便似雷鳴,立時泥翻砂湧,那身子竟似停
留不住,往上一冒。
麟兒大吃一驚,暗道:“難道這是地底靈泉,往上直冒應有的象徵麼?怎麼來
勢這麼兇?”
海水一混,水內見物,便立覺困難。
兩旁巖頭,也不知多大,似覺搖晃不定,水中砂石上翻,愈來愈盛。
麟兒心存警戒,立踏水上升,神佩光華,隨著水壓減少而愈熾。
眼前似晃過一物,那東西足有碗口大小,但因隨著泥砂上下翻騰,一閃之後,
即不見蹤影。
麟兒知道這事情來得奇怪,水內無法久存,冰蓮雪藕,只要得著一樣,立即出
水,眼前晃過的東西,看形狀,正是那覓而未獲之物--冰蓮蓬,遂把真氣一沉,
順著海水翻騰之勢,往下落去。
水裡的人,靈藥未獲,正在上下騰挪之際,水面上,卻已劍氣凌霄,天翻地覆
。
原來水面上的人,自麟兒入水後,彼此都覺心情緊張,足以紫陽真人,對於這
位愛徒,情逾父子,自然格外關注。
眼巴巴的等到天亮,水面卻連半點動靜也無,真人漸覺煩躁不安。
那冰口,漸漸凝固,不待冰封,廬山和泰山兩位掌門將它輕輕擊碎,而且不能
使用過大的掌力,因為人在水,水能傳壓,掌力奇大,惟恐傷人。
崑崙三子,卻用本身元陽,同以天罡指力,發出絲絲熱氣,往那冰上射去,寒
冰退熱,立即熔化,這樣,使水內的人,一點也不受干擾?
這天清晨,寒氣雖重,冰雪卻已停止,那空中煞風,也遠不如昨天凌厲,冰面
上,也只有這僧道俗五人,咖跌而坐,凝注水面,一瞬不瞬!
西邊來路上,本來矗立一座雪峰,峰頭上人影晃動,捷逾飛鳥,眨眼即至,前
面正是青城派的掌門一氣真人,身後是蜀中二老和那虯髯滿面的風雷僧,一落地,
四人同作獰笑,緩緩地朝著紫陽真人圍來。
卻塵子和苦行禪師,同是心頭一懍,無可奈何地把兵刃取出,飄身四人身後。
發話的卻是青城掌門,那聲音卻是冷峻可怕,一開口,即道:“司馬紫陽,我
們彼此已成冰炭之勢,星宿海正是我們落葉歸根之時,你就接著罷!”
不待話畢,這僧道俗四人,立即嗆喝一聲,排山運掌,直朝那冰穴之內打去。
剎那間,風生百步,聲郁雷鳴,挾排山倒海之勢,直襲真人坐守之處?
這種惡念,至為明顯,他們來意,先把水內的人,害死再說。
由來,師徒之義,無殊父子,真人奮不顧身,一聲怒吼,太清乾元,雙罡並出
,只聞一陣風嘯,立時煞罡如山,內擠外壓,雙方各走極端,似青城合四人之力,
饒你武功絕世,究非敵手。
罡風一撞,紫陽真人立覺喉頭髮甜,兩眼金星直冒,卻塵子和苦行禪師,如石
火電閃般,飄身而入,不待落下,無極掌和混元功,同時迸出,空中引起一陣雷鳴
,罡風如箭,激向四周,天府蓉城二老,行若無事,一氣真人和那風雷僧,一則震
退數步,一則雙肩連晃,但足未移動。
圈內卻塵子和苦行祥師,也震得心頭髮熱,頭腦昏脹,但也還得死守冰穴,否
則,四人同用掌風撲擊,一個不巧,將麟兒擊斃冰內,那崑崙派就一敗塗地了。
紫陽真人,忙暗運真氣一試,知道受傷還輕,立向二位師兄一使眼色。
卻塵子手持太白劍,苦行禪師卻懷抱天龍杖,分向天府蓉城二老進攻。
那天府老人,一見本門鎮山之寶,竟到了人家手上,不覺心懷惡念,白骨碧磷
劍一嘯脫鞘,劍芒打閃,耀眼生寒,雙方都在怒火頭上,劍如匹練橫空,捲起一白
一碧兩道光華,如鷹揚鴿落,若鳳舞龍翔,剎那間,劍氣千重,雷鳴電閃,方圓十
餘丈內,罡風如箭,使人存身不牢,驚心駭目。
苦行禪師和蓉城老人,一杖一劍,杖帶百丈青光,劍卷千重紅焰,杖頭落去,
半空中灑下朵朵蓮花,魔劍飛來,雪地裡湧出重重毒瘴,著著不離要穴,招招變化
精奇,一個是佛門高僧,一個是武林長輩,雖無世仇大恨,但雙方都把生死置之度
外。
風雷僧狂笑一聲,一領長劍,立如大海驚濤,疾向紫陽真人當頭罩落。
真人長袖一揮,赤癸劍踉蹌作響,彼此都往斜刺裡一退,疾轉半匝,那兇僧齜
牙一笑,領上虯髯,根根直豎,唰唰唰,青龍出洞”,“惡浪吞舟”,“暴雨驚雷
”,劍刃迎風,銳嘯震耳,連環三劍,直卷而來,力猛招沉,使人攻防莫展。
真人微將身形一挫,展開靈猴幻影之術,方圓四五丈,似有千百化身,翩翔於
森森劍氣之內,三招一過,大袖飄揚,靜如山岳,立身五丈開外,太乙五靈劍,也
不知何時拔取在手,未及開言,風雷僧又揮劍進逼。
這一次,兇僧的手法,似乎非常奇特,右手持劍,如握重物,手臂竟慢慢抖震
起來。
那一對兇晴,凝視劍尖,半晌不瞬,身子卻緩緩的朝著真人走來,但提足落足
,卻是異常緩慢,使人可笑。
真人一臉莊嚴,足踏子午,手挽劍訣,右手平端寶劍,劍柄離胸口若有尺許,
修眉微挑,雙目神光四迸,明是靜以待敵。
青雲師太和泰山老人,彼此都噫了一聲,竟不約而同的離開崗位,飄身近前,
老人則雙臂凝功,師大卻手握拂塵,覷機待發。
誰也知道,這是生死一幕!
那風雷僧,遠離真人卻有一丈左右,即裹足不前。
星宿海面,似乎輕輕一震,那五處裂口,立時浪湧波翻。
水底下究竟發生一些什麼?誰也沒法清楚!
紫陽真人,關心水裡愛徒,不覺臉色一變,拿眼注視冰穴。
仟峰老人,不由暗叫一聲:“糟糕!”
風雷僧乘機發難,手中天蜈劍如閃電驚雷,攔腰疾卷,風聲雷響,交相並作。
紫陽真人,也發出一聲清嘯,劍迸五彩流露,盤旋疾繞,光幕如山。
雙方互一接觸,真人突覺對手招沉力重,競似抵敵不來,知道自己分神之際,
真力微懈,已被人制去機先,而且內腑還有微傷,一著棋差,束手縛腳。
風雷僧乘機進逼,劍上真氣大作,竟然嘶嘯作響,一式“風搖柳浪”,閃閃紅
光,立把真人劍幕封住,緊接著又是一聲狂吼,“河漢星飛”,劍峰從上而下,直
逼而來,真人劍幕被人撥開,挽救不及,右臂之上,竟被人劃了一個兩寸多長的口
子,立時血染神袍,劍式大亂。
青雲師太,大吃一驚,拂塵如蒼龍卷尾,打出六十餘年的內家修為,往風雷僧
劍上捲去。
這兇僧一劍得手,精神大震,劍運“流星趕月”。“大海騰蚊”,不但把師太
佛塵逼退,而且用劍光把真人圍住,使其無法抽招後退,裹創療傷。
仟峰老人,正待一縱身,接下紫陽真人,那青城掌教,卻從鼻中哼了一聲,冷
冷說道:“石頌祥,我勸你還是及早抽身,否則噬臍莫及!”這位青城掌門,竟不
待對方回話,劈手一掌,立往冰穴打去。
青城派的玉靈掌力,武林道上早著威名,狂飄如輪,百步風生,煞罡彌空,雷
聲隱隱,排山倒海般往那冰穴之內撞去,冰穴水柱,噴起老高,周圍寒冰盡裂。
仟峰老人,見對方落井下石,存心把麟兒擊斃水內,不覺赫然震怒,也施展仟
峰掌,挾雷霆萬鉤之力,攔腰擊去,雙方都無趁手兵器,竟運用拳功,在冰面上,
打得死去活來。
這一戰,青城派佔盡上風,他們邊打,還不時抽空用勢空罡力,轟擊那冰穴水
面,而紫陽真人,因右劈受傷,為兔失血大多,竟把劍交左手,勉強和青雲師大,
抵住那風雷僧。
雙方劇戰百餘合,崑崙派每一處,都漸覺抵敵不住,忽然海底傳來一陣地震,
四周圍轟轟作響,冰峰雪柱,幌幌搖搖,因為震動過劇,竟有數處崩塌,只聞轟轟
之聲,不絕於耳。
麟兒自躍身人水,毫無半點跡像,是生是死?梗直無從判別,不但紫陽真人,
師徒情深,已失去往日沉著,就是卻塵子和其他同道,也覺五內如焚。
那五處冰穴,竟湧起萬道水柱,陣陣地震,不斷傳來。
半空中,風湧雲生,雷聲大作,金霞電閃,勢同地塌天崩,水面冰層,不時軋
軋作響,恰似水下有重物撞擊,崑崙三子,不由暗道:“這孩子准完!”
仟峰老人,和青城掌教,雙方已進入生死之搏,青城掌教一氣真人,心痛這次
仇未復成,不但一無所獲,反把那太白神劍,被崑崙弟子擊落,釀成青城派百年未
有的奇恥大辱。心中一賭氣,不但把崑崙的人,恨之人骨,就連與崑崙派互有來往
的武林同道,也恨不得將他一殺死,故和泰山掌門,一上手,即把天靈六十四式,
滾滾逼來,這位蜀中掌門人物,論武功,確在石頌祥之上,不顧周遭環境如何劇變
,他一心念,在於擊斃對手,這一來,拳招足式,著著都向人要害進逼。
仟峰老人,稍一分神,左臂竟被對方掌風打中,立覺半邊身子一麻。
還未閃開,一氣真人,欺身而入,口中大喝一聲:“著!”
掌帶勁風,疾如電掣,勢若排山,右掌由上而下,攔腰劈至。
石頌祥左臂失靈,而且因來勢過猛,躲避不及,忙把左腳斜退半步,掌化橫斷
中流,平胸推掌,不料對方微將手臂一沉,硬打硬接,砰然一響,雙掌落實,仟峰
老人,似覺右臂欲拆,竟被人家掌力,震退四五步,一個收勢不住,立即當場坐倒
。
一氣真人,也被對手反彈之力,打得掌心作熱,後退兩步,才穩定身形。這位
青城高手,存心致人死地,又忽飛撲上前,探掌作勢,事情真是危險萬分。
紫陽真人,顧不得右臂傷痕,救人要緊,一凝真力,大清神罡,二度出手。
清風起處,力道千鈞,朝著一氣真人,當胸襲到。
這道人一聲冷笑道:“司馬紫陽,想作困獸之斗麼?接掌!”
立將雙掌平胸一推,將打來的風力擋了一擋,人若驚鴻一瞥,竟閃到真人身側
,掌化“金絲纏腕”,劈手就奪那道家降魔之物--大乙五靈劍,雙方糾作一團。
卻塵子和師弟苦行禪師,也雙雙失利,天府蓉城二老,手中利劍,有如神龍經
天,凌厲絕倫,而且劍氣中還藏著內家真力,不管這兩位崑崙長輩,劍式如何精奇
,但在內家修為上,已比人稍遜一著,一百八十招以後,卻塵子師兄兩人,額角間
已雙雙互見冷汗,但對手乘得勢余威,竟是愈打愈勇。
眼看青城得手,崑崙派一敗塗地。
忽聞鷹鳴鶴唳,聲震九霄,兩鶴一鷹,排成品字,鷹背上,坐著一位玄衣絞絹
,臉蒙黑紗的女子,左肩上,還立著一隻鐵嘴紅頭的秦吉,疾從西邊,如石火電閃
,一掠而至。
離場猶有數十丈的高度,也不見她起身作勢,即翩翩朝下落來。
敵我雙方,不由一怔,但紫陽真人,卻是心裡有數。
那女子落地後,且不理睬雙方,星眸的的,竟自言自語道:“怎麼這樣不巧?
竟驚動這久年毒物!這孩子是否有命?確實令人煞費猜疑了?”
紫陽真人,和那青城掌教,竟比鬥內家真力,太乙五靈劍,尚未出手,但脈腕
卻被一氣真人扣住,神劍鋒口朝上,抖顫作響,一氣真人的左腕,也被紫陽掌教的
右手扣住,但因創口津津冒血,能用的功力,已不過五成,雖然勉強撐持,但施來
已至感吃力,袍袖上,鮮血斑斑,傷心慘目。
幪面女人噫了一聲,蓮步柵柵地前行數步,相隔不過丈許,又復停了下來,綻
口嬌叱道:“你們兩派都替我立即停手,靜聽一言!”
青城派正在得勢之際,哪裡肯聽?一氣真人和風雷僧,吼聲連連,加緊猛擊。
驚聞一聲清叱,俏影橫空,幽香四溢,幪面女子皓腕輕抬,臨虛發掌,瀰漫罡
氣之內,黃光閃閃,罡風如箭,寒氣襲人。
只聞天府老人,沉聲大喝道:“三弟速退,這是太陰冰魄神光!”
風雷僧大吃一驚,身子一翻,朝後疾退,但猶慢了半步,左邊被那黃光煞風掃
中,立覺寒從腳起,骨軟筋酥,但他畢竟有百年修為,強用本身純陽,勉強撐住,
立時往後退卻,顏面如土,沮喪異常。
幪面女人,毫不管人死活,一式得手後,那玄衣俏影,立時朝右翻落,人如閃
電般,五指纖纖,疾朝一氣真人肩上便搭。
這位青城掌教,只覺幽香襲人,一縷寒風,直將呼吸逼住,知道此人來頭古怪
,趕忙鬆手後撤,怔柯柯的呆在一處!
冰上打鬥,劃然中止,敵我雙方,不約而同的縮手往後一撤。
天府蓉城二老,一臉嚴肅,納劍還鞘後,緩緩的走向幪面婦女身前,老人傲慢
已慣竟大拉拉的問道:“本府與崑崙過節極深,此處一戰,榮辱自顯,爾是何人,
竟敢隨意插手干預?”
那女人仰首望天,空中陰雲四合,雷聲殷然,對天府老人的話,竟做充耳未聞
。
這一來,不但天府老人按撩不住,連蓉城也大冒其火,兄弟雙雙,一左一右,
成兩麵包抄之勢。
卻塵子和苦行禪師,已知此人來歷,心中暗暗稱奇道:“誰知魔窟中竟有此方
正之婦,不是嘉麟,我相信卻也無人能把她請動了!”人家仗義援手,但蜀中二老
,竟不惜以二對一,師兄弟遂也不能袖手,一上步,與幪面女人鼎足而三。
天府老人,大聲喝道:“兀那女子,確是何人門下?如是誤會,從速退出,老
夫也可饒你!”
幪面女從鼻中哼了一聲,冷笑道:“我是何人,漫說是你,還不配動問,就是
白眉老怪(即天府老人嫡傳恩師),見了我,還得客氣三分,老身行道江湖時,你
們還是乳臭小兒,想不到,斗轉星移,而今卻在姑奶奶面前發起威來了,數十年來
,我從不涉及武林恩怨之事,這一次,情形特殊,水底下這孩子,與我投緣,如果
有人想存心加害,不管他是武林誰家門派,老身就得管他一管,我勸你們趁早識相
,否則,別怨我手辣無情!”
那泰吉最是饒舌,竟銳聲叫道:“老祖母,把這兩個糟老頭子,揍他一頓!”
蜀中二老,被她一說,真弄得頭昏腦脹,對來人莫測高深,不由惱羞成怒,大
喝一聲:“賤婦找死!”排山運掌,橫掃中盤,拿力奇勁,又快又猛。
幪面婦人一聲清嘯,柳腰微扭,翩若驚鴻,左掌一推,腥風撲面,右掌橫掃,
隱蘊雷聲,狂颶起處,寒氣千絲,純然不是三山五嶽的路數。
蜀中二老,不由驚叫一聲,勉強把打出的掌力一帶,往斜刺裡一飄身,抽身後
躍,怔柯柯的問道:“你難道是陰山一派!”
不待幪面婦答嘴,那秦吉又怪叫道:“誰叫你們瞎了眼,到現在才看出來呢?
老祖母就是有名的扶......”
只聞那女婦人清叱道:“秦兒作死討打麼?誰叫你胡說八道?”
“陰山派除與岷山派互有交往外,可以說是與誰都無往來,這婦人輩份即高,
當是陰山門中的長輩,想不到崑崙派居然和她互有勾結。”這一想,不由使蜀中二
老大惑不解,但人在盛怒之下,也就不計厲害!
天府老人狂笑一聲,叫道:“想不到陰山派的婦人女子,也願充崑崙派後生晚
輩的妾眷。
真是天下之事,無奇不有……”
幪面婦清叱道:“老匹夫無恥找死!”老人只覺人影一晃,寒風撲面,冷香襲
人,對手恰似幽靈般,掌挾勁風,猛襲奇門。
天府老人,袍袖一揚,“鐵袖飛霞”,疾卷蠻腰,雙方功力都高,快得使人無
法分辨。
那婦人,果有一身奇詭功力,身法掌式,莫測所由,天府老人,如用重招,她
不但毫不閃避,也打出一種奇特掌力,兩手一接,立使對方手上一麻,緊跟著便是
一陣反彈,振人穴道。
這還不奇?
一般婦人手掌,較男子為織小,而且十指纖纖,形如玉荀,可是這婦人的手指
,凝運功力時,立便顏色鮮紅,膨脹發亮,瞬息之內,可立即增大近倍,而且指點
之間,寒氣襲人,腥風撲鼻,饒你天府老人功力再高,對這種蚩尤寶典中的奇異之
技,絲毫不敢怠慢。
蓉城老人,知道來人定是陰山五老中的關係人物,不覺暗中吃驚,將人打敗,
蜀中武林,此後永無寧日,不打?自己和盟兄,在武林中勢將被人竊笑,思前顧後
,左右為難。
可是雙方一過手,都立即施展絕學,天府老人,竟連玉靈掌的精奇招式,也使
了出來,但都被那婦人用一種不知名陰功絕手,予以克制。
再不動手,天府老人勢必挨上一指。
蓉城勃然震怒,一飄身,雙足離地不過尺許,那身子快逾弩箭,五指箕張,金
豹探爪,往那幪面婦人的香肩上一把抓來。
卻塵子正待飛敵拒敵。
那婦人一聲輕笑道:“不勞動手!且請後退!”
話猶未竟。
左掌一揚,又是一團罡風黃霧,右掌一推,竟打出千重黑氣,一取蓉城,一襲
天府,毒辣詭秘,凌厲無儔?
天府蓉城,不敢硬接,急往斜刺裡一縱,玉靈掌風,勢如飛爆怒潮,橫空掠來
。
婦人冷笑一聲,緊跟著又是一聲清叱,不等罡風相接,一式“百鳥朝鳳”,後
影橫空,衣飛袂舉,一陣香風,疾從天府老人頭上飄過,足上的鐵弓鞋,竟從尖端
灑下漫天黃霧,周圍三五丈,都在籠罩之內。
天府蓉城,適當其沖,後退不迭。
風雷僧咬牙切齒,怒喝道:“惡婦敢下毒手。”赤癸劍當空盤繞,往那婦人雙
足砍去!
由來婦人女子,心腸險惡,遠勝鬚眉,也不知她那鐵弓鞋內,藏有什麼機簧,
徒見她玉腿伸屈之間,又是一團黃霧,並還帶著絲絲之聲。
只一下,就把風雷僧噴個正著。
那兇僧慘號一聲,兩手捧著臉,七竅流血,只痛得在冰面上亂翻亂滾。
蜀中二老,知道這黃霧是一種至為利害的毒粉,當那婦人凌空飛灑時,即閉氣
斜退不及,足一落地,立又騰空,揀著那上風方向落腳。
風雷僧出手太快,也過於不識時機,事出突然,連撲救也來不及。
蜀中二老,忙聯合用玉靈掌風,將那黃色毒粉震散後,立縱落風雷僧的身旁。
也不知是什麼毒藥,真是太怕人了。
風雷僧臉如豬肝,雙眼突出,狀如雞卵,紅絲滿佈,也分不出白眼黑球,想是
全身痛極,兩手將衣服不住亂撕。
先是四周亂滾,哀號慘叫,淒不可聞,後來聲嘶力竭,如屠夫殺豬時,豬血將
盡未盡,那哼哼之聲相差不遠。
漸次地,風雷僧那突出的雙目,發出一種異樣的綠光,旋聞波的一響,綠光盡
失,雙睛炸開,一股黃水,又腥又臭,噴出老遠,最後,卻是一聲回光反照,擺脫
人世的慘號,雙腳一伸,人即死去。
緊跟著,他臉上肌膚,漸變成一種黃水,全身也漸漸化水消失。
蜀中兩老,和那青城派掌教一氣真人,不但一臉傷感,而且切齒怨恨。
可是那幪面婦人,一招得手後,即遠遠飛開,婷婷玉立地注視冰中水柱,口中
還哺哺自語道:“這惡物,該是出水時候了!”
地震雷聲,斷續地有高有低,水面浮冰,已碎裂不少,但麟兒自從人水後,尚
無任何蹤像,現出水面。
空中雷電一閃,捲起百丈金露,緊跟著就是震天價焦雷一響,勢如天崩地塌,
令人目眩神搖。
剎那間,浮冰碎裂,水面上,湧起數十根大可合抱的水柱,高達十餘丈,雪峰
冰柱,遠望去,如浪海行舟,搖搖晃晃,四周傳來一陣轟發之聲,加以狂風大作,
雷雨交加,浮冰上,摹地水深數尺,人已無法立足。
敵我雙方,同踏上那水上浮冰,彼此都用驚奇眼光,想看這最後一幕,發展如
何?
忽聞潑喇一響,碎冰紛飛,浪如山立,跟著而來的,便是一聲奇異大吼,那吼
聲,像龍似虎,方圍數十里內,均可聞到。
突從水內湧出一顆怪頭,頭逾麥斗,眼類銅鈴,形似蛇頭,但正當中卻生了一
隻兩尺多長,往外彎伸的獨角,滿頭麟甲,隱現烏光,口中利齒如刀,但紅信卻是
又細又長。
怪頭出水後,哈氣成雲,那雷聲直欲將大地毀滅般,金光一閃,便是震天價一
聲響震。
那怪頭立便大吼一聲,昂首作勢,白浪滔天,恰是惡物與雷,不相並立。
幪面婦人,竟向浮立水面的卻塵子和苦行禪師大喝道:“這是千載寒蛟,藏諾
地底,不知如何把它引出,好在周圈百里之內,人跡不到,它全身一出,此處立時
成為澤國。令師侄而今不見蹤影,難道此一蓋世奇童,竟讓這惡物饞吻,教人好恨
!”
忽聞一聲哀嘯,有如雲天鶴映,鳳噦九霄,音能裂石,氣可穿雲,紫陽真人,
足踏浮冰,電射而出,太乙五靈劍,如經天彩虹,帶著一陣風聲雷響,人與劍合,
直往那怪頭斬去。
寒蚊已具靈性,昂首一吼,浪濤矗立如山,這還不算,口中呼的一響,還噴出
一陣寒風白霧。
風狂浪湧,高達數十丈,漫天捲來。
幪面婦驚呼一聲。
蓮足一跺,俏影凌空,翩若驚鴻,追到真人身後,探手往他肩上一抓一提,硬
把真人帶往左邊十來丈,停在一塊浮冰後,立便躍開,人卻冷幽幽地發話到。
“你一代掌門,難道心痛徒兒,即不存心想活?這東西,想要除它,絕非容易
,如不妥為計劃,別說這種如山波浪,難於預防,它嘴中那千年寒毒,傷人必死,
你縱能刺它一劍,大不了讓它受點小傷,如何濟事?”
真人這一劍,竟勾起那惡物傷人兇性,立把頭往水中一伏,白浪滔滔,蕩向四
周,周圍的人,都屹立浮冰之上,竟被那浪花襲退數十丈,還未穩住,那東西立又
張口一噴,一條水箭,貼水飛來。
幪面婦適當其中,竟往斜刺裡飛避。
不料迎面卻飛來一條人影。
也怪這婦人過份專心注視那水面寒蚊,以及麟兒的安危生死,卻忽略了周遭強
敵。
原來那蜀中二老和一氣真人,目睹風雷僧身遭慘死,死後銷饑蝕骨,不由心中
又痛又恨,趁寒蛟出水,幪面婦和崑崙派雙方忙亂,無法分神的當兒,不由心中陡
起惡念,他原來立在一冰巖石之上,和幪面婦側面相向,紫陽真人痛心愛徒生死不
明,立意仗劍除蚊,幪面婦好心相救,飄身一掠,毫不設防,這老兒竟用潛龍經天
之式,迎面飛來,兩人身法都快,待其發覺,那老人卻獰笑一聲,竟不顧自己身份
,伸手卻往她期門穴上,重重一按。
幪面婦臨危反噬,抬玉臂也在他左手曲池穴上,打了一掌,這一式,正是蚩尤
寶典中的九幽斷魂掌,饒你功力再高,也來不及設法御防。
兩人顏面如土,彼此恨了一聲,步履蹌踉,人幾乎滑落水內。
天府老人,已被義弟接赴巖上,那幪面婦,竟被青雲師太一把扶住。
卻塵子苦行禪師和紫陽真人,感人家援手之德,也一同飛落身旁,真人竟從在
袋中,取了兩顆梧桐子大的丸藥,整容遞過。
並致謝意道:“小女倩霞及弟子嘉麟,感恩成全,惠同身受,並還因本門恩怨
,使老夫人受傷,更深覺不安,這兩顆丸藥,系用芝蘭仙實,靈石天露,及成形肉
芝,製煉而成,功能療傷及治療許多雜難雜症,還望笑納!”
幪面婦人且不接取,竟沉吟半晌,才緩緩問道:“天地間這三種靈藥,可遇而
不可求,難道都為貴派所得!”
真人一臉默然之色,喟然歎道:“這些藥,都因這孩子福緣深厚,一一獲取,
除了他,本門還真不敢作這種非份之想呢!誰知因為金牛谷那散瘟元恙,竟因此而
命喪此間……”
話聲到此一頓,底下似乎不便再說!
那婦人倒還率白,微笑道:“本門與貴派之事,恕我不插一言,此來也是為了
幾個孩子,人間恩怨,在所難免,能曲全最好彼此容讓,真正刀兵相見,得縮手時
,仍須縮手,否則,強橫者不得其死,難免不遭惡報!”
說完,竟伸手將藥取過,反轉身,背面而立,將藥吞服。
水內寒蛟、不但吼聲連連,震得冰峰雪山,不住倒塌,而且那身子也漸漸浮出
水面。
這東西,身子粗比水缸,渾身黑麟,烏光閃閃,也不見它如何動作,周身波浪
滔天,轟轟發發,山谷雷嗚,大雨傾盆,還夾著不少冰雪。
大地震動,愈來愈劇,人立冰上,如不是仗著武功卓絕,不凍壞,也得淹死。
這天生惡物,不時將頭部緩緩前移,那身子竟似愈拉愈長,一抖鱗甲,水珠激
射如箭。
幪面婦突把身子一轉,急道:“我們趁此物還有半段身子,陷諸巖石,不如同
用寶刀寶劍,毒藥暗器,把它擊死,以免為害人世。”
卻塵子苦行禪師和紫陽真人,立持手中兵刃,同向四週一落,太白劍、天龍杖
、五靈劍,仙兵神刃,萃然會合。
眼前便有一場人蛟大決鬥。
幪面婦自食過藥丸,仁立半晌,竟似霍然而愈,也掠身加入包圍。
出蛟之地,周圍百里,地幌天搖,寒蛟身子,業已出水六七丈,那樣子益發使
人可怕。
正是:身無化龍缽 何以伏蛟龍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寒蛟神劍】
寒蛟一聲大吼,只吼得天搖地蕩,浪湧波騰,紫陽真人和兩位師兄以及那幪面
婦。竟感存身不住,似被一股震動之力,朝著水面上所踏冰塊一推,直往後倒退。
空中大雨傾盆,驚雷掣電,宛如地塌山崩。
星宿海長年冰封,此時卻是波浪滔天,卷冰巖、倒雪柱轟軋之聲,響成一片。
那千載寒蛟,乘大吼余威,昂首一場,一顆小丘似的怪頭,竟伸出水面約有四
五丈以上,也不見它張口作勢,如山大浪,便捲起千堆白雪,一個緊接一個,直向
四周激開。
空中百丈金光一閃。
緊接著便是一聲雷震,那轟雷,好似打錯了位置,未擊蛟頭,卻落在蛟尾,恰
好那寒蛟尾段,竟被一座山巖壓住,這一擊,無異幫了這千年老怪一個大忙,海水
朝四周激射,中部成空,深可見底,那山巖,竟被這轟雷一擊之力,震得四分五裂
。
平地裡,白浪滔天,危波屹立,宛如海底下火山爆發一般,無數水柱,排雲直
上,與上面傾盆大雨,雷電交加的情形,互相匯合,那聲勢,直似世界末日已臨,
使人驚魂喪膽,惶恐萬分。
一陣大響過後,那千載寒蛟,埋藏在巖成下的一部分,因為巖石被暴雷打裂,
壓力大減,全身一緊,四足齊撐,形如小丘的大石,竟被這東西的尾部,甩起老高
。
裂地而出,一身輕鬆,也不知它是得意,還是憤怒,又是震天價一高大吼,緊
跟其尾部朝下一卷一掃,宛如一根粗逾水缸,長達十來丈的大鐵捧,猛朝身後一掃
,白波彌天,風聲呼號之勢自不必說,而冰巒雪峰,一觸即平,塵土石巖,冰塊碎
雪,方圓十餘裡內,莫不漫空飛舞。
紫陽真人,用伏魔神功護定全身,足踏一塊桌面大的浮冰,被浪濤打得後退數
十丈,根本無法擺勢,惡蛟全身,也被那滔天浪花所掩蔽,不由暗道:“嘉麟這孩
子,一代奇才,卻不料這一次,竟葬身海內,霞兒天性剛烈,聞及此訊,也必不活
,我何不拼著劍毀人亡,和此物同歸於盡,說不定惡物除去,風平浪靜之後,兩位
師兄和那扶桑姥姥,可能就在附近找到那雪藕冰蓮,這一批靈秀兒女,能多救一位
。就替武林中,多保存一份正氣!”
他這一想,也就毫不顧及本身生死安危,決為大地間除去此種惡物。
遂把那太乙五靈劍,對空一揮,五色祥光,有如中秋華月,掀開漫天雲霧,光
華閃爍,劍幕千重,人如一隻大鶴,凌空飛起;劍似橫空彩練;霹靂交加,朝著那
千載寒蛟,又粗又壯的頸部,猛卷而至。
千年惡物,性已通靈,出則雲雨滿空,行必洪流遍地。寶劍揮來,突把蛟頭一
偏,立即避過真人攻擊,繼則把蛟頭朝下一伏,“神龍吸水”萬壑爭流,不須臾,
突把蛟頭往上一揚,一股比鬥還大的水箭,挾著一陣嘩嘩之聲,竟朝紫陽真人,迎
面噴來。
真人不由一怔神,忙把護身神功,往前一擋,誰知因為內腑受傷,雖服靈丹,
時間過短,尚未痊癒,而且人在空中,腳下無從藉力,被這水箭一撞之下,不但周
身一震,那四肢也突感一麻。
水箭餘勢。並未因這一撞之力而稍減,竟把真人衝出十丈開外。
沿著一拋物弧形,朝下降落,真入突覺真氣一洩,收勢不住,眼看非落水不行
。
石前方立傳來一陣嘯聲,還夾著一聲佛號,其聲清越,於那震耳之“轟發”聲
中,字字入耳,在同時,半空裡捲起一道青光,崑崙山五子中的苦行禪師,人如閃
電一般,急朝崑崙掌教疾馳而至。
天龍竹杖,為佛門異寶,但也靠著苦行禪師的功深力厚。
青芒打閃,力隨杖出,朝著紫陽真人腳下一托,真人遂藉力使力,立又騰空,
飄降落一處浮冰之上。
苦行禪師,忙向真人招呼道:“掌門人,我們何不聯手試試?”
話聲甫落,彼此如驚鴻掠般,分從左右,挾著一片劍光杖影,一劈蛟頭,一攻
蛟頸,又穩又快,使人目眩神移,驚心一瞥。
那千年寒蛟,卻是昂然不懼,仰天長吼,宛如地拆天崩,剎那間,白浪彌天,
雷聲怒作,一顆怪頭,竟隨著蛟身,昂然直豎,一擺一揚,把那長約兩尺的獨角,
惡狠狠的朝著禪師真人,一陣亂撞。
不用說被它撞著,無疑粉身碎骨,就是那腥臭奇寒之氣,就使人忍受不了。
禪師號稱苦行,處處與眾不同,耐著腥寒,天龍杖一記“橫掃千里”,打在角
上,只聞“彭”然一響,青光亂繞,禪師手上,也震得隱隱作痛,可是那寒蛟卻渾
如未覺。
一顆蛟頭,此時已昂起六七丈,前面便是一對蛟爪,那東西,形似魔瓜,銳利
非凡,但,大小卻不可以道理計,宛如四段粗樹枝,尖端上,裝上了銳利的鐵爪,
隨意可以伸屈,黑黝黝的閃發烏光,凌空探伸作勢。
蛟頭上,一雙怪目自,隱現紅光,開合頻繁,晶光如電,那聲勢,駭人之極。
大約它也看出了這天龍竹枝的厲害,蛟目幾眨,立把血盆大口猛張,微微一吸
,便有一股力道,使人身不由主,直欲往它口裡倒去,同時,它更凌空舒爪,朝著
禪師攔腰抓來。
空中一式電閃,似從九天之上,發出萬丈金光,如一根千百萬丈的火繩,繩上
枝上分枝,婉蜒而下,於同一時間,火繩燃燒,紫光奪目,緊跟著便是震天價一聲
大響,似有倒海排山之力,往寒蛟頭上砸來。
自然之力,莫之與倫!
千載寒蛟,似也慷然而懼,劈口噴出一股寒氣後,那蛟頭立往水中一縮。
周圍浪湧如山,白浪瀰漫,立將那蛟頭蓋住!
惡蛟噴出那陰寒之氣,似有克雷護體之用,雷霆雖猛,仍然無法傷它?
此時,突從左右兩側,飛出兩條人影,不約而同的一聲大叱,互把雙掌朝下一
壓,疾風怒濤,掌力如山,一個正是無極掌功,一個卻是陰山派,逞雄武林的蚩尤
九幽掌力。
左面一位,正是卻塵子,右邊,則是那幪面婦--扶桑姥姥!
兩人掌力,彼此都是武林一絕,無極掌自出手後,便是一陣氳氤,氣分陰陽,
位彌六合,擠蕩激壓,秘奧無窮,竟把蛟頭,籠罩在掌風之內,四周波濤,往外一
掀,緊跟著,扶桑姥姥的蚩尤九幽掌,陰風如箭,寒氣千重,挾倒海排山之威,疾
壓而至。
那千載寒蛟,又是揚首一吼,‘浪裡翻身”,廿餘丈的龐大身軀,只一翻轉,
立便盤繞數匝,張口一噴,也吐出一股奇勁無比的腥風,呼號作嘯,銳不可聞,兩
股風力,彼此一撞,饒你卻塵子和那抉桑姥姥,功參造化,也覺心頭一顫,胸口上
,如中了一下鐵錘,雖然未曾受傷,確也吃驚不小。
兩人都知不可力敵,不由心顫一凜,正待飄身退卻,忽見浪花中,一道碧霞,
並著紫光,幾閃後,又不見蹤跡。
彼此忍不住同聲歡呼道:“那是紫龍佩!”
扶桑姥姥,竟用“六合傳音”之技,通知真人,道是已見麟兒蹤影,從速搜索
!
傳音不久,真人凌空飛至,連苦行禪師,也用蹈空履虛之術,冒著浪花雷電,
趕來聚在一塊。
四人互一照面,彼此都有喜容,暫時把惡蚊放下不管,先把麟兒找出再說。
究其實,麟兒在水底下,卻也飽受驚險!
原來這孩子在尋找冰蓮時,那隱而未出的寒蚊,受著紫龍佩的碧紫光華一照,
立即蠢蠢思動。
據傳說:蚊性貪眠,蚊蛋生下後,聞雷聲而入土,入土愈深潛伏期愈久,脫困
之後,功力也較一般為大,但這東西,在潛修之時,據鄉老傳聞,也有種種顧忌。
一是不能見光,蚊目受著天光一照,立觸發那大栗之性,不管功力怎樣,立刻
興風作浪,冀乘激流以歸大海,以逐它那種天生熱望。
二是潛蚊怕雷,蚊螭之類,卵生出殼時,必先聞得雷聲,卵內小蛟,才被雷聲
震醒,破殼而出,出土蛟螭,也是一樣也必先有大雷,而後蛟才裂土。
有此特性.那千載寒蛟,本藏身星宿海底一石巖之下,偏生,一雙怪眼之處,
卻有一道裂口。
麟兒的佩玉光華,在水中雖然強度略減,但對這種寒蛟,卻最具引誘作用,於
是乘機出水。
先來一陣微微拱動,且把頭上的獨角,朝著石縫一插,一陣亂撬,於是附近周
圍,突感地震,冰面上,那幾處裂口,竟有一陣陣的水柱,朝上亂湧,空中雷雨,
也於此時大作。
麟兒也適於此際,發覺那只冰蓮蓬,被朝上直冒的流水,帶著往上翻滾,但海
底泥沙,也如鍋內開水般,一直上冒,蓮篷從眼前一掠,立隨著水勢,帶往他處。
麟兒心頭大喜,雙足往後一伸,“浮不掠影”跟著追來,那蓮蓬,卻順著一處
石隙,朝下翻滾,石隙迴旋曲折,水勢激盪,變成一種不規則的亂流,眼看那蓮蓬
滾了幾滾,立便流向他去!
亂流之內,四周力道,毫無規律可循,加以神佩光華,看似殊無實質,但能把
周圍的水,激盪成空,靠著麟兒內功深厚,以神御氣,穩住全身,否則便朝上冒,
石縫寬度太窄,形狀又無規則可循,無法入內,只有瞪眼看它亂跑,正待施展師門
絕學“縮骨移形”,可是靈虎劍,長達三尺有奇,純陽鈸徑逾一尺以上,這些神物
,卻無法縮小,背在背上,“縮身移形”,頓感無用,把我們這位天真雅氣的美麟
兒,急得只有蹬腳。
巖底寒蛟,由緩動而劇功,那又長又大,堅逾精鋼的身子,朝上一拱。
大如山丘的巖石,沿著石隙脆弱之處,從中斷裂,徒見斷石翻騰,泥沙滾滾,
麟兒只覺眼前一昏,雙目雖能透霧穿雲,竟感英雄無用武之地。
心中亟欲到手的冰蓮蓬,已不知流轉何處?這一急,真是非同小可!
忙把真氣一進,紫龍光幕如山,離身四五丈,隱隱約約的看出一物,往前滾動
。
正待掠身前追。
那千載寒蛟,此時業已出石,磷兒一眼瞥見,只嚇得亡魂皆冒,膽戰心寒!
獨角寒蛟,出水之初,似在閉目調神,血盆大口,半合半張,便有滾滾水流,
夾著無數水泡,直朝上冒,陣陣激流,帶著大量砂石,猛朝四周撞來。
紫龍光幕,似受著千鈞壓力般,時張時縮,在當進,若麟兒能將冰蓮雪藕,早
點獲得,把佩玉光華一隱,抽身躍出,不惹發這東西的兇性,也許不致鬧出若多麻
煩,無如數由前定,惡物注定遭殃,種種事變,也跟隨在一起,以至愈鬧愈大。
寒蛟稍憩一陣,大約經不起神佩光華的誘力,突把那碗大怪目,莫地一睜,口
中長信,朝外伸了兩伸,蛟齒銳利如刀,立顯猙獰可怖。
麟兒一見,不由暗道:“這惡物,身軀龐大,力能憾山,何不趁它近有半截身
子,壓在巖內,如能一舉把它除去,豈不清淨許多?”
遂把身子往前一沖,靈虎劍捲起一片銀霞,直往皎頭砍去。
寒蛟怪眼幾眨,交把闊嘴一張,噴出一股激流,勢同倒海翻江,直往麟兒硬撞
。
來勢太兇,不敢硬接,美麟兒立把身子朝下一落,那衝來激流,打從頭上掠過
,於是不退反進,兩手捧著神劍,竟想利用劍尖鋒刃,偷襲寒蛟底腹。
不意佩玉光華太強,蛟目敏銳,能察光知響,立把俄甲一震,同時把那粗逾水
缸的身子一翻。
就算麟兒一劍把它劃傷,這一翻一壓之力,何啻萬鈞之重?一股激流.朝下激
蕩,撞擊麟兒劍身.衝力奇大無比,同時寒蛟前爪,也伸展作勢,如鷹捕雞雌,從
上而下。直掠而來。
麟兒大吃一驚,靈虎劍往上一揚,“揮戈反日”,朝上直斬。
不待神劍攏身,這千年惡物,張口朝下一噴,水箭威力奇重,硬壓劍身,靈虎
劍往旁一偏。麟兒身子,也從斜刺裡,側身飄走。
避過蛟爪一擊,知道人在水內,處處掣肘,同時泥沙下的冰蓮雪藕,因為蛟身
一出,業已發現多處,鱗兒如同絕處逢生,暫時捨卻寒蛟,奔南逐北,竟撈取了三
段雪藕,五隻蓮蓬,藥物到手,目的已達,但已費時不少。
此際,那寒蛟業已昂首出水,因為雷雨之助,發了一陣兇威,同時和紫陽真人
等,惡鬥幾合,更加觸發兇性,遂連尾部也裂地而出。
麟兒本也隨波湧出,偶爾又浮出一段雪藕,隨著波浪一滾,立又入水而沒,於
是又翻身入水,事為扶桑姥姥所見,立傳聲告諸人,好在麟兒入水不久,恰好那段
雪藕,立即獲得。計所獲靈藥,足資救人之用,忙把真氣一緊,神佩光華大增
,身子上揚,浮出水面,藉著以神御氣,便以凌彼仙子,一幢紫碧光華,把身子罩
定,倍覺神采飄逸,秀逸奪人。
空中本是雷雨交加,星宿海面,浮冰盡淹,惡浪排空,仗著神佩光芒,將身護
住,而且手持靈虎劍,目視劍尖,眼無旁視,耳無旁聽,凝神一志,靈智空明,雖
有陣陣的浪濤,疾卷而至,但離身猶有三四丈,似有一堵無影之牆,將人隔住,只
打得波翻浪湧,白沫紛飛。
暮地裡,麟兒突把劍眉一揚,劍交左手,微抬右臂,罡風如濤,壓力千鈞,如
疾風暴雷,分從四方八面,向那獨角寒蛟激盪而至。
蛟螭一聲怒吼,張鱗振甲,翹尾舒空,蛟尾堅逾精鋼,柔如屈指。黑壓壓。響
呼呼,長逾十餘丈,疾從左面,橫空一掃。如果讓它掃著,別說血肉之頓,就是一
座石山,也得打成粉碎。
麟兒不敢怠慢,以神御氣,躡空蹈虛,神劍飛旋,拔空直上,躲過寒蛟一擊,
徒見銀雨繽紛。劍氣縱橫.光中裹著一條俊影,挾雷霆萬鈞之力,‘’白虹貫日”
,直取寒蛟,只聞吼叫連聲。
益以霹靂交如。怒濤並作,半空裡,似有千萬鐵騎,紛馳沓至,百壑爭鳴,群
山響應,迭起迭落。
那蛟頭長角,卻以推山之勢,迎著寶劍一撞,只聞蹌踉一響,劍作龍吟,麟兒
突感手臂酸麻,蛟角也只剩下半截。
蛟怪負痛‘朝下一落,麟兒也收招往斜刺裡縱開。
突聞清嘯之聲四起,一道五彩流霞,飛馳而至,麟兒知道那是恩師,關心自己
,不由悲喜交集,迎面飛來,喊了一聲,也不知那來的眼淚,臉龐上,竟淺掛珍珠
。
紫陽真人,雖然是笑容滿面,氣定神閒,但想到愛徒以身涉險,內心也不無激
動。
卻塵子,苦行禪師和那扶桑姥姥,也跟著飛至.麟兒趕忙仰著含笑問安!
卻塵生子笑斥道:“你這孩子,真會捉弄人,自從入水後,大半天卻殊無動靜
,把掌門入,弄得心神不安,何不按時出水,讓我們見著神佩光華,也好安心呢?
”
扶桑姥姥也緩緩說道:“這千年惡怪,梗直無法近身,合五人之力,用內家掌
風,將它震斃如何?”
苦行禪師微微笑道:“善哉!善哉!我佛慈悲為懷,這龐大蠢物,雖然可惡,
但所生之處,卻是無人之區,如果藥物到手,我們還是任它去罷!”
真人望著鱗兒,見他腰上插了許多蓮蓬雪藕,明是已將藥物到手,二師兄既不
擬將寒蛟除去,卻也樂得!
扶桑姥姥卻從鼻中哼了一聲,冷笑道:“這樣的天生兇物,最是為害人群,所
經之處,均成澤國,凡物當之,鮮能倖免,既然遇著,就必須設法將它剪除,姑息
養奸,難道也是正義之士,所應有麼?”
這一說,無異把苦行禪師,訓了幾句,在禮貌上,雖是不該,然而她輩份極高
,人又方正,老和尚只好微笑道:“阿彌陀佛,貧僧一時失言!女檀越且請清見諒
?”
說完,縱聲朗笑,手揮天龍杖,捲起一道青光,光同匹練,人更如金剛羅漢一
般,立和那惡蛟纏在一處。
真人笑道:“既然大家都想將它除去,事不宜遲,金牛谷之事,還望老夫人協
助一臂,貧道師徒,只有終身銘感!”邊說立攜著麟兒,師徒兩人,同用神佩護體
,靈虎劍,和那太乙五靈劍,功在伯仲,雙劍齊舉,劍幕如山,威力何啻百倍?
有了恩師在側,這孩子更見天真,竟笑向真人道:“我們何不騎在蛟背上,就
便耍一下?”
真人笑了一笑,也未忍遽加喝阻,麟兒早用一式“雁落平沙’,疾從空中,朝
下一縱。
蛟鱗如鐵,既硬且滑,幾乎立足不牢,跌落水內,乾脆把雙足一跨,趁勢坐落
,口中還大聲喝道:“你這老蛟,如再興風作浪,就要沒命!”
真人已降落麟兒身後,聞言笑罵道:“你二師伯已用混元神功。擬將這惡物擊
傷,還不默察老怪攻防之道,想法將它一舉殲滅麼?”
蛟頭之前,果然青光閃閃,風嘯雷嗚,這天生惡物,還不時伸出前爪,朝著神
杖便抓,口中不是噴水,便是吐氣,禪師從正面所發出掌風,均被它硬行擋回!
鱗兒不由搖搖頭。
驀聞真人暴喝一聲“起”!自己的身子,竟被恩師抱著,還未看清怎樣一回事
,一陣腥風,疾從背上壓來,不是佩玉光華,把身護住,即此就得受傷,真人猛把
袍抽一展,平空又以出五六丈,降落一處浮冰之上,才把麟兒放下!
略定心神,朝著寒蛟一看,才知這惡物竟利用鐵尾,由身後往前拍打,不是真
人眼精手快,這一下,就被它打成肉泥,不由恨道:“我要必將它除去,以解此恨
!”
真人微微一笑道:“還要不要再在蛟背上盡情耍了?”
麟兒俊臉通紅,含羞帶笑,卻拿眼望著師尊。蛟首之前,又多了一道銀光,疾
如驚雷掣電,矯若河漢凝輝,與那青光一合,愈顯得招式精奇,功深無匹。
麟兒知道大師伯的太白神劍,和二師伯的天龍竹杖,竟是聯合出手,怪只怪這
千年惡物,分軀雖然又長又大,但運轉卻非常靈活,不是排空探爪,便是張口噴氣
,蛟尾橫掃直擊,擋者披靡,四周冰杖危巖,雪峰巒蟑,都已一掃而光。
一蛟雙老,拼死纏戰,由於惡蛟威力過大,敢情這兩位年高德劭的崑崙首老人
物,竟也無法可想!
又是清嘯一聲,嘯音甜潤悅耳,徒見俏影橫空,身法奇異,扶桑姥姥,人從蛟
身左斜方,掠空駛來,霓裳飄忽,奇迅無比,人離蛟頭若有三丈高下,更不顧縱橫
杖影,閃閃寒光,突將雙手一縮,身軀微轉,便似飛仙一般,從空而降,臉上那塊
黑巾,仍未取下,看不出她那喜怒哀樂之容,但聞她沉聲喝道:“兩位且請速退,
老身又持施放毒藥,除此惡蛟!”
不管卻塵子和苦行禪師武功多高,一聽她又施放鞋中之物,不由暗中一驚,風
雷僧已是前車之鑒.彼此知道厲害.衣袍飄舉之間,分向左右掠退。
扶桑姥姥,不由笑道:“藥物雖毒,老身囊中還有解藥,兩位不必見疑!”
話聲一落,身軀疾馳而下,鐵弓鞋連環飛舞,竟打出兩團黃霧,緊跟著雙掌連
揮,勁風如濤,把空中黃霧一卷,朝著蛟頭直撲而去!
這是陰山派獨門絕響,也是蚩尤寶典中的七緣元霧,粉由劇毒鍛成,製煉成末
,中人必死。惠元所中,正是此物!
麟兒不由暗中一驚,幽幽長歎道:“此粉過於霸道,隨意施展,有干天和!元
弟弟前番受傷,如不是搭救得宜,難免不道夭折!”
真人驚問道:“袁素涵約你惡鬥時,所發之物,竟是此粉麼?”
麟兒點點頭。
眾人太息道:“風雷僧今晚全身化血,死不留屍,所中正是此粉,看來,陳惠
元能保全一命,真是僥倖之尤了!”
麟兒還不知風雷僧已死,趕忙問故,真人概略一說,這孩子不覺為之默然。
師徒說話之間,那寒蛟接著毒霧,竟是張口大吼,立從口內噴水抵擋,同時把
鐵尾向前一掃,並划動四足,剎那間,浪湧如山,地動天搖,群俠存身不得,只得
縱身空中,俯視水面,兀猶膽寒。
此時,夜幕已退,東方微現一抹曙光,四周雷聲殷然,電光閃爍,星宿海上,
浮著這種天然惡物,在曉色照臨之下,更顯得猙獰可怖起來,計算時間,已是七天
,金牛絕谷受困的人,正頻於最危險邊緣,這一想,不由使麟兒急出一身冷汗。
猛從空中朝下一掠,獨角寒蛟兇性大發,劈口一噴,吹氣傷人,百忙中,他也
不計厲害,右掌一揚,太清罡力,隨手打出,勉強把那寒氣擋向一旁,更因扶桑姥
姥,使用毒藥,不由觸發靈機,驀地憶起雪峰山頭,天惠真人,恩賜雄黃珠,正是
龍蛇之類克制之物,何不一用?
忙探手革褒,摸出那紅色丹丸,覷機待發,恰巧這惡物把血口一張,準備伏頭
吸水。
麟兒暴喝一聲:“打?”
紅光一閃,雄黃珠劈手打出,穿大口,入蛟嚥,只聞波的一聲,大約紅珠撞及
嚥壁,碎為粉霧,弄得這獨角寒蛟,口腔食道之內,滿佈雄黃。
別看這東西,人吃可以預防百毒,但蛇蛟之類,只須稍事沾染,立便奇痛如灼
,又辣又麻!
獨角寒蛟,一聲厲吼,立時滾轉翻騰,亂彈亂跳,有如熱鍋裡的泥鰍,掙扎求
生般,那情形,難以入目。
星宿海上,怒濤四起,白浪彌天,山谷爭嗚,驚天動地.麟兒趁著寒蛟痛楚掙
扎之際,耳目失靈,竟用佩玉防身,穿入那惡蛟之內,覷著蛟頸,招化“五丁開山
”,狠狠就是兩劈。
那寒蛟忍痛不住,長尾一陣捲掃,但麟兒乖覺,早從斜刺裡飛身避開,與群俠
會合一處。
一陣血雨,由下而上,白浪也立泛紅光,蛟吼雖然慘厲難聞,但兇威大減,顯
出成為強弩之末,只須稍待時日,即可見這種久年惡獸,海面橫屍。
真人以金牛谷受困的人,情勢危殆,愛徒靈藥已獲,應立即趕赴馳援,忙對群
俠,將此心意說出,並邀扶桑姥姥,移玉乾元洞,略作小憩。
扶桑姥姥冷幽幽的婉謝道:“老身道游日久,自應立即返山,孫女為她祖父所
傷,預計時間,難出十日,過此恐難解救,恕老身即此趕回!”
麟兒對這位陰山派的長輩,最具好感,竟把冰蓮雪藕,統統取出,含笑道:“
仗著師門德庇.及老前輩惠賜援手,冰蓮五具,雪藕四條,老前輩如不嫌棄,就請
隨意揀選,帶點救人,也是功德一件。”
扶桑姥姥微歎道:“此物雖是地寶天材,老身久煉駐顏之術,尚不需此!而且
本門玄冰雪藕,功效與之相同,為著救人,你拿性命換來的東西,好好珍惜使用罷
!”
麟兒忙取過一根雪藕,斷做七截,笑答道:“既然取得,就便嘗新,還望長輩
弗卻!”真人等也含笑接過,扶桑姥姥也只好依他.接過雪藕,也未食用,立囑麟
兒速即動身,長嘯一聲,衝天而起.半字中飛來雪光素雲,飄身落在素雲背上,那
秦吉還在鶴背上,大罵麟兒慢吞吞的,直朝東南飛去。
真人忙著麟兒,召著飛鷹,速赴金牛谷,並告他此時師門長老,暫以不出面為
宜,只一出手,說不定事情馬上惡化,崑崙局面,系以目前最大險惡,陰山為最厲
害的強敵,崆峒之系世仇,川中三大派。當以峨嵋氣勢為最強,岷山青城,看似伯
仲之間,當推岷山更為陰險,如諸派採取連橫之策,共謀對付崑崙,則本派於旦夕
之間,即可瓦解!
說話之間,師徒六人,已飛身縱落一冰峰之上,麟兒正待撮口長嘯,招呼鐵鷹
,前面一座山巒,突出現一條淡紅俏影,翻以驚鴻般,正朝自己立腳之處撲來。
麟兒目光銳利,不由驚道:“來人好似五師嬸,看她行色匆忙,莫非洞中出事
!”
真人把劍眉一挑,也不自主地哦了一聲,目視兩位師兄,卻塵子和苦行禪師,
也是一臉嚴肅。
仟峰老人道:“那是上官女俠,已無疑問,我們何不迎了上去?”
六條人影晃動,居高下躍,捷逾飛鳥,不移時,立即相遇,來人果是上官琪。
麟兒忙上前見禮,笑呼:“師嬸,此來想必有事?’,上官琪嬌喘初定,一見
面,即道:“奉四兄之命,請掌門人立即回山!”
真人不由一怔,忙問道:“難道門中出事不成?弟妹不妨細講!”
上官琪與眾人敘禮後,即將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乾元洞中,自麟兒師徒走後,留下餐霞客和白雲生夫婦,看守全洞,洞中
兩位受傷男女弟子,經餐霞客等人,細心調治,傷勢逐漸減輕。
餐霞客因掌門師兄隨敵外出,大師兄和二師兄也一同前往,惟恐卒生事變,忙
把門弟子喚來,著其小心戒備,自己竟坐鎮乾元中洞,以為這一來,總算小心謹慎
了。
午後,和白雲生夫婦,略進午餐,用膳地點,就在中洞側室之內,即作寒喧,
白雲生夫婦,隨著師兄,步出石房,誰知到達中廳,石桌之上,卻擺了一封書信。
信封,不但較一般為大,而且式樣奇異,封面上,筆走龍蛇,赫然數字:“司
馬紫陽啟”
白雲生劍眉一揚,倒也不忙拆讀書信,就洞中各處,細察一陣。卻也並無半點
異常,不由一陣困惑。
上官琪見他雙眉深鎖,忙緊隨身後,到了前洞,大弟子方干城和二弟子元元僧
,一左一有,站立洞前,對防守毫未鬆懈。
兩人一見師叔駕到,趕忙見禮,上官填對門中弟子,都存好感,忙笑阻道:“
天天見面,何用行此大禮?趕快起來,你五師叔有話動問。”
徐徐略問兩人,由晨至午,洞門口是否有無異狀?
方干城忙敬容道:“師尊和敵人走後不久,前面突傳來一陣蕭聲,音韻既美,
曲調又高,弟子亦曾稍習音律,為恩師更是此中高手,惟曲高和寡,數年來,竟不
肯再奏,以為恩師將敵人逐見一時高興,竟隨口吹奏蕭來,遂和師弟出洞一探。
事情卻也奇怪,走出洞外,那蕭聲也隨著寂然,不覺懷疑滿腹,惟恐敵人故意
將我兩人引出,潛入洞中,趕忙返身待敵,迄今並無任何異狀!”
白雲生把劍眉皺了一皺,正容遣:“你走出洞府時,敵人即乘機而入,不過此
人已功臻絕頂,即使候著,你兩人也絕非敵手,中洞已經出事,說不定強敵猶在附
近,必須小心在意才行!”
囑咐完畢,不待答言,立即返身入洞。
只嚇得方干城和元元僧,汗流央背,趕忙伏地請罪。
上官琪生性仁慈,最憐晚輩,忙反首笑道:“你二人平日小心謹慎,此事也委
實無法責怪你們,毋用不安,就此起來吧!”
夫婦兩人,返身入廳,餐霞客手中已拿著信箋,壽眉深鎖,一臉愁急之色,口
中竟恨恨連聲道:“賊禿可惡,賊禿可惡!”
白雲生夫婦,接過信箋一瞧,也不由勃然變色,原來信上寫著:字諭司馬紫陽
師徒知悉,縱徒為惡,賊害武林,且敢與本門訂百日之約,胡作妄為,莫大過甚!
久守不來,赴約之期,已不過半月耳。
廬山門弟子,已為本門所擒,屆時不到,當遵武林常規,依法懲處。取捨從違
,望早置答!
峨嵋覺明這封信,無異向崑崙提出最後警告,如不依時赴約,被擄的人,勢將
一命不保。
金牛谷事情一了,麟賢侄即將奔赴峨嵋,時日雖迫,尚還勉強可以赴約,不過
以他這種口氣之橫,實不像那有道高僧口中所出。
敵人既已派來高手潛入洞中,說不定還得施展其鬼域技倆,於是奔赴後洞,再
事察看一番。
後廳正面,掛著崑崙祖師神像,平日用黃縵遮住,偶爾檢查,不料,神像已空
,而且把四兄的元陽尺,也順手取走。
來人武功太高,看清形,可能還擅神偷秘技,經前洞後洞四處搜索,半點痕跡
也不曾留。
祖師神像被偷,如不追問,江湖上勢將傳為笑柄,從餐霞客以下,均以待罪之
身.由掌門人回洞後,任便降罪處分,特此趕來面陳一切,並懇立即返洞。
紫陽真人聞祖師神像被偷,絲毫不動聲色,反對上官琪溫慰道:“此事絕不能
怪你們粗心大意,雞鳴狗盜之士,委實防不勝防,不過他們認為就以得手,倒還未
必?”
不但上官琪心中一震,連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等,都覺暗中一驚,因為祖師神
像,系代表一家宗派之象徵,如果神像也被人竊去,而不能立即取回,那無異於把
崑崙派的名譽,宣佈破產。
敵人出入洞府,除弟子偶聞蕭聲外,其他不留任何痕跡,以餐霞客白雲生以及
上官琪等三人身手而諭,確系江湖上的一等一的好手無疑,敵人中洞留書,後洞取
像,二人毫無感覺,這已經極感難堪,神像被竊,關係一派存亡,真人涵養再高,
也不應把它看得如此淡漠!事情真怪!
麟兒眨了眨眼睛,望望恩師,又望了兩位師伯,微笑道:“四師叔的元陽尺,
系前古仙人之寶,被人竊去,倒覺可惜,金牛谷的事情,如經解決,弟子當立赴峨
嵋,向他要人,並取回此寶,”而今只有暫時辭別師門長上了!”
行禮如儀,撮口一嘯,空中立飛來那只神鷹,不待落地,立即飛身一躍,待聞
嘎嘎鷹鳴,立即入雲而去。
真人一行,也趕著回洞,搜索敵蹤去了。
由星宿海飛赴金牛谷,應循東南方向直飛,麟兒一心懷念受困諸人,也就無心
計及方向,鐵翅蒼鷹翱翔空際,奇迅無比,但方向知過份偏南,風弛電掣之間,忽
聞一陣簫聲,抑揚有致,婉轉入雲,音調之美,無與為匹。
麟兒受紫陽真人三年教養,不但武功已得絕傳,即棋琴書畫,也無一不精,而
且本性率直,秀雅天成;遂成當代武林後進之士,第一人物。
簫聲入耳,不禁怦然心動,但惟恐誤了行程,躊躇而不敢下。
可是那簫聲偏過份作怪,裊裊餘音,扣人心弦,一音一字,清晰入耳。
座下這只鐵翅蒼鷹,似乎也解音律,不待麟兒指示,突把雙翅一收;驚鳥之疾
,勢能毀節,只聞耳際呼聲大作,千丈高空,穿雲降落,不是麟兒功深,幾乎躍下
鷹背。
離地還有數丈,麟兒已發出王佩神光,青碧光華一罩,神鷹竟似如夢初醒,雙
翅一展猛然前面一飄,立將疾落之勢剎住。
此處。正是西崑崙雪地少女出現之地。
冰巖雪峰,堆落谷中,寒氣襲人,置身其間,宛如劫後初臨,傷心慘目,想到
師弟練秋,下落不明,不由一陣傷心,淚珠自落。
那吹蕭人誘人到此,卻己不知去向,凝神四顧,周圍一片岑寂,不但杳無人影
,連飛禽走獸,也不見一個。
最後,麟兒兩眼,卻落在那亂糟糟的冰谷之內,面東;還有一處,並未為冰峰
碎雪所填滿,這無異於大谷之中,卻留了一處小谷。
飄身臨近邊緣,還未到達,卻呼的衝出一條白影,不用看,知是雪猩。
這東西,渾身雪白,精神奕奕,麟兒卒不及備,幾乎被它撞個滿懷,趕忙一閃
身,輕輕躲開。
雪猩似乎認得麟兒般,怪眼一睜,滿臉驚異之容,但隨即發出一聲異嘯,那身
子便如“流星趕月”般朝谷底落去。
麟兒愕了一愕,毫不遲疑地將身縱落,往下一看,不由頓感一驚。
原來此處竟是有數大小雪洞,乍看去,好似蜂窩一般,裡面靜悄悄的;也不絕
有雪猩出來,大約上面雪峰坍塌時,主峰落於谷部正中,靠峰一面,反少冰雪滾塞
,他一面掛念金牛谷受困好友,但也想明了這位天真稚氣,美似金童,師弟練秋的
安危生死。
還有,那又野又美的雪裡玫瑰,雖然渾身有刺.但她的格調,與別的女子,大
有不同,這種奇異美人,如被冰雪壓死,豈不可惜?
眼前這許多雪洞,哪一處是少女潛蹤之所?更何況,金牛絕谷的人,生死之期
,連今日也只有三天了。
三天時間,眨眼便到,任便失去一個,麟兒都得抱恨終身。
猶豫之間,瞥眼卻見左前方一座洞口,擺著一具破籐兜,那正是雪裡少女出洞
所乘之物,細看,兜上還有血跡。
麟兒暗裡一驚,不由想道:“不是少女被冰雪打傷,就是秋弟曾坐過此物,既
有血跡,倒不能不順便一察,否則實愧師門?”
心意既決,即縱身洞內。
冰巖雪洞,別有風光,洞壁全由冰雪泥石所凝成,其堅如鐵,寒氣襲人,通道
曲折迴環,四通八達,冰壁上,卻有不少猩猿爪印,信步而入,左顧右盼,裡面,
卻有幾處冰室,還躺著那受傷的雪猩,不是破臉,就是斷臂;齜牙咧嘴,似極痛苦
。
麟兒最具惻隱之心,忙蹲身一看,雪猩受傷之處,竟已有人用草藥將傷處敷好
,而且這種草藥,竟是治療跌打損傷常用之物,諸如三七、過山龍、番天印、滿山
香,應有盡有,不由暗暗稱奇。
受傷雪猩,有的已昏沉入睡,有的卻圓睜一雙怪眼,雖然不動,卻似怒極。
麟兒不由笑道:“你這些披毛畜牲,見了人,不分青紅皂白,立即兇威大發,
自己傷得不能轉動,猶不能捐棄傷人之念,按理須把你們一一打殺,但我看著你主
人的面子,師門靈藥猶多,就此便宜你們吧?”
忙取出藥瓶,每一猿猩口內,納了兩粒丹砂,這是紫陽真人治傷聖藥,功效奇
偉,藥才入口,遍體清涼,不須臾,都沉沉睡去。
出了側洞,仍一直往前,但因洞中深遽,竟是愈走愈暗。
前面已隱約傳出燈光,麟兒大喜過望,三步並作二步,往前一沖,雪洞無門,
閃入一看,只覺心頭鹿撞,驚喜若狂。
這冰雪住室,卻非常特殊,當中是一石缽,裡面滿儲松子油,光炸青碧,其明
如晝,左邊卻是一處石榻,榻上舖滿猩皮,上面躺著一位十四五歲的美少年,周身
蓋著猩皮數幅,只留頭部在外,細看,正是耿耿難忘,一心懷念的師弟董練秋。
麟兒魯莽地沖近榻前,掀開猩皮一看,師弟身上,猶染有不少血跡。
左手脈腕處,竟被那黑寡婦劃了一道寸多長的口子,上面卻灑了一層黃色藥粉
,業經把創口封住,此處已無大礙。
一探心脈,卻微弱得幾乎辨別不來,不由心中大感一驚,忙探手囊中,想把那
靈芝石露,取出與他飲用,卻不料冰蓮雪藕,把革囊脹得鼓鼓,簡直無從插手。
論數量,麟兒所帶,並不為多,雪藕四根,冰蓬五具,除食用外,還把一大半
交與恩師保藏,自己所留,不過藕一根,把它斷作數截,另有蓮蓬兩具而已,但革
囊儲量有限,幾段雪藕一放,還有兩隻海碗大的冰蓮蓬,已把革囊,弄得無餘地可
以插手。
將冰蓮雪藕,放置榻上後,取出玉瓶,灌了不少靈芝露液,隨手一探秋兒穴道
,不由嚇了一大跳,原來秋兒全身經脈,竟被風雷僧用重手法所傷,尤以手太陰肺
經,少陰心經,足厥陰肝經,傷得尤重,無怪乎他心脈微弱,昏迷不醒。
忙運師門絕傳--太清手法,先把師弟穴道打通再說,於是兩手一陣搓揉,掌
抵足心,一股奇熱,直由湧泉輸入,納諸丹田,散及四肢,通中府,透雲門,開天
府,進而極泉青靈少海各處穴道,豁然而通,又用手把他全身按摩一陣,秋兒玉頰
,本是一臉慘白,此時竟漸漸紅潤起來。
麟兒正待把自己所煉成的道家元氣,助長師弟功力,只聞一陣雪猩吼聲,由外
而入,還未及轉念,身背後微風颯颯,燭影搖紅。
未曾轉身,背上已挨了一掌,好在無意之間,被純陽雙鈸擋住,否則,只此偷
襲,就得受傷,不由異常震怒,反手一劈,力猛招沉,眼前白光一閃,床上冰蓮雪
藕,竟被人順手撈去一大半,不由嚇得亡魂皆冒,匆忙裡,把賸餘之物搶下,放在
囊裡,但來人拳招如雨,節節逼攻,放眼一瞧,正是那雪中猩女。
麟兒忙含笑招呼道:“床上睡著的,正是我的師弟,特來救他!請勿誤會?”
說完,即往旁邊一撤,停手不打。
那少女所搶的雪藕冰蓮,竟被隨來雪猩接去,門口已站著四五隻大猩,把門守
住。
少女白白的臉上,隱蘊怒容,而且把一身奇異武學,盡量施出,專揀麟兒要害
之處,盡適下手。
麟兒急得昏頭脹腦,忙一邊抵禦,一面退向門邊,正想覷機衝出。
雪猩有如怒潮,一湧而上,好在石室還大,否則只有束手成擒了。
麟兒用了六成掌力,“金蛇剪尾”,反身劈去。
群猩吼了一聲,不敢硬接這種道家罡氣,從入口的旁,往左右一分。
“此時不走,正待何時?”人影顯動之下,麟兒遂穿出室外,立把師門牟尼身
法一運,躲過幾處雪猩偷襲,總算平安出來,無如這位身帶三分野性的女嬌娃,也
跟著趕出,口中正含著一隻竹哨,嗚嗚作響,招來數十隻大雪猩,竟把人團團圍住
。
雪猩招沉力猛,悍不畏死,分從四方八面,猛攻而來,那雪地女娃,也不知對
麟兒懷著什麼惡念,竟施展渾身解數,把崑崙崆峒招術,揉合雜用,還夾著一種不
知名的陰功。
她從空中一掠,“驚鴻照影”,電閃風飄,白白的臉上,竟無一絲笑容,酥胸
玉腿,在雪地掩映之下,幾疑是那散花仙子,謫降塵世,頓把麟兒看得一呆。
不料群猩拳招似雨,向上背上,在一瞬忘形之下,卻重重的挨了幾拳,少女玉
掌往前一探,千絲寒氣,直撲頂門,麟兒不由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寒噤,忙把雙腳一
頓,縱身空中,猛吸丹田一口氣,右手由下而上,畫了一道小弧,猛可裡.往前一
推。
兩掌相接,“啪”然作晌,麟兒怕她承受不起,不過用了四成力,不料一縷寒
氣乃竟由掌心直透丹田,那全身不覺涼了半截,突感頭重腳輕,幾從空中跌下,只
嚇得他亡魂皆冒、不敢再行怠慢。
身子幾轉,“雲龍三現”,快如石火電閃般,猛往斜刺裡掠開。
不料人未落地,卻有一陣寒氣,猛從身後襲來。
兩隻大雪猩,比人高出一隻頭,竟用噓氣成寒之法,往麟兒頸後一吹,白氣森
森,其寒透骨,其利如刀,人畜當之,立便血凝體僵,肌膚龜裂,十九難以倖免,
這種功夫,如何練成?以及它那正確的名字,連麟兒也茫然不識。
趕忙往斜刺裡一閃身,並用牟尼身法,輕輕避開,無如身上奇寒之氣,卻陣陣
發作,先是,一陣涼意,由心頭漸向四肢擴張,驀覺皮膚收縮,毛髮直豎,如置身
萬載寒冰之內,自有說不出的奇冷,下顎和四肢,竟不由自主的顫動起來,與瘧疾
初發時,畏寒情形,不差兩樣,儘管運用本身元陽,來驅除這種體內寒毒,雖然有
效,但元陽之氣,出自丹日,擴之四肢,寒氣立去,可是一經停運,立覺其冷如初
。
麟兒雖然功力極高,竟也弄得啼笑不得。
那雪地少女,攜著猿猩,緊緊把麟兒圈注,騰挪縱躍,吹氣噓寒,猿步猩拳,
運掌如飛,直似殺父仇人一般,絕不輕輕放過。
麟兒不由怒道:“我與你何仇何恨,要這樣的糾纏不休?乾脆和你拼了。”
那少女沉著一付白森森的臉,毫無血色。(這是她第一個缺陷),也沒有一絲
笑容,口中竟不答話,驀地往前一扮,卜的一口寒氣,往麟兒臉上便吹。
美麟兒,因為她糾纏不已,也觸發了滿懷怒意,身子一縮一縱,“捷狸捕鼠”
,十指如鉤,往她脅窩便插。
男女間,兵鋒相對,走遍武休,誰也沒有這種打法!
只聞“呀呀”之聲,少女被人制去機先,弄得奇癢難禁,啼笑不得,心中大急
,張口竟發出這種叫聲來。
美麟兒聽了這種聲音,才知她是一個啞巴(這是她第二缺陷),兩手觸著她的
肌膚,其寒透骨。這哪兒是血肉之軀?簡直是冰雕雪塑,(這是她第三缺陷),不
由一呆,寄在她身上的滿懷熱望,個個都成泡影,秋弟弟,世之威風祥麟,命由此
女救出,但討了這樣一位奇異媳婦,啞巴還不說,但一冷一熱,如何行那周公之禮
?
當下也不忍傷她,凝望天色,又去了半天,只好把手一鬆,強提丹田一口氣,
飛身一躍,人如天馬行空,快似電閃風馳,心事重重的往東南方向躍去。
那雪中少女,本來受人愚弄,誤把麟兒當作敵人,待全身穴道為人所制,自忖
必死,來人和自己所救的少年,同是丰神如玉,但似有三分呆氣,既把自己捉住,
發了一陣呆,不用說傷害,連摸也未摸,就此釋放,也就不解,更無心叫雪猩再事
追逐。
秋兒躺在洞中,她一心一意的懸念,見了他,似有說不出的快慰,十餘年的雪
地冰天,除六七歲時,曾受父母愛護,此後爹娘相繼死去,只有日伍猩猿,平日就
沒有見到與自己類似的人,更談不到與自己年貌相若的男子,這次,無意之中,能
從風雷僧手中,奪得了他,自不啻喜從天降。
她也知道,個兒郎為陰手所傷,自己身邊雖然無藥,但西崑崙盛產雪參,如能
拔得一根,不但玉郎的病,可以根除,連自己的痼疾,也可能有治癒希望,此女聰
明中帶著三分渾噩,秀麗中偏含著幾處宿疾,在未來崑崙派麗人聚首中,竟是獨成
一格,也變成神山三老心愛的女弟子,此番事變,看似突然,但冥冥中實有天數。
她念頭一動,即吹功竹哨,忙和眾雪猩趕回洞中,麟兒拼著性命,所得來的雪
藕冰蓮,卻被她無意之中搶了一大半,雖然未曾見過此物,但她知道這兩種東西,
是一種不易獲得的靈藥,於是喜孜孜的趕回洞中,竟想利用手中所得,試醫玉郎,
結果如何?後文自有詳細交待,暫不細表。
麟兒縱身出谷,擺脫猩女糾纏,幾個起落,即降落一雪峰之上,撮口長嘯,想
招來那鐵翅蒼鷹,但事情很奇特,周圍靜悄悄的,不但神鷹不見,半空中連鳥跡也
無,不由心中大急,一嘯再嘯,佇立半晌,仍然杳無動靜。
離雪峰約有百餘步.峰巒起伏,列嶂累堆,面正南,卻是三峰矗堅,比自己所
立之處.卻高出百丈有奇。
這三峰,形如筆架,冰柱凸出,片體通明,受那雪光一照,只覺銀芒閃目,如
置身琉璃中,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足為此處風光寫照。
驀覺青光一閃,中峰冰柱之上,竟現出一人,那冰柱,不上不下,從峰腰斜穿
入雲,大可合抱,然冰上滑不留足,此人只須雙腳一點,比釘在上面還牢,揹著兩
手,安閒自在的雙目朝天,煞似鶴立雞群,睥睨一切!
麟兒倒也沒有閒心計較這些,一心一意,只望神鷹出現附近.能立即趕赴金牛
谷,於是振丹田之氣,撮口一嘯,嘯音清越入雲,回聲四起。
忽聞那人從鼻中哼了一聲,竟自言自語道:“黃口孺子,傲視武林長輩,撞上
我老人家,只有找死!”
兩峰雖然遙遙相對,但寒氣撲面,吹得兩耳呼呼作響,再說彼此相隔還有百餘
步的距離,不論練功人耳目多靈,要聽清對方的話,實不容易!
但事情恰恰相反,寥寥數十字.竟是字字入耳麟兒不由大吃一驚,無意間,“
噫”了一聲.卻不料又引出人家閒話:“不服氣,可叫我老人家看點什麼,能在我
鐵簫之下,走過三十招,我才服人家對你不是瞎捧!”
這明明是向麟兒叫陣,而且口氣大得嚇人,不由使麟兒想到那簫聲,祖師神像
下落,先有簫聲作怪,神鷹翱翔失控,也由那簫音所起,來人身份不明,是敵是友
,猶在兩可之間,不由暗想到:“此人與川中峨嵋派,可能互有淵源,不管他身份
如何,我倒得試他一試,以免他輕視師門!”
想罷,凝神微注,見那人一襲青衣,不冠不履,恰似一落魄文人,論年齡,卻
在五十以上,雙眸精光閃燦,左額還有一道兩指寬的紅色胎痕,面容瘦削,顎下無
胡,此時猶揹著一雙手,面對麟兒,手中是否持有鐵簫之類,卻無法看出,但面容
陰氣森森;使麟兒一見,就大起反感,不由含著怒意,從鼻中哼一聲,冷笑道:“
西崑崙為本門重地,雖不禁人來往,卻也不容有人在此搗亂,想恃技逞強,童子無
知,倒要就此討教!”
那人仰天打了個“哈哈”,大笑道:“九十年來絕跡江湖,此次峨嵋探友,卻
聽說武林道中,以崑崙派為最猖撅,為查究竟,卻討了個這份下書的差事,自以為
後生小輩,既有本事逞兇,一定有過人之處,身入乾元洞,所遭所遇,不啻土雞瓦
狗之流,所謂崑崙五子,尚且如此,孩子,你能有多大的道行?
語聲未落,那人雙腳一頓,肩不搖,身不晃,拔空二十餘丈,人如一隻大鳥,
朝著麟兒飛來,陡聞衣袍震風之聲,眨眼即到。
麟兒一身寒毒未盡,功力實已大減,被人往身前一逼,不由自主的倒退下六七
步,暗中吃了一驚,勉強定住身形,不覺又氣又急!
正是:求取靈藥在夢魂阻巫山來人已站在麟兒身旁,緩緩的拿著鐵簫,陰森森
的笑了一笑。
這一對面,愈覺此人陰險可怕,不由對他惡感愈深,劍眉一揚,正待設詞相問
,那人大拉拉的說道:“你不是要向我討教麼?有什麼事,只管盡量使來,我倒要
看看太玄那牛鼻子,有什麼超群壓眾的武林藝業,傳授他的徒子徒孫?”
麟兒最恨的,就是人家當著面,侮辱自己的師門,這一來,不由逗發滿腔怒火
,迄也大拉拉的說道:“對付那些夜郎自大的人,就仗師祖傳授的幾手粗淺武功,
即可把人打發,用不著什麼高深藝業!”因為冷得難受,遂探手革囊,捏碎冰蓮蓬
,拿了一顆蓮子,放在口內,這東西,入口生香,甘美無比,食了兩顆,體內寒毒
之氣,又便大減。
麟兒見此物功效神速,不覺暗中稱奇。
手持鐵簫的中年老者,一見麟兒吐出的蓮子殼,冷芒如電的望了一眼,口中還
不自覺的“噫”了一聲,似怕麟兒看他笑話,立又故作不見。
麟兒也詭,故意拿出一顆蓮子,放在口內,咀嚼作響,復又“卜”的一聲,將
蓮殼直往那老者胸前吐去,他這一手不但含著內功勁力,而且使用鐵口涎的本領,
別看它是一塊半軟半硬的蓮子殼,但一經打中,即可穿肌入肉,片刻傷人,和暗器
委實沒有兩樣。
老人臉色一變,愈顯得陰險絕倫,似有意似無意把手中鐵簫一擋。
只聞“錚”的一聲,蓮子殼雖然格落地上,但老人手中鐵簫,也幾乎一下震落
!
顏面雖變,但他還故作大方,不發一語。
麟兒食了二顆冰蓮子,寒意已退,又恢復了他那天真爛漫的情景,雖然急著趕
去金牛谷,但眼前卻遇上強敵,不能不把人打發,再趕緊抽身奔赴。
當下朗笑一聲,也慢條斯理的說道:“恕我無理,適才因為腹中饑餓,所以食
了三顆冰蓮子。”
那人聽了冰蓮二字,似覺陰沉沉地吃了一驚,嘴皮幾動,想問,終於忍了下來
,卻拿眼又把地下的冰蓮殼看了一看。
麟兒知道他已認出此物是一種地寶天材,可能還需用孔急。但故作矜持,不與
顯示,無如欲蓋彌彰?遂也不予理睬,仍繼續說道:“蓮殼如果有用,無妨任便拾
取,也絕無人即此見笑。惟據師門飛報,謂有人潛入乾元洞中,竊取師祖神像,與
適才所言互相印證,當知為足下精心傑作了!”
那持簫文士大拉拉的從鐵簫之中,取出一束白絹,狂笑道:“不錯!此物正是
我蕭某所取,我拿來卻無他意,淨手時,如無碎巾碎紙,正好用得上它?”
麟兒暗中恨道:“好在恩師細心,中廳所懸,原是一幅假像,如果真被他偷得
,師門威望,豈不毀於旦夕之間?”遂把臉容一整,沉聲喝道:“按足下所言,原
是武林長者,當知竊一派祖師神像,便或勢不兩立?!”
持簫人把雙眉一掀,陰森森的冷笑道:“我蕭使君自躋身武林,憑一隻鐵簫,
橫衝直撞,所向無敵,漫說這一幅小小畫像,即便取人頸上人頭,也不過探囊取物
耳!”
麟兒已將乾元罡氣,滿佈全身,但表面上仍顯得輕鬆之極,緩緩的往前走了幾
步,淡淡一笑道:“如果人家的想法,也和足下一樣,又當如何?本門祖師神像,
系歷代吳道子所畫,恩師紫陽真人,至為珍視,鼠竊之流,別說偷取,連偷看也不
可得,畫像,一死物耳,猶無法到手,活生生的頸上人頭,足下卻自詡為探囊取物
,語氣雖豪,但只恐銀樣臘槍頭!無補於事!”
蕭使君拿著手上鐵簫怔了一怔,驀地氣沉丹田,功凝雙臂,鐵簫往前一指,“
雁點秋雲”,便有一縷寒風,挾著奇異嘯聲,緊對麟兒,當胸襲到。
美麟兒,前有玉珮當胸,後有佛門雙鈸護背,有恃無恐,身子-縮,人似陀螺
一般,滴溜溜的一陣盤旋疾轉,寒風襲擊雙鈸,震得當當作響,猛可裡,左臂一揚
,掌藉身體迴旋之勢,由上而下,攔腰便砍,招名“巧剪蘭心”,正是陰山派百步
飛環獨門絕招的精奇招數,使了出來。
掌未臨身,風若雷鳴.沉穩詭秘,令人防不附防!
蕭使君雙眉一皺.目內冷芒.射出一兩丈遠,立將鐵簫往下一沉,“閒蕭弄玉
”,捲起一片濤聲,猛可裡,鐵蕭一指,疾攻中盤,同時左手揮掌,“香寒揮霧”
,劈空打來,這一招兩式,右守左攻,確是武林罕見功力,不是麟兒功高莫測
,絕難是他敵手。
他朗笑一聲,俊影往斜刺裡-躍,“金谷移春”,步法如流水行雲,又穩又快
,閃身之間,卻把背上雙鈸取下,邊走邊笑道:“你這一支鐵簫,使來格式不惡,
看情形,正好陪你耍一下!”閒話說得輕鬆,卻把雙鈸往前一照,鈸光如練,聲作
龍吟,照得蕭使君有目難睜。
麟兒又穿身往前一縱,雙鈸揚合之間,“風燈搖夢”、“霜杵敲寒”,順著蕭
使君鐵簫來勢,一擋一敲。
敵人冷笑一聲,驀將鐵簫一縮,身子往前一閃,正挨著麟兒的蛟鞘革囊,一擦
而過。
麟兒不知他已暗中使了一招,“琴書換日”,這是神偷八法中的奇妙手法,紫
陽真人雖然才通個外,學貫古今,對愛徒幾是無所不傳,似這種剪綹之術,連真人
也是外行,麟兒自更無論了。
袋中緊要之物,竟被人家順手竊取,但麟兒茫然未覺。
奇招被人躲過,不由激發麟兒小孩心性,清笑一聲,“白鶴衝天”,拔地而起
,碧落之間,席捲而至,同時口中吆喝道:“留心你項上人頭。”
蕭使君哼了一聲,也未答言,長簫一揮,劃空作嘯,迎著麟兒飛鈸便打,同時
抽卷風聲,“虛閣籠寒”,一陣狂飆,恰似車輪一般,緊對麟兒,激射而至,雙方
勢子均快。
麟兒輕笑一聲,招式不變,迎著鐵簫便落,純陽雙鈸右手第一招落在鐵瀟上,
倒豎蜻蜒,竟同生了根一般,蕭使君打出的袖風,也被麟兒周身罡氣逼退。
這無異於硬打硬接,但麟兒臉帶微笑,滿面輕鬆,功凝鈸上,往下坐落。
蕭使君雙目圓睜,毛髮畢豎,手中持著鐵簫,竟絲毫不敢怠慢,身子盤旋疾繞
,更是不停,兩人這一較上勁,誰的功力稍弱,不但當場出醜,而且還得受傷。
繞場數十匝,罡風如山,從鐵簫逼出,簫頭震動,愈來愈劇,只聞饒鈸錚錚之
聲。
麟兒倒豎靖蜒,分文不動,任他雷嗚風嘯,離身子約有一兩尺,宛如隔了一堵
石牆,即把風力擋回。
蕭使君赫然震怒,目眥欲裂,綻口一吒道:“豎子敢耳,滾!”
隨著話聲,左手猛往簫身一搭,竟把棍招使在簫招之上,招名“鐵牛抄欄”,
猛力往上一挑,這一下,何啻千鈞之力?饒你麟兒功力再高,自也承受不住。
麟兒臨危不亂,見招拆招,竟借這一挑之勢,突把身子往上一彈,半空裡,一
式“雲裡翻身”,仰身朝上,雙鈸平揮,“斷浦沉雲”,立把上揚之勢穩住,緊跟
著猛把身子一滾,凌空易式,“空山掛雨”,直落而下,還夾著一陣銀鈴似的笑聲
,正落在蕭使君身前不遠之地,正待發話。
誰知對方縱聲喝道:“老夫封簫數十年,能在我手中走過三十招者,一切恩怨
,自矢一筆勾銷,你竟能和我硬比功力,自較崑崙五子略勝一籌,我也不願忒為已
甚,而且還有生死之約,適當其時,就此饒你去吧!”
麟兒知他言不由衷,暗中雖然竊笑,卻念人老珠黃,成名不易,遂也不再相逼
,僅淡淡一笑道:“本門駐地遼闊,不速之客,想得此地搗鬼者,不受歡迎。還望
立即下山,否則一切誤會,應由足下全部負責。”
老人恨聲道:“孺子無知,蔑視長輩,有朝一日,如再犯在我手上,總教你逃
脫不出這支鐵簫!”
他從容不迫地轉過身,提著鐵簫,一曲入雲,聲如金石,緩緩地跳落峰下,載
歌載弛,瞬息不見,但餘音裊裊,盤旋耳際,歷久不絕。
麟兒不由長歎一聲道:“日來所遇高手,武功均神奇莫測,蜀中二老和那風雷
僧,已作師門所能抵敵,陰山派的扶桑姥姥,因為舐犢情重,化敵為友,可以不論
,不圖又遇此人,功力之高,難竊全貌,如與群魔聯合一氣,與師門互作對手,則
未來情況,還真不堪設想。”
一陣感歎後,已是晌午時刻,座下神鷹,尤杳無蹤跡,不由心中大慌,找了一
陣,也無結果,不由暗道:“這該是天欲絕人,處處中人陷阱,只好運用全部功力
,趕赴巫山,真正至友身亡,嬌妻不保,也只好拼著與敵人同歸於盡,作那義不獨
生之事了。”
於是孑然一身,踽踽涼涼,竟運用御氣飛行之術,謹對東南方疾馳。
崑崙山綿延數千里,地勢絕高,亙古很少人跡,麟兒知道甘糧已罄,飲食之事
,如找不到居民,只好仰仗清泉鳥獸了。
他一心一意記著金牛谷的人,龍女,瓊娘,是他名份已定的妻子,惠元和玉女
,是他心頭至友,這兩人,在他心目中,幾和前者有同等份量。
還有青蓮師太,師執長輩,廬山女弟子袁玉英,為著曾經救過她的命,竟深深
地愛著自己,只是她這份愛情,絕不敢存心接受,否則,不為師妹所輕視,更覺對
不住自己良心。
雜念紛陳,交沓走了半天一晚,猶未脫離崑崙範圍,也未曾略進飲食。
晨曦初出,曉色雲開,麟兒頓覺又饑又餓,而且困意重重,不作調息,勢非病
倒不可,山高泉少,踏遍層巒幽壑,總算找到一條山澗,水流淙淙,清脆入耳,聞
聲自是喜極。
忙縱身一躍,飛到澗邊,山洞不寬,但深可嚇人,而且曲折迴環,順著山勢婉
蜒,遠不可測。
麟兒急於求水,遂躍下絕澗,落腳處,卻是一方青石。
澗中,七狹下闊,森森寒氣,襲人心胸,由於澗水極深,壁影落於水面,愈覺
陰森可怖,麟兒本來口渴,受著這種陰涼氣氛一照,不內渴念全消,可是猶蹲下身
子,掏了一捧水,飲上幾口,但覺其涼透骨,不內暗道:“這絕泉,可能直通西崑
崙,由於冰溶雪化,故澗水冷得出奇!”
正待出洞趕路,似有嘎然鷹聲,但聲音微細,不是麟兒耳敏,幾乎聽不出。
澗有鷹鳴,難道靈禽過境,對澗覽客,撲落水內,以致受傷不成?”念頭一起
,不覺好奇之心大發,一式“穿花覓路”,人如一隻大雁,浮空掠來。幾彎幾轉,
波光如鏡,偶見自己臉透紅,丹唇玉頰,有類好女,不由暗裡自驚道:“男如女像
,最惹糾纏,稍事不慎,即可毀壞道基,還損及師門聲譽。真是一點也大意不得!
”
這一想,不覺悚然戒懼。
前面一石灘之上,果然伏著一隻大鷹,雙翼微展,垂首哀鳴,似受傷害一般。
翼翅上,還躺著一人,花白胡,破衣跣足,左臂還挽著一隻叫化袋,懷抱綠竹
杖,雙眸緊合,看情形,已受重傷。
麟兒一見,正是自己的鐵翅神鷹,和傳授陰陽罡力的天山神丐,不由大驚失色
。
忙撲上前,手捻神丐脈腕,見脈息稍強,以他一身功力而論,些微傷勢,絕不
至於弄得無法動彈,不由大感困惑。
忙探察他全身穴道,已察出“關元、鳩尾、商曲”等要穴,盡已秘塞,而且,
點穴手法,也與眾不同,不由暗道:“以情論事,明是金牛絕谷,情形惡化,神丐
師伯,遠道趕來,中人暗算,神鷹也一塊受傷,無意之間,落在此處,人與鷹筋疲
力竭,乃至無法動彈,如果不是因為口渴,有此巧合,後果還真不堪設想。”
趕忙澄心祛慮,靈智空明,雜念不生,振丹田之氣,用手往他命門一拍。緊跟
著一路推拿,掌走百脈,功行四肢,手法俐落無匹。
不一會,天山神丐沉沉地歎了一口氣,把頭搖了一搖,圓睜雙目,有如大夢初
堅,見蹲在自己前面的,正是麟兒,不由把手朝著眼睛擦了一擦,似乎不相信自己
的雙目。
麟兒趕忙笑道:“師伯,你被人點中穴道,而且中的那是重穴,再過一時,關
元鳩尾兩處,即時產生嚴重後果,只一咯血,即使無救,此來,想是金牛谷情形惡
化,待弟子把神鷹治好後,即奔赴絕谷馳援便了。
天山神丐,用手撫著神鷹的頭,一臉黯然神色,歎道:“靈禽為主,忠義可嘉
,微此物,此身早已作古,傷我的人,招式奇詭,不到十合,老叫化竟敗存他鐵簫
之下,匆忙裡,騎鷹逃避,靈禽也被鐵簫所傷,好在跌落洞中,傷我的人,以為人
鳥無救,看了一眼,即便他去,詳情當容細告,就煩賢侄為它療傷如何?”
麟兒一聽,似又是那蕭使君所為,為著救護神鷹,也就不急細問.那蒼鷹形似
昏迷,全身抖顫,低鳴一聲,雙眼似睜還閉,神態甚是困頓可憐。
麟兒甚是痛恤,知它身上所中,為武林中一種至高陰功。忙運用道家太清罡煞
,駢中二指,緊對鷹頭,一絲白氣矯若游龍,在周身羽毛之內,鑽來鑽去,也許由
於他求好之心太切,真氣迴旋,嘶然作嘯。
天山神丐,靜坐一旁,竟含笑阻止道:“此事焉能性急,任便胡來?須知:你
這種道家元陽內罡,已奪造化之奇,至若反虛為實,化無形為有形。這種功力,更
非常人所能及,蒼鷹全身,已為陰寒之氣所傷,它已承受不住,如用熱力猛攻,何
啻贏虛已極,即便大補,豈非送他一命?”
麟兒忙點頭受教,立把功力減了下來,神丐又從叫化袋內,傾出兩顆碧綠丸子
,自己服了一棵,把一顆塞在蒼鷹口內,還笑道:“這藥丸,與你小有幫助,就算
酬你救我之德如何?”
不到半個時辰,蒼鷹傷勢,已漸痊癒。
麟兒一停手,老叫化立跳起身來,正色道:“適才,因為你運用道家內罡,我
如危言聳聽,勢必使你走火入魔,而今你已停止動力,且不能不據實相告,我來時
,金牛谷已成一片火海,龍女和惠元,幾番想欲衝出,均被敵人擊落,苗疆公孫虛
,和衡山大俠鐵蓑老人,都已受傷,那毒龍史因頭上獨角,被你擊掉後,反倒成全
了他,但把你恨之入骨,目前晝夜不停,猛攻猛擊,受傷的人,大約均已無救,連
惠元和龍女,此時恐也一並遭了毒手!”
麟兒一聽,只嚇得魂驚魄落,幾乎就此昏了過去。
神丐忙把他扶住,怪眼圓睜,大喝道:“大丈夫,生何足戀?死何足悲?受困
的人.果直全部毀掉殺妻死友之恨,難道你不會親手報復麼?”
麟兒心如刀割,含著淚點點頭道:“師伯,我和你即此就走吧!眼前,我已成
為人間罪人,負妻負友,毒龍叟我決不繞他就是,其餘善後的事,師伯愛我一場,
也只有麻煩你老人家了。”
天山神丐先是一驚,繼而大笑道:“孩子,我和你雖無師徒之名,但總算有一
技傳授,有話不能不說,看你心意,死志已萌,紫陽真人,半生心血,能將你造成
這樣,也就大不易為了,難道你願意讓‘白髮人送黑髮人’?”
麟兒俊臉通紅,無法作答,仰天一笑,響遍行雲,悲憤之情,顯於音調,俄而
一式“浪卷天浮”,縱出絕澗,玉立峻巖之上,不言不笑,靜以相候。
天山神丐,不由暗中著急道:“這孩子,看似文靜,究其實,剛烈天成,金牛
絕谷中,受困的人,關係他的一生,如有不測,他個人打擊太大,只一到,勢必和
敵人拚命,自己的話,恐勸他不來,這便如何是好?”
他攜著蒼鷹,已縱到麟兒前面,只好含笑道:“我們同赴乾元洞,找你師父一
同下山如何?
麟兒搖頭答道:“青城峨嵋,為了侄兒已和本門正式衝突,此次求藥誤事,也
由於青城犯山而起,傷師伯的人,正是峨嵋派的前鋒,此人暗襲乾元洞時,兩位師
叔,幾乎鬧出笑話,恩師和師伯們,於協助弟子求取靈藥後,立便返山,而今敵人
,一批強似一批,而且他們所懷的技藝,師門中能和他們互作對手的,竟是寥寥無
幾,金牛谷之事,絕不能驚動恩師,為本門虛實,如被敵人獲取,來一次聯合攻山
,那情形,豈不大亂,師伯不妨在鷹背之上,細說谷中詳情,如有一線生機,我必
盡量設法援救,真要將人毀掉,我也決不讓敵人逃出我手!”
神丐正色道:“受困的人,不一定全毀,但我勸你作最壞打算,我們就此上路
便了。”
忙著麟兒跨上鷹背,自己也騎在他的身後,長嘯一聲,神鷹並未完全復元,勉
強把雙翅一拍,那身子往左右擺了兩擺,兩人不由暗中一陣嘀咕,為著馳救,卻不
能不乘,只好忐忑不安地往四川方向進發。
鷹背上,彼此困著,老叫化的口袋內,卻藏著幾瓶燒酒和牛脯,遂拿出和麟兒
一同食用,並把金牛谷的詳情,仔細地說了出來。
原來蒼鷹老人和天山神丐,自從義勇寨後石洞之中,被麟兒惠人救出後,兩人
傷痕纍纍,雖說只傷及皮肉,但也疼痛難禁,不由又好氣,又好笑,對巫山群盜,
不禁切齒。
這兩位風塵異人,打算覓一秘地,稍作調養,而後捲土重來,將巫山群盜,痛
懲一頓,也報復這種倒懸鞭笞之辱。
不料當天晚上,麟兒惠元,即大鬧義勇寨,天山神丐,行道江湖半輩子,何嘗
吃個人家一點虧,他原躲在前寨一株老檜樹下,趁陳惠元和人家鬧得不可開交之際
,暗中對蒼鷹老人道:“老友!這些魔崽人手辣心黑,我們何不暗中縱火,燒他個
雞犬不寧,豈不大妙。”
蒼鷹老人笑道:“老友,你身上雖然揹著討米袋,卻還是天山一脈窮家幫的首
領,有不少的徒孫不時孝敬,我呢,卻比你還窮,身上除了一件破袍蔽體外卻無余
物可用,想放火,連個火折子也沒有,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至感抱歉!”
無山神丐笑罵道:“你這老怪物,卻還繞著圈子罵人,乾脆說,你比叫化子還
窮十倍,不就得了麼?殺人放火之物,我身上應有盡有,火折子,我可借你一個,
地下多的是敗枝殘葉,撈取一點,塞在屋簷之內,再加上一點松脂粉,灑在上面,
點火引燃,雖不一定把他燒光,也可嚇他一跳,來!我們分別動手!”
他不由分說,把火折松粉,塞在老人手內,又跳下樹,在地上撈取了不少乾枯
松針,和老人各取一捆,和上松粉,跳上前寨懸簷。一切安置妥善後,竟同時舉火
,雖無燎原之勢,卻也把巫山群盜,鬧個不亦樂乎。
後來,麟兒暗中放出天蜈,引發徐芳吳文兩個罪魁禍首,身上所背的蛇袋,裡
面所儲的赤煉蛇,一陣亂動,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才趁群盜忙亂中,就此溜走,
出了山寨後,兩人身上傷痕,一陣劇痛,蒼鷹老人,傷勢較輕,勉強忍住,神丐雖
然逞強好勝,但腳下不爭氣,提縱術卻愈運愈緩。
蒼鷹老人含笑招呼道:“老友我和你這一頓鞭打,總算未曾白挨,歲月不留人
,你我已無法逞硬,倒不如跑到峰上,找個人不注意的洞府,調息一陣,待鞭傷平
復,重入義勇寨,鬧他一個馬仰人翻,你看如何?”
神丐笑道:“你再不說,我也要提出此議了,老友,年事一來,我和你真不經
打呢!”
計議即定,這兩位風塵俠隱,果然找到了一隻土洞,就用身上所攜藥物,在洞
中調息起來。
一晃三天,傷勢已痊,再潛入義勇寨內,探聽動靜,青蓮師太一干人眾,已陷
困金牛谷中,由群盜口中,知道麟兒已衝出谷外,還受箭傷,不由使二老大急。
兩人潛蹤之處,正是中寨一株老松樹之上,虯枝曲干,密葉濃陰,人在樹上,
根本無從發覺。
中寨之內,琉璃燈光大明,而且寨門全開,小嘍兵往來如織,托盤提酒,似有
盜首來此飲酒消夜。
天山神丐道:“聞著酒香,迫使我酒蟲發作,如不妥為打發,五臟也得被他們
推翻了。”
蒼鷹老人笑道:“數十年來,我即不御酒肉,孑然一身,四海為家,由於生活
簡樸,艱難困境,莫不歷險如夷,先聖先賢,猶有陳蔡絕糧之厄,我卻隨時摘取松
子充饑,你何不向我學學,免卻口腹之煩呢?”
天山神丐笑道:‘老友,你這種非人生活與奇習,原從艱苦中熬煉而來,人生
如白駒過隙,老叫化垂暮之年,此身如寄.再如此自苦,卻大可不必了,你不妨小
留此處,監視群盜,我卻非向庖廚之中,走走不行。”
隨著話處,身子立即往前一穿,人如一縷輕煙,朝著左後方撲去。
義勇寨庖廚之所,原有三四處,左面石壁之下,卻是兩間木房,專供頭目烹調
之用,神丐施展壁虎功,反貼石壁之上,腳底下,正是食品儲藏間,與庖廚僅有一
壁之隔,前室卻是燈燭輝煌,後室僅點著一枝紅蠟。
神丐從石壁上,緩緩下落,隔窗一望,不由心中大喜。
原來屋子裡擺的東西真多,最引人入勝的,卻是一具高可逾丈的木框中陳列著
不少酒瓶,而且裡面盛得滿滿的,室中央,擺著一隻長桌,蒸籠竹箕之內,牛脯烤
雞熏鴨,一應俱全。
天山神丐不由食指大動,右手一揚,紅蠟應手而滅。
隔壁庖丁,正忙於烹調,語音嘈雜,只聞有那川巴佬高聲大笑道:“祖師爺今
日有令,圍在金牛絕谷的人,他們如不放下兵器,不惜一舉毀滅,寨主宴過頭目,
馬上即遵令行事,今晚准有熱鬧可瞧!”
另有一位老年人的口音,慢吞吞的問道:“祖師爺心愛的孫女,目前猶和敵人
混在一起,難道不分敵我,一起毀掉麼?”
那川巴佬低笑道:“他們祖孫兩人,正鬧著窩裡反呢?祖師爺前三日陣上失風
,連頭上的肉角,也被那孩子打掉,不但人未捉到,反被他衝出谷口,大約逃回去
搬救兵去了,為著至親骨肉,不忍自殘,祖師爺幾次派人著他孫女速即返回陰山,
但她均以受傷為辭,謂傷癒自會回山請罪。據說小姐已和敵人方面那兩個男孩子,
打得火熱,一馬雙鞍,任人扶抱,祖師爺火氣大發,準備加強使用磷火箭,四圍逼
攻,這種火箭,可銷金爍石,厲害絕倫,只一使用,想不變成灰燼,絕不可能!”
神丐聽了,不由大驚道:“陰山老魔,果然非常險惡,恨心一起,竟連祖孫之
情,也一筆抹煞,今晚,得好好和他鬥上一鬥。”
底下的話,他也不用再聽了。牛脯風雞,美餚佳酒,盡著自己的叫化袋,滿滿
儲足。
這位風塵奇人,大發恨心,竟從身旁,取出一隻藥瓶,那原是他擒住下五門的
匪盜時,從他們身上搜取之物,偶爾放在袋中,未曾銷毀的蒙汗藥。
天山神丐,手法乾淨俐落,不一會,竟把房中存儲的酒餚,一一做了手腳。
飄身出室後,沿著來路,潛蹤躡足,仍和蒼鷹老人聚在一塊。
中寨之內,設了五席,此時業已人影晃動,笑語諠譁。
徐芳吳文,指揮手下嘍兵,擺好酒宴,只等寨主一到,立便開筵。
不一會,右側(面朝寨門口的右方)高樓之上,燈光微閃,竟從上面飄落七人
。
前面兩位,卻是蛇蠍秀士武成林和洞庭幫主楊瀾,隨緊身後的,是那毒手鬼王
高天鷂和蛇杖老人袁非,雲夢三姬,卻一宇橫排的走在最後。
武成林和楊瀾講的話,幾近耳語,神丐和蒼鷹老人,傾耳細聽,竟然一字也未
聽出。
七人打後樹下經過,行來衣袂帶風,似頗急促,絕未注意樹上有人。
入寨後,武成林和楊瀾含笑上坐,毒手鬼王和蛇杖老人坐在下首,雲夢三姬則
列坐兩側。
徐芳吳文.竟和有職司的頭目.坐在一起。
堂中鴉雀無聲.每人都知道這次宴會,雖然與攻打敵人有關,可是寨主城府極
深,裡面可能還有別的花樣。
武成林突然從座上緩緩立起,右手拿杯,滿臉微笑道:“這幾天,因為師叔被
敵人所傷。特地侍候他老人家,精心調治,而今不但傷勢已痊,反而因禍得福,這
道理,如不說明,也許諸位猶心存疑團.無法瞭解。”
他情意綿綿的望著雲姬笑了-笑,繼續道:“他老人家頭上的肉角.可說是他
致命之傷,數十年來,用功唯勤,只想把它丟掉,不意使用純陽真火,悉心鍛煉後
,底下一節,反而硬化起來.老人家心存恐慌,但是用功更勤,這一次,受著那昆
侖小狗,天狼釘一震之力,雖然震傷頭頂,卻把那肉角連根拔出,從此真氣可以直
達頂門,與人交手,也無所顧忌,這一來,全身功力,自然大增,豈不可賀?”
立將手中酒杯一舉,滿臉堆歡道:“為著他老人家身體康復.以及諸位連日辛
勞,我們同干一杯!”
酒到杯乾,一飲而盡,又把酒杯特地朝著雲姬三姊妹面前一照,微笑道:“武
某承你姊妹三人.傾心結交,承歡不盡,今晚對著佳餚美酒,如不痛飲三大杯.豈
不辜負美人良夜?”
說完,朗聲大笑,精眸流盼.春意盎然,旋從嘍兵手上,接過酒壺,從雲姬起
.依次地斟了一滿杯,這匪首左手無名只上,戴了一隻精光閃閃的指環,左手持杯
,約指與杯口平,每一杯都斟得滿滿,連指環也為酒所浸濕,雲夢三姬嬌笑道:“
要斟酒,愚妹妹自己來,哪能有勞寨主,實不敢當此厚意!”
楊瀾朗笑道:“有道是相敬如賓,不如此,焉能顯出彼此間的情分。”
武成林文雅地笑了一笑,已由霧姬替他斟了一滿杯,這外貌和易但居心險惡的
匪酋,親暱地舉杯相勸道:“飯後,武某尚有要務相煩,這杯酒,只能算敬事情之
發軔,一俟結束,當另舉盛筵,以作那慶功之宴如何?”
雲夢三姬,雖已棄邪歸正,但為麟兒著想,自以暫不離開巫山為宜,事實上,
義勇寨內,高手如雲,若遽然和武成林反臉,不管她們武功多高,也難逃過他的魔
掌,在情勢逼迫之下,她們不能不重作浪態,於是姊妹三人,秋波流轉,玉手摯著
酒杯兒,由雲姬嬌笑發話道:“愚姊妹酒量太淺,不宜多飲,飲過這杯,下不為例
,否則酒力不勝,嘔吐狼籍,反讓諸位寨主來侍候我們,豈不失禮之極?”
武成林笑道:“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得侍美人,正是我們兄弟之福,那
能算是失禮?來,我們且先把此杯乾了再說。”一口氣,即把酒飲得杯底朝天。
楊瀾徐芳吳文等匪眾,也趁勢推波助瀾,而且圍著雲夢三姬,盡情戲謔。
雲姬霧姬花姬,本是風塵中打滾的女人,飲酒陪宿,視作平常,於是端著酒杯
,嬌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哪能不飲?只是日來口味不佳,飲酒如飲鴆,寨主們
的盛意,只此已足!”
武成林那滿面堆歡的臉上,似乎一怔神,但立即平復,雲夢三姬早把脖子一仰
,杯酒到口,點滴全無。
武成林長舒了一口氣,含笑點頭,面朝雲姬緩緩說道:“鳩酒入腹,其味如何
?”
楊瀾拊掌大笑道:“這樣嬌滴滴的美人,果真忍心,讓他飲鳩,豈不是煮鶴焚
琴,大煞風景!”
武成林笑了一笑,二度起身,侵吞吞的問道:“兄弟們如果有人來此臥底,存
心危害本寨安全,是否必須從嚴懲治?”
在座頭目。都大吃一驚,但不約而同的叫道:“寨主明察,還望將那奸細指點
出來,讓小的們把他收拾。”
武成林談幽幽地一笑道:“這個奸細,與眾不同,如同本座指點出來,到時,
只恐你們不忍下手!”
雲夢三姬,此刻已臉如敗土,兩手捧心,全身已不住抖顫。
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潛身樹上,看得一清二楚,幾乎驚叫失聲道:“這幾
個娘兒們,已著了人家的道兒!”
武成林哈哈作笑,聲震屋瓦,目光如電的朝著雲夢三姬一掃,冷森森的說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暗行出山,為敵療毒,姐妹計議,留此臥底,目的在
於營救金牛谷底受困敵人,這些事,我固然著手打聽清楚,而且你們姐妹中,還有
人夢中洩底,而今還有何話可說?”
雲姬此時腹痛如絞,又聞“夢中洩底”四字,知道事情全部敗露。
原來她自潛下巫山,為麟兒醫傷,當晚,即為寨中小頭目鄭宏所察,這東西正
是義勇寨的鷹犬,即時暗中跟蹤而下,他對巫山群峰,一徑一谷,一草一木,可以
說熟而又熟,論腳程他和雲姬比擬,自屬雲泥之隔,但因精於穿插捷徑,雲姬行動
,竟無法脫離他的耳目。
於是麟兒和雲姬,剖肌療傷,石洞纏綿之事,都-一入他眼簾。
第二天清晨,山嵐霧罩。正好隱人行蹤,這匪徒趁機逃逸,一回山,在寨主之
前,自不免加油添醬,大事渲染。
武成林自然著實誇獎一番,私自裡賜了不少銀兩,表面上,一點也不露聲色。
當晚,他和花姬歇宿,少不得行雲布雨,恣意纏綣,兩人都弄得筋疲力竭,飄
飄然欲死欲仙!
這妮子,素有囈語之症,睡得愈香,講得愈多,差不多白天作所作為,有時卻
可從睡夢中幾可和盤托出,這一點,雲姬和霧姬不是不知道,但因三人每晚幾乎各
有所歡,相宿異處,日久玩生,誰還記及?
雲姬行動,自然和兩位妹子商得,霧姬花姬,一切服從姐意,還有什話可說?
卻不意從睡夢之中,將姐妹計議,全部背了出來。
武成林陰森森地笑了一笑,得著人家把柄,卻絲毫不動聲色,暗中卻和楊瀾等
人,詳細計議,安排步驟,準備予以最嚴重懲處。
中廳設宴,指環藏毒,這正是群盜計謀的初步,雲夢三姬,事前竟毫無所悉。
奇毒入腹,什麼都完。可以她們一經改邪歸還,竟毫無惜命之心,雲姬不顧腹
痛,首先發難,縱聲一笑,雖然笑聲抖顫,但清似銀鈴,她手指武成林,破口大罵
道:“妾姐妹三人,算是招子不亮,錯投你這人面獸心,陰險無比的匪類,但是邪
不勝正,自古而然,總有一日,你必自食其果,由來好漢作事一人當,既然敢作,
就沒有人想長命百歲!”
只聽得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不由暗中豎起大拇指道:“這女人,真有種,敢
做敢當,不讓鬚眉豪客。”老叫化大約心中痛快,竟用嘴銜著酒斑,骨嘟幾響,兩
斤瓶裝的陳年燒酒,被他一口氣喝了一大半?
武成林漢眉赤帶,冷等一聲,竟朝雲夢三姬發話道:“你三人已飲了我的五毒
追魂散,還有半刻可活,如讓你們安然死去,武林同道,必認為武某過份好欺!”
講到此處,卻拿眼往天山神丐潛身之處,瞧了一瞧,只看得這兩位風塵奇人,
不由心中一栗。
匪徒語意未盡,繼續說道:“武某有一新奇刑法,名叫‘摘碎取零’,你三人
既願甘心就死。不妨即此一試,以博兄弟們彼此一粲如何?”
隨朝徐芳吳文,沉聲喝道:“就煩兩位賢弟,即席行刑!”
但聞一聲“遵命!”徐吳兩匪,立從所坐之處,一彈而起,如閃電驚雲般,往
霧姬花姬之處就撲。
雲夢三姬,腹痛如絞,冷汗浸淫,衣羅盡濕,明知逃命不脫,但臨死之前,打
算毀一個,算一個。
雲裳閃處,竟皆飄身而起。
武成林和楊瀾,雙眉一挑,滿臉殺氣,從鼻中哼了一聲道:“賤婢,臨死之前
,猶作困獸之斗麼,這只有使你們死得更慘更快!”
雲姬霧姬,已和徐芳吳文,大打出手,霧姬中毒已深,只一交手,左臂上即挨
了一掌,已成不支之勢,花姬飛躍而上,雙戰吳文。
楊瀾武成林,如魅影一閃,“紫燕投懷”、“飛花入夢”,分朝霧姬花姬,欺
勢而入,但聞兩聲輕笑道:“且先拿你姐妹兩個,一試新刑。”
這兩個匪首,心黑無比,雙雙使用重手法,用“黑虎偷心”,猛朝雙姬便擊。
霧姬奇毒發作太快,腸斷肝碎,已知死在眼前,難於閃避,竟個招架敵人來勢
,嬌軀往前一橫,排山運掌,招名“暗雨敲花”,楊瀾作夢也未想到,武林中會有
這種拚命的打法。
只聞拍拍兩響,霧姬已被楊瀾擊中鳩尾,心脈大斷,人未倒地之前,竟強盡最
後一口氣,噴血成箭,毀體傷人,只聞一陣嘩嘩之聲,吳文臉上,血雨開花,還有
不少頭目,衣服臉上,濺有餘滴,點點斑斑,真是流染桃紅,令人觸目心悸。
吳文雙目奇痛,知道血中有毒,忙由頭目,扶送入內,使用解藥治療。
楊瀾左肋,幾乎被霧姬一掌掃斷,只好苦笑,訕訕入座,暗中行功運氣,把積
下的淤血,竭力疏導不提。
雲姬和花姬,毒勢發作較晚,竟和徐芳武成林,打成兩對,徐武二人,心計最
重,知道藥力只一發作,即可為所欲為,但是奇怪得很,兩人也感覺頭部沉重,人
如醉酒,不過還可熬住。
窗外松樹上,那兩位潛蹤隱跡的風塵奇人,只看得目眥欲裂,但天山神丐,總
以為酒菜之中,既下了蒙汗藥,藥性一發,即可依次收拾,無如筵席才開,即生劇
變,群盜酒杯才僅沾唇,盤中菜餚,也不過約略動箸而已,事實上,已有不少人微
覺頭昏,因為藥未到量,難於昏倒!
天山神丐,已忍耐不住,“龍形一式”,竟往窗中撲來,雲花兩姬,和徐武兩
人,在廳有作殊死之搏,無奈五毒追魂散,已在腹中大肆發作起來,這一凝運真力
,更只有催發藥性,擴及四肢,而且兩人見霧姬已死,芳心大痛,就在神丐入窗之
時,花姬將台期門兩穴,已被武成林駢指打中,竟活生生的被人擒拿到手。
神丐一聲怒吼,人未落地,手頭綠竹杖,捲起一切勁風,“斷碧分山”,緊對
著武成林攔腰就擊。
蛇杖老人,一見是天山神丐,禁不住怒從心起,惡向膽生,蛇頭杖朝地一點,
連人帶杖,拔地而起,因他坐在當中下首,這一縱,竟越過右邊酒筵,他不直攻神
丐,卻把杖頭指向雲姬,這分明是圍魂救趙?
神丐果然中計,中途撤招,“枯樹盤根”,綠竹杖盤旋疾繞,猛攻袁非下盤。
蛇杖老人,大喝一聲“打!”
多靈蛇吐信”,杖影如山,杖頭倒捲朝下,雙方都是快招,兩杖相接,“彭”
然一聲,神丐雙肩搖幌,下盤未動,蛇杖老人則震退兩步,雙臂酸麻。
兩人彼此一怔,方又揮杖猛攻,剎那間,杖影如山,狂飆四超,式中藏式,招
外有招,迅疾輕靈,如飛虹掣電,沉雄穩重。若江漢凝光,只看得筵前匪眾,目定
口呆,樹上蒼鷹老人,也為之提心吊膽。
武成林擒住花姬,已飄然歸座,冷幽幽的朝著天山神丐道:“老乞兒你這叫飛
蛾撲火,自找亡身,看你來意,無非想救這幾個蕩婦淫娃,可是本寨主不惟不讓你
趁心如願,倒要讓你知道潛來巫山臥底的人,是怎樣一個死法!”
語聲未盡,他右手突從衣服內,抽出那把屈如柔指的百緬刀,隨手朝上一揮,
銀光閃燦,燭影搖紅,輕輕朝著花姬衣服一劃,只聞吱然一響,衣開裙落,連貼肉
長褲,也褪了下來。
花姬穴道被點,而且劇毒發作,只痛得肝腸寸碟,全身只有顫抖的份兒。
窗外,突聞一聲暴喝聲:“無恥匪眾,禽獸不如,看打!”
一蓬嗤嗤,電射而人,緊對武成林,當頭罩落。
楊瀾伴著武成林,同坐上首,驀地冷笑一聲,袍袖一展,旋風並作,打來的正
是一蓬鬆針,被這種內家罡風一激盪,立即紛飛四散。
蒼鷹老人,飛花摘葉被人震落,那身子也穿窗而入,人未落地,伽藍掌力,勢
若排山,一股奇熱,把在座頭目,連呼吸也被窒住。老人鬚眉直豎形同刺蝟一般,
顯見憤怒已極,十指如鉤,電閃而至。
楊瀾雙眸噴火,推椅而起,平胸出掌,勢挾風雷,霹靂功走的也是純陽路數,
兩陽相遇,同性相排,大廳堂,轟聲大作,牆搖壁動,盤落瓦碎,瓶裂酒流。
座中頭目,驚叫失聲。
正待紛紛離席,抽兵刃實施群斗。
武成林沉聲喝道:“兄弟們且請飲酒,不必大驚小怪?”旋把緬刀往桌上一放
,左手拿捏花姬左臂,恰似一具鐵鉗,緊緊扣住,這位如花似玉的美人,此時全身
赤裸,人在燈光之下,纖毫畢露。
匪酋,人性已滅,提壺自酌,酒到杯乾,對旁邊打鬥,恰似漫不為意,三杯已
過,卻將酒朝花姬臉上一澆,縱聲長笑道:“武某非不憐香惜玉,但對付敵人,不
能不各走極端。”
銀光一閃,血雨紛飛,緊跟著一聲慘叫,座中匪目,莫不色如敗土,緊閉雙眸
,不忍卒看。
再看匪酋身邊的花姬,業已成了血人,曲線玲斑的嬌軀,此時已是一臉慘白,
全身雖被武成林左手扣住,但身子半屈,口鼻間也流出血來。
這種慘像,使在場匪目,也疑做人間地獄,無法無天,雲姬人已半瘋,和徐芳
已打得披頭散髮,加以奇毒發作,無力支持,眼花撩亂中,一見兩位妹子,死得這
樣奇慘,她不哭反而笑,笑聲淒銳,直如新塚鬼哭,夜裊驚鳴。
驀地,她將雙手向上一展,招名“分花拂柳”,掌帶寒風,旋轉如輪,激盪而
出,本是千嬌百媚,一顰一笑,終含著萬種風情。
這時,卻使人不敢多看。
首如飛蓬,一除鐵青,星眸紅腫,白沫直流,她形似殭屍地把徐芳逼退兩步後
,瞪眼直腳地朝著花姬身奔走來。
這無異於自己找死!
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形如兩隻餓獅,一聲暴吼,綠竹杖凌空飛舞,呼嘯有聲
,伽藍掌左右並發,勢挾風雷,朝對方狂攻暴襲。
困獸猶斗,蜂蠆有毒,人存必死之心,自不敢輕櫻其鋒,塗芳楊瀾,暗自駭然
,不由往左右一退,避開正面,這兩位風塵異人,趁勢往前一撲,意擬保護雲姬。
武成林一見雲姬已離身前不遠,又復縱聲狂笑,白光電起,宛如匹練,耀眼生
寒,朝著雲姬當頭一罩,兩位風塵異人,趕救不及。
眼春雲夢三姬,盡此了賬。
忽聞一聲聞哼,刀光暴劍,武成林竟匐然而倒。
廳堂匪眾,驚呼一聲,以事出卒然,更看不出敵人使用何種手法,把寨主制倒
,於是慌作一團,紛紛察看寨主傷勢。
楊瀾大喝一聲,平地一縱,人與梁齊,十指微屈如鉤,正是武林中,比大力鷹
爪還要毒辣十分的龍爪功力,挾居高臨下之勢,朝著雲姬頂門百匯便抓。
神丐往前一沖,把雲姬攔腰一帶,順手交與蒼鷹老人,低喝一聲“走!”’須
頭上楊瀾雙爪已到,立將身子往下一縮.左掌朝上一翻;“天王托塔”力道如山。
楊瀾下落之勢受阻,猛把真氣朝下一壓,“巧墜千鈞”,依然直落,用力朝丐
俠頭上抓來,只要沾手,丐俠頭顱,就得粉碎。
天山神丐,不愧見多識廣,身戶一翻,巧搭天橋,僅用頭與腳尖,把身子撐住
,兩手卻運用自如,右手綠竹杖,如靈蛇轉尾般,平畫一道大弧,而後趁勢朝空擊
去,這包含著一招雙式,“風燈搖夢”、“霜杵敲寒”。
杖頭來勢太猛,楊瀾不敢拚命.一式“雲裡翻身”,倒退而出,一怔之間,天
山神丐,業已狂笑而起,山邀雲去,浪卷天浮,從寨門一掠而出,笑聲繞樑,裊裊
不絕,但人已不見蹤跡。
寨中群盜一陣忙亂,為武成林探穴診脈,卻看不出絲毫傷勢來,但人卻昏迷不
醒,形如醉酒,癥狀離奇,不可臆測。
楊瀾懂醫,敵人逃去後,猶如一隻鬥敗的公雞,緩緩而至。
徐芳忙道:“大哥,寨主不知中了那賤婢何種功力,竟昏迷不醒,萬望代為診
察。”
楊瀾不敢怠慢,忙就手探脈,也不覺一陣茫然,大惑不解,皺眉說道:“人好
好的,何曾有半點傷來?據脈息看,似乎醉酒,以他這種功力,千杯不醉,似乎說
得有點離譜,但百十來杯,絕可喝得,適才,他飲酒不到十杯,絕無醉酒之理,也
許殺了這兩位騷婆娘,又恨又痛,急怒之下,中氣不繼,昏迷一會,稍事憩息,即
可醒來,扶入屋中,令他躺臥,暫時不必投藥!”
群盜自然如命受教,把人抬去不提。
徐芳命嘍兵將二姬遺骸,拖出掩埋,自己心中也不覺為之大感不安起來。
強盜畢竟與眾不同,嘍兵將屍骸碎件收拾乾淨後,立又兇心大發,竟邀著楊瀾
,往漠雲樓同見毒龍老怪,請示攻打金牛谷之策,暫且不表。
蒼鷹老人,扶著雲姬,飄出義勇寨,神丐也風馳電閃,跟蹤而至,只一臨近,
即把這位風流放蕩的女子看了一眼,見她已經只有出氣而無進氣的份兒,不覺把頭
搖搖,低聲問道;“老友,五毒追魂散,出自何門何派?有無藥物可解?只要告知
者叫化,不論刀山油鍋,我也得走它一趟,說實話,我原來最討厭她們姐妹三人,
以為她們甘心淫賤,自居下流,誰知她們竟暗中想搭救金牛谷受困的人,不幸事機
不密,釀禍焚身,臨危如歸,剛烈處不減鬚眉,老友,這種人無論如何,也得救救
,我們趕快負著她,找一掩身之處,籌思妥策,立即營救如何?”
蒼鷹老人,長歎不語,攔腰將人抱住,雙腳一頓,拔地而起,如風馳電掣般,
直往峰頂撲去。
又來到原潛蹤土洞,雲姬已跡近彌留,神丐俠肝儀膽,竟不惜損耗自己真元.
手熱如炙,往雲姬胸前便貼。
也許是迴光返照,這位如花似玉,從心向善的美人兒,竟於突然間回過氣來!
她身體抖顫,兩目無神,兩老一個把她抱持,一個蹲在前面,竟無法將人辨識
。
神丐知道事態嚴重,中毒已深,竟沉聲喝道:“雲道友,老夫天山神丐,抱你
的正是蒼鷹道友,武成林所用劇毒,有無解藥,你應知道清楚,而今你中毒太深,
從速告知老夫藥名,自當設法馳救。”
雲姬強振精神,似在注意傾聽;一俟話畢,口角間竟微露一絲笑容,繼而搖搖
頭,表示無藥可救。
蒼鷹老人歎息道:“嘉麟賢侄,若在此處,必有良策可想。可惜趕回崑崙……
”
語音未竟,雲姬突然憶及了什麼,把手往的胸衣服內,指了一指。
義勇寨內,竟傳來幾杵鐘聲。
三枝藍色火箭,劃空呼嘯,土洞面朝盜寨,看得清清楚楚。
神丐和老人,知道這是一種不平常的舉動,丐俠正待出外察看,雲姬早已口流
白沫,大式抽搐起來。
正是:才離愁雲慘霧,又見紅粉香消。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下書招】
天山神丐,知道情況至險,也顧不得男女之嫌,即將她上衣解開,紅綾襖內,
竟藏著一隻貼肉荷包,神丐知道她用手所指的,可能就是此。
解開一看,荷包內,卻藏著一隻扁圓玉瓶,女人貼肉隨身之物,自然不太簡單
。
打開瓶塞,一陣消香撲鼻,不由驚叫道:“這是麟賢侄的靈芝露液,可能有起
死回生之功!”繼而又想到:“這種珍貴之物,武林中百遇難求,麟侄雖然慷慨大
方,和乃師紫陽真人,如出一格,但非師門至好和同輩好友,也不應將這種天材地
寶,輕輕送人,難道此女用什麼方法把他迷了,作出那種損名敗德之事,如讓他師
父知道,定必按門規懲處?……”
講到此處,麟兒在鷹背上如坐針球,忙道:“小侄因感此女療傷之德,同居一
處,怕她糾纏,靈芝露液,功能清欲怯火,因此送她一點,她卻堅留煉藥駐顏之用
,因此用玉瓶把它儲藏起來!
神丐卻笑罵道:“這幾句話,就可推得乾淨麼?女兒家微妙心理,老化子雖然
不得而知,然而把你所贈之物,貼肉相藏,若無愛意,說來誰信?”
麟兒撒嬌道:“你瞎猜瞎說。”又怕神丐著惱,復又低聲央告道:“她傷勢著
重,靈芝露液,是否能起死回生?怎不再講呢?”
神丐對他甚是愛惜,果然又細說以下經過。
蒼鷹老人,一見神丐手持玉瓶,隱入沉思,不由急道:“她人已正在歎氣,你
不把藥倒在她口中,如俟心脈一斷,那時縱有真仙臨凡,也就沒法醫治了!”
幾句話,將老叫化如從夢中喚回,忙把玉瓶中靈芝露液,倒在雲姬口內。
兩老神情緊張,有無奇效,在此一舉。
雲姬自靈芝露液入口後,口中氣,還是有出無進,那抽搐並未因食露藥而稍減
!
蒼鷹老人,感歎一聲,垂頭不語。
神丐卻滿臉傷感,仰天自語道:“死生原有命,半點不由人,想假草木之靈,
起死回生,不過癡人說夢而已。”
兩人一陣傷感,只好抱著人看她氣,約莫有半小時以上,雲姬全身抽搐,竟漸
獐蚯弱起來,而鼻息之聲,卻是愈來愈響。
蒼鷹老人,懷中抱著雲姬,垂簾合目,靜如止水,此時,突把雙目一睜,兩道
如剪的冷芒,掃在傷者的臉上,看了片刻,突然噫了一聲,這一下,把神丐也從定
中,驚醒過來。
他迫不及待的問道:“老友,是否她人已斷氣?”
“快莫高聲,把人驚醒,靈藥已出現奇跡,她已睡著了!”
老人這句話,對天山神丐,無殊醍醐灌頂,甘露涼心,老叫化竟站了起來,歪
著頭,仔細一瞧,雲姬原是一陣慘白,毫無血色,此時臉色已微見紅潤,不但抽搐
停止,態度也表現得極力安詳。
用手一探心脈,雖較常人微弱,卻已有不是適才眾亂像徵,不由長舒一口氣道
:“這真是靈丹妙藥,綰住了她一縷芳魂?”
兩人知道人已無礙,遂由蒼鷹老人,把人放在洞中石上,由於土洞矮小,周圍
有灌木籐茅之屬,自不虞敵人發覺,遂一同走出洞外察看!
盜匪義勇塞內,鐘聲幽揚,藍色火箭,劃空呼嘯,就此論事,顯系對金牛谷有
所舉動,而且這等派勢,至不尋常,說不定那老牛精傷勢已痊,親自出手攻擊了。
神丐朝蒼鷹老人,看了一眼,低聲道:“金牛谷中,鱗賢侄已向師門求救,剩
下的只有惠元和瓊娘兩個孩子,仗著兩把寶劍,想和老怪為敵,無殊以卵擊石。我
和你年事已高,就算把命送掉,也還值得,土洞中那妞兒,雖然曾犯淫孽,但能勒
馬懸崖,自屬可敬,看情形,如需復元,說不定還得一天半日,你不妨在此陪她,
讓老化子前去察看一番,生生死死,全憑天命,你意如何?”
老人沉吟不語。
神丐急道:“事情已急,肯不肯,全在你一語決定。怎和我婆婆媽媽起來?”
蒼鷹老人還未答言。
土洞裡,已發出輕微步履之聲。
兩人錯愕間。
雲姬已走出洞外,她滿臉淚痕,一到兩者身旁,立即盈盈拜倒,涼嗚嚥道:“
小女子身受兩位救命之恩,粉身難報,蛇書生武成林,人如其名,惡毒萬分,兩位
義妹,竟遭慘死,金牛絕谷圍困的俠義道,也危在旦夕,切齒仇恨,誓在必報,匪
方擬於今晚,大舉攻擊,毒藥火器,無所不備,圍困絕谷的人,多為散瘟元恙所傷
,剩下的,只有崆峒高弟陳惠元,人單力薄,毒龍叟功臻化境,詭計又多,敵我情
勢已明,兩位如不趕緊出手,後果至為可慮歹!身賴靈藥,已獲生痊,調息片刻,
復元有望,還望兩位先走一步,小女子隨後就來,不勞再守護了!”
語既婉和,意又誠篤,兩老不由同聲道:“道友快莫多禮,老朽等立即馳救便
了。惟身在虎口,行動務須謹慎,如為匪目所發覺。必滋困擾,萬望留意!”
囑咐既畢,彼此也不再作無謂俗套,飄身出洞,捷比靈猿,同往義勇寨奔去。
寨今戒備森嚴,所有匪目,全是單刀匣弩,全付武裝,四周孔明燈,不住探射
。
神丐不由冷笑道:“武成林這萬惡盜魁,竟把全份家當,都使了出來,無論他
如何厲害,我們倒得放開手腳,和他一斗!”
兩者趁著孔明燈轉向他處之際,朝著一株冬青樹上一撲,樹高一丈有奇,枝葉
奇密,剛好把視線越過高牆,前寨中寨各處,竟能看得清楚。
施展孔明燈的嘍兵,以及守崗匪目,都在重遠而忽近,他們以為孔明燈之旁,
敵人膽子再大,也不敢臨近,殊不知藝高膽大的武林人物,正能利用敵人此一弱點
,而且孔明燈愈在近處,死角愈多,嘍兵匪目,見識不廣,乃至僨事。
蒼鷹老人和天山神丐,躲在冬青樹內,眼朝牆裡一望,不由大吃一驚。
因為面朝後寨,手持描金鐵骨扇的書生盜首,正是那百惡不赦的武成林。
他在指揮群盜,搬出許多徑約一尺,長逾四尺的木頭,堆在一塊。
徐芳吳文和洞庭幫主楊瀾.也在一旁協助,三人談笑風生,頗無忌憚。
只聞吳文笑顧楊瀾道:“師傅,你醫道雖然精明,但也幾乎被人欺騙,總算還
看以一點端倪.否則.大哥中了那兩個老賊的蒙汗藥,你如用錯了藥,給朱老前輩
看出來,那笑話可就大了!”
楊瀾一皺眉道:“我從脈息中,看出他既未受傷,也無病症.可是絕未想到,
人在寨中,曾著下兩位老賊的道兒.而且所用的,又是江湖上下五門的蒙汗藥,一
心卻從遠處著想,乃至捨近求遠…...”
吳文朗笑道:“倒是冷小俠年紀雖小,心思卻比我們細密得多,徐哥因為大哥
病狀離奇.我雙目又為霧姬破箭所傷,為著今晚尚行要事,不能不朝見朱老前輩!
走近漠雲樓,冷小俠即從室內迎出,道是朱老前輩已知其事,不必入見。
邊說,卻和我們同下樓來,逕往大哥臥息之處,連看都不看,即淡淡一笑道:
“下五門的蒙汗藥,卻也厲害如此,我偏要師叔醒來?’旋用口往大哥臉一吹,一
股寒風,涼透心脾,說來也令人不信,這口氣,竟如響斯應,大哥遂霍然而醒!經
過冷浮生寥寥數語解釋後,大哥也為之恨聲不已!”
楊瀾訕訕問道:“你那雙目,原為那淫婢血箭所傷,因她曾食鶴頂紅,內蘊奇
毒,不知使用何物可清此毒?”
“冷小俠得他師公真傳,爾雖武功過人,對醫道亦有極高素養,他醫完寨主,
遂逕奔我臥室,取下雪竅球,對著我雙目揉了一揉,不但痛楚立失,而且兩目反比
以前清朗得多!”吳文對白髮怪童冷浮生,真是滿懷感激。
嘍兵匪目,搬來的木頭,約有五六十根,這東西,全部漆黑,而且似從後寨取
出,顯系平時制備,而且保藏得鄭重非常。
蒼鷹老人對神丐耳語道:“老友,此物作用不明,似是滾木,不但嫌它太小,
還對以就地取材,何必藏之寨中,搬取費事?這東西,大有蹊蹺?”
神丐一皺眉,悄聲答道:“這些木頭,聽聲音,非常乾燥,絕非滾木可比,滾
木以奇重為佳,功在取其勢猛傷人,無須計較乾燥,我看,說不定是什麼易燃易爆
之物,想把金牛絕谷的人,一舉燒死!”
蒼鷹老人一聽,不由大吃一驚,悄聲道:“老龍所猜果然中的,這東西,大約
是倣傚諸葛武侯火燒籐甲兵的地雷之類,我和你只有設法阻撓,如讓此項陰謀得逞
,則金牛絕谷的人,勢將萬無生理。”
兩人一陣緊張,但因武成林楊瀾之流,絕非易與,不敢貿然入內,私下計議一
陣,決計於搬運途中,實施截擊,可是金牛谷和寨中距離,相隔太近,能否阻住,
情形毫不樂觀。
武成林一見黑壓壓的木頭,堆了不少,獰笑一聲,朝著楊瀾道:“朱師叔頭上
傷處,已漸痊可,適才著敲冕h謠n,準備親自出擊,倏又中途變調,著我先行火攻
,使敵人無存身立足之處,並一再指示,最好生擒,如過分頑抗,則不論死活,先
行消滅再說!”
吳文笑道:“這位長輩對敵人頗有兩點顧忌,一是自己的孫女從敵,想予生擒
回山,按門規懲處,再則崆峒派的第二長老崆峒僧,與陰山至為契好,敵人中卻有
崆峒派的弟子在內,朱老前輩正修書通知崆峒,著其派人下山,將門弟子攜回處理
,有此二事,故多躊躇!”
武成林突把臉孔一沉,低聲喝道:“三弟語話太多,速著人將東西搬到指定地
點,沿途加強戒備!”
搬抬的,每一根四位嘍兵,兩個匪目,一具氣死風燈。
準備的情形,有條不紊,而且動作迅速異常,所采的途徑,卻是走出寨門,繞
牆右邊石道,直赴金牛谷。
武成林和楊吳等人,密語一陣,楊瀾點點頭道:“賢弟所見甚高,愚兄當盡力
協助就是!”
武成林和徐芳,轉身進入後寨。
楊瀾吳文,立和嘍兵匪目,押著那些黑漆木頭,直向金牛絕谷進發。
神丐和蒼鷹老人,知道這種木製地雷,可以開山裂石,血肉之軀,無法抵敵,
今夜,破除性命不要,也得把此物毀了。
兩人施展八步趕蟬的絕頂輕功,從右眾繞道而上,因為嘍兵抬著東西,走得較
慢,要越往前面,自然輕而易舉,神丐性子,遠較蒼鷹老人為急,竟如一縷輕煙。
穿枝渡葉,憑丹田一口氣,激射而上,這一來,可把蒼鷹老人,嚇了一大跳,
暗道:“嘍兵背後,跟著的,是武林中兩位極厲害的能手,如被人家發覺,驚動義
勇寨的匪首,甚至把毒龍叟也引了出來,豈不僨事!”
心中想著,眼看前面就是一處屏巖,嘍兵以地勢太陡,肩上扛著的東西又重,
愈往上行,愈覺困難,兩老幾個飛躍,已超越嘍兵很遠。
也許由於天山神丐,走的過急,風浪之聲,驚動林中宿鳥,震翼紛飛。
楊瀾和吳文耳精,早已看出情形不對,那洞庭匪首,竟沉聲喝道:“前面弟兄
留意此處大有蹊蹺!”
匪中頭目,訓練極精,一名將氣死風燈高舉,另一名卻抽出單刀匣弩,嚴行戒
備。
楊瀾吳文,更不敢怠慢,一縱身,躍上樹枝,直往林中宿鳥起飛之處撲來。
天山神丐,知道事情嚴重,早已飛身躍上巖頭,朝著黑暗之處一落,老人也跟
蹤而上。
身旁,便是好幾處磨盤大的巖頭,兩老一見,不由大喜,一彎腰,各人便順手
撈了一塊,少說也有三四百斤重。
懸巖,歪面臨來路,嘍兵已臨近巖前,因為楊瀾一喝,匪目過分小心,前面的
路,必須照了再走,這一來,走得愈慢。
神丐本不願無故傷人,但因事情擺在刀口上,己不傷人,人將傷己,遂一咬牙
,兩臂凝運神功,端起石頭,朝下一丟,巖高數十仞,石重勢激,朝下一落,只聞
轟然一響,地動山搖,碎石紛飛,巖頭下扛木嘍兵,與那前行匪目,被大石一陣滾
打,只打得血肉橫飛,斷肢殘臂,紛紛四射。
一陣銳嘯慘號,只聽得使人驚心動魄,毛髮聳然。
楊瀾吳文,一聲怒吼,平空縱起五六丈,往上撲來,蒼鷹老人,兩手舉著一塊
五百斤的巖石,鬚眉直豎,雙目中神光閃閃,口中大喝道:“無恥匪徒,看打?”
臂凝真力,巖石過頂,朝下砸來!
只聞一陣呼呼之聲,宛如天崩地塌,岳撼山頹,石塊離楊瀾頭頂,猶隔三四丈
,那風力便無法抵禦,驀將真氣一沉,身子朝下直墜,無如,頂上巖石,愈落愈快
,眼看就得砸上,吳文和他,不過一手之隔,忙奮不顧身,伸手抓著楊瀾的左臂,
往旁邊一帶,竟滾落石道之旁。
緊跟著巖石砸地,響震群山,嘍兵匪目,受傷倒地的,都變成肉泥。
那黑漆木頭,打碎不少,裡面果然藏下不少火藥,天山神丐、知道這東西,留
則害人,朝下便打,竟折了幾段松枝,用火摺點燃,立以甩手箭的手法,朝下便打
,火光著地,只聞轟然一聲,火焰高達丈餘,餘波所及,竟點燃不少未損地雷,只
聞‘轟轟”之聲大作,連石道兩旁的樹木,也引發起來。
楊瀾吳文,以喘息未定,火勢走起,不覺心中大怒,“一鶴衝天”,平地拔空
六七文,餘勢未盡,腳點技梢,又復一彈而起。
眼看離巖端不過丈許,口中大喝道:“鼠輩敢施暗算!看掌!”
劈空拳力,勢如倒海排山!怒撞而至。
蒼鷹老人,一聲異嘯,伽藍掌連環出手,只聞幾處轟發之聲,立將劈空掌風擊
散。
金牛谷口之上,火箭騰霄,烈焰四起,還夾著震耳轟聲,顯示敵人已向谷中大
施攻擊,用的正是這種土製地雷!
這無異於,“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不由使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大吃驚,手
腳緩了一緩,楊瀾吳文,早已一沖而上。
一見竟是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遂哈哈大笑道:“老畜生?幾番失敗,仍不死
心,好在你們仍未脫出寨主神算,看金牛谷火光燭天的情形,你該了然於懷了!”
兩匪隨著語聲,撲向神丐和蒼鷹老人,楊瀾施展霹靂功對付神丐,吳文把陰山
派的喪門掌,攻向老人。
敵我雙方,遂作殊死戰!
彼此的掌對八上余合,兩老因擔心金牛谷受困的人,一心二用,功力無殊大減
。
巖底下,嘍兵匪目,約有兩百四十餘人,被石木滾死的,不下一半,越是走在
後面的人,卻從死裡逃生,他們拔出腰刀匣弩,把土製地雷,索性拋掉,都往巖上
亂竄,巖下火勢,因周圍多是古木,高聳入雲,雖有幾株短小的著火。燒過後,卻
未引燃其他樹木,竟自動的熄了起來。
群匪對兩老無不切齒,群起爬登後,一聲喊吶,強弩勁矢,激發如雨,紛紛朝
神丐和老人,勁射而至。
匪群訓練有素,分攻合擊,全不彼此干擾,楊吳兩匪,在飛蝗勁矢中,仍然如
行雲流水,掌風如山,疾從四方八面攻來。
那轟轟之聲,來自金牛谷,而且愈響愈密,神丐不由一急,丹田真氣一鬆。
只聞嗖的一聲,匣弩強矢,一劃而過,左臂上,被箭鏃劃了一道血槽,殷紅透
袖,臂痛如灼。
楊瀾朗笑一聲,出口諷刺道:“老化子,巫山義勇寨,和你天山派,彼此無怨
無仇,你不過捧人臭腳,自甘下流,可未想到,四川巫山,與別處不同,非我族類
,擅入此山,無殊自找死路,今晚,你兩度來犯,正是你落葉歸根之時,還不束手
就縛等什麼?”
突把腰身一挫,“進步撩陰”,左手五指朝著神丐下襠便抓,又詭又快。
天山神丐,人雖受傷,豪氣不減,聞語竟哈哈大笑道:“尊駕開山立寨之處,
並非巫山而系洞庭,水寨匪寇,卻未聞可以陸地乘舟,如認老叫化是捧人家的臭腳
,那麼你無異自認是武成林的孫子了!”
口中叫著,手更不停,凝真力揮掌往外一送,“畫龍點睛”,掌力未吐,臂血
長流。
楊瀾目光如剪,知道對方傷痕未裹,勉強用力,失血必多,趕忙一上步,右掌
往上一穿一搭,“金絲纏腕”左手並食中二指,當胸戳來,擒拿點穴,交互為用,
陰險狠快,莫之與倫。
天山神丐,左臂有傷,雖然不重,但失血頗多,功力大減,身勢略緩之下,左
腕竟被人家扣住。
楊瀾鐵指如鉤,左指所向,正是神丐心坎處,只一點著,就得當場送命,同時
四周百十陵兵匪目,見塞中貴賓得勢,不由氣焰大張,歡呼一聲:“射!”勁矢如
雨,分從神丐背部兩側,一擁而至。
蒼鷹老人,正待出手相救。
吳文陰險狠毒之處,不下武成林,同時也把兩人恨透,眼看得手,那肯把機會
錯過?
喪門掌如大海驚濤,處處乘隙猛攻把蒼鷹老人。硬行逼住,使他一時無法緩開
手腳。
眼看神丐情勢危殆。
巖頭上,突然吹來一陣異香,不少噗兵匪目,聞到這種香味的,竟紛紛倒下。
同時一條俏影,如飛掠至,翠翻蓮額,薄袖禁寒,匪兵頭目,驚呼一聲“雲姬
”
人如潮水,往四下匆匆避易。
飛來的紅衣少婦,撲向楊瀾之前,將手中羅帕一抖,一陣暗香,乘風襲至,嬌
叱道:“萬惡匪酋,還我妹子性命!”
楊匪一見這條手帕,如中蛇,顧不得再事傷人,把手一鬆,猛朝斜刺裡便縱。
神丐也嗅著這種異香,突感頭昏腦脹,搖搖欲倒,紅衣少女撲向前,一把將他
扶住,左手已送過一粒丹丸,納在他的口內,正容道:“道友且自行將傷處裹住,
待我來退敵!”
不料話未說完,楊瀾已獰笑一聲,緩緩朝她走近道:“昨晚猶玉體橫陳,浪興
十足,怎麼一晚之間,就翻起臉來?實告你,別以為你能僥倖逃出一死,這兩個老
物,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我看你還是幡然自覺吧!寨主前面,有我楊某人一句
話,天大的事,也可承擔下來……”
雲姬接口冷笑道:“洞庭巨盜,別再無恥廢話,義妹的命,均須叫你們血債血
還,看掌。”
香風起處,紅光電閃,雙手一圈一揚,“擷香拾翠”,“步障搖紅”,輕靈詭
秘,攻的又快又猛。
天山神丐已將左臂裹好,他把憤怒發洩在持弩匪兵之上,一聲怒吼,突如虎嘯
雷鳴,身形電閃,來往於匪兵之間,施展點穴術,即將殘餘匪眾,打得似落花水流
,紛紛撲地。
旋而撲向楊瀾之前,怒喝道:“無恥匪徒,你也嘗嘗這一招,是什麼味道?”
踏左步,伸右掌,一式“金龍探爪”五指箕張,捲起一團勁風,對著左肩就拍
。
在同時,和他拚命纏戰的雲姬,竟把嬌軀起在空中,“巧點紅菱”,腳尖踢向
匪酋前額。
楊瀾兩面受攻,自知難敵,獰等一聲,一翻腰,猛朝巖下倒縱,口中還招呼吳
文道:“敵人無恥,容後算帳!”
吳文仗著陰山派的喪門掌,系武林不授之秘,硬把蒼鷹老人逼住,一見楊瀾引
退,驀地一轉身,躍向巖邊一株老松之上,還挖苦對方道:“賀一梅!你如有種,
不妨入寨再干!”竟不等對方答話,右腳一點,“游蜂戲蕊”,借力一彈,隨著笑
聲,朝巖下飛躍而去。
兩老也無心追趕,同朝雲姬道:“速奔金牛谷!”
三條人影,飛身而上,夜已向晨,但天空濃雲密佈,山雨欲來。
沿著圍牆,折向右轉,金牛谷口,業已在望。
武成林攜嘍兵及匪中頭目,正在大聲吆喝,火箭及木製地雷,如飛蝗密雨,不
斷投射。
金牛谷裡,火光燭天,同時也衝出一道十彩流光,黑白兩道光華最是強烈,所
至之處,火減煙消,無如武成林心思狠毒,不肯放鬆一處,眼見谷裡火光稍弱,即
從地上舉起一隻地雷,往谷裡就砸,周圍的匪兵頭目,引發弓弦,一溜火光,捲起
一陣銳嘯,朝著那滿藏火藥的特製木頭上,用力一射,木質已乾得不能再乾,而且
浸滿桐油,火矢中的,立即燃燒,不須臾,引發火藥,便聞“轟然”一聲,周圍四
五丈,均為火光佈滿,碎木紛飛,便似火鴉火蛇,激起無邊熱流,剎那間,風助火
勢,火趁風勢,致成滿谷燎原之勢。
武成林不時朝下喝道:“谷中陳惠元,身為崆峒弟子,與本門互有淵源,念汝
年幼無知,為敵巧言所騙,師叔不念舊惡,著汝立即出谷,只要離開敵人,一切誤
會,從此瓦解冰消,否則,此後攻擊,只有愈趨劇烈,縱是金剛不壞之體,也難免
玉石俱焚,稍事躊躇,良機便失,還不出來等什麼?”
谷底一陣清嘯之聲,宛如鳳哆龍吟,流光亂轉,煞氣瀰漫,光華所及,火滅煙
消。
還有一童子口音的人喝道:“武成林,你滿懷血債,武林俠義之土,莫不欲得
而甘心,少作狂吠,有本事無妨入谷,一見高低?”
驀地從谷口裡面,進出一線紅光,猛向嘍兵匪目,一陣亂點,被點中的人,竟
是幾聲慘號,立時紛紛撲地不起。
武成林突把描金鐵骨扇,對空一揮,煞風怒號,雷聲隱隱,分從四方八面,激
射而上,同時口中大喝道:“弟兄們速放火箭,這東西正是金翅天蜈!”
只聞“嗖嗖”之聲震耳,匣努勁矢,排空直上,無如那東西似有靈性,只見一
溜紅光,衝天而起,煞風火箭,追之不及。
武成林恨了一聲,正待再投地雷。
雲姬已撲向前,咬牙切齒道:“蛇之徒,殺我義妹,還想用武林俠義之血,染
爾雙手麼?”
武成林聞聲大吃一驚,見是雲姬,倍增惶惑,但猶故作鎮定道:“無恥淫婦,
朝秦暮楚,專吃裡扒外,筵前不忍趕盡殺絕,特別開一面,不事逃避,卻願自投羅
麼?”
描金鐵骨扇劃然自開,往上一揚,“天羅雀”,立有一股凌厲煞風,疾從雲姬
頂門百匯,當頭罩落。
只聞一陣厲笑聲,笑聲中滿含怨毒,這婦人,竟從革囊裡,取出一柄尺余長的
短劍,劍身發出一片藍光,劍柄其色如墨,乍看似乎毫不起眼,可是她把寶劍朝上
一舉,“舉火燒天”,正待朝武成林扇上便戳。
只聞武匪噫了一聲,立把扇子一收,人也往旁邊一縱,沉聲喝道:“淫賤妖婉
,竟把師傅魚腸劍,也使了出來麼?須知此劍一出,無殊互拚生死!”
“義妹之仇,勢在必報,雖把你這狠心狗肺之徒,碎屍萬段,仍不能解我心頭
怨毒!”雲姬把這柄中古毒劍,一陣揮轉,“盤絲擊腕”,“巧篆垂簪”,“蟬碧
勾花”,“雁紅攢月”,這是“雲夢三六短打”的連環四式,以輕靈詭快見長。
配合著這柄魚腸短劍,功能削金截玉,見血封喉,兩者威力並運,果然與眾不
同。
但見一片藍光,夾著一團紅影,人似鳳翥鸞翔,劍如飛虹掣電,在銳嘯煞風,
森森劍氣之內,滾轉翻騰,劍訣所指,劍尖所向,著著不離穴道。
這種勢同拚命的打法,不但把武成林弄得變顏變色,就是蒼鷹老人和天山神丐
,也大為歎賞。
半空裡浮雲漠漠,雷聲隱隱,眼看神女峰頭,就要陋盆大雨。
神丐不由暗喜道:“這真是得道者天助,只要雨一下,正是這地雷的剋星。”
又見雲姬和武成林打得不可開交,心想:此人毒比蛇,留在世上不知要害多少
正人,對付這種匪徒,還講什麼江湖道義?
遂招呼蒼鷹老人道:“老友,我們何不圍上前,把這匪酋廢掉?”一輪手中打
狗棒,泰山壓頂,惡狠狠的朝著武成林頭上便擊。
蒼鷹老人朗笑一聲。
長袖一揮,鳶舉鷹揚,趁著前掠之勢,突把右足一點,隱含千鈞巧力,猛踏武
成林的頭頂百匯要穴,武成林三面受敵,前後頂上,盡是人影,這一下,可把匪徒
惹惱,手中的描金鐵骨扇,時開時合,上下翻飛,開如大鵬展翼,合似浪裡騰蚊,
十年潛修,具實學,不管蒼鷹老人和天山神丐,固武林中一流高手,還加上雲姬武
功奇詭,一時之間,竟也奈何這匪酋不得。
空中金蛇一閃,雨點驟至,風吹葉動,捲起陣陣松濤,雖然已是曉邊,但天氣
卻是陰沉黑暗。
大樹枝頭,卻傳來一聲冷笑,只聞有一童子口音,但語調卻是冷峻已極,緩緩
說道:“所謂名門正派的人,原來卻是依多為勝的跳梁小丑,我勸你們還是早點夾
著尾巴滾蛋,只留下那吃裡扒外的無恥蕩婦,否則,我得叫你們血染此處?”
雖說他們正在作殊死之搏,可是人到枝頭,卻無一人發覺,來人這份功力,顯
非等閒!
天山神丐不由吃了一驚。
定睛一看,原來是拾得子冷浮生,氣定神閒的靜立在一株樹梢之上。
雲姬已熟知他不但生性陰沉,而且武功奇詭,除了麟兒是地剋星,連陳惠元也
幾乎敗在他的手內,兩者雖然武功不弱,但他項下的雪竅珠,卻禁受不住,不由心
中發愁。
這女人卻也重義氣,二老於她有救命之恩,遂決計破死命也不讓他兩人和這小
魔互作對手。
於是也冷笑一聲,手持魚腸劍緩步而出,朱唇輕啟道:‘姊弟之情,該是五倫
之誼了,然而有人竟爾忘恩,念頭卻轉向乃姊,你人小心不小,生性如名姓,偏在
此處大放厥辭,我倒得好好教訓你一頓?”
只聞一聲朗笑,白影電閃,冷俘生早已一掠而下,張口往雪竅珠一吹,白霧彌
漫,寒氣大作,往雲姬頭上罩來!
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離雲姬身旁,少說也有兩丈以上,突覺一陣奇寒,打從
心坎冷起,毛髮直豎,血液欲凝,兩人立把全身真氣,聚之丹田,不顧安危,冒險
一搏,同時以為雲姬必難倖免。
也不知道這女人是何人賦與她這種耐寒能力?
藍光閃處,劍氣騰雷,隨著一條紅俏影,竟用“斷碧分山”,“空簾剩月”卷
攻而上。
魚腸劍劍身淬毒,是古代易水風寒,慷慨悲歡,燕趙奇人,荊軻刺秦王之物,
劍能見血封喉,無藥可解,饒你拾得子冷浮生功力再奇,也不敢輕易試險!只好往
斜刺裡縱開,避開她這連環二式。
冷浮生人如中電,驚異莫名,雪竅珠是陰山奇珍,天地間至寒之物,他不知這
女人如何可以敵它?
卻未清楚雲姬自服五毒追魂教,人是鬼門關上的人,僥獲麟兒贈她靈芝露液一
小瓶,服後生還,藥力又遍全身,功效未失,暫時可御奇寒,否則,她人早凍僵了
,但是這一點,連雲姬也未猜透。
正待揮劍再擊。
此時雷聲震耳,大雨傾盆,火光被雨一淋,已熄滅不少。
但谷內猶有殺喊刀兵之聲。
忽聞琵琶婉約,易是傳來,如閨中少婦,久別良人,春情難耐,起尋機抒,蒼
懷哀意,與機聲頻相斷續,一聲聲愁苦無數。
武成林和冷浮生,知道這是太陰勾魂七曲的先聲,也是琵琶女獨擅勝場的專門
奇藝,再事勾留,勢必出乖露丑,當下變顏變色。
但這兩人卻是一樣陰險,偏用以攻為守,以進為退之策,以免敵人訕笑。
偏巧雲姬也知道這琵琶之音難為抵敵,為恐敵人暗得毒龍叟裡之秘授,毫無顧
忌,自己三人卻反為樂音所制,那一來,豈不大糟?
遂將手中魚腸劍一陣揮舞,勉強把冷浮生敵住,蒼鷹老人和天山神丐,卻雙敵
武成林,奮戰間,猛聽雲姬喝道:“兩位道友,從速離開,此間事,自有了斷之時
,不必急在此刻!”
兩人狂笑一聲,不約而同的將身子一縱,如閃光一般,捨卻武成林,猛撲冷浮
生。
伽藍掌,陰陽內罡,交相並發,狂飆大作,煞氣如山,分向冷浮生左右逼至。
冷浮生往後一退。
三人乘勢往南方一躍,立即抽身後遁。
武成林雖命弟兄用火矢攢射,無如對手輕功極高,只幾躍,即沒入林中。
匪眾也未追趕,雲姬一臉黯然之色,向二老道:“我們實力,過份軟弱,不用
說毒龍叟難於抵敵,就是那白髮小魔,邊難是他敵手,金牛谷無法入內,裡面形勢
,必然萬分緊張,否則,琵琶女朱雲英,不會扶病應戰。太陰勾魂七曲,運來至耗
真氣,適才聞得琵琶,斷斷續續,顯然中氣不繼,真力難達,至於此次火攻,裡面
是否有人受傷,卻無法從琵琶音中,探聽出來,真使人焦慮萬分!”
天山神丐,搖頭太息道:“群魔勃興,禍至之無日。看來這條老命,真是朝夕
不保,嘉麟這孩子,不知何時可以趕回?老叫化得趕下巫山,準備一點乾糧,乘人
不覺時,偷入金牛谷,你兩人在上面接應,真正失陷,卻也不必管我,免得讓敵人
圍困,遇上事,連個走腳報訊的人也沒有,我們找個隱僻之所,調息再說吧?”
蒼鷹老人和雲姬,知道神丐心意,再上神女峰頂,惟恐敵人發覺,雲姬突然想
到,附近有處壕溝,裡面卻有一座石洞,群匪極少注意,暫時棲息,絕無大礙,把
此心意說出,兩者自然贊同,當由雲姬引路,偏向左轉,穿過一處灌木矮林,即到
達那壕溝之處。
山壕上狹下寬,深可逾丈,籐葛滋生,幾無入口可尋,雲姬卻熟悉此間地形,
躍上一處春籐,雙手一撥,現出一塊大可容人的缺口,她也不作無謂客套,往下便
攢,兩者也隨之而入。
’壕溝之內,水深盈尺,陰暗異常,但多露出水面的石頭,彼此都是武林高手
,夜日精銳,雖在暗中,卻能見物,立即踏石而行。
石壁當中,卻有一處洞口,高約二三尺,由於空隙直通洞頂,竟有陽光射入,
圓桌似的天然石塊四處,可作臥息之所。
三人就在洞中調息一陣,神女峰大雨未停,天山神丐喜動不喜靜,竟從石墩上
一蹴而起,注視蒼鷹和雲姬兩人,正在垂簾內視,也就不忍驚動,閃身出了洞口。
壕溝內大雨淋漓,忙將體內罡氣,貫注全身,可也作怪,雨離神丐身軀,猶有
四五寸,竟紛紛往旁邊飛落。
老化子把手中打狗捧朝上輕輕一攪,正待飛身外出,忽聞附近竟有人耳語。
凝神一聽,卻是義勇寨的巡山頭目。
只聞一人出語埋怨道:“這麼大的雨,寨主卻雷厲風行的著我們巡山,巫山十
二峰,大巖小洞,數以千計,無一處不可以藏人,就是全體分頭出巡,也不一定就
可把敵人藏匿之所發覺。”
另有人沉聲喝道:“唐巡目,我勸你還是小心為佳,隨口抱怨寨主,你有幾個
腦袋!再說,目前正是寨裡多事之秋,連祖師那麼厲害,也不免敗於一個小孩之手
,並會鬧出窩裡翻,寨主之見,認為巫山還藏了不少敵人,能把金牛絕谷的人,早
點解決,就可免去多少顧慮,只要雨一停止,就大量使用火攻,同時加強巡山,以
免外敵擾亂,命令正在風頭上,豈是抱怨得來?”
姓唐的巡目,冷笑一聲道:“王頭領,大雨天巡山,說說閒話,就把‘抱怨寨
主’這項大帽子往我頭上壓來,這罪名,我可不承認,不管火攻水攻,反正已鬧了
四五天了,看情形,再有十天八天,還是解決不了,人未捉到,可把自己的人先整
倒了,我看,大寨主明知火攻不行,何不立即趁著雨天,引道山洪,注入金牛谷內
,反正谷口已堵,把人活活淹死作數,偏生只喜火攻威力強大,要一試再試,才決
定取捨,你說多磨人!”
兩個小頭目,爭論不休,就此走過,卻聽得天山神丐心頭一栗。
暗道:“好厲害的匪徒,計謀愈來愈毒,無論如何,我得把這情形,通知谷內
的人,讓他們好作準備,並為他們制備一點食物。”
於是順著壕溝,從最偏僻險峻之地,溜下峰頭。
為著用玄門罡氣護體,恐驚世俗,特地買了一柄雨傘,把臉遮住,往巫山城的
途中,義勇寨的匪徒,雖然安了不少眼線,但誰也沒有注意到這位衣衫襤縷的老丐
,正是一位風塵異人,而且屢在塞中,大搗其亂。
神丐原本嗜酒如命,自入神女峰,所遇驚險重重,時間上刻不容緩,連酒也無
法享用,進入城鎮,正是晌午穿入西街,第一件大事,就是尋找酒店。
臨江酒家,位於江濱,上有高樓,下萬雅座,品茶飲酒,兩得其直,猶以雨天
,家道豐饒的人,悶坐家中無事,昂然登樓,一杯在手,心曠神怡,過境的人,復
以該樓位置特殊,風景雅,晚間且供住宿,乾脆歇足再說,有此種種因素,此處酒
樓,稱得上:“座中客常滿,林裡酒不空!”
老叫化見酒心喜,也不管人多人少,手提打狗棒,緩步登樓。
也算他酒運好,靠左邊,尚空出一單一雙兩處座位,跑堂的看他是位窮叫化,
不由皺了皺眉,但買賣人的規矩,只要人家肯出錢,你可不能挑剔他的身份,只好
在神情上現出冷淡,天山神丐,他可不管這些。
揀著那處單座,坐了下來,把手一招,想叫堂倌,可是那東西偏把眼睛望到別
處,洋詳不睬。
神丐不由暗中想到:“生意人十之八九都是狗眼看人低,勢利十足,如果你有
錢有勢,他侍候你惟恐不周,否則,就得受他閒氣。此處堂倌,正是這種典型人物
,我得出手戲耍於他。”
於是伸手打了一個哈欠,雙手往後一揚,那堂倌突覺前面有股吸力,身不由主
,朝著神丐桌前便跑,樓廳客座極多,堂倌如同瘋了一般,也不管有無桌椅人客擋
路,對著便闖?
只聞嘩啦啦一陣亂響,立時杯翻盤滾,桌倒椅飛,連人也被撞倒不少。
賓客中,自有不少認為堂倌無事惹事,怒吒呼打,有那火爆脾氣的人,竟爾擦
衣卷袖,揮拳踢腿,動起手來,於是樓上立時秩序大亂。
那堂倌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更被人打得眼青鼻腫。
店東宋氏,是一位六十餘歲的老頭,不但見多識廣,而且狡黠異常,一見情形
不妙,趕忙打拱作揖,大陪笑臉,安定來賓,除令堂倌叩頭陪罪外,並立囑廚司,
重整杯盤,酒筵之盛,較之原定者只有更好。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面人”,賓客揍了堂倌倍,賺了酒席,肇禍者還跪在地下
陪罪,氣已出足,也就不再計較。
天山神丐故意冷笑一聲,那笑聲使堂倍聽著,不由毛髮發直豎,趕忙從地下爬
起,跪倒神丐面前,其他堂倌,趕忙送上酒菜,神丐不由暗中叫妙,立時撿著大嚼
大飲。
一場風波剛過,樓下忽傳了一聲“客來!”
人未到,香風先臨。
登樓的卻是一位紅衣少女,和一位年青武士。
那少女,一身粉紅一緊身貼肉紅綾襖,百摺粉紅裙,粉面丹唇,不愧是婀娜紅
粉,只可惜秀眉雙挑,配上一付三角眼,顯得頗為潑辣驕縱。
隨在身後的年青武士,卻也生得蜂腰猿臂,一表人才,但目光游離,嘴唇太薄
,不流於狡詐輕浮,即便帶著三分狂妄。
兩人身上都揹著長劍,挽著革囊,太陽穴鼓起老高,顯見武功已極具火候。
一上樓,彼此高談闊論,樓上嘉賓滿座,兩人連看都不看一眼。
堂倌忙含笑招呼,引人入座,動問酒菜。
那少年把眉毛一挑,意似不耐道:“盡好的攜來就是,照算錢:”
又見自己的座位,靠近天山神丐,自以為是濁世佳公子,和老叫化比鄰,不由
把雙眉蹙起老高,老大不願,但樓上已座無虛席,想換卻也不行。
神丐見多識廣,早猜知兩人所屬門派,不由暗驚道:“難道毒龍老怪的信,已
經產生作用了麼?如此一來,金牛絕谷的人,危險只有更多!”心裡思索,卻毫不
現諸神色,裝著吃酒,暗裡卻細聽兩人所談。
那年輕武士道:“徐師姐,我們這次下山,雖說是查明事實真像,但陳師弟,
至得掌門歡心,連大師伯和幾位師叔,也都存心向他,師傅派遣你我時,掌教師叔
,尚一再猶豫,幾乎惹翻師傅動火,幾次力爭,才成定論,要求使用師祖符令,著
他立即回山,掌門人始終不肯,最後大師伯和兩位師叔,雖然出面打圓,由掌門人
親筆書函,囑其立返,然而函中偏說,一切可按情形,由師弟相機處理。
師傅正待反臉,大師伯立偏向掌門,明雖勸慰,暗中卻有責怪師伯之意,謂其
過分強橫。
這一來,才使他老人家,藉著大巴山訪友為名,親自下山。
“看情形,他老人家也該到了!”紅衣少女,立時冷笑一聲,大拉拉的說道:
“我就不信陳師弟,他能吃了豹膽熊心,置掌門函令於不顧,而和那些歷代世仇的
崑崙弟子纏在一起,不管他怎麼冷血,以及護衛他的人多,師傅正門規的廣成鐵劍
,真正使了出來,陳師弟的項上人頭,可以保得住麼?我和你吃了飯,休息一陣,
稍候師傅,真正他老人家不來,也不妨立赴神女峰,見過陰山朱翁,探明師弟去處
,而後拿著信,當面給他看,回山便罷,否則,只有動武,實施捕拿?”
那青年武士,不由沉吟道:“師姐所見,自然不差!只是陳師弟的武功,不但
得師門秘授,說還獲了部份失傳的拳功劍術,連太乙五靈掌、七十二式飛雲劍最後
一十二招,他都學會,手頭上,還有一柄稀世之珍靈虎劍,恐非你我所能抵敵得來
!”
那女子不由柳眉倒豎,殺氣橫生,只是臉兒太俏,使人猶覺喜怒咸宜,只聞她
哼了一聲,突然問道:“秦師弟,你往常自負已極,怎麼一提起陳師弟,似乎立即
提不起膽來,恩師的一氣神功,在師門已成絕響,難道你不曾學會?再說,師直為
壯曲為老,我和你,是奉命拿他,而且還有師傅作後盾,怕他何來?”
堂倌送上酒菜,果然旨酒嘉餚豐美無比,兩位少年男女,不由彼此對飲起來。
原來這兩人正是崆峒弟子,女的是桃花女徐壁姬,男的卻是赤陽劍秦坷,兩人
和陳惠元雖非一師所傳,但說來都是崆峒十二弟子之一。
崆峒派的掌門,姓陳名太清,道號大悲真人,在目前師兄弟間,排行第三,如
合著崆峒門中一位棄徒陸思南計算,大悲真人,應是第四。
掌門夫人,原是陳一真的一位嬌憨師妹,姓洪,芳名巧娘,十九歲,即和真人
結婚,她不但是崆峒最美的女弟子,在武林中,也是艷名最著的人物,當時有句話
:“西蘭北巧,女中皎皎!”
所謂西蘭,卻是指崑崙掌教的紫陽夫人陳佩蘭,談北巧,正是講玉鎖夫人,洪
巧娘了。
在目前,夫人在崆峒長輩中,排行第六,如合著陸思南和另外一位棄徒計算,
玉鎖夫人,應退居第八,至於另外一位棄徒,後有專章論及,此處暫時不提,以免
重複。
和大悲真人同門的大師兄卻是一位俗家,也姓陳字一真,人稱逍遙客,此人淡
於名利,人極正直,和掌門師弟,交好莫逆,真人賦性頗柔,崆峒派的大事。有時
不免策出此老。
一般說來,崆峒長輩人物,大部都還正直,並無偏激之處,可是排行第二的一
位,卻是特殊。
道來也是巧合,崑崙崆峒兩派,本屬道家,但排行第二的,偏是僧人,在崑崙
,有苦行禪師。在崆峒,卻有崆峒僧朱清元,兩人雖然同屬佛門,性格上卻適得其
反。
苦行禪師,道行卓絕,對師兄弟友愛異常,但崆峒僧朱清元,雖然修為近百,
卻是一向剛愎自用。
在年齡上,他不但和大悲真人相比較,相差數十歲之距,甚至比大師兄陳一真
,也要長上若干,在他眼中,什麼師兄掌門,不但是老弟,有的甚至是乳臭小兒。
他對崑崙派,成見最深,提起世仇,就得切齒幾番著掌門人,勞師西征,和昆
侖派一決高下,真人無法決斷,幾至弄得翻臉。
大悲真人的兩位師弟,老四湖海居士史仁,偏向崆峒僧,老五藍衣秀士戴夢華
,此人年紀最輕,學養極高,武功出眾,為人更是方正不阿,連崆峒憎朱清元,雖
然藐視掌門,對他卻有三分忌憚。
玉鎖夫人,賦性雖然溫和,但臨事卻能當機立斷,崆峒僧最是惱她,可是自從
她走火入魔,人已全身不遂,連轉動也需人扶持,長日地纏綿床第,自無法參入門
中大事了。
這一來,對崆峒僧而言,無殊去掉眼中釘,行動上,愈加飛揚跋扈。
崆峒門中,在陳惠元這一輩,有十二大弟子,六女六男,俏哪吒陳惠元,排行
最小,武功人品,卻是首屈一指的一位。
崆峒僧和湖海居士,所羅致的弟子,恰好佔了一半,湖海居士,還稍顧大義,
所教門弟子,尚不過份特殊,崆峒僧的門徒,則仗著師傅護短,專一的欺侮門中兄
弟姊妹,人家只有敢怒不敢言!
曾有一次,為著攻打崑崙,大悲真人,難置可否,朱清元勃然怒作,語侵掌門
,藍衣秀士看不過眼,不由冷然說道:“崆峒崑崙,相去不下萬里,勞師遠襲,殊
非所宜,再說門中大事,掌門人如果草率決定,難免不蹈以往覆轍,詳細考慮,正
是掌門人穩重之處,還望二師兄切勿操之過急!”
話語雖然來得娓娓,但顯然不表贊同。
崆峒僧拂然不悅。
可是藍衣秀士也劍眉掀動,看情形,只要崆峒僧再不識趣,他也不甘示弱。
逍遙客陳一真,深知五弟個性,忙用話語岔開。
崆峒陰山,相距不過千里,崆峒僧竟想聯合陰山作為己助,必要時,竟不惜和
門中翻臉,甚至廢去掌門,自己取而代之,那時以一派掌門之尊,自可為所欲為。
他因懷著此念,遂奔赴陰山,找陰山掌門玄風老道。
五老潛修洞府,不僅至為隱秘,外人絕不敢擅越雷池,也是機緣湊巧,合該武
林出事,崆峒僧上了陰山,竟遇上長耳客,兩人一見,竟是臭味相投,一俟崆峒僧
把來意反比,那黃發尖嘴,麻臉大耳的醜八怪,遂為引見陰山掌門,掌教玄風
道人,雖然一向坐大,對此並不太重視,但人家不遠千里而來,自行投靠,卻也不
能過份使人難堪,遂允接見。
梅花五陽洞府,絕不容許外人入內,外人也無這種奇特功力,能耐那陰風奇寒
,好在待客之處,另有天然別府這次接見,算是特別賞臉,不但魔頭在座,連其餘
四老:寒冰老人,毒龍叟,元霧真君,以及太陰僧,也都走了出來,那天然洞府,
額名瓊宮,地當回峰合抱之處,山形曲折,不是長耳客為之領路,饒你崆峒僧武功
再高,還發覺不來,此次離山,崆峒僧除帶了一隻雲掃外,連那從不離分的廣成鐵
劍,也末攜出。
長耳客和他談笑風生,走到洞前,崆峒僧猶未發覺,此處竟是一座天然洞府。
原來洞門已用青麻石緊緊封閉,看上去,卻是一塊天然大石,絕不疑大石中空
、能作人修煉之處。
長耳客走到石前,咧嘴奸笑,雙手平胸,緩緩推出,那大石竟發出一陣吱吱之
聲。
不須臾,石內雷鳴,洞門竟向右邊推開,細看,大石上下,各嵌在石槽之內,
石厚數尺,重逾千鈞,內有木製絞盤,配以特種籐索,司石門開合之用,由於石門
和四周石色無異,又配合得天衣無縫,竟使人無法辨認。
崆峒僧佩服不置,自認在眼力上已輸人一籌。
出來開門的人,不但形容奇醜,由於指甲捲在手上,而且其黑如墨,自然是那
明山四惡的黑指怪了。
長耳客喊了一聲“師兄”,正待代為通名道姓,以使彼此認識,不料黑指怪卻
是大拉拉的,搶先說道:“長輩們都在裡面,趕緊見吧!”說罷掉頭便入。
在平日,只有崆峒僧用這臉色,對付別人,從來不容他人驕慢自己,可是,這
一次,算是情形特殊,而且絲毫不以為忤。
長耳客笑了--笑,回顧崆峒僧道:“且請少待,讓我先容。”不待崆峒僧親
置可否,立即入內。
半晌,始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皮笑肉不笑道:“本門長者有請!”
洞作葫蘆形,穿過一狹長通道,進入里程,忽然現出千絲銀光,耀眼奪目,崆
峒僧略一注視,不由暗吃一驚,原來裡面至為寬敞,長闊逾數丈,一律用光滑的白
石修飾而成,上嵌明珠數百顆,乍看去恰似滿天繁星,幾疑置身瓊樓玉宇,不在人
世。
堂中懸了一幅黃幔,橫列著,十三四歲的白衣童子六名,手中不但持著拂塵一
只,而及捧著白玉香爐,煙香裊裊,散入空中,幽香撲鼻,表面上似乎顯得莊嚴穆
肅,骨子裡卻是陰惡重重。
長耳客一入室內,低著頭,輕移腳步,走到黃幔正中,距離約有一丈左右,肅
然下跪。
正中的兩位童子,趕忙向左右移開。
只聞他低聲稟告道:“弟子王祥。帶著客人求見!”
左當中,那白衣童子竟代答道:“請客人依禮,晉謁掌門:”
崆峒僧事先未問,應依何種禮教晉謁,沒奈何,只好隨著長耳客,一同下跪,
訕訕的道:“晚輩崆峒僧,特來晉謁長者!”
驀聞有人縱聲朗笑道:“你我門派有別,不敢當此大禮:”
崆峒僧立覺有一股無形勁力,把自己拉了起來,暗中一較勁,直如蜻蜒撼石柱
,難動分毫:只好老著臉讓人拉起。
最奇的是,煞風暗起,寒氣侵入,連呼吸也覺逼住,崆峒僧起身後,竟覺轉動
艱難,以為人家暗中加害,不由悚懼萬分。
幔中有人哈哈大笑道:“本門自立派以來,除了岷山諸位道友,偶有過往外,
江湖上一般武林之士,卻很少來此,數十年前,泰山派雲天一鶴鄧雲飛,覬覦本山
玄冰雪藕,擅闖禁地,四弟善言阻攔,竟敢動武,不到十合,自知不敵,投巖而死
,以後來人絕跡,抱歉至今,以為武林高明之士,都把我們這幾個老怪,視為吃人
魔君,卻不料道友竟遠道而來,使人快慰莫似!寒玄、霽月,還不把黃幔揭開,令
我們一見嘉賓麼?”
正中央兩位白衣童子,齊應了一聲:“遵命!”
也不見兩人動手作勢,堂中黃幔,竟緩緩向兩旁收縮。
五張白玉雲床,一字橫排,排坐著魔教中陰山五老,也是當今武林中魔家至高
無上人物,五老像貌,各有不同,論年齡,起碼在百歲以上,他們的出身來歷,方
今武林中,知道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正中一位,玄巾玄服,朗目修眉,鶴發童顏,不怒而威,兩手其白如玉,那指
甲少說也有六七寸長,懷中抱著一具非金非玉的碧如意,精光閃閃,玄服正中,卻
嵌著一具無極圖,青紅光華,至為強烈。
這一位。正是陰山五老之首,功高莫測的玄風道人。
靠左,卻是一位黃衣黃服,一臉慘白,毫無血色的馬臉老者,兩道長眉,連眼
睛也全部遮蓋,獅鼻闊口,和那馬臉不相配,使人見著可怕已極,左手卻拿著-塊
黑渤渤的鐵牌,那鐵牌乍看不起眼,細看卻滿佈符錄,牌名雲圖,原是魔家之物,
威力奇絕,此它名列第二,自稱寒冰老人。
靠右則是一位頭生獨角,一身冰絹,滿頭鬚髮皆白,形似山精水怪,這正是目
前在巫山神女峰興妖作怪的毒龍叟。
挨著寒冰老人的左邊,卻是一位雲冠道服,身背長劍的道人,三角眼,掃帚眉
,高大身材,一臉紅潤,手中拿著一把芭蕉蒲扇,看情形,顯得高驕異常,此人正
是泰山派恨之切骨。用蚩尤毒霧。將泰山派雲天一鶴鄧雲飛,打落冰巖,暴骨陰山
的元霧真君。
右端未梢,坐的卻是太陰僧,也是五位魔頭中,打扮最為奇特的一位。
頭上戴著一道淡金箍,似頭陀卻又不類,豹頭環目,嘴裡兩具猿牙,伸出口外
,滿臉於腮,貌像顯得獰惡異常。
懷中抱著一柄長劍,古色斑瀾,身上披著朱紅架綻,形如噴火,就他這打扮,
應名烈火僧,才是正理,貌與名違,使人驚疑滿腹。
崆峒憎人至自負,可是見到這五位魔頭,實毫不自覺地矮了半截。
發話者正是陰山掌門,黃幔-卷,卻向崆峒僧點頭微笑,其餘四人,雖板著一
張怪臉,但都把頭點點。
崆峒僧正擬再用重禮參見,卻為玄風道人所阻,並著童子設椅賜坐。
和魔頭打交道,只有按來意直說,如果鬥智施謀,無殊班門弄斧,崆峒僧即將
門中和崑崙系世仇大恨的一切經過,概略一說。
話末講完,玄風老道即陰森地一笑道:“此中詳情.貧道兄弟早已知悉,不過
貴派和崑崙比劍時,因事不關己,不願插手而已!”
崆峒僧不由一驚,暗道:“這是年代頗遠的事,難道他們都是數百歲以上的人
麼?”
玄風道人,似乎已看出他的心意,微笑道:“本門師兄弟,得地利天和,玄冰
雪藕,此處極多,服之可享高齡,兩三百歲,在我兄弟看來,也不過是彈指一瞬而
已!”
好大的口氣!
把崆峒僧聽得只有佩服。
那玄風道人,又繼續道:“本門一向抱著人不犯我,我不侵人的宗旨,而今昆
侖既已坐大,妄逞強梁,承道友來此,今後陰山崆峒,視同一體,有事即煩通知便
了!”說完,立著童子切藕待客。
立有白衣童子,端出六隻玉盆,裡面盛著碧藕一段,晶瑩如玉,芬芳撲鼻,入
口則清涼甘美,迥異常藕。
崆峒僧食過玄冰雪藕,不敢多留,立即興辭而出,五老僅把頭點點,床也未下
,卻由長耳客代表送客,這無疑已算是人家晚輩!
回山後,這惡僧曾把此事,語焉不詳地和大悲真人略事談及,但真人認為陰山
派終屬邪門,心中並不謂然,卻又無法埋怨師兄,遂也未置可否。
誰知金牛絕谷裡,陳惠元和麟兒,已不啻難兄難弟,朱雲英因為愛著惠元,竟
和祖父鬧翻,毒龍叟遂親筆修函用飛鴿傳書,寄與崆峒僧,不但把惠元情形說出,
函中並有責怪崆峒派,對門弟子管教不嚴之意,末後並稱,如不將陳惠元從速召回
,自行處分,一旦玉石俱焚,當不能怪彼手段毒辣。
崆峒僧得了飛鴿傳書,不由氣得變顏變色,立即往煉功房內,找尋掌門。
恰好大悲真人,和師兄師弟,都在房內.一見崆峒僧手中持著信,而且滿面怒
容,不由都大感吃驚,首由掌門,動問師兄有何事故?
崆峒僧冷笑一聲道:“想不到掌門人素所器重的門弟子,竟敢昧於大義,忘卻
世仇,不但和崑崙派的門徒,稱兄道弟,而且聯合對付陰山五老之一的毒龍叟,存
心和自己過不去,而今人家來函,語多責怪,愚兄不敢定奪,只有驚動掌門!”
隨著話聲,立把書信遞出。
大悲真人,不由暗吃一驚,看了書信,並未立時回話,崆峒僧以為他存心袒護
,不由勃然大怒道:“門弟子私自親仇,無殊叛教,請以祖師符令,勒令他立即回
山。”
真人微笑道:“惠元資質過人,秉性剛烈,如和崑崙弟子,行道一處,少年心
性,活潑天真,一時顧慮不周,似不能就視同叛教,如動輒就請祖師符令,未免有
違授徒本旨,當容小弟暫行考慮如何?”
還未落口,崆峒僧勃然變色,發怒道:“請問掌門人,教規和愛徒孰重?”
真人無法作答。
藍衣秀士戴夢華,看不過去,代答道:“知兒莫若父,知徒莫若師,惠兒本性
,絕非叛教之人,此事既由師兄稟過掌門,就讓他自己慎重處理吧!”
崆峒僧縱聲朗笑,其響震耳,顯系怒極,急聲說道:“這麼說來,門中的事,
是不容人過問的了。”
湖海居士也插上了口,暗責藍衣秀士昧於事理,不知輕重。
戴夢華正待反唇相譏。
大悲真人忙將師弟止住,立即提起筆,隨手寫了一封書信,仍然笑向崆峒憎道
:“祖師符令,暫時免用為宜,元兒既是本門弟子,如眼前未有遭遇重大事故,見
了書信,不會不回,一切事情,俟他回來之後,問明情形,再作定奪。”
正待派遣弟子,專赴金牛谷,還未開口,崆峒僧已是滿臉怒容,冷然道:“只
要掌門人的書信,可以把人召回,那還有何話可說?下書的事,不妨著愚兄處理,
我即派壁姬珂兒,持函前往便了,反正我和巴山一涵道長,最近還有約會,順便和
徒兒們一道,讓他們閱歷一番也好。”
大悲真人和藍衣秀士,知他言不由衷,心雖不快,也不好說出口來。
次日凌晨,崆峒四弟子桃花女徐壁姬,和七師弟赤陽劍秦珂,遂攜書出發,也
許崆峒僧不願和年青人走在一塊,於是中途變計,走在最後。
兩人輕功提縱,已得師門絕傳,僅兩晝夜之力,居然抵達巫山縣,來到臨江酒
家打尖,不想遇上了這位天山神丐。
神丐知道了人家的底細,立即起念想把這對少年男女截回,最少,也得把人阻
擋一陣,否則,惠元如遵命回山,受困的人,勢將陷入絕大危險。
籌思一陣,計上心來,遂自言自語道:“而今世道日趨下流,小媳婦可以和野
漢子私奔,還在稠人廣眾之中,大聲說笑,真夠瞧的!”
女人有女人的自尊,何況桃花女,還是一位大姑娘!隨便說她和人私奔,豈不
把人氣煞?
赤陽劍秦珂,對師姊原是百依百順,遇著機會,那能不大獻殷勤?早從席上推
椅而起,這少年,夠狂妄,仗著師門藝業,在大庭廣眾之中,酒客如雲,竟毫無顧
忌,出手便是“金豹探爪”,往人頭臉就抓。
天山神丐,已是一流高手,那能被他抓著?竟端起酒杯,猛可裡,朝著秦珂臉
上就潑,口中還吵著:“你敢欺侮我是窮老頭?”
秦珂防備不及,被酒潑得滿臉開花,兩眼刺痛,但拳招已出,仍未抽招。
手還未挨著神丐的臉,老叫化人已離席,似有意似無意把身子朝著桃花女身上
一撞。
桃花女一轉頭。
他故意將手一伸,明是避招,實際上又故技重施,在桃花女桌上酒菜之中,做
了手腳。
徐壁姬更是怒不可遏,扭嬌軀探掌揮拳,欲待搶攻,無如酒樓之上,地勢有限
,掌腳施展不開,竟被神丐輕輕避過。
店東和酒客,群起勸解,又把神丐訴說幾句,老乞兒目的不在此,也就嘻著臉
讓人斥責,肚子裡卻私自竊笑。
桃花女和赤陽劍,一見掙回面子,也就趁風下台,仍重行入座飲酒。
天山神丐,更是捨不得酒菜,老著臉,座大喝大飲,佳餚旨酒,被他吃得如風
捲殘雲,灑菜既光,竟而伏案呼呼大睡。
酒保也拿他無法,只好任之。
他原是假裝酒醉,暗中卻在注視這兩位崆峒弟子,是否中計,果然徐壁姬和秦
珂,吃了酒萊中的蒙汗藥,頓覺頭昏腦脹,渾身難耐起來,於是由秦珂喚過酒
保,問他有無房間。
那酒保以為兩人飲酒過量,立將兩人帶入一座客房之內,裡面倒還整齊,但床
舖只有一張,枕頭卻是一對,顯系供夫婦臥宿之用。
兩位少年男女,連走路也覺步履跟跪,渾渾噩噩的隨著酒保,進入房內,見著
床舖,桃花女已迫不及待的往蹋上就倒。
那酒保含著詭笑,隨手倒過兩杯荼,擺在桌上,立即轉身出房,並將房門代關
。
秦珂頗覺口乾,端過茶,喝了兩口,不但口渴立解,連頭昏腦脹,也覺減輕了
些。
床上師姊,身上的寶劍革囊,也未除掉,心想:“我對她早懷愛慕,幾番微示
好遂之意,她偏裝著不解,問急了,立即覺惱,雖然有時玩在一處,但極少假我辭
色,真是百難挑一,會有這種機緣!”
於是懷著一種愛和恐懼的心理,走到榻前,伏著身子,正待伸手為她解劍。
不覺身軟無力,一個不小心,手未撐牢,往壁姬身上便壓。
桃花女本是側著身子,蜷臥床上,被秦珂無意之間一撲,右肘碰著師姊的左肩
,竟把人翻了過來,口鼻更觸及師姊的臉上,只覺又軟又滑,香沁心脾,胸腹一帶
,更是柔若無骨,其軟如棉。
女兒家仰著身子,最是撩人心意,秦珂已把睡意忘卻,換來的卻是熱血奔騰,
渴望眼前師姊的肉體。
他把身子半撐半壓的伏在師姊身上,把壁姬的臉部和胸部,仔細看了又看,也
許由於她喝了不少的酒,臉紅得像天邊的朝露,雙唇比櫻桃更赤,胸部的乳房,更
是軟中帶硬,只須用手微,便使人心脈加強,造化小兒,把女人造得真美!
壁姬腳上的小蠻靴,兀猶未脫,秦珂也穿著衣鞋,心想何不綴衣解帶,睡上一
會?
於是溜下床,先脫去師姊的靴,壁姬雖是一雙天然足,但生得精緻異常,握在
手中令人極涉遐思,尤以雙腿微動之間,一幅旖旎風光,似乎就擺在自己的前面,
這無異一朵初開的牡丹,艷美之極。
也是孽緣天定,偏生壁姬人在夢中,微露瓠犀一笑,這一笑,把秦珂更是笑得
失魂落魄,忍受不來,一時色膽包天,遂把房門閂上,不但為自己脫衣緩帶,更把
師姊的貼身衣服解開。
大白天嬌軀橫陳,宛如一具十全十美的玉像,讓秦珂慢慢鑒賞。
先是一陣摩挲,只覺其滑如脂,鄉澤微聞,繼則輕吻朱唇,其溫如玉。
這時秦珂再也忍耐不住了。
房內只聞一陣喘息聲。
木榻,也發出一種有節奏的震動,底下,便是斷雨零雲,高唐夢轉。
窗前,黑影一閃,似還帶著一聲感歎,那黑影,卻是一位手持竹杖的老者,按
說,秦珂原是學武的人,理宜發覺,可是他正在興頭上,一馬闖關,連呼吸也喘不
過氣來,那還有閒情別注?可是,自己的事,卻看在人家眼裡!
當天夜晚,三更時分,大雨仍然未停,巫山神女峰上,卻出現一條黑影,往上
飛躍,此人身法極快,對神女峰上的路徑,似乎摸得極熟,穿枝渡葉,捷逾風馳。
一到義勇寨前,圍牆邊,雖然四處安著孔明燈,不住探射,但他善於利用死角
,繞著圍牆,抹向右轉,所去方向,正是直奔金牛谷。
金牛谷的出口,原有數處,但多為寨匪所堵塞,目前出入之處,卻在落鷹巖的
頂上,匪徒已把金牛谷,弄到如同一具細口長頸瓶,出入至為艱險。
來人,正是熱血沸騰的天山神丐。
他正潛身在一株大樹上,谷口已在眼前,周圍靜悄悄的,但堆著不少木製地雷
,而且用油紙包紮完好,不懼風吹雨濕。
神丐知道寨中匪徒,就在附近埋伏,不敢冒失出手,遂折了一段樹枝,劈手打
出,但聞樹枝呼嘯之聲,可是周圍仍無反應。
神丐不由一陣疑惑,知道這種重要之處,如果不妥為設防,則惠元早已把人負
出,遂又折了一段樹枝,往著谷口投去,這一次,用力更大,而且從前面一株老松
穿出。
驀聞有人噫了一聲,竟發話道:“頭領,這是什麼?……”
遠處,竟有人沉聲喝道:“何用大驚小怪,難道想找死不成?”
天山神丐模清了敵人的埋伏,不由暗中罵道:“好狡猾的匪徒,不是沉著氣,
幾乎中他奸謀!……”
那出語斥責守護的人,老叫化已聽出聲音。知是洞庭幫的毒手鬼王高天鷂。此
人狡獪絕倫,手辣心黑,而且武功極高,今晚遇上了他。想入絕谷,委實麻煩,正
想籌思良策,暗中已有人答上了話。
先是冷笑一聲,而後大聲說道:“姓高的,你還不夾著尾巴,滾回洞庭麼?總
有一日,被武林俠義之士,予以殲滅,佛語所謂回頭是岸,你何不立即放下屠刀?
”
神丐知是雲姬,不由大喜過望。
高天鷂長嘯一聲,嘯聲凌厲,使人心寒,緊跟著便是人影飛騰,掌風呼嘯,知
道雲姬已把強敵纏住,此時不飛身入谷,更待何時?立把真氣佈滿全身,插上打狗
棒,更將天山派的絕頂提縱術,使了出來,人如一縷輕煙,朝谷口便落。
此處距離谷底,高逾數十丈,神丐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把真氣上提,緩緩下
落。
突聞頂上一聲喊吶,弓弦響處,火矢紛飛,朝下攢射,神丐取出打狗棒,一陣
揮舞,勉強把火箭磕飛,距離頭頂,約有五六丈,突有一物,黑壓壓的飛奔而來,
在火箭磷光照耀之下,略一打量,即知是那木製地雷,同時,火矢集中目標,射在
此物之上,眼看引燃火藥,就在指顧之間。
神丐知道只要此物一爆炸,饒你武功再好,輕則受傷、重則送命,但他江湖閱
歷甚多,臨危不亂,棒交左手,臨虛發掌,打出內家掌力,一陣狂風起處,立把那
段長約五六尺的木頭,擋了一擋。
自己也被掌風反挫之力,將身子往斜刺裡一送,立時人如星隕,往下飛墜,眼
看離地還有四五丈,只聞轟然一響,一陣熱風,挾著火花碎木,猛從身上撞來。
神丐一咬牙,揮動拳棍。想把身子護住,但熱風撲面,連呼吸也覺困難,立感
頭昏,同時身上的百結鶉衣,也有幾處著火,谷中積水頗深,措手不及之間,一屁
股坐落水內。
頂上,漫空火蛇飛舞,可是一經激射入水,立即煙消火滅。
嘻雜之聲,兀猶未減,神丐知道頂上除了雲姬以外,還有蒼鷹老友,一定隨來
,眼前最重要的,在於探視青雲師太等人,情況奚似!
於是凝運夜目,往四下一望,由於連日大雨,谷中積水極深,而且一股霉味嗆
鼻,頗感難受。
靠左,原是一處松林,天山神丐,因系初次入谷,不知師太等人,困在何處。
顧盼猶豫間,驀覺松林中,人影一幌,眨眼間,已縱到神丐身前,不等老叫化
開口,來人已先發話,只聞他低聲招呼道:“天山師伯,小侄惠元有禮,麟哥哥可
曾同來?”
神丐滿懷激動,且不答言,緊握著惠元的手,把這孩子仔細一看,見他較前略
為清瘦,但雙目卻還奕奕有神,不由歎道:“賢侄義薄雲天,.獨膺巨任,盛情可
感,嘉麟人還未返,老朽冒險來此,一為探望,再則恐賢侄等乾糧已罄,特地來此
送糧,師太他們可好?”
惠元不覺流下淚來,竟攜著天山神丐,往林中便奔,邊走邊說道:“師伯來得
正好,我們已有一整天,未曾進過食物,練武的入,能忍饑渴,自無問題,只是袁
妹妹功力較差,無法忍受,還有她們身上的傷勢,卻是日來日重了!”
進入松林,尚不見人,可是惠元笑道:“已到了呢!”
神丐不由抬頭上望,暗中卻大為佩服!
原來谷中水深,無法存人,惠元竟早已料到。自麟兒走後,立砍了不少的松樹
,竟在樹與樹間,架起屋來,上面卻利用一種籐葉棕芝之類,編織成頂,仗著軒轅
劍削物如泥,這孩子,竟弄了不少石板,舖在屋內,居然可供坐臥之處。
瓊娘玉英,自麟兒走後,悵然如有所失,卻也未曾注意這些,琵琶女朱雲英,
視麟兒為異性知交,視惠元則為未來夫婿,雖然人受重傷,但一雙妙目,卻經常隨
著惠元。見他穿躍枝頭,構木為巢,居然頗有匠心,還不時跑到自己身前,閒扯幾
句,不由芳心感動,嬌笑道:“你幾時會著有巢氏,學會了架木為巢?”
惠元笑道:“隨遇求安,這是一種天賦本能,此處出口已絕,火攻固然可怕,
水攻更不易防,息枝頭,仗著奇珍護住,攻守如意,正是那‘未雨綢繆,或敢侮予
’之至意!”
瓊娘原抱著雲英,合眼沉思,一聽兩人談得有趣,不由將妙目睜開,嬌笑道:
“兩位談些什麼體己話來?”
雲英玉頰微腆,嬌羞不語。
惠元甚是天真,語言更是毫無忌憚,遂笑答道:“我麟哥哥走了,弄得嫂嫂一
人形單影隻,說不定此心早已隨著玉郎,飛越關山了!”
瓊娘笑罵道:“我把你這曾害相思的小淘氣,嘴巴打扁,明知你正在效那喜鵲
含枝,預築香巢,以備金屋藏嬌,偏還怕人笑話,卻不惜先發制人,故意把人調侃
,而今玉人在此,已償癡願,還不把人抱去,裝呆作甚?”
雲英把秀眉一皺,微笑道:“你兩人鬥嘴,誰也不弱,有得是閒話可說,卻把
我扯上作甚?也不怕作口孽麼?”
瓊娘正色道:“你以為我的話,是故作調侃麼?前次因你矜持,一怒決絕,元
弟心裡大慌,頓覺了無生趣,非但茶飯不思,連武功睡眠,也一並擱置,把他盟兄
急壞,晚間也變起夜遊神來,你一來,那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也不知念上若乾
遍了!”
惠元一臉通紅,訕訕說道:“女孩子的嘴,最惹人嫌,我不和你們講了!”
這無異把自己心愛的人,也一並搭上,雲英微哼-聲,惠元回過味來,老大不
是意思,一聳身,又飄上枝頭,架那木房去了。
樹上的散瘟元恙,雖然經過天娛。一陣吃食,但還存有不少,元兒所持,正是
百兵之祖,軒轅神劍,劍柄上,存有避毒珠,各式毒蟲,不敢靠近,這孩子,自然
是昂然不懼,但他粗中有細,怕連雲英也一並沽上,遂把天娛放上樹枝,但見三絲
紅光,盤旋飛繞,並還吱吱作嘯,不須災,即飛落枝頭,跑向惠元身前,振翼作響
,意似報功,惠元取出玉瓶,笑道:“歷來以毒攻毒,收效奇宏,而今你們已經全
功,就入瓶歇息一陣吧!”
那蜈蚣銳嘯-聲,中有一條又長又大的,爬得飛快,一個縱躍,沿著惠元左臂
,婉蜒而上,只嚇得惠元一陣酸麻,尖叫道:“格老子:你這小東西,真正可惡,
竟敢捉弄人,看我饒你!”立把玉瓶朝著蜈蚣頭部,輕輕一罩,立即收入瓶中。
傍晚,諸事已完,稟過青蓮師太,請其搬到樹上木屋,師太額面紅腫,此時正
和玉英,緊閉雙眸,靜坐椅上,聞言,立即笑道:“賢侄俠肝義膽,為後輩中有數
人物,只等群魔斂跡,便是神仙中人,厚誼隆情,貧尼倒覺生受了!”
惠元忙遜謝不迭。
師太攜著袁玉英,也不再作俗套,立即飛入屋。
瓊娘使壞,故意笑道:“雲英妹身受重傷,不能施展輕功,本應由愚姊攜抱上
樹,只是我一身受恙蟲螫傷,已覺全身脹痛,用力艱難,攜抱之責,就煩元弟代勞
如何?”
這妮子,不待話完,竟抱著人,往惠元手上便送,雲英一抹羞霞,滿透玉頰,
微咳道:“姊姊過於使壞,看我往後饒你!”
惠元涎著臉,兩手接過人,拿眼朝著雲英玉頰,脈脈含情的不住偷望,雲英害
羞,暗中用手在他臂上重重的捏了一把,元兒忍疼,正待縱身飛躍,一看瓊娘早已
不在身旁,不由低喚一聲:“姊姊!”
雲英目蘊淚光,低聲道:“情之一字,害人不淺?而今我已是眾叛親離的人,
忍辱偷生,能和你們團聚一刻,就算是緣,此間事了,必返師門,身受那分屍之慘
,你和你義兄,一樣癡情,還望彼此把世情看淡,否則,來日方長,煩惱只有更多
呢。”
惠元流著淚道:“不論天荒地老,海枯石爛,此情不渝,還望姊姊一切暫忍,
果真不幸,禍及姊姊,不但陳惠元親趕湯火,絕不皺眉,就是有事求助盟兄,他也
會不計艱難仗劍相助,只求姊姊珍重眼前,未來之事,我們會相機定妥!”
這孩子,初抱膩友,只覺幽香襲人,其溫如玉,其滑如脂,不由愛不可遏,但
又想到意中人原在病中,冒險相就,此情似海,立又敬多於愛,雲英見他癡立不動
,遂微慍道:“盡呆著此處作甚?留心人家看你笑話?”一句話把惠元提醒,俊臉
一紅,清嘯一聲,捷比揉猿,立即飛身上樹。
木房分作兩間,大的一間早已由師太三人佔住,惠元正待將雲英抱入,不料袁
玉英卻攔在門口笑道:“此處客滿,請居外室!”
惠元不依道:“你這真叫做鳩佔鵲巢,乾嘛不讓雲姊住入!”
袁玉英抿嘴一笑道:“喜鵲兒原是一對,如果打單,豈不變成孤雁失群麼?”
惠元無法,只好把雲英放在木榻上,自己和她住在一塊!
第二晚,午夜之時,青蓮師太和瓊娘玉英,因受恙蟲螫傷,除一身奇癢外,微
覺頭暈,瓊娘和雲英,彼此惺惺相惜,兩人經常聚在一起,雲英傷勢,非常嚴重,
入夜,人更不能動彈,瓊娘用乾元內罡在她身上,緩緩推拿,無如毒龍叟的掌力,
得自蚩尤秘典,又狠又毒,打傷和毒勢,相輔而成,奇毒不淨,掌傷自也無法治療
,一陣推拿後,兩人競並頭而臥,絮語如珠。
陳惠元仗劍,守在外邊,半晚無事,不免掛惦心上人,遂抱劍入室。
瓊娘笑道:“這兩晚,均由元弟當值守夜,愚姊深覺不安,趁恙蟲螫傷,尚在
潛伏期,未曾速爾發作,待我來輪番當值,否則無止無休,就是鐵打金剛,也有困
頓之時,你就跌坐養息一會吧!”
惠元把劍眉一掀,朗聲笑答道:“我受麟哥重托,負責諸人安全,如讓敵人得
逞,那無異於讓我終生抱恨,瓊嫂有病,只管盡量養息便了,不必為我擔心!”
雲英脈脈含情地看他一眼,鄭重說道:“武成林陰險狠毒,無人可比,今晚不
但黯無星光,而且山風霧障,籠罩全谷,瓊姊身上有神佩護體,稍事輪守,你趁此
機會調息一陣,用意原屬可取,何必強打精神?”
惠元不敢不遵,挨著雲英,遂閉目運起功來。
薛瓊娘一飄身,人已離榻而起,反手一拔,金牛劍已脫鞘而出。
正待飛身縱出室外。
惠元突把雙目一張,悄聲喝道:“瓊姊且住!”
隔壁的青蓮師太,竟也緩步而出。
瓊娘不由愕然,知道師叔元弟兩人,必有所見,遂低聲問道:“難道有任何跡
像,顯示敵人,已發動攻擊不成?”
青蓮師太笑道:“如你人在定中,以你目前功力,必可聽出一點端倪,不妨伏
耳榻上,試圖一聽!”
瓊娘好奇,果和朱雲英伏著身子,用耳貼著木床,潛心一聽,只聞一陣“吱吱
唧唧”之聲,那聲音若斷若續,時高時低,似在木屋之後,若有人吹著一種奇異竹
哨,但又力圖把聲音隱藏,不欲使人聽出,如不是深更夜靜,萬籟無聲,幾乎辨聽
不出。
陳惠元劍眉雙挑,嘴角間微噙一絲冷笑,這是他發怒時的特有標幟,如在陣上
,勢必傷人。
朱雲英一臉困惑,急問青蓮師太道:“老前輩,敵人陰謀,可否忖知一二?”
師太也神色茫然,難於置答。
忽聞一陣龍吟之聲,軒轅神劍,突然躍鞘示警,同時隔壁的袁玉英,忽傳來-
聲銳叫,這叫聲,使人聽得驚魂落魄,膽喪心寒。
陳惠元臉色鐵青,一沖而入。
玉英已拿手捻住左臂,咬牙咧嘴,冷汗浸淫,嬌軀已有搖搖欲倒之勢。
惠元已知有毒物作怪,撲上前,立將玉英左肩“肩井’’和“巨滑”及左臂“
臂儒”三處要穴封住,事在危急,也難計及男女之嫌,竟一把將人抱住,朝著雲英
榻上一放,趕忙招呼師太道:“袁姊姊已受重傷,師伯趕緊為她治療,遲則不及!
”
聲還未落,三絲寒風,已穿門而入,惠元朝著門,同時剛把人放在榻上,飛來
之物,無異於都招呼了他。
雲英驚叫一聲,拼死命拉著惠元往旁邊一帶,瓊娘也奮不顧身,竟用“飛燕捕
蛾”的手法,朝著來物一抄,只一下,就把東西接住。
勿忙裡略一注視,發覺來物,竟是三枝形似苗疆的甩手箭,色作烏藍,顯含劇
毒,忙順手丟在革囊裡。
陳惠元已拔取軒轅劍在手。
琵琶女也將玉石琵琶,放在身前,正待叮囑惠元,小心應敵。
枝頭上,突傳來冷笑一聲,直似夜易驚鳴,新墳鬼嘯,使人毛髮驚然。
笑聲過後,竟傳來一種類似破鑼的口音,此人狂驕已極,只聞他大拉拉的喝道
:“小狗們已陷身絕境,還不束手就縛麼?再事遲延,立成絕路。”
惠元清嘯一聲,音如金石,直欲穿雲,長劍一領,十彩流光電射。
正待飛身躍出。
朱雲英突作驚呼道:“蛇!”
惠元一驚,就著劍光一看,牆壁和地板,原是木枝成的柵狀物,加上幾塊石板
,由於木材不直,自不免有多處空隙。
雲英臥處,緊靠後壁,這時,竟有兩處棚隙,伸出兩顆蛇頭。
那蛇,形如赤炭,粗可逾寸,張牙吐舌,口中還流著毒涎,不但形狀恐怖已極
,而且是蛇類中最毒的赤煉蛇。
惠元不由恍然大悟,知道咬傷雲英,止是此物,同時,更憶及前和麟兒,大鬧
義勇寨時,蛇老人,即豢養著毒蛇,徐芳吳文,把它盛在袋中,不圖被麟兒攜帶的
天娛,攪它一個天翻地覆,毒涎滲出袋外,幾把徐吳嚇得半死!這十條毒蛇,而今
卻在此處作怪。
惠元的革囊內,發出一陣吱吱之聲,那是瓶內天蜈,震翅作響,這孩子眉隱殺
機,精光電閃,立把手中神劍一指,紫光激射如箭,蛇自難禁強烈光華,往外一縮
。
惠元立從革囊裡,把盛天蜈的玉瓶取出,還未拔蓋,一陣強烈罡風,勝似倒海
排山,朝木屋推來,枝搖葉動,屋如浪裡飄舟,顛絕不已,惠元一聲怒吒,劍交左
手,風隨掌出,太乙青靈掌力,可剛可柔,往前一擋,立把來人掌風封住,緊跟著
瓶蓋一拔,三絲紅光,嗖嗖而出。
柵壁上的赤煉蛇,撞著剋星,吱然作嘯,卻縮頭往屋外便爬。
由來蜈蚣與蛇,勢不兩立,何況這三條微小惡物,性已通靈。紅光電射之間,
早已穿壁而出。
惠元知道毒蛇之擾,已無大礙,同時瓊娘已發出玉珮光華,將三人全身籠罩,
自然更覺放心,遂毫不猶豫,把軒轅劍護住全身,競施展身劍合一之術,長嘯一聲
,但見一溜紫霞,拖著十彩流光,有如霓虹經天,朝屋外飛去。
屋內連番困擾,青蓮師太視同未睹,竟將玉英衣服解開,察看左臂毒蛇所咬傷
勢,但見臂上已成黑色,兩處形同針細的小孔,滲透一種微帶黑色的毒液,玉英身
上,不時抖顫,口角間也流出白沫來!
好厲害的蛇毒!實令人目掠心,不寒而慄!朱雲英正忙向青蓮師太道:“老前
輩,趕緊用碎瓷為玉姊放血;更把傷處肌膚削掉一層,否則毒蔓全身,遲則無救。
”
青蓮師太不由口宣佛號,由瓊娘遞過碎瓷,左手緊按玉英肌膚,以瓷代刀,輕
輕一劃,血流如注,色作黑紅。
瓊娘拿出蝻蛇內丹,不住的往傷處周圍,團團疾轉,用以吸毒。
青蓮師太卻道:“放血之後,必用清泉洗滌傷處,否則餘毒滲入肌膚,仍將為
害!”
瓊娘整容答道:“革囊瓶內,已無清泉,可供洗用,弟子當出外取水。”
師太把壽眉一皺道:“惡魔毫無人性,其心可誅,一切務宜謹慎從事:”
瓊娘銜命而出,立把佩玉光華一隱,前面空曠之處,陳惠元一支長劍,正在獨
戰三魔。
毒手鬼王高天鷂,一雙毒爪,徐芳吳文,兩對鐵掌,三人如走馬燈一般,都用
掌風往惠元身上撲擊,可是陳惠元一支神劍,施來如浪裡翻蛟,而且心思靈巧,非
但把真氣佈滿全身,而且著著攻人要害,把匪徒弄得咬牙切齒,空自著急。
蛇杖老人袁非,仰著一付馬臉,望著天上三絲紅光,非但吱吱作嘯,還用手拍
著蛇頭怪杖,發出一陣“霍霍”之聲,明是在那兒想收取天蜈。
空中有兩線紅光,幾番飛掠而下,前面的天蜈,竟銳嘯一聲,垂直一繞,立又
將那兩線紅光趕回,似在阻撓同伴,不准返回惡人手裡。
瓊娘不由大奇,深恐天蜈被原主收取,不由摸出魔家異寶天狼釘,施展陰陽罡
力,往前一送,此物發出一道烏光,呼呼作響。往前激奔而至!
陡聞有人沉聲喝道:“袁非兄,留神暗算!”話猶未落,一道銀光,急卷而來
,瓊娘臨危不亂,嬌軀上聳,銀光帶著一陣嘯聲,打從避底掠過,跳得稍矮,准變
成截足美人,不由把俏瓊娘嚇出一身冷汗,眼看前面,烏光一亮,緊跟著便是“彭
”
的一聲,袁非的蛇頭杖,那張口吐舌的怪頭,競被天狼釘擊得粉碎。
袁非一怔,乃至驚叫一聲,又痛又惜,天狼釘剛被瓊娘收回,銀光杖影,攔腰
卷至,俏瓊娘人在空中,起勢已盡,突把身子一翻,“金鯉倒穿波”,往後掠退兩
丈五六,一按劍身啞簧,金牛劍已拔取在手,細看那使銀光兵器的人,正是自己殺
親之仇,義勇寨三惡之首,蛇書生武成林。
那銀光劍,無疑是柔屈如指,可作腰帶的百煉緬刀。
有道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何況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遂劈口噴出一股真氣,神佩上紫光如電,籠罩著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那婀娜
俏麗,使武成林突又想及韓燕玉的俊影,自己強姦未遂。不料人竟嚼舌歸天,這種
剛烈堅貞,不由使武成林驚然而懼,剛好呆了一呆,薛瓊娘的金牛劍,如疾風暴雨
,一陣猛攻。
武成林冷笑一聲,那身子朝地下一縮,似成了一個肉球。
但見銀光閃爍,宛如惡浪千重,陰山門中的滾堂乃法,竟是獨成一格,只聞嘶
嘶之聲震耳,“水流花淨”,“波蕩蘭觴”,撩腳穿襠,對付女人,無一不是下流
狠毒招武。
俏瓊娘不由芳心一驚,初逢怪異絕招,弄得眼花撩亂,惠元知道事態危急,怒
吒一聲:“惡賊無恥!”軒轅劍繞身疾轉,“掃花尋徑”、“拔葉通池”,連環雙
式,盡往吳文身上招呼,又猛又快。
徐芳和毒手鬼王,搶救不及。
吳文只有抽身旁躍。
陳惠元也不追趕,一飄身,縱向瓊娘身前,也把身子一矮,慢吞吞的施出一種
奇異招式,竟和武成林對拆起來,這種招式,全然不是劍招,而且身形詭異,可是
著著毒辣,但用來對付武成林的滾堂刀法,竟是綽有餘裕。
武成林系陰山派,自然識貨,不由大吃一驚:“這與三師兄黑手怪的墨指神功
,如出一轍,為何會被這小子學來?”只好勉強抵敵。
蛇杖老人,趁眾人纏戰之際,不由暗道:“木屋內,多是受傷的人,我何不抽
空捉她一個,實施要挾。”主意想定,竟悄悄的飛身上樹。
青蓮師太,因為屋中太暗,早從玉英革囊裡,取出麟兒贈送的夜明珠,懸在屋
內,那東西,發出一蓬銀光,照得屋內如同白晝,這正給與這洞庭惡魔窺視屋內的
好機會。
雲、玉兩女天生貌美,尤以雲英更為出色,雖然彼此受傷,但艷麗不減。
青蓮師太,背朝著門,正為玉英放血,這惡徒,手持斷頭蛇杖,閃身而入,猛
可裡一式“獨劈華山”,惡狠狠的朝著青蓮師太當頭罩落。
驀聞一聲佛號。師太倏地一轉身,鐵拂塵如“游龍騰空”、“金蛟剪尾”,往
著斷頭蛇杖一搭,雙方來勢都兇,木屋搖動,吱呀作響,幾把床上二女,震落地下
,朱雲英芳心大急,又苦於轉動艱難,正待手揮琵琶,用霓裳異曲,將來人驅退。
不料青蓮師太,竟沉聲喝道:“朱姑娘,不必費神動手,貧尼尚有伏魔之力!
”一陣異嘯過處,鐵拂塵轉起寒風,強攻硬逼。
蛇杖老人,以為師太好欺,不料發起威來,比蒼鷹和神丐,招式更為凌厲,眼
看木屋存身不住,遂把蛇頭杖一陣亂搗,把屋頂棚壁,搞得稀爛,旋把真氣一沉、
“巧墜千斤”,想將支持木屋的樹枝,一下折斷,可是惠元早懷先見,落腳之地,
竟是大逾半尺的松干,用結實老籐,扎在老松主幹之上。
大可合抱的松樹,數根承力,何啻萬鈞?饒你蛇杖老人,武功多高,也不過把
木屋弄得搖搖晃晃。
空中飛蜈,原被蛇杖老人幾乎收取,蛇頭杖被天狼釘打斷後,竟一嘯衝天,那
最長的一條,特具靈性,似知事態危急,漫空飛旋,默察場中比鬥,木房晃動,珠
光動搖,顯示劇變非常!
瓊娘和惠元,被群盜包圍,抽身不開!就是師太武功比對手高,可是屋中太小
,無法施展手腳,兵刃無眼,偶爾不慎,不用說挨上一杖,即可致命,就是被打飛
的木杆撞上,只緣功夫已失,二女也得身受重傷!眼看形勢頗危。
前面那金翅天蜈,竟一飛而入。
蛇杖老人,知道厲害,右手杖橫掃師太,左手竟一記劈空掌,剎那間狂風呼嘯
,掌力如山,猛往前面一送,不料天蜈乖覺,振翼一飄,避過掌風,一線黃霧,竟
從側面噴來。
這東西,蘊有奇毒,中人必死,蛇杖老人,深知厲害,三十六計,走為上著,
立把身子退往門口,朝下一翻,杖端點地,借力一彈,疾退六七丈,正待再度興風
作浪。
三條金翅天蜈,蜂湧而下,嘴裡毒霧,不斷噴來,不但把袁非嚇得亡魂皆冒,
就是武成林等人,也知道再打一下去,非但難有結果,說不定還得受蜈蚣毒傷,只
聞撮口呼嘯之聲,以武成林為首,朝著谷頂便躍,人在空中,還冷笑道:“武某不
將你這幾個小狗擒縛,碎屍萬段,誓不為人,等著瞧吧!”
瓊娘恨得咬牙切齒,本擬再發天狼釘,因距離太遠,恐一擊難中,同時更惦著
受傷師妹的安全,忙吩咐惠元,速返木屋,自己則前往溪邊取水。
袁玉英經及時放血,取得溪水後,用蝻蛇丹元,浸水滌毒,人雖醒轉,但已顯
得疲憊不堪。
惠元一見所構木房,被群匪搗亂,柵頂已破,不由又氣又急,當天晚上,即加
修葺,地下的赤煉蛇,已死了四五條,顯系天蜈傑作,由於敵人豢養毒物太多,只
好把天蜈放出,經常守衛。
翌晨,冷浮生竟親來谷中,也未叫戰。
惠元機警,深恐不敵他項下雪竅珠,軒轅劍抱在懷中,人也不離木屋,只要這
小魔發動攻擊,立即報以顏色,誰知事實不然。
這白髮怪童,竟裝成一付笑臉,走到木屋之前,滿臉堆歡道:“日來,獲悉陳
兄,系崆峒門下,貴派朱長老,與本門各位祖師,非但過從甚密,而且曾互約攻守
同盟,前日之爭,想系一時誤會,特奉祖師之命,來此致歉,還望陳兄勿以小事介
意!”
惠元縱聲朗笑道:“冷兄來意,是否即此而已?武林中人,如彼此事出誤會,
自屬一言可解,絕不應再事記仇,如系有人作奸犯科,為天理國法人情所不容,為
著維護武林正義,自不能不仗劍聲討,武成林一手血腥,惡跡遍及江湖,既然貴派
長輩在此,自應將人擒回,予以應得處分,才是正理,陳某個人誤會,倒不必如此
費神!”
說完,一臉莊嚴神色,仍仗劍守。
冷浮生詭笑一聲,表面上似乎漫不經意,但無形中卻露出一臉猙獰,只聞他慢
吞吞的道:“貴派和崑崙,原是世仇,論理你和本門,原應同仇敵愾,今適得其反
,祖師以少年人,處世經驗不豐,情感容易衝動,故不記前愆,並以陳兄資質過人
,只要退出此場是非,舉凡陳兄所欲,無不面允,師姊麗質天成,與陳兄正是天賜
其匹……”
惠元還未答話,瓊娘已從木屋中衝了出來,見面便是冷笑道:“你這種陰謀詭
計,原欺不過三歲小孩,不但元弟和我們已是生死之交,難於被你說動,就是雲妹
,也洞悉你的為人,硬的不行想施軟,威脅利誘,巧言令色,這一套,作用絕少,
除非你改惡從善,否則我們便是強仇,此處不容許你鼓其如簧之舌,大肆扇動,請
!”說罷,右手一伸,意指送客,冷俘生卻裝著若無其事,哈哈大笑道:“我們年
青人的個性,都是輸理不輸嘴,適才所言,那是長輩的意思,還望陳兄多加考慮!
”也不再候惠元答話,竟緩緩走開。
瓊娘望了惠元一眼,立即返身入室。
冷俘生離開木屋後,並未立即出谷,即走到左手溪邊,垂手忙立,大約由於口
渴,掏水而飲,孑然一身,未免顧影自憐,黯然無趣,不久,竟飛身出谷去了
。
受傷的人,漸獐袈到心煩口渴,恰好惠元入室,瓊娘等人,競和未雲英等躺在
一塊,一見面,雲英即笑問適才經過。
惠元自然一一直陳。
琵琶女不由滿臉困惑,細告惠元道:“以冷浮生的為人,絕不會向任何人低首
,更不會無原無故,對人發生好感,此次之來,不是查看我們受傷的情形,便是有
其他作用,尚希密切留意!”
惠元笑道:“我們的處境,隨著時日而愈趨艱難,這一點,誰也知道清楚,我
受麟哥救命之恩,與諸位姊姊有同生共死之誼,麟哥哥一日不返,不論敵人有多厲
害,我絕對仗劍與人交旋,戰到最後一口氣,敵人未倒,我也不會罷手!……”
雲英趕忙把他止住道:“多講這些作甚?誰還懷疑你的為人不成?我心煩口渴
,煩你為我找點清泉!”
惠元自是如奉綸旨,不一刻,就提了兩隻籐葫蘆,盛水入內,知道心上人頗有
潔癖,立即取出一隻玉杯,倒了水,正待給玉女飲用。
驀聞一陣吱吱之聲,那陰山天蜈,非但震翅作響,而且電閃而入,疾向杯中便
落,嗖嗖幾響,竟在杯中洗起澡來。
這一下,把惠元氣死,真恨不得把這小東西痛打一頓。
瓊娘玉英,不約而同的叫了一聲奇怪,忙驅開天蜈,著惠元把水倒掉,另換清
泉,瓊娘端著便嗅,雲英忙止住道:“本門所煉的毒藥,不下數十種,有幾種劇烈
的,只須聞著,立便傷人致死,而且死後連屍骨無存,這冷無人性的東西,想是在
水中下毒,且取銀簪替一試,便見分曉!”
眼前金玉飾物都有,獨缺銀器。
雲英略事沉思,卻向惠元笑道,“東西在你身上,還不拿來!”
惠元猛然想起,她還有一隻蝴蝶玉夾,放在貼身衣袋之內,那是麟哥哥和她競
技時從她頭上強取之物,夾扣卻是銀的,趕忙從袋中取出,交與玉女。
瓊娘目視玉女微笑。
玉女無限嬌羞,裝作不見,手拿玉夾扣針,往水中一插,銀針立即變得其黑如
墨,閃發烏光,雲英不由恨道:“這正是本門的離魂劇毒,稍一沾唇,立即喪命,
想不到他會拿這種毒藥,對付我們,山泉中滲上此物,如何可飲?水源一斷,我們
真只有束手成擒了。”
有水不能飲,愈感口渴,三女不勝焦急。
惠元突然憶及一事,立覺滿臉堆歡,輕笑道:“諸位婉姊,不必惶急,飲水大
約還無問題,只須就此一試!”
玉英不由一怔道:“你是否想用蝻蛇丹,化除毒質,但蛇丹入水,味帶苦澀,
如作藥用,自無話說,日常飲用之物,如何可行?”
惠元倒提軒轅劍,笑道:“往日和麟哥哥比劍時,只見他劍柄上,放出一道十
彩流光,也不知是何奇物,這次拿在手裡,仔細一看,原來劍柄上竟嵌著分水、避
塵、夜光、吸毒、定風、祛火、照海、驚兇、火齊、藍電等十色寶珠,既有吸毒珠
在內,只須將劍柄往水內浸上一會,毒便除淨,不信,毋妨一試!”
立把劍柄往葫蘆之內一捅,耳靠葫蘆細聽,果然裡面嘶嘶作響,半晌取出,探
以銀針,其色不變,三女不由歡呼一聲,盡情取水解渴。
瓊娘突然想及一計,遂對惠元道:“今晚必有敵人偷襲,我們得小心提防。”
惠元問計。
瓊娘笑道:“只須如此如此,管教匪徒們自有傷亡!”
正是:巢中排巧計,絕谷創兇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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