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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客

                     【第十四章 白雲山莊】 
    
        此時端木玉仍被智文扣住手腕,不得自由。 
     
      她看到過庭芳輕敵之狀,不覺大驚失色。 
     
      她長年住於南海,曾見過乘船航行的南洋蠻人,並曾與他們談論過武術,所以對於 
    南洋的武功路數頗為瞭解。 
     
      南洋的武功當然不如中土的博大精深,唯在刀法上面,蠻人的確創出了不少偷機取 
    巧的招法,偶一不慎,常會著了他們的道兒,吃了大虧。 
     
      眼前這個「林林」所屬的「奔月無雙流」,端木玉也曾聽說過。 
     
      聽說這乃是呂宋國北部的刀法名派,所謂「無雙」,指的是這一派的刀法都是以一 
    招決勝負,最厲害的殺手在於第一招,如果第一招不能獲勝,那麼二招、三招……以致 
    千招,都將歸於徒然。 
     
      所以他們若在施出第一招後,無法斬殺敵方,便立即棄刀認輸,因此這一派又有一 
    個別名,叫「一刀流」。 
     
      這一點與過庭芳的「斷魂一劍」頗有相似之處。 
     
      他總共只認得這一式劍招,如果這一招無法致勝,那麼再也不可能勝得對方了。 
     
      當然,「一刀流」的刀法沒有「斷魂一劍」如此高深,如此詭譎,或如此凌厲。但 
    「斷魂一劍」是一式固定的招法,一成不變,而「一刀流」的刀法是因地、因時、因人 
    而不同的變化莫測,不明就裡的人委實防不勝防。 
     
      這蠻人乃是「奔月無雙流」的第一「名人」,所謂「名人」,並非「名手」之意, 
    而是代表一種階級,必須經過正式較技,並須有隆重的儀式,始能被封為「名人」,他 
    擁有第一名人的頭銜,表示他乃是派中武功最高的一人,可見在刀法之上,必有湛深的 
    造詣,確實不容小覷。 
     
      再說他乃是「東海龍君」座下的「四大天王」之一,若是平庸之輩,東海龍君絕對 
    不會對他如此重視。 
     
      端木玉越想越是心急,本想出言警告過庭芳,無奈脈門被智文長老所制,渾身酸軟 
    ,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急得滿頭大汗,卻是束手無策。 
     
      那蠻人一直舉刀凝立,紋風不動。 
     
      過庭芳等得不耐煩,這樣乾耗著,徒然虛費光陰,不如先行出手。 
     
      心意即定,陡然厲喝一聲,健腕一翻,劍走輕靈,向那蠻人分心便刺。 
     
      他對蠻人心存輕視,決意將「斷魂一劍」留下來對付其他三人,所以只是用力直刺 
    ,並未施展什麼招式。 
     
      蠻人一直不動聲色,等到過庭芳的長劍已然近身,才驀然「呀」地大叫一聲,彎刀 
    倏舉,在空中劃過一道小弧形,自下而上,向過庭芳下腹挑去。 
     
      這一招甚是奇特,但見寒光乍閃,匹練疾掠,長刀挾著「絲絲」的風聲,令人驚心 
    動魄。 
     
      過庭芳萬沒想到這個蠻人的刀法竟然如此凌厲,慌忙翻腕沉劍,迎著霍霍刀影架去 
    。 
     
      哪知蠻人的那把彎刀竟似會變魔術,明明砍向過庭芳的下腹,竟在同一剎那之間, 
    變成直劈過庭芳的右肩。 
     
      過庭芳頓時魂飛魄散,他的長劍正在下降之勢,想要收劍招架,已然來不及,只得 
    陡然卸肩傾身,向旁奮力一縱。 
     
      他的身法變換雖快,但蠻人的長刀比他更快,倏麗已劈至距離他的右肩不及二寸之 
    處。 
     
      他此時要躲已躲不開,禁不住駭然驚叫一聲。 
     
      正在千鈞一髮之際,猛聽得半空中一陣焦雷般的聲音:「林林,住手!」 
     
      那聲音大的出奇,四地皆動,震耳欲聾。 
     
      蠻人如響斯應,硬生生剎住勁劈的刀勢,雙腳一蹬,向後退開。 
     
      過庭芳斜縱之勢甚猛,收勢不住,一直向旁縱出三丈餘遠,始停住身子。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只一個照面,就差點傷在蠻人的刀下,若非人家中途撤招,只 
    怕早已一命歸陰了。 
     
      他這時又氣又羞,滿臉通紅,恨不得地上有一個洞可以鑽進去。 
     
      半空中那股雷鳴般的聲音又說道:「既是自家人,不可自相殘殺,你們且退下去! 
    」 
     
      四大天王如奉綸音,臉上露出恭謹之色,腳底倏動,繞向那些樓閣,匆匆向後走去 
    。 
     
      那說話的聲音,似從四面八方而來,看不出發自何人口中。 
     
      智文長老已鬆開端木玉的脈門,壽眉微蹙地問道:「那位小施主是什麼人?」 
     
      端木玉尚未答言,立於不遠處的小天神徐必先搶著大聲說道:「他叫過庭芳,曾從 
    先師身上偷去一件寶物。」 
     
      端木玉對徐必先怒未息,聞言厲聲喝道:「徐必先,你休得胡言!……」 
     
      她話未說完,倏見人群中閃出三個老者,飄身於過庭芳面前。 
     
      內中一個身軀高大的老者,對著過庭芳略一拱手,嚴肅地說道:「老夫『衡山』楊 
    三省,匪號『鳳尾鞭』。」 
     
      說時,手指身旁的兩個老者,繼續說道:「這兩位是敝師弟『五步追魂』信能騰和 
    『神刀』席踐庭。據說敝派掌門失落的那宗寶物,與尊駕有關,不知是否確有其事?」 
     
      過庭芳一聽這三位老者乃是「衡山三傑」,不禁心中一喜。 
     
      他先前曾受獨臂老者之托,將那紅布包帶交衡山三傑,如今不期而遇,更可省去不 
    少周折。當下拱手應道:「貴派之掌門確曾將一個紅布包交予在下……」 
     
      他一句話還未說完,「鳳尾鞭」楊三省突然驚訝萬狀地打岔道:「那宗寶物是傲掌 
    門交予你的?」 
     
      過庭芳傲然一笑,斜睨不遠處的小天神徐必先一眼,憤憤地說道:「那位徐朋友一 
    再誣良為盜,事實上那個紅布包乃是傲掌門臨終之時,親交在下的。」 
     
      衡山三傑聞言,全都目瞪口呆,茫然地互視一眼。 
     
      風尾鞭楊三省想了一想,突然匆匆說道:「此地不是談話之處,我們另外找個地方 
    ……」 
     
      說罷,便欲招呼過庭芳一起退下。 
     
      驀地,半空中突然又響起那股焦雷般的聲音,說道:「楊英雄且慢,白雲山莊之中 
    ,萬事公開,有事不妨在眾人面前明言!」 
     
      「衡山三傑」立時面現驚惶之色,一齊剎住腳步。 
     
      「風尾鞭」略一沉吟,以恭敬的態度,緩緩說道:「此事乃是衡山派內部之事,與 
    外人毫無關係,懇請『龍君』賜諒。」過庭芳一聽,始知那雷鳴般的聲音乃是「東海龍 
    君」所發的,奇怪的是,四周圍根本看不到他的影跡,而且那聲音是從四面八方來的, 
    無從知悉他究竟隱於何處。 
     
      過庭芳心中驚疑萬分,不知「東海龍君」這一手到底是什麼怪異的武功,何以能夠 
    同時自四面八方發出聲音,委實令人莫測高深。 
     
      「凰尾鞭」楊三省話一說完,東海龍君的聲音立即又接口說道:「我們來到這個白 
    雲山莊,都是為了同一的目標,所以必須戮力同心,開誠佈公,你們的事若不能令外人 
    得知,那麼不妨等離開此地之後,再作區處。」 
     
      鳳尾鞭楊三省聞言不敢違抗,只得莫可奈何地瞥了過庭芳一眼,沮喪地說道:「過 
    少俠,此事暫且按下,等此間事了之後,我們再作詳談!希望過少俠萬事小心!」 
     
      他最後一句話,特別加重語氣,意在暗示過庭芳,如果紅布包在他身邊的話,必須 
    小心保護,不得有失。 
     
      過庭芳心中會意,當下微微頷首,表示應允。 
     
      此時日已垂西,眾人紛紛進入樓中,來到一間寬敞的大廳,大廳門上的一塊橫匾, 
    寫著「龍虎堂」三字。 
     
      廳內已擺了七、八桌酒席,眾人紛紛就座。 
     
      由於過庭芳在與蠻人「林林」過招之時,表現太差,所以那些七大派門下都很看不 
    起他,無人願意過來與他搭訕。 
     
      「衡山三傑」從過庭芳適才的語氣,推測出那個紅布包必在過庭芳的身上。 
     
      由於他們一再提及「寶物」兩字,旁聽之人,難免動心,說不定有人會暗中向過庭 
    芳下手,企圖奪取這宗寶物。 
     
      所以「衡山三傑」一直小心翼翼地拱衛著過庭芳。不過他們為了避嫌,所以始終不 
    與過庭芳交談。 
     
      過庭芳處於一群陌生人之中,落落寡歡,心中蹩扭已極。 
     
      端木玉已注意到過庭芳的尷尬之狀,無奈在眾目睽睽之下,不便陪伴他,只得與少 
    林三長老以及其他幾位僧人,一同坐一桌素席之上。 
     
      落座之後,坐於端木玉身邊的智文長老,立即關切地問道:「玉兒,你失蹤了幾天 
    ,究竟是到哪裡去了?」 
     
      端木玉微微一笑,低聲說道:「弟子忙於追尋殺害七派掌門的真兇,幸賴那位過少 
    俠,已然尋出端倪,真兇是誰,已經知道了。」 
     
      智文長老驚訝萬狀地「哦」了一聲,呆視著端木玉。 
     
      端木玉正欲繼續說下去,智文長老突然輕咳一聲,眉頭一皺,以目光示意她別說。 
     
      端木玉心頭一懍,抬頭環視同桌的僧人一眼,只見他們個個聚精會神地進餐,並沒 
    有注意她與智文長老的說話,智文長老究竟是怕誰偷聽,實在令人不解。 
     
      她不敢多言,默默進食,半晌,忽聽耳中響起一絲細微的聲音,道:「你且把真兇 
    的名字用筷子寫在碗裡!」 
     
      原來智文長老假裝進食,卻暗中蠕動雙唇,以「傳音入密」之法講話。 
     
      端木玉依言用筷子在碗裡寫下「血旗令主」四字。 
     
      智文長老斜著眼睛,看得真切,立時身形一震,面色轉青,敢情極為驚駭。 
     
      端木玉有許多疑問,想向智文長老請教。 
     
      她的內力修為,當然無法像智文長老一般深厚,無法施展「傳音入密」之法,只得 
    以箸代筆,在碗中寫字。 
     
      她緩緩寫道:「我們是怕什麼人聽到?」 
     
      智文長老靜默片刻,始又以「傳音入密」之法說道:「東海龍君十分神秘,令人莫 
    測底蘊,雖然他已答應協助我們,但老衲仍不敢十分信任他,所以重要的機密最好不要 
    讓他知道!」 
     
      端木玉聞言,疑惑地抬眼四顧,想要找出東海龍君究竟在什麼地方。 
     
      智文長老已知道她的心意,又繼續說道:「東海龍君數日來一直在這白雲山莊之中 
    ,可是迄今尚來有人看到他,他像無所不在,隨時隨地都可能發聲談話,可是卻不見影 
    蹤,有時在密室之中,他也會突然與你交談。」 
     
      說著,略略一頓,喝下一口湯,又繼續說道:「依老衲愚見,東海龍君一直隱於白 
    雲山莊裡的某個地方,他在發聲講話時,可能並不在附近,由於他已練就一種極為罕見 
    的『地聽天視』之術,數十里方圓之內風吹草動的聲音,都難以逃過他的雙耳,所以我 
    們一般談話時,他都能聽得見。至於他能把自己的聲音送至遠處,這乃是由於一種極為 
    怪異的武功所致。此種武功與『千里傳音』不同,老衲搜盡枯腸,亦無法想出它的來歷 
    。」 
     
      端木玉聽得這悉話,不禁心中萬分驚疑。 
     
      她此時始知眾人為何如此畏懼「東海龍君」,原來他一直不曾現身,卻可以隨意與 
    人交談,這種不可思議的怪現像已在眾人心中造成一稱恐怖之感,怪不得眾人都對他敬 
    如鬼神。 
     
      此時「龍虎堂」中,眾人默默進食,五十餘人,悄無聲息。 
     
      驀地廳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眾人抬頭一看,只見廳內一道拱門之內,門簾一掀,走出五個女子。 
     
      為首的女子,是個宮裝美人,衣飾奢華已極,珠光寶氣,令人目眩神搖。 
     
      她年約三旬上下,長得美艷絕世,一股雍容華貴的氣息,令人肅然起敬。 
     
      跟在她身後的,乃是四名艷婢,全都衣飾華麗,艷光照人。 
     
      眾人見那宮裝美人,立時紛紛放下手中的碗筷,恭敬地站起身來。 
     
      智文長老低聲向端木玉說一句:「莊主來了!」 
     
      她跟著從座上站起,肅立無言。 
     
      過庭芳一直與「衡山三傑」坐在一起,默默進食,心中早蹩了一肚子氣,見眾人對 
    那女子這般恭敬,心中納悶,不知此人是誰。 
     
      他生性孤傲,加以滿懷不愉快,此時索性把心一橫,逕自坐於座上,大模大樣地自 
    斟自酌起來。 
     
      坐於他身旁的「鳳尾鞭」楊三省見狀駭然大驚。 
     
      他沒有想到過庭芳竟然如此桀驁不馴,不由心中微怒。 
     
      不過為了那個紅布包,他必須保護過庭芳,否則萬一過庭芳有個三長兩短,衡山派 
    中一個極其重大的問題,勢將無法解決。 
     
      當下只得伸出手來,拉住過庭芳的手臂,想要將過庭芳拉起。 
     
      哪知過庭芳的手臂之上,竟自突然生出一股反彈之力,一下子將楊三省的五指彈開 
    。 
     
      楊三省大出意料,吃了一驚。 
     
      他猶自不肯相信,五指上運起十成力道,倏而扣在過庭芳的手臂上,向上用力一拉 
    。 
     
      楊三省乃是衡山派中名列前茅的高手,功力精深,不同凡俗。 
     
      他此時已用盡全力,少說也有五、六百斤,想不到身材瘦削的過庭芳竟然紋風不動 
    ,任他怎麼拉也無法拉得起來。 
     
      楊三省一時裡驚得目瞪口呆,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先前看到過庭芳與那蠻人過招,便與眾人一樣,認定過庭芳功力極為平庸,沒料 
    到自己用盡全力,居然還無法將他拉起,眼前青年,確實令人莫測底蘊。 
     
      他哪知道過庭芳迭逢奇遇,內力修為方面,已達登峰造極的境地,只要說稍稍運功 
    ,就是兩個楊三省,也無法將他拉起。 
     
      那宮裝女子蓮步輕移,柳腰款擺,緩緩走至大廳正中,始停下身來,睜著一雙風目 
    ,流波顧盼,向眾人緩掃一眼。 
     
      過庭芳不曾站起以及楊三省用力拉他,宮裝女子都已看在眼裡。 
     
      她向過庭芳瞟了一眼,輕「咦」一聲,櫻唇乍啟,以柔和悅耳的聲音,緩緩說道: 
    「這位少俠敝莊尚不曾見過,楊老英雄可否代為引見引見?」 
     
      楊三省臉上微微一紅,訥訥地說道:「他姓過,名叫庭芳,是跟著現海門端木姑娘 
    來到此地的。」 
     
      說罷,轉對過庭芳說道:「這位就是白雲山莊的莊主,『白雲仙子』甄女俠。」 
     
      過庭芳一聽始知這個女子乃是此地的主人,不由臉上一熱,自知失儀,急忙立起身 
    來。 
     
      「白雲仙子」唇角含著一絲淺笑,目光閃閃地注視著過庭芳,問道:「請問過少俠 
    是屬於哪一個門派?」 
     
      過庭芳淡淡地答道:「在下並非七大派的門下。」 
     
      白雲仙子「哦」了一聲,深思地微微點頭,卻不再向過庭芳問話,轉向眾人,臉帶 
    歉意地說道:「諸位駕臨敝地,足令蓬蓽生輝,招待不周之處,尚祈賜諒。」說著,面 
    轉肅穆,以沉重的語氣說道:「敝莊主現下有一個難題,想和諸位商量商量!」話落, 
    緩緩平伸右臂,將玉掌攤開。只見她掌心之中,赫然放著三面寸餘長的小旗。這些小旗 
    子全染成鮮紅,而且還隱隱散發出一絲腥臭之味。眾人之中,年輕一輩的尚沒有怎樣, 
    可是老一輩的人物,看到那面小旗,立時如受電殛,面色倏變,齊齊駭然驚叫:「血旗 
    !」白雲仙子略略頷首,肅然說道:「不錯,這正是血旗令主昔年威震武林的標記—— 
    血旗。」鳳尾鞭楊三省震駭萬狀地插口問道:「這三面血旗,莊主是何處找來的?」白 
    雲仙子緩緩答道:「是在白雲山莊最高的一座樓閣之上找到的,三面血旗端端正正地插 
    在屋簷之上,甚為顯目。」眾人聞言,全都啞然無語。「血旗令主」的信物竟會出現在 
    這白雲山莊,這消息確實太過驚人,說不定「血旗令主」本人業已潛入這個白雲山莊。 
    眾人越覺心寒,個個噤若寒蟬。過了半晌,少林的「智心」長老突然開口問道:「白雲 
    山莊守備森嚴,只有纜車可供上下,每次纜車載人上山之時,得以過重重檢查,外人根 
    本無法進入,這三面血旗又是從而來的?」過庭芳本想說出「血旗令主」在白雲山莊之 
    中可能有內應,但考慮再三,終究不曾說出。 
     
      白雲仙子目光電掃,鄭重地說道:「據我愚見,血旗令主可能已混入此地,白雲山 
    莊佔地頗廣,樓閣連雲,其中無人居住的房屋,不計其數,他若隱於某處,確實不易被 
    人發現。」 
     
      矮丐丁九如插口說道:「他若能夠混進此地,確實可以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藏起 
    來。問題是他究竟是如何來到山上的?」 
     
      白雲仙子肅然答道:「適才漆黑的纜車道裡,曾發現一具屍體,乃是本山莊的一名 
    莊丁,他的衣服已被剝去,顯然有人穿著他的衣服,乘沒有人注意之時,混進此地。」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陣驚惶,個個心寒膽戰,不敢做聲。 
     
      過庭芳突然向白雲仙子問道:「敢問莊主,被殺死的那個莊丁,身高約有幾尺?」 
     
      白雲仙子蛾眉輕蹙,疑惑地問道:「少俠問這個幹什麼?」 
     
      過庭芳沉靜應道:「請莊主先答覆在下的問題。」 
     
      白雲仙子想了一會,答道:「那名莊丁中等身材,約有五尺六七。」 
     
      過庭芳突然仰天一哂,朗聲說道:「然則混進此地的人,斷然不是『血旗令主』! 
    」 
     
      白雲仙子又不解地問道:「少俠此言何意?」 
     
      過庭芳坦然說道:「血旗令主身高七尺有餘,乃是一個巨人,如何穿得下那莊丁的 
    衣服!」 
     
      眾人聞言,立即同意地點點頭。 
     
      矮丐丁九如接口說道:「過少俠說得不錯,這裡五旬以上的人,當年都曾見過血旗 
    令主,他的確身材甚高。」 
     
      眾人聽說血旗令主並未混進白雲山莊,心中稍安,臉色漸漸恢復正常。少林智文長 
    老突然低喧一聲佛號,說道:「諸位知其一不知其二,老衲敢說混進此地之人,定是血 
    旗令主本人無疑。」 
     
      他這句話不啻一聲晴天霹靂,眾人立時不安地騷動起來。 
     
      智文長老繼續朗聲說道:「血旗令主昔年的規矩,他的信物只有他一人始能親自使 
    用。當年血旗幫中的一般高手,都不准使用『血旗』。如今血旗已出現於此山莊之中, 
    血旗令主必定就在此地。」 
     
      矮丐丁九如不解地問道:「然則那名莊丁的衣服,又如何解釋?」 
     
      智文長老答道:「血旗令主武功蓋世,所學甚是龐雜,必定懂得『縮骨術』之類的 
    外門奇功,所以他能穿下那莊丁的衣服,毫不足奇。」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眾人啞口 
    無言。白雲仙子沉吟良久,轉頭向智文長老問道:「昔年血旗令主使用『血旗』的規矩 
    ,老禪師是否知道?」智文長老點點頭,答道:「一面血旗,表示將斬去仇家的四肢, 
    卻不傷其性命。兩面血旗,表示將殺死仇家,卻不傷及他人。若是三面紅旗……」 
     
      他說到這裡,突然頓住,舉目電掃眾人一眼,長長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三面血 
    旗,表示……」 
     
      他說到這裡,屋外突然傳來一聲桀桀怪笑,接著一股尖銳刺耳的聲音,接口道:「 
    表示玉石俱焚,寸草不留!」 
     
      變起倉猝,眾人全都驚呆。 
     
      白雲仙子愕了一愕,突然清叱一聲,腳底倏動,領先衝向屋外。 
     
      眾人不敢怠慢,立即跟在身後,如一陣風般,只見屋頂上直挺挺立著一人。 
     
      只見那人身高將近七尺,有如半截鐵塔,身披一件紅色長袍,臉上刀痕纍纍,猙獰 
    異常。 
     
      此時夜幕已罩住大地,淡淡地目光,照在那人巨大無朋的身軀之上,越發顯得陰森 
    可怖。 
     
      法元和尚、徐必先、張小九、公孫明以及玄靈、三葉兩個道人,看到眼前這個怪人 
    正是先前在小洲之上所見到的那人,一時裡心膽俱落,不住地向後退縮。 
     
      老一輩的人物,駭然低呼一聲:「血旗令主!」 
     
      全都心中生懍,不敢動彈。 
     
      須知血旗令主雖然只是一個人,但他乃是數十年來武林中第一位奇才,功力之高, 
    已達駭人聽聞的境地,七大派雖有五十餘人,但仍不會放在他的眼裡。 
     
      三十年前白道英雄圍剿血旗令主之時,四、五十人俱是當時一流高手,尚且被他殺 
    死一半以上。 
     
      如今這五十餘人,大半是年輕小輩,若真的動起手來,傷亡必定極為慘重。 
     
      血旗令主立於屋頂上,威震全場。他瞪著一雙怪眼,目注白雲仙子,沉聲說道:「 
    你與三十年前之事無關,老夫網開一面准你退下。」 
     
      白雲仙子似乎心中亦頗感慌亂,但仍力持鎮定,冷冷地答道:「那些人是白雲仙子 
    的客人,尊駕鬧到此地,恕敝莊主不便置身事外!」 
     
      血旗令主突然蠶眉雙軒,目露怒色,厲聲喝道:「你雖然容貌絕世,老夫不懂得憐 
    香惜玉,你再不知趣,老夫將第一個殺你!」 
     
      白雲仙子平日一呼百諾,此時被血旗令主當場厲叱,臉上如何掛得住,立時粉臉生 
    慍,冷笑地應道:「尊駕要動手儘管動手,何必虛聲恫嚇!」 
     
      話聲未落,陡見血旗令主仰天長嘯,聲如龍吟,同時身形一躍,猛向白雲仙子撲落 
    。 
     
      他的身形疾若流星,但見紅光一閃,掠空而過,直向白雲仙子電射而至。 
     
      白雲仙子身後的四名美婢早有戒備,立時驕叱一聲,一起搶出。她們的武功敢情也 
    甚為驚人,搶出之勢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四個人八隻玉掌,齊地遞出,威勢凌厲已極,狂飆驟勇,氣柱激旋,八股強猛的力 
    道,全數迎向血旗令主。 
     
      血旗令主似乎未料到這四名美婢身手如此了得,微微一怔。 
     
      但他的功力確實已然出神入化,但見他雙手十指輕彈,四名婢女立即各各悶哼一聲 
    ,身形有如斷線紙鳶,向旁直直摔開。 
     
      血旗令主更不停留,繼續向白雲仙子子撲去。 
     
      白雲仙子見他在俄頃之間,擊倒四名武功甚高的婢女,不禁心膽皆寒,立時雙腳一 
    蹬,向後踴退。 
     
      就在此時,忽見不遠處掠起一倏身形,挾著一片寒森森劍光,快如電閃般,直向血 
    旗令主迎去。 
     
      端木玉立於眾人之後,睹狀驚得魂飛魄散,脫口大叫一聲:「過哥哥!不可造次! 
    」 
     
      話說血旗令主即將欺近白雲仙子之時,突然有一人拔劍挺身而出,直向血旗令主迎 
    去。 
     
      這個人正是過庭芳,他執劍在手,身如電交,一招「斷魂一劍」但見寒光乍閃,漫 
    天飛灑,令人無法睜目逼視。 
     
      血旗令主一見竟有人對他並不畏懼,反而挺身而出,當下不由心中狂怒。 
     
      他目光銳利,剎那間已看清那人乃是一個俊俏的青年。 
     
      由於他先前與過庭芳見面之時,過庭芳正使用著易容丹,所以此時重遇,根本認不 
    出眼前這個年輕後生,就是小洲之上那個中年鄉下人。 
     
      他狂怒之下,凶性陡起,提聚全力功力,將數十年修為,貫注於雙臂之上,準備一 
    舉將對方斃在掌下。 
     
      過庭芳的長劍挾著「呼呼」的風聲,威勢絕猛。 
     
      然而血旗令主自恃功力,毫不畏懼,非但不向後閃退,反而更向前逼近一步。 
     
      他的雙掌正欲推出,陡覺對方這一招詭譎奇奧到了極點,以前似曾見過,驟然間, 
    心頭一亮,恍然大悟,正是小洲上那個鄉下人所施的一招。 
     
      他心中大吃一驚,不假思索,猛地兩腳用力一蹬,身形向後翻出,以「倒趕千層浪 
    」的身法,全力後退。 
     
      他的功力已人化境,身形進退自如,快如電光石火。 
     
      饒的如此,過庭芳的劍尖仍自他的胸前劃過,相離不及一寸,砭膚刺骨的劍氣,揮 
    打在他的胸膛之上,使他感到一絲疼痛。 
     
      過庭芳早有殺死血旗令主之心,所以這一招乃是用了全力,設若換個別人,此時早 
    已命喪他的劍下了。 
     
      血旗令主退勢甚猛,一直衝出二丈餘遠,始剎住腳步,停下身形。 
     
      他的眼中透出震駭的光芒,呆視過庭芳片刻,心中早已明白眼前這位氣宇軒昂的青 
    年與小洲上那個憔悴不堪的中年村漢,乃是同一個人。 
     
      他略一沉吟,意味深長地看了過庭芳一眼,匆匆地低聲說道:「這是第一次,還有 
    兩次……」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過庭芳一人聽得見。 
     
      話一說完,陡然身形一拔,如彈丸一般射向屋頂,瞬息失去蹤跡。 
     
      血旗令主已離去甚久,在場眾人猶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他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所瞧不起的過庭芳,竟在一個照面之下,將血旗 
    令主打跑,這種事實太過驚人。 
     
      過庭芳此時威震全場,每個人都以驚訝,崇敬的眼光看著他。在場諸人代表著白道 
    中七大門派,另外如矮丐丁九如,飛雲孤客上官靖,三清觀主松濤道長等人,雖在七大 
    派之外,卻也都是威鎮一方的武林高手。 
     
      過庭芳在他們面前打跑血旗令主,這消息不需多久時光,就可傳遍整個武林。 
     
      他本是一個默默無聞的青年,但在一夜之間,即將名震天下。 
     
      然而過庭芳的心裡並不快樂,更絲毫沒有得意之感。 
     
      他適才出手的「斷魂一劍」,已然盡了全力,血旗令主又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下,尚 
    且無法把他打傷,這是令過庭芳非常傷心的。 
     
      他總共只識得一招,這一招不能取勝,他將無法打贏那人了。換言之,他的武功實 
    際上不如血旗令主,兩人若是全力相拼,血旗令主將穩操勝算。 
     
      血旗令主曾答讓他三次,如今只剩兩次,這兩次一完,血旗令主將與他一拼,屆時 
    他的武功若無進步,勢必死在血旗令主的掌下。 
     
      過庭芳想到這一點,不禁憂心忡忡,面色沉凝,默默不語。 
     
      但其他的人,卻無法瞭解他的心情。 
     
      端木玉為他感到萬分驕傲,喜極而泣,偷偷舉袖擦著激動的淚水。 
     
      眾人靜默許久,全場鴉雀無聲,最先打破寂靜的是白雲仙子。她輕輕地讚歎一聲, 
    以讚羨的語氣問道:「過少俠,你那一招真是詭奇神秘到了極點,令人歎為觀止,不知 
    是何人所授?」 
     
      過庭芳心中猶自激動萬分,未及作答。少林智文長老突然低喧一聲佛號,緩緩道: 
    「過少俠這一招,在場五十歲以上的人,大概都認得……」 
     
      他說到這裡,略略一頓,舉目森然地環掃在場的幾個老人一眼。 
     
      那些老人全都默默點一點頭。 
     
      於是,智文長老又繼續說道:「這一招乃是『斷魂劍』祁君默生平最得意的招法— 
    —『斷魂一劍』!」 
     
      此語一出,白雲仙子與在場的年輕後輩,全都情不自禁,震駭萬狀地驚叫一聲。 
     
      須知「斷魂劍」祁君默乃是威震武林的大魔頭,名氣不亞於「血旗令主」,現在聽 
    說過庭芳竟與「斷魂劍」有關,眾人全都大感意外。 
     
      智文長老話剛說完,半空中突然又響起「東海龍君」那雷鳴般的語言,說道:「他 
    既是『斷魂劍』的門人,也混入七大派人之中,究竟有何企圖?」 
     
      話落,忽聽得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半空中倏而落下四條人影,立於過庭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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