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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客

                     【第十六章 夜戰群丑】 
    
        過庭芳正苦於不知「東海龍君」匿藏之處,驀見三人現身,正中下懷,暗暗欣喜,
    心想只要拿下他們一兩個,不怕「東海龍君」不出面。 
     
      不過他心知眼前這三人,都有一身怪異的武功,不容小覷,當下不敢大意,急急「 
    嗖」的一聲,將「黑�袧C」撤在手中,全神戒備。 
     
      對方三人也各各手執兵刃,殺氣騰騰。 
     
      「雲裡手」傅一山乃是輕功名家,身法靈巧非凡,所以他的兵刃也以輕便易使見長 
    。 
     
      他手中所持的,乃是一對寒光耀眼的「日月子母輪」。 
     
      這種「日月子母輪」在江湖中頗為罕見,因為若非輕功與內力已有十分火候,輕易 
    不敢用這種短兵器。 
     
      「鐵扇書生」名符其實,手中持著一把烏金摺扇,長達二尺有餘,支幹甚粗,看來 
    甚為沉重。 
     
      阿喀巴尊者使著一件中土武林從未見過的奇形兵器,乃是一條蛇皮鞭,其上裝著纍 
    纍的金屬倒鉤,鉤尖隱隱發出青色的磷光,顯然餵著劇毒。 
     
      他們三人全都虎視眈眈地目注過庭芳,凝神聚功,緩緩向過庭芳逼近。 
     
      此時夜涼如水,月明如素,四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那三人濃重鼻息與衣袂的窸窣之 
    聲,氣氛顯得很緊張,令人有點透不過氣來。 
     
      過庭芳經過數日來連番劇戰,經驗大為增進,已非昔日可比。 
     
      他深知以自己目下的功力,若論單打獨鬥,眼前這三人,沒有一個是自己的敵手。 
     
      但若以一敵三,那麼勝敗就沒有把握了。 
     
      因為這三人不但武功各有獨到之處,而且他們朝夕生活在一起,必然習慣合搏之術 
    ,三個人並肩作戰,必能發揮出極為驚人的威力。 
     
      所以他絲毫不敢大意,急忙抱元守一,沉靜心神,務求靈台淨明,心無雜念,以便 
    從容應敵,獲致勝果。 
     
      那三二人逐漸逼近,至距離過庭芳不及一丈之處,突然齊地剎住腳步,各各目光炯 
    炯,惡狠狠地瞪視著過庭芳。 
     
      「雲裡手」傅一山突然陰惻惻地冷笑一聲,蠶眉陡挑,臉罩寒霜,沉聲說道:「過 
    小兒,老夫等三人奉家主之命,特來取你性命,你有能耐,不妨盡量施為。老夫等人豁 
    出性命,與你全力一拼。」 
     
      他說話之時,態度極其嚴肅。顯然過庭芳曾以一招逼退血旗令主,所以他們對過庭 
    芳也絲毫不敢輕視,確實抱著必死的決心,要與過庭芳一較高低。 
     
      過庭芳倒沒想到「東海龍君」如此沉不住氣,這麼早就想將他除去,不免微感意外 
    。 
     
      他從眼前三人的態度,已看出今日必是一場殊死之戰,不分生死不休,當下越發不 
    敢大意,也不接腔,只是聚精會神地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雲裡手」見他不說話,情知他已準備以性命相拚了,心中不由暗暗感到一絲寒意 
    。 
     
      這位「雲裡手」本是黑道中有數的高手,但與「血旗令主」之流的絕世大魔頭比較 
    起來,仍然差了一大截,在他想來,過庭芳既能嚇走「血旗令主」,武功必在「血旗令 
    主」之上,所以他對過庭芳也微微生懼,無奈他奉了主人「東海龍君」之命,必須奮力 
    死戰,不容畏縮。 
     
      當下只得橫起心腸,硬著頭皮,向另外兩人一使眼色,猛地出聲暴喝,身形一拔, 
    手掄「日月子母輪」,揚起一片耀眼奪目的精光,以「猛虎撲羊」之勢,直向過庭芳撲 
    落。 
     
      過庭芳早已有備,一見「雲裡手」傅一山首先發難,不假思索,厲吼一聲,振腕一 
    抖,「黑�袧C」蓄勢揮出,一招「斷魂一劍」,直向「雲裡手」撲來的身形迎去。 
     
      哪知「雲裡手」傅一山這一撲之勢乃是誘敵之計,他身形縱起之時,早已預先將力 
    道留下一半,等到即將撲近過庭芳之時,猛烈卸肩傾身,奮力向旁縱出。 
     
      他綽號「雲裡手」,輕身功夫造詣甚深。身段怪異,進退如風,來去自如。 
     
      所以他中途縱開,絲毫沒有破綻,事先根本看不出半點跡象,過庭芳立時上了個大 
    當,「斷魂一劍」全力施出,對方卻已快若閃電地泰然飄身縱開。 
     
      他一招落空,心中大吃一驚,情知中計,正欲撤手回劍之際,說時遲,那時快,立 
    於一旁的「鐵扇書生」文成與「阿喀巴尊者」已雙雙大喝一聲,「烏金摺扇」與「蛇皮 
    鞭」同時並舉,奮力撲來。 
     
      此時過庭芳手中的「黑�袧C」招式已然遞滿,要想回劍招架已無可能,只見那把烏 
    黑閃亮的摺扇已挾著一股勁風,向他的頭頂劈下。 
     
      至於阿喀巴尊者手中的奇形蛇皮鞭則矯如游龍,直向他的雙足纏去。他們兩人的武 
    功果然不同凡俗,出手凌厲無比,猛惡絕倫。 
     
      過庭芳一時裡魂飛魄散,對那兩人凌厲的招式,竟不知如何化解。 
     
      眼看即將傷在那一扇一鞭之下,他猛地一挫鋼牙,以空出的左手,舉掌全力迎著「 
    鐵扇書生」文成拍去,同時腳下奮力一蹬,身形翻出屋頂,直向腳下一個寂靜的小庭園 
    落去。 
     
      「鐵扇書生」文成求功心切,一心一意要將過庭芳斃在烏金摺扇之下,當下看到過 
    庭芳左掌折出,卻不甚在意,只顧雙臂用力,加速以烏金摺扇向下猛劈。 
     
      哪知過庭芳的掌力卻大得驚人,「鐵扇書生」陡覺胸頭一悶,幾乎喘不過氣來,接 
    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直向身前猛撞過來。 
     
      「鐵扇書生」一時心膽俱落,想要閃避,哪裡還來得及,但聞「蓬」的一聲,他的 
    身形有如斷線風箏一般,直直摔出二丈餘遠,從屋頂上滾落到另一邊的院子裡,昏厥不 
    省人事。 
     
      過庭芳在千鈞一髮之際,死裡逃生,不禁暗叫一聲「僥倖」。 
     
      他憑著深厚無比的內力,敗中求勝,反將「鐵扇書生」一掌震傷,心中不由暗感得 
    意。 
     
      目下三個強敵已去其一,剩下的兩個人,雖然仍極棘手,但只要謹慎行事,小心應 
    戰,今宵相信必可穩操勝算。 
     
      心中這麼一想,立時豪性大發,氣如長虹。 
     
      他雙腳落地,立即一提真氣,重又縱起,準備躍上屋頂,將「雲裡手」傅一山與阿 
    喀巴尊者兩人一併收拾下來。 
     
      哪知他的腳底縱離地面不及一尺之時,猛聽得身後一陣金刃破風之聲,接著一股刀 
    刃帶起的暗勁,以狂濤暴洪之勢,直向他的後腰,猛掃過來。 
     
      過庭芳大出意外,此時變起倉猝,他腳下無法著力,要想變換身形已無可能,震駭 
    之餘,慌忙回頭一瞥。 
     
      只見那蠻人「林林」正持著長長的彎刀,施出一式奇詭無倫的招法,自他身後悄然 
    揮刀攻來。 
     
      原來今日「四大天王」聯手圍攻過庭芳,事先曾有周詳的計劃。 
     
      「林林」躲在屋簷底下的隱密之處,正是他們伏下的一著奇兵。 
     
      這一著奇兵簡直是神來之筆,過庭芳做夢也不曾想到。 
     
      他猛然瞥見背後偷襲的乃是蠻人「林林」,頓時一顆心直往下沉。 
     
      若果偷襲的是尋常高手,過庭芳雖在不及措手的情形下,尚可憑藉爐火純青的內力 
    修為,設法與他一拼。 
     
      然而「林林」一手呂宋國「奔月無雙流」的刀法,全是詭秘莫測的招式,中土武林 
    見都不曾見過,倉猝之間,要與他力拼,都無從拼起。 
     
      過庭芳一時裡魂飛天外,絕望地大叫一聲,右手「黑�袧C」本能地向後猛的揮出。 
     
      他在情急之間,胡亂揮劍,根本不合招式,所以並沒有什麼威力,按理絕難招架那 
    蠻人凌厲的刀法。 
     
      哪知蠻人生性多疑如狐,而又膽懼如鼠。 
     
      過庭芳若是施出厲害的劍招,蠻人必可毫無畏懼,從從容容地一刀砍進他的後心。 
     
      然而如今他隨意揮劍,不合任何招式,蠻人反倒心中起疑,只道這是什麼歹毒的詭 
    計,當下硬生生地將招式收回,同時雙腳一錯,向後猛退。 
     
      蠻人一念之差,卻使過庭芳撿回一條性命。 
     
      不過蠻人確非尋常之輩,他收刀之時,仍順勢一揮,鋒利的刀尖,正好劃過過庭芳 
    的右上臂,立時劃開一條長約二寸許,深可見骨的血道。 
     
      過庭芳痛徹心脾,悶哼一聲,踉踉蹌蹌跌出五、六步,面色死白,右手雖仍握住「 
    黑�袧C」,卻已直直下垂,無法舉起,創口上鮮血泉湧,順著手臂,流到那柄「黑�袧C 
    」,從劍尖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他在掌傷「鐵扇書生」之時,本已勝算在握,想不到一瞬之間,情勢大變。 
     
      他此刻右臂火辣辣地又痛又麻,業已無法揮動,他的左手不慣使劍,可說已失去抵 
    抗之力,只有絕望地呆立當地。 
     
      「雲裡手」傅一山與阿喀巴尊者業已縱落地面。 
     
      他們與蠻人「林林」站在半圓形,緩緩向過庭芳圍攏過來。 
     
      那蠻人一刀劈傷過庭芳,今夜之戰已居首位,立時得意忘形,口中不住地咯咯怪笑 
    著。 
     
      過庭芳已然受傷,心知今番必將劫數難逃。 
     
      但他的鬥志仍未失去,勉強忍住傷痛,準備以最後的餘力與敵一拼。 
     
      「雲裡手」傅一山等三人,互換一個眼色,正待一齊向過庭芳撲去,猛聽得旁邊不 
    遠處傳來一聲低喝「且慢!」 
     
      他們三人與過庭芳同時轉頭一看,驀見二丈餘外的屋角,轉出三個人,正是「衡山 
    三傑」「鳳尾鞭」楊三省等三人。 
     
      「雲裡手」傅一山一見「衡山三傑」突然現身,不由心頭火起,白眉陡挑,怪目圓 
    睜,怒聲喝道:「衡山三傑,你們敢來硬蹚這趟混水嗎?」 
     
      「衡山三傑」雖然懍於「東海龍君」的淫威,但過庭芳身上所懷的小紅布包對於「 
    衡山派」關係太大,而且衡山故掌門「八荒神君」傲人風的臨終遺言,必須從過庭芳的 
    口中始能得知,所以他們萬萬不容過庭芳被人殺死。 
     
      「風尾鞭」楊三省,勉強壯起膽子,對「雲裡手」傅一山等人,拱手說道:「東海 
    龍君的事,老夫膽子再大,也不敢過問,不過敝派有一樁至為重大的事情,須賴這位過 
    少俠代為解決,尚祈諸位暫時手下留情……」 
     
      他話只說了一半,蠻人林林突然用蠻語罵了一聲,向「衡山三傑」跨近一大步,揮 
    動著手中的長刀,直起嗓子,以生硬的華語厲聲說道:「你們不要囉嗦,大爺手中的刀 
    可不長眼睛!」 
     
      他適才砍了過庭芳一刀,得意萬分,根本不將眼前的「衡山三傑」看在眼裡。 
     
      「衡山三傑」乃是威鎮一方的武林好手,在江湖間闖名立萬已有數年,如今被一個 
    跳樑小丑般的蠻人,當面凌辱,全都禁不住怒形於色。 
     
      三人之中,「神刀」席踐庭性格最為急躁。他首先按捺不住了,冷笑一聲,含怒說 
    道:「中土武林之事,尚沒有你這蠻人插嘴的餘地,尊駕何必如此張牙舞爪,仗勢欺人 
    !」 
     
      那蠻人生性乖戾,如何聽得進這種話,立時臉色陡變,瞪起一雙鼠目,斷喝一聲, 
    不由分說,長刀一挺,直向席踐庭分心便刺。 
     
      席踐庭見他突然動手,更是如火加油,當下也忘了顧忌,厲吼一聲,自腰下拔出一 
    柄鬼頭厚背刀,直向倭人迎去。 
     
      他號稱「神刀」,並非浪得虛名,單看拔刀出鞘的速度,快得令人都看不清,非數 
    十年浸淫此道,委實無法臻此。 
     
      立在一旁的「風尾鞭」楊三省,想不到席踐庭會突然與那倭人動上手,不禁大驚失 
    色。 
     
      他生性較為穩重,自然不願開罪高深莫測的「東海龍君」,當下連忙厲聲喝道:「 
    席賢弟不可造次!」 
     
      席踐庭翻腕揮刀,正欲施出他仗以成名的一套「無影快刀」,聽得楊三省的叫聲, 
    急急住手,改以厚背刀向倭人手中的彎刀架去。 
     
      依他的想法,那倭人內力甚弱,兩般兵器如果撞在一起,他必可連運真力,將蠻人 
    的長刀震落埃塵。如此既可化解倭人的攻勢,又可不致令他受傷,以免觸怒「東海龍君 
    」,可謂兩全其美。 
     
      哪知世間之事,難以逆料。就在兩把利刀即將互撞之際,蠻人突然健腕一沉,彎刀 
    滑溜溜地閃過席踐庭的厚背刀,以一式怪到極點的招法,猛向席踐庭握刀的手腕砍去。 
     
      席踐庭大出意外,他枉為刀法名家,急切問竟不知如何化解這一式怪招,迫得駭然 
    大叫一聲,鬆手撤開厚背刀,急急縮回手腕,同時身形向後猛退。 
     
      饒他應變得快,左手的虎口仍被蠻人的刀尖挑破,紅光四進,鮮血淋漓。 
     
      鳳尾鞭楊三省一見師弟負傷掛綵,立時雙眼盡赤,全身血脈賁張,頭上灰髮根根直 
    立。 
     
      他涵養再好,此時已無法隱忍,猛然伸手在腰間一摸,手中已多了一條長達丈餘的 
    細長皮鞭,正是他的成名兵刃「鳳尾鞭」。 
     
      他仰頭長嘯一聲,滿腔悲憤地向空中洪聲說道:「東海龍君,老夫並不願與你的屬 
    下傷了和氣,但是這個蠻人欺人如此之甚,老夫說不得只好出手教訓他了。」 
     
      「林林」聽到楊三省對他出言輕蔑,頓時勃然生怒,凶性大發,厲叫一聲,高舉彎 
    刀,就要向楊三省撲去。 
     
      驀地,半空中突然響起一聲低吼,接著「東海龍君」那股焦雷也似的聲音,匆匆喝 
    道:「林林,不可莽撞!」 
     
      那倭人如響斯應,立即收住彎刀,恭敬如儀地退向一旁,不敢多置一詞。 
     
      「東海龍君」的聲音又繼續說道:「楊老英雄,這位過朋友犯了必死之罪,恕我不 
    便寬恕他。他的身上,懷有貴派的寶物,我必會派人送還貴派,楊老英雄不必操心。至 
    於屬下林林冒犯之罪,我也自會予以懲治。」 
     
      楊三省聽得「東海龍君」出面講話,心中微微生懍,只得又強自抑住怒氣。 
     
      他略一沉吟,心知「東海龍君」答應過處理那蠻人,必是因為有所顧忌之故。 
     
      原來「東海龍君」在「白雲山莊」之中,雖然震懾群雄,卻也不敢太過擅作威福。 
     
      他敢命令手下向過庭芳下毒手,因為過庭芳並不是七大派的門下,然而他卻不敢傷 
    及「衡山三傑」的性命,因為恐怕會激起七大派的公憤。 
     
      所以他一見他的手下人與「衡山三傑」起衝突,立刻出來打圓場。 
     
      楊三省雖知「東海龍君」不敢太走極端,但他本不願與「龍君」結怨,此時也樂得 
    乘機下台,便即揚聲應道:「既然如此,今宵之事就此揭過,只是敝派尚有一些問題必 
    須就教於過少俠,尚祈龍君准許老夫與少俠一談!」 
     
      「東海龍君」的聲音冷冷一笑地應道:「楊老英雄,你們最好還是即速離去,貴派 
    的寶物,我已答應取來交還給你,至於問題,不問也罷!」 
     
      他的語氣甚是嚴厲冷酷,令人不寒而懍,楊三省眼露懼色,果然不敢多言。 
     
      他乃是俠義中人,本來不忍將過庭芳扔下不管,但因為自己力量有限,勉強出頭, 
    也幫不了什麼忙。 
     
      當下只得喟歎一聲,與他的兩位師弟匆匆離去,過庭芳始終默默站在一旁。 
     
      他等「衡山三傑」離去之後,陡地雙肩一幌,腳下猛蹬,翻上身後的屋頂,直向黑 
    暗之中疾馳飛奔。 
     
      「雲裡手」傅一山久走江湖,經驗何等豐富,早已暗中有備,見狀立時暴喝一聲, 
    身形電射而起,銜尾追去。 
     
      阿喀巴尊者也急急縱上屋頂,隨後窮追。 
     
      唯有蠻人「林林」不識輕功,急得直跺腳,一籌莫展,只有用蠻語嘰哩咕嚕地謾罵 
    著。 
     
      過庭芳提著一口真氣,掠過幾棟樓房,忽聽得轉角處,黑暗之中,有人輕輕「噓」 
    了一聲。 
     
      他忽忙轉頭一看。 
     
      只見端木玉伏在一處屋頂之上,以樓角隱蔽身體,若不是此時伸出頭來,外面幾乎 
    看不見。 
     
      過庭芳看到端木玉及時現身,大喜過望,想都不想,一擰身形,竄至端木玉旁邊, 
    與她一起隱伏於黑暗之中。 
     
      原來端木玉為了過庭芳跟著「白雲仙子」覓地密談,雖然感到很不愉快,但因她對 
    過庭芳一往情深,放心不下,所以四處尋找,湊巧在此處遇上。 
     
      她看到過庭芳臂上受傷,急忙自懷中掏出療傷之藥,先取兩粒在口中嚼碎,敷在過 
    庭芳的刨口上,然後又取出兩粒納入過庭芳口中。 
     
      此時不遠處響起「嗖嗖」兩聲,只見兩條身形,快如閃電地飛至屋脊之上,正是「 
    雲裡手」傅一山與阿喀巴尊者,他們兩人舉目向四下裡略一張望,雲裡手突然「咦」了 
    一聲,說道:「明明看見他往這邊跑來,一下子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阿喀巴尊者接口說道:「不如這樣,我們分頭找找看,你走東面,我走西方!」 
     
      雲裡手匆匆應聲:「好!」 
     
      兩人立即拔起身形,分向兩邊疾飛而去。 
     
      過庭芳與端木玉隱在黑暗之中,端木玉突然向過庭芳附耳以極細微的聲音說道:「 
    你趕快運功以助藥效!」 
     
      過庭芳依言運氣行功,將真力逼至右上臂的創口上。果然南海門的療傷聖藥,頗有 
    奇效,過庭芳立覺劇痛聚減,創口漸漸癒合,右臂暖烘烘的,甚是舒適。 
     
      端木玉又低聲說道:「稍停那兩人必會復回此處,我們可以來個出奇制勝。」 
     
      說時,突然伸出玉手探人過庭芳懷中,取出「血旗令主」「三寶」的「龍鬚天羅」 
    。 
     
      過庭芳情知端木玉將第一次啟用「龍鬚天羅」,不由感到很興奮。 
     
      他知道這面金色網子必非凡品,否則不會被列為「三寶」之一。 
     
      然而這樁異寶的用法,他卻茫然無知。想不通憑著網子,如何克敵制勝? 
     
      至於端木玉出身名門,見多識廣,當然懂得如何使用「龍鬚天羅」,她胸有成竹, 
    臉上浮起微笑,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過了片刻,忽見東方遠遠掠起一條黑影,疾馳而來,瞬息已然來近。 
     
      來人正是「雲裡手」傅一山,他正欲掠過過庭芳與端木玉身邊之時,端木玉驀然玉 
    手一揚,「龍鬚天羅」陡地張開,向傅一山當頭罩去。 
     
      傅一山陡見一片耀眼的金光,迎面罩來,心中大吃一驚,無暇多想,雙手一翻,發 
    出兩股罡力,直向那片金光撞去。 
     
      「龍鬚天羅」重量甚輕,按理必然會被傅一山強勁的內家罡力震開。 
     
      哪知事實大謬不然,「龍鬚天羅」反倒加速罩下,立時將傅一山的半身罩個正著。 
     
      傅一山魂飛魄散,慌忙丟了手中的「日月子母輪」十指箕張,抓住「龍鬚天羅」, 
    想要用力撕開。 
     
      他上半身被「龍鬚天羅」緊緊纏住,動彈不得。說時遲,那時快,端木玉從黑暗中 
    竄出,玉腿一抬,踢在他腰後「腎門穴」上。 
     
      可憐「雲裡手」傅一山空有一身武功,卻施展不出,立時被踢個正著,悶哼一聲, 
    從斜斜的屋頂上,一直滾落下來,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還算端木玉不願取他性命,只用了五成力道,所以傅一山只是重傷昏厥,否則恐怕 
    早已一命歸陰了。 
     
      那「龍鬚天羅」之上,另外接著一條強繩,握在端木玉手中。 
     
      她輕輕地一拉,又將這件價值連城的異寶收回。 
     
      她與過庭芳第一次使用「龍鬚天羅」,果然奏下奇功。兩人全都掩飾不住內心的欣 
    喜。 
     
      他們又急急忙忙隱人黑暗之中,不久果然又見西方一條人影如飛而下,正是天竺高 
    手阿喀巴尊者。 
     
      阿喀巴尊者來至不遠處的屋頂上,突然停下身形,小心翼翼地舉目四望。 
     
      過庭芳和端木玉見他不肯近身,不由都感到有點心焦。 
     
      端木玉想了一想,突然將兩片香唇,湊近地過庭芳的耳邊,以細若蚊鳴的聲音說道 
    :「你趕快裝出呻吟之聲,引他過來,等我將他制住之際,你要發出一聲彷彿重傷瀕死 
    的慘嚎!」 
     
      過庭芳想不通,何以要他發出慘嚎之聲,當下睜著疑惑的眼光,呆視著端木玉。 
     
      端木玉不耐煩地催促道:「趕快!」 
     
      過庭無芳奈,只得依言而行。 
     
      當下輕啟雙唇,從齒縫間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他雖然缺乏表演天才,但這聲呻吟卻裝得很像。 
     
      阿喀巴尊者立即驚覺,轉頭疑惑地注視著過庭芳與端木玉隱身的方向。 
     
      過庭芳見已引起他的注視,立即屏住氣息,靜伏不動。 
     
      阿喀巴尊者疑惑地傾聽片刻,突然身形一幌,直直縱掠過來。 
     
      端木玉如法炮製,等他近身,又揚手張開「龍鬚天羅」,將阿喀巴尊者當頭罩住, 
    然後一腳將他踢下屋頂。 
     
      過庭芳心念一陣電轉,頓時恍然大悟,明白端木玉何以要他發出慘嚎。 
     
      原來「東海龍君」所以能夠知道遠處的情形,乃是純憑聽覺。 
     
      如今過庭芳若發出慘嚎之聲,「東海龍君」必然誤以為過庭芳已被殺死,決計想不 
    到,他自己手下的「四大天王」已有三人重傷倒地,不省人事。 
     
      過庭芳悟出了這層道理,不由對端木玉的心智,更是敬佩不置。 
     
      當下不再猶豫,仰天發出一聲瀕死之時所發的慘嚎。 
     
      那慘厲的嚎叫之聲,割破夜空,餘音裊裊,令人毛骨悚然。 
     
      端木玉臉上浮起滿意的微笑,朝著過庭芳,讚許地點點頭。 
     
      過庭芳也微感得意,他試著在右臂上略略運力,敢情刀傷已痊癒一大半,與人動手 
    過招已無甚妨礙。 
     
      他此時心繫「白雲仙子」的安危,一心要找「東海龍君」的下落,當下急向端木玉 
    附耳說道:「白雲莊主被『東海龍君』奪去,恐怕會飽受凌辱,我們應當趕緊設法才是 
    !」 
     
      他本來要將「白雲仙子」所說的話,一五一十告訴端木玉,但為了時間緊促,便只 
    簡略地說出,這座「白雲山莊」乃是端木玉母親出資興建的,所以白雲仙子與端木玉的 
    母親必有極深淵源。 
     
      他單單提到此事,乃是消弭端木玉對白雲仙子敵視,使端木玉樂於助他,救出白雲 
    仙子。至於其他的事,如白雲仙子請他對付「東海龍君」等,他卻沒說出。 
     
      想不到就因為這一點,竟在後來使端木玉對他生出很大的誤會,兩人就此絕裂成為 
    畢生一大恨事。 
     
      且說端木玉聽得這「白雲山莊」,乃是她的母親暗中出資經營的,大感意外,直驚 
    得張目結舌,說不出話來。十餘年來,她一直蒙在鼓裡,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她想不通那位美艷絕世的「白雲仙子」,究竟與她的母親有何關係?她的母親為何 
    肯不惜巨資,建造這座工程浩大,美倫美奐的「白雲山莊」給她居住? 
     
      她本以為「白雲仙子」必與端木家被秘密送走的兒子們有關。 
     
      因為依照「南海門」的門規,歷代掌門人,生下的女兒,可以留下來,若是生下兒 
    子,則必須秘密送往某地。 
     
      端木玉的母親在生下端木玉之前,就曾生育過兩個兒子。端木玉也知道這回事,不 
    過她從未見過這兩個哥哥。 
     
      她一開始先是疑心「白雲仙子」與她這兩位哥哥有關,但繼而一想,覺得又不大可 
    能。 
     
      因為她依稀聽說過,「南海門」歷代掌門人所生的兒子,都送往一個名叫「斷腸谷 
    」的地方,永世不得出谷。 
     
      這個「斷腸谷」的位置,詳細繪在一本秘密典籍之上,只有掌門人始得啟閱。 
     
      目下端木掌門已然逝世,端木玉若回去繼任掌門之位,就會知道這個「腸斷谷」的 
    所在,日後她若生下兒子,就可秘密派人送往該地。 
     
      據端木玉所知,這「斷腸谷」在極北的大漠邊緣,絕對不是在這洞庭湖之中。 
     
      再說「斷腸谷」顧名思義,乃是一處山谷,而「白雲山莊」則在山頂,兩者絕對不 
    可能是同一個地方。 
     
      所以「白雲仙子」不可能與她的兩位哥哥有何關連。 
     
      她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就是「白雲仙子」可能與端木掌門的那位秘密情人有 
    關。 
     
      原來端木玉的母親,有一個秘密情人,也就是端木玉與兩位哥哥的生身之父。 
     
      此人前往南海之時,都以黑巾蒙面,所以除了端木掌門之外,無人知道他的底細。 
     
      在端木玉出世之後,她的母親格於「南海門」的門規,便毅然與此人斷絕來往,不 
    過她內心對此人的懷念,是可想而知的。如果「白雲仙子」與此人有關,那麼端木掌門 
    愛屋及烏,對她暗中加以照拂,是很有可能的。 
     
      端木玉想到這裡,對「白雲仙子」油然生出親密之感,對她的安危也非常關心,當 
    下伸手拉著過庭芳,向過庭芳附耳低聲說道:「我們設法去找一找看!」 
     
      說罷,雙雙拔起身形,施展提縱輕功,躡著腳尖,飛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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