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蹤乍現】
正值千鈞一髮之際,猛聽得左旁八尺開外的一株大樹後,陡地響起一聲冷笑,接著
紅影一閃,走出一個嬌俏美艷的紅衣少女。
這少女一身紅衣,鮮艷奪目,胸前卻繡著一朵碗大的白色梅花,紅裡一點白,顯得
極是醒目。
只見她明眸微轉,環顧了「小天神」徐必先與過庭芳一眼,瑤鼻兒一皺,輕哼了一
聲,望著「小天神」冷笑道:「徐必先,你欺人未免太過了吧?他與你有三江之仇?還
是四海之恨?竟把他打成這等重傷!」
「小天神」徐必先微微一怔,旋即陰聲一笑,道:「端木姑娘,這小子在先師身上
偷了一件東西,我向他索還,他竟倔強不肯拿出來,你說該不該打?」
原來這紅衣少女乃是南海門掌門人「梅花劍」端木靜淑之女,名叫端木玉,因為她
所穿的衣服胸前都繡著一朵梅花,所以得了一個外號,叫做「一枝梅」。
這時端木玉聽徐必先之言,不禁微露懷疑之色地望了過庭芳一眼,忽地妙目一瞪,
一張俏臉兒繃得緊緊地,瞪視著小天神冷冷地說道:「我不相信他會偷令師身上的東西
!」
過庭芳身負內傷不輕,然而神智仍很清醒,他雖不認識端木玉,但已認出她是適才
守在谷口的七派大弟子之一,從小天神對她的稱呼上,已知道她是南海掌門「梅花劍」
之女。
他見她竟然為他仗義執言,心中不由甚為感激,向她深深地投視了一眼。
「小天神」雙肩微微一聳,嘿嘿一聲冷笑,問道:「你憑什麼相信他?難道你和他
……」
端木玉似乎已知道說下去沒有好話,是以不待他說完,便即一聲冷叱道:「住口!
我和他雖然從不相識,但我相信他決不會偷窺令師身上的東西,你不得信口冤枉人家。
」
小天神臉色微變,雙眉陡挑,沉聲說道:「這樣說來,倒是我『小天神』誣賴他了
?」
端木玉冷笑道:「是與不是,你自己心裡明白。」
小天神一聲陰笑,倏地反手背上撤出長劍,振腕抖起一大朵劍花,臉籠寒霜,兩眼
凶光灼灼地怒聲喝道:「臭丫頭,我勸你還是趁早識相點走開,休管他人的閒事,否則
莫怪大爺對你不客氣,叫你嘗嘗威鎮天下武林的衡山絕藝!」
端木玉聞言,不由勃然生怒,秀目圓瞪,正欲發作之際,一直在旁靜靜運功調息療
傷的過庭芳,忽地向她朗聲說道:「端木姑娘,在下之事在下自能料理,無須姑娘插手
!」
端木玉聞言一愕,繼而冷哼了一聲,憤憤地說道:「我只不過是看不慣他這樣張狂
,誰耐煩管你的閒事!」
徐必先嘿嘿一笑,目視過庭芳道:「端木姑娘已經不管你的閒事了,你如再不乖乖
將那件東西交出來,今夜只怕你非得濺血在這山頂上不可了!」
過庭芳口中一聲冷「哼」,目光炯炯地直視著徐必先,深深地吸了口氣,滿臉嚴肅
地說道:「徐必先,我老實對你明言,先父是因不願我在江湖間與人強爭狠鬥,所以只
傳授了輕功與內家吐納之術,沒有傳授拳掌式,不過卻另傳了一式劍招,這一招據說舉
世之中,鮮有人能夠接得下來,先父曾經告誡我,此招絕對不得輕易施為,你如此相逼
太甚,在下說不得只好施展這一招來對付你了!」
徐必先聞言,不由輕蔑地縱聲大笑道:「衡山劍術被譽為當今武林一絕,你既要班
門弄斧,就亮劍施為吧,大爺倒要見識見識你那一招有多大威力!」
說罷,倏地一斂狂態,沉神靜氣,橫劍當胸,卓然凝立,儼然一派名家風度。
過庭芳見狀,知道不亮劍動手已絕對不行,於是便反手自背上撤出長劍,凝神戒備
。
徐必然陰惻惻地一聲冷笑道:「既然真要動手,大爺也就不和你客氣了……」
話落招出,陡地一抖手中長劍,龍形一式,寒氣森森,疾朝過庭芳心窩刺去!
過庭芳見他長劍刺到,驀然一聲斷喝,手中長劍一翻,但見寒光乍閃,匹練如電,
一式詭譎無比的劍招已然施出,凌厲絕倫地猛向「小天神」揮去。
隨著他這一招劍勢的揮出,一聲慘嚎,陡地血光驟現,「小天使」的身形已踉蹌跌
撞退出五尺之外,「噹」的一聲脆響,手中長劍已掉落地上。
端木玉凝目看去,只見「小天神」徐必先的左肩上已被過庭芳這一劍劃了一道深達
寸許的劍痕,鮮血正汩汩地湧出。
小天神情驚駭已極,兩眼睜得大大,傻愣愣地呆立當地。
端木玉雖然出身於南海名派,劍術造詣極是精甚,但目睹過過庭芳這一招奇奧無比
的劍招,心中也不禁駭然,直驚得目瞪口呆。
過庭芳因為是生平第一次施出這一招神秘的劍招,內心裡也甚為激動,良久,始漸
漸定下心神,目注呆若木雞的徐必先,冷冷地說道:「適才若不是在下半途收手撤劍,
尊駕此際只怕已經命斷劍下,屍橫當地了。」
他話聲甫落,忽覺眼前人影一花,三人之間業已直挺挺站立著一人。
此人身材甚高,足有六尺許,但卻長得很瘦,一付皮包骨頭的模樣。
他面皮黧黑,頰上無肉,兩眼深陷,頷下幾根稀疏的黃須,年紀約在五旬上下,穿
著一身黑黑的勁裝,最惹人注目的是手上竟然戴著一副絲質的黑手套。
這突如其來的黑衣人究竟是怎樣來到的,三人都未看清,不由各各心中暗驚。
黑衣人身形一落,便瞪著一雙怪眼,深沉地注視著過庭芳,始開口問道:「娃兒!
你叫什麼名字?你那一招是誰教你的?」
過庭芳劍眉微微一挑,毫不猶豫地坦然說道:「在下過庭芳,那一招是先父所授的
。」
黑衣人問道:「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過庭芳搖頭道:「不知道。」
黑衣人臉色一變,冷笑道:「天下哪有這種事?老夫不是三歲孩童,你少來這一套
。」
過庭芳漠然答道:「在下說的是實話,信不信由你。」
黑衣人略一沉吟之後,說道:「你既然不說,老夫也就不再多問,不過你那一招老
夫適才沒有注意看,現在你再施展一遍給老夫看看總可以吧?」
過庭芳眉頭微微一皺,尚未答言。端木玉在旁突然插口向黑衣人問道:「此山封閉
已將半月,老前輩知道嗎?」
黑衣人點點頭道:「知道。」
端木玉道:「老前輩既然知道,為何還要明知故犯,難道……」
端木玉話未完,黑衣人陡地嘿嘿一聲冷笑道:「老夫愛到什麼地方,就到什麼地方
,武林之中,有誰能擋得住老夫!」
端木玉聞言,心中微慍,冷冷問道:「請問老前輩上下如何稱呼?」
黑衣人回頭瞟了端木玉一眼,忽地桀桀怪笑,揚了揚雙手,說道:「這副黑手套,
就是老夫的標誌!你們難道還不知老夫是誰嗎?」
端木玉聞言面色慘變,失聲驚叫道:「你是『黑手神魔』申林父!」
過庭芳與「小天神」徐必先,一聽『黑手神魔』之名,不由駭然一震!
「黑手神魔」凶名久著,三十年前便已震懾武林,七、八年前,不知何故突然絕跡
江湖。但近兩個月來,魔跡復現,武林中人一提到這魔頭的名號,無不色變股慄。
「黑手神魔」見三人驚駭之狀,不禁面現得意之色,縱聲發出一陣怪笑,笑聲一落
,便雙眼如電地射視著過庭芳說道:「你適才那一招,確實奧妙無窮,老夫二三十年似
曾在什麼地方見過,只是一時卻記不起來。現在老夫以最庸俗的一招『黑虎偷心』打你
一拳,請你以適才那一招對付我,老夫雖是赤手空拳,但你儘管盡力施為,不必心存顧
忌,你那一招雖然凌厲無比,相信還傷不了老夫。」
過庭芳此時已定下心神,聞言冷笑地說道:「我有事待辦,恕我沒有這等閒工夫。
」
「黑手神魔」陰森地冷笑一聲,突然長臂一伸,已疾若電掣般地扣住過庭芳的左腕
脈門。
過庭芳倏覺眼前一花,接著上半身一麻,渾身勁力全失,動彈不得。
「黑手神魔」怪笑地說道:「你若不答應,老夫只好讓你吃點苦頭了。」
端木玉見狀,突然一聲嬌叱道:「黑手神魔,休得如此欺人!」
說著,竟然奮不顧身,直向「黑手神魔」撲去。
「黑手神魔」猛地一聲沉喝道:「回去!」
喝聲中,身形朝著端木玉微微擺動了一下。
說也奇怪,他那瘦長的身形微微擺動之下,竟自產生出一股絕強的暗勁,迎向端木
玉撲來的身形。
端木玉前衝之勢甚猛,驟然間彷彿撞在一堵無形的鐵牆之上,痛得她一聲嬌呼,身
不由主地踉蹌向後跌去。
「黑手神魔」仍目注過庭芳,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說道:「你再不答應,這條臂膀
便要報廢了」
說時暗中微運真力,過庭芳頓覺腕骨奇痛欲裂,猛然一咬鋼牙,提聚渾身真力,貫
於左腕。
「黑手神魔」陡感過庭芳在左腕之上生出一股反彈之力,猝然之間,幾乎將他緊扣
著的五指彈開,不由大吃一驚。
錯愕半晌,瞇著一雙深陷的怪眼,端詳著過庭芳,駭然說道:「想不到你的內力竟
是如此深厚,難道你曾服食過千年靈芝或天山雪蓮之類的靈藥?」
過庭芳冷漠地說道:「在下自幼就在先父指道之下,學習內家吐納之術,並不曾吃
過什麼靈藥。」
黑手神魔略一沉吟,突然鬆開過庭芳的手腕,溫和著聲音說道:「老夫打算將你帶
走,你願不願意?」
過庭芳愕了一愕,脫口說道:「在下乃正道之士,豈能拜你這種惡魔兇徒為師。」
黑手神魔深沉地一笑,搖頭道:「老夫並不想收徒,老夫只需要一名助手。你神清
骨秀,秉賦甚佳,內力修為也頗有火候,只須老夫略具指點,就可使你成為武林中一流
高手,你願不願意?」
過庭芳復仇心切,一心想要修習上乘武功,聞言不禁怦然心動。
他心知黑手神魔乃是當今武林中有數的高手,若能從他學藝,必能獲得極高的成就
。
不過他繼而一想,黑手神魔惡名滿天下,自己如果跟隨他,也必將成為黑道人物,
日後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他心中微一思忖,遂便搖搖頭,說道:「在下恥與凶人為伍,恕在下不便答應。」
黑手神魔突然面色一沉,怪眼一翻,沉聲道:「老夫若無法得到,像你這般人才,
亦決不能讓你落入他人之手,你若再不答應,老父只好把你斃死在掌下了。」
說時右手陡地一伸,已然快若石火般按在過庭芳背後命門穴上。
旁立的端木玉見狀大驚,厲叱一聲,竟又不顧生死,猛向「黑手神魔」撲去。
「黑手神魔」冷冷一笑,左手一揮。一股強勁的力道,直向端木玉撲來的身形撞去
。
但聞一聲悶哼,端木玉的身形直如斷線紙鳶般地被震得飛出丈外,「叭噠」一聲,
摔在地上。
忽然,不遠之處的一棵大樹之後,傳來一股洪亮的聲音,說道:「申林父,你如此
欺壓幼輩,不自覺得羞恥嗎?」
話聲未落,樹後已然轉出一個高大魁梧的人影來。來人一身葛衫,兩鬢微斑,生得
豹頭環眼,威風凜凜,正是江南鏢局鏢頭「飛雲孤客」上官靖。
「黑手神魔」見「飛雲孤客」驟然現身,不由微微一愕,倏將按在過庭芳命門穴上
的手掌縮回。
只因「飛雲孤客」上官靖位居江南鏢局總鏢頭,名震大江南北,一生大小七十餘戰
,未逢敗績,在武林中地位極高。
「黑手神魔」雖然極為自恃,一向目空無人,但見到「飛雲孤客」卻也不得不稍斂
狂態。
「飛雲孤客」滿面嚴肅,兩眼平視「黑手神魔」,沉聲問道:「申林父,你來到此
地,有何企圖。」
「黑手神魔」微微一笑,反問道:「總鏢頭是否懷疑老夫與七派掌門暴斃之事有關
?」
「飛雲孤客」點點頭,道:「不錯。」
「黑手神魔」突然縱聲一陣大笑,他內力精純,直笑得四周空氣一陣激盪,附近樹
葉颯颯落地。
他笑過一陣之後,始緩緩說道:「能夠同時殺死七位掌門,乃是非常光榮的事。不
過老夫卻不便掠人之美,老夫與此事確實無關。」
「飛雲孤客」厲聲喝問道:「那麼你來此地何為?」
「黑手神魔」笑道:「老夫聽說七派掌門在此集會,參研上乘武學,準備對付老夫
,『血旗令主』、以及『斷魂劍』祁君默,所以老夫特來此地探望一下,別無他意。」
「飛雲孤客」厲聲道:「你既與此間之事無關,就請速離去,勿在幼輩之前張牙舞
爪。」
「黑手神魔」笑容陡斂,怪目圓瞪,陰沉地問道:「上官總鏢頭是不是要趕我離開
?」
「飛雲孤客」朗聲道:「可以這麼說!」
「黑手神魔」臉色勃然一變,厲聲喝道:「上官老兒,『飛雲孤客』之名,雖然響
遍大江南北,可是還嚇不倒我『黑手神魔』。」
「飛雲孤客」上官靖敢情對這位大魔頭痛恨入骨,聞言竟不再答話,陡然暴喝一聲
,盡起平生之力,直向「黑手神魔」一掌推去。
「黑手神魔」雖然狂妄,卻也不敢大意。
他暗中早有戒備,趕緊提聚十成功力。
兩掌一接,「蓬」的一聲,轟然巨響,有若山崩地裂,狂飆驟起,附近樹木一陣葉
落枝搖,腳下飛沙走石,威勢之強,震人心魄。
「黑手神魔」身不由主,踏後一步。
可是「飛雲孤客」卻一連踉踉蹌蹌倒退了五個大步,始才定住身形。
「黑手神魔」依然神色自若,但「飛雲孤客」卻面如金紙,嘴角淌出一行血絲,敢
情已受了內傷,正閉目運功調息。
過庭芳想不到「黑手神魔」竟然一掌將「飛雲孤客」震傷,不由駭然。
「飛雲孤客」乃是武林的一流高手,並非浪得虛名之輩,「黑手神魔」竟能一掌將
他震傷,功力之高,委實駭人聽聞,只怕舉世之間,罕有其匹。
過庭芳對「黑手神魔」的絕世武功不由得又敬又羨,下意識地感到,若能跟隨「黑
手神魔」,得其指點武學,必能成為一流高手,報復血海深仇,至於「黑手神魔」乃是
黑道魔頭一事,此時似乎並不很重要。
過庭芳心中思潮起伏,猶豫半晌,突然開口向「黑手神魔」說道:「申老前輩,在
下願意跟你走!」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都不由得陡然一驚,連正在運功調息的「飛雲孤客」也駭然睜
開眼來。
端木玉情不自禁地喊道:「少俠,不要這樣做!」
但過庭芳心意已決,並不置理,繼續向「黑手神魔」說道:「不過在下有兩個條件
。」
「黑手神魔」一聽過庭芳自願跟他走,不由喜形於色,忽聽過庭芳又說兩個條件,
卻不禁眉頭一皺地說道:「老夫一向不善與人討價還價,條件之事,不說也罷。」
過庭芳搖頭道:「這兩個條件你若不答應,我決意不跟從你。」
「黑手神魔」微一遲疑,勉強地說道:「你且說說看。」
過庭芳朗聲說道:「第一,在下身負血海深仇,學得武藝之後,必須報得大仇,然
後再供你驅策。」
「黑手神魔」頷首道:「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正是男兒本色,這一點老夫不反對
。」
過庭芳又道:「第二,在下受人之托,要將一樣物品交予一個人,在下必須將此事
辦妥之後才能回來隨你。」
「黑手神魔」接口問道:「送什麼東西給什麼人?」
過庭芳斜睨了呆立一旁的「小天神」一眼,說道:「此事恕在下不便在這裡說明。
」
「黑手神魔」道:「好罷,這兩個條件老夫都可以接受。」
話落,長臂倏伸,猛將過庭芳挾於肋下。
一聲長嘯,拔起身形,竟向峭壁之下,斜斜縱去。
端木玉急叫道:「且慢!」
然而「黑手神魔」已挾著過庭芳,身形有若流星下墜般,直向崖下落去。
他挾著一人,從二十餘丈高處縱下,竟然毫不在乎。
只見他有如巨鳥一般,冉冉下降,直至離地不及一丈之時,猛向地面擊出一掌,下
降之勢,立即一緩,輕輕落地,點塵不驚。
他落地之後,頭也不回,直向遠處掠去,三兩個起落,便已去得無影無蹤。
端木玉呆立崖上,心中黯然若有所失。
她乃是南海掌門「梅花劍」端木靜淑的獨生女,長年居於南海,與世隔絕。
此次七派掌門集會參研武功,她始隨著母親第一次履足中土,看到了許多新奇的事
物,遇到各式各樣的人,使她感到很有趣。尤其在遇到過庭芳之後,心中一直存著一種
奇異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她一生中從未經歷過的。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覺得這種感覺
似乎帶給她一份欣喜,也帶給她一份迷惘!
過庭芳被「黑手神魔」挾於肋下,只覺得耳邊風聲颯颯,快如離弦之矢。
過了盞茶時刻,大約已跑出二十幾里,「黑手神魔」倏然住腳,將過庭芳放下,然
後含笑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過庭芳睜目四望,原來他們正立足於一座高樓的屋頂之上,四周環繞著精緻的庭院
,圍以高牆。
牆外房屋節次鱗比,燈火點點,敢情已在鬧市之中。
他茫然地望了「黑手神魔」,只見「黑手神魔」又笑著說道:「這是長沙城,你沒
有來過嗎?」
過庭芳聞言一怔,反問道:「我們來長沙幹什麼?」
「黑手神魔」神秘地笑笑,說道:「我們立腳之處,便是舍下。」
過庭芳大吃一驚,只因「黑手神魔」一生獨來獨往,行蹤飄忽,神龍見首不見尾,
是個神秘人物,想不到竟然居住在長沙鬧市之中,委實大大出人意料之外。
「黑手神魔」見過庭芳驚愕之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又道:「我們下去吧!」
說著,猛然伸手抓住過庭芳的手臂,雙腳一點屋面,身形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形,
斜斜縱入一座大廳之內。
大廳內燈火通明,金碧輝煌,雕欄玉徹,奢華已極。
所有的桌椅全是檀木製成,隱隱發出一股芳香。
桌上几上的陳設之物,均皆是名貴珍品,大庭正中則懸著一幅王右軍的中堂:「古
今來許多世家無非積德,天地間第一人品還是讀書」。
過庭芳自幼生長於簡陋的農舍之中,哪曾見過此等美輪美奐的華廈,不禁目瞪口張
。
「黑手神魔」一聲掌響喊了一聲:「沏茶。」
立聞廳外答一聲應諾,進來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婢,手上捧著玉瓷茶具,蓮步輕移,
走至過庭芳身前,鶯鶯嚦嚦地說道:「公子請用茶。」
過庭芳伸手接過茶杯,「黑手神魔」突然向過庭芳一笑道:「小兄弟且請稍坐,老
夫去換件衣裳就來。」說著閃身進入庭後。過庭芳坐在椅上,心中忐忑,緩緩啜飲著婢
女奉上的香茶,只覺茶味馥郁芬芳,半盅下肚,渾身舒泰。
片刻之後,一陣步履之聲輕響,庭後走出一個人來,此人體型和「黑手神魔」極為
相似,年約五旬,身材高高瘦瘦,白淨面皮,五官端正,穿著一襲絲袍,顯得飄逸蕭灑
,儼然是一位儒生。
過庭芳不知他是「黑手神魔」的什麼人,趕緊起立為禮。
那人卻笑道:「小兄弟無須如此多禮。」
過庭芳一聽,竟是「黑手神魔」申林父的聲音,不由大為驚疑。
那人又含笑說道:「適才老夫臉上用過易容丹,事實上老夫並不見得那麼醜呢!」
過庭芳一聽,眼前這位神采俊逸的儒生,竟然就是「黑手神魔」申林父,心中更覺
駭然,脫口叫了一聲:「申老前輩……」
「黑手神魔」笑了笑,搖頭道:「在這裡老夫不姓申,而是姓陳,你叫我陳員外好
了,你沒有看見那幅中堂嗎?老夫乃是積德世家之後,又是一個讀書人,一個不第秀才
。」
過庭芳驚魂稍定,大起膽子問道:「請問究竟是陳員外假冒黑手神魔,還是黑手神
魔假冒陳員外?
黑手神魔」微微笑地道:「誰也不假冒誰,老夫在三十年前就已具有雙重身份,一
方面是富甲一方的世家子弟,一方面卻是獨來獨往的江湖怪客。」
過庭芳又問道:「此事外人知道不?」
「黑手神魔」道:「除了家人之外,就只有兩人知道,一個是你,另一個是明日清
晨將來此地找我的人。」
過庭芳問道:「此人也是武林人物?」
黑手神魔道:「此人與中原武林沒有什麼關連,他只在三十年前來過中原一次,當
時少林前代掌門號召天下白道好漢,圍攻昔年名重一時的『血旗令主』。『血旗令主』
曾向此人求援,此人遠從西域趕來,可惜卻晚了一步,『血旗令主』已然負傷失蹤,生
死未卜,下落不明。此人便又很快返回西域。由於近日江湖傳聞,『血旗令主』即將復
出,此人顧念舊情,特地不遠千里,趕來中原,與『血旗令主』敘舊,老夫三日前曾遇
到他,相約明日清晨在此一會。」
話聲甫畢,猛聽得屋外一聲怪笑,接著傳來一股略帶沙啞而且腔調甚怪的聲音道:
「洒家早來了幾個時辰了!」
「黑手神魔」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道:「主隨客便,大師既然來了,就請進來
坐坐吧!」
屋外那沙啞的怪聲,接著又道:「洒家帶了一位朋友同來,員外不會見怪吧?」
「黑手神魔」聞言雙眉微微一皺,說道:「大師怎不事先徵詢老夫同意?」
屋外一陣哈哈大笑,道:「人家不識陳員外,卻認得申林父,而且還是多年知交呢
!」
話落又是一陣大笑,猛見窗外紅影一閃,躍進一個紅衣番僧來。
那番僧身材又矮又胖,年約六旬,巨顱深目,滿臉邪笑,一看就知道不是漢人,一
身紅色僧袍,刺人眼目。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中年婦人,一身細皮白肉,生得甚是妖艷。
那婦人一見「黑手神魔」,立即「哎喲」一聲,嬌聲嬌氣地說道:「黑手神魔申林
父與我是多年知交,想不到卻長得一表堂堂,而且居然還是一個富可敵國的讀書人,要
不是聽『阿木尊者』談起,我連做夢也想不到哩!」
「黑手神魔」臉上微微一紅,說道:「『催魂紅拂』光臨寒舍,足令蓬壁生輝,老
夫不勝歡迎。」
過庭芳在旁聽得「催魂紅拂」之名,不覺一震。
原來這位『催魂紅拂』,名叫洪仙子,成名已近二十年,乃是江湖中聲名狼藉的女
魔頭,邪淫嗜殺,武功並不十分高強,但卻擅長一些邪門左道的奇術。
此時「催魂紅拂」已看到立於黑手神魔身後的過庭芳。
她見過庭芳氣宇軒昂,宛如子都再世,不覺眼睛一亮,「咦」了一聲,對黑手神魔
問道:「申大哥,這一位是不是令郎?」
「黑手神魔」搖頭道:「我只有一個女兒,並無男孩,這一位是我新收的徒人。」
「催魂紅拂」「哦」了一聲,不再言語,一雙水汪汪的大眼,仍在過庭芳身上溜來
溜去。
「阿木尊者」見「催魂紅拂」這等神情,似乎微生妒意,以急切的口氣對「催魂紅
拂」說道:「洪妹子,咱們還有要事待辦呢!」
「黑手神魔?」搶著問道:「你們還有什麼事?」
阿木尊者突然向「黑手神魔」附耳低語片刻。
「黑手神魔」臉色立時大變,急急說道:「我去換換衣服,你們等我一下。」
說著,身形如風閃人廳後。
不久,又匆匆出來,已然換了一身黑衣,臉形也大為改變,正與先前過庭芳在山上
所見一模一樣。
「黑手神魔」瞟了,過庭芳一眼,說道:「你也一道去吧!」
話落,匆匆領先穿出窗外。
過庭芳默默跟在三人身後。
他自被「小天神」徐必先掌力擊傷之後,雖曾運功調息,但仍未完全復原,所以行
動不十分迅速,無法跟上三人。
幸得「催魂紅拂」洪仙子一再熱情地挽他一把,方始不致落後。
四人展開輕功,身形縱躍如飛,約莫盞茶辰光,已來到一棟簡陋的小平房之前。
「阿木尊者」倏地停下身來,手指著那棟平房,對「黑手神魔」點了點頭。
「黑手神魔」停住身形,張望片刻,低聲問道:「大師確知她是住在此處?」
「阿木尊者」低聲答道:「昨日洒家在長沙城的街上遇到她,雖然隔了三十年,但
洒家一眼就認出來,便暗中綴著她,她確實住在此屋,絕對沒有錯。」
「黑手神魔」又問道:「她當時有沒有看見大師?」
「阿木尊者」搖頭道:「洒家一直非常小心,並沒有讓她發現。」
「黑手神魔」突然兩眼射出異光,低聲恨恨地說道:「老夫搜尋這妖婦已達三十年
,想不到今晚終究撞在老夫手裡。」
「阿木尊者」接口說道:「這婆娘相當棘手,我們還是設法智取,免得多費手腳。
」
說到此處,微微一頓,轉向「催魂紅拂」說道:「洪妹子,此事雖然與你無關,但
你必須助我們一臂之力,將你的『迷魂香』借我們用一下。」
「催魂紅拂」默默自懷中取出一支約莫三寸長的金屬小管,交予「阿木尊者」。
「阿木尊者」接過小管,躡著腳步,直向小平房走去。
他的身形雖然矮胖漲腫,但手腳卻靈捷異常,瞬間已掩至平房的一個小窗之下。
「黑手神魔」突然低聲對過庭芳說道:「你且繞到屋後,如果看到屋裡有人出來,
可暫時以你那式怪劍招將他攔住,同時發聲大叫,老夫自會立時趕至。」
過庭芳想了一想,搖頭道:「我們約好待在下報得大仇之後,再供驅策,目下恕在
下不便效勞。」
「黑手神魔」聞言一愕,但並不動怒,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尚未真正跟隨老夫,
卻已把老夫的怪脾氣,學得差不多了。也罷,老夫也不勉強你,你自己找個隱秘的地方
藏起身形,袖手旁觀便了。」
說著,雙肩微晃,身形一閃,自行繞往屋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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