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棋逢敵手】
話說「白雲仙子」目擊密室中那四個女子的醜態,卻仍神色自若,毫無難為情的感
覺。
她年長於過庭芳,這方面的經驗自然比過庭芳豐富,當下眼見過庭芳滿臉漲紅,扭
扭不安之狀,立即滿含深意地向過庭芳嫣然一笑。似在向過庭芳暗示,對於這方面的事
,用不著太過大驚小怪。
可是過庭芳看到「白雲仙子」對著她發笑,感到尷尬,連耳根一起漲紅,低著頭,
用手指撥弄著衣角,不敢正視「白雲仙子」。
此時密室中那四個女子仍在高談闊論,聲傳於外。
只聽得其中一個長歎一聲,埋怨地說道:「來了一兩個小毛賊,想不到龍君也會緊
張成這付模樣,讓我們在這裡乾等著,多沒意思。」
另一個接口說道:「來人聽說武功很高,一老一少,連血旗令主都不敢招惹,可真
了不得呢!」
又一個聞言立即應一聲「是呀!」接著侃侃地說道:「那個年輕的還沒怎麼樣,但
是那個老頭子,我曾在湖中親見他一掠十丈,身形如風,據龍君說,這個老頭子的武功
,確實高得驚人,舉世之間,恐怕沒有他人是他的對手!」
最後一個乃是先前「白雲仙子」的貼身侍婢,她急切地接著說道:「那位年輕的,
名叫過庭芳,武功絕時不會比那老頭子差,我曾親眼看到他在一招之內擊退血旗令主,
確實也是一位可怕的人物!」
「白雲仙子」此時又湊近壁間的小洞,向內偷窺著。
她看到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兩個侍婢,身無寸縷,毫無羞色地躺在床上等候「東海
龍君」,不禁氣得咬碎一嘴銀牙,兩眼爆出怒火,恨不得馬上出手將她們教訓一番。
那侍婢說完之後,突然悠悠一歎,繼續以羨慕的語氣說道:「那個姓過的,不但武
功高的驚人,而且更長得一表堂堂,宛若子都再世,怪不得我們的莊主會迷他迷得要死
。」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一聽話題轉到他們身上,全都不由一震!過庭芳聽那侍婢說
得露骨,頓時更加窘得無地自容。
「白雲仙子」也情不自禁臉上一熱,可是並不動怒,依然聚精會神地傾聽著。
只聽得「東海龍君」的一名侍妾以懷疑的語氣問道:「春葵姐,你們莊主真的和姓
過的有一手嗎?」
那侍姆原來叫做「春葵」,她聞問立時連連點頭,提高嗓音說道:「怎麼不真!他
們在共效于飛之樂時,我和秋月姐都隨侍在床側呢!」
說時,還伸手指著另一位「白雲仙子」的侍婢,那名叫「秋月」的侍婢立時頷首加
以證實。
過庭芳聞得二婢信口雌黃,不禁勃然大怒,臉上頓時變了顏色,虎目圓瞪,雙拳緊
握,似乎準備發作!
「白雲仙子」急忙一把拉住過庭芳的手,示意他暫時隱忍!
那「東海龍君」的侍婢聽得「春葵」之言,大吃一驚,呆了一呆,訝異地問道:「
他們游巫山之時,真的會讓你們侍立在旁嗎?」
春葵哼了一聲,得意洋洋地說道:「這有什麼希奇!我們是莊主的貼身侍婢,莊主
對我們是毫無半點忌諱的!」
那侍妾似乎引起了興趣,立時又急切地問道:「你們莊主美艷絕世,香艷的事跡必
定很多吧?」
春葵伸了一個懶腰,淡淡地說道:「這還用說,她的面首多至不可計數,就是目下
在本莊之中的那些白道人物,年輕的一輩,只要稍為平頭整臉的,都曾侍候過我們莊主
哩!」
那婢女造謠說她與過庭芳有染,並不會令她生氣,反倒覺得很有趣。
如今當著過庭芳,說她與別的男子如何如何,卻不僅使得她羞不可當,更令她憤怒
填膺,大動肝火。
不過她為人較為深沉,當下又強自隱忍,轉頭向過庭芳投以無可奈何的一瞥,似在
爭取過庭芳的諒解。
過庭芳則凜然微微頷首,表示不必理會那兩個婢女的胡言亂語!
此時那四女仍在吱吱喳喳地談著,猛可裡,密室的門上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叩門聲
。
那四個女子正等得不耐煩,聞聲立即精神一震,紛紛自床上坐起,輕舉玉手,整理
著髮髻。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聽得叩門聲,也不由心頭一震,只道「東海龍君」已至,立
即緊張地凝神傾聽著。
「白雲仙子」則仍伏在小洞之上,偷偷向密室張望。
那春葵高興地輕笑一聲,響起銀鈴般的聲音,嬌滴滴地問道:「是誰呀!」
門外立即響起一股沉重的聲音,應道:「鐵扇公子文成!」
那四個女子聽說不是「東海龍君」,個個顯出失望之色。
春葵無精打采地問道:「龍君派文某來告訴四位姑娘,龍君的事情尚未辦妥,要晚
一點才能來!」
四女聞言更覺失望,各各沮喪地歎了一口氣。
春葵想了一想,又朗聲問道:「文公子,龍君究竟在忙個什麼?請告訴他,只須陪
我們躲在這裡,天大的事也不用怕它!」
門外鐵扇公子文成輕咳一聲,凜然答道:「龍君設下陷阱,等那一老一少兩名強敵
自投羅網,現在那老的已中計受傷被擒,那年輕的大概不久也將會束手成擒了!」
過庭芳聽得白官璘已中計負傷,不禁大為震驚,心焦如焚,急急向「白雲仙子」輕
推一下。
「白雲仙子」嚴肅地點一點頭,便默默拉著過庭芳,繼續向黝暗的地道走去。
他們又彎來轉去地繞行片刻,最後白雲仙子突然頓住腳步,伸手輕輕在壁問一摸,
那壁上立即又現出一個銅錢般大小的小洞。
過庭芳心繫白官璘的安危,急忙迫不及待地湊近小洞運集目力,向內一看。
只見牆壁的那邊,乃是一問陰氣森森的刑房,其間堆滿各種稀奇古怪的刑具,殘酷
絕倫,令人看得毛骨悚然!
在牆角上,一張虎皮椅子端坐著「東海龍君」。
那「鐵扇公子」文成也已回到此處,與「雲裡手」傅一山,阿喀巴尊者及蠻人「林
林」等人,分立於「東海龍君」的左右。
這刑房中,正有三人在受著酷刑。
其中兩人乃是年輕女子,過庭芳認得她們都是「白雲仙子」的侍婢,大概是她們不
肯遵從「東海龍君」,所以慘受苦刑!
只見她們都浸在一個小池子裡,僅露出頭部。
那小池子中的水,呈黑綠色,縷縷白煙,自水面緩緩升起,敢情溫度很高。
兩名侍婢都已昏迷過去,面色如死,一動都不動!
她們身在水中,似有東西支持著,所以頭部雖然軟軟下垂著,但都不會沒入水中。
第三個受刑者背對著過庭芳所立之處,而且身形大半被一塊大木板遮住,所以看不
清其臉形,也不知道其所受的酷刑是何情景。
過庭芳只能看到那人的一角髮髻,可看出那人乃是男性,而且年紀可能已不輕。
過庭芳不禁感到一絲好奇,再仔細凝目一看,忽覺那一角髮髻似乎有點眼熟,略一
思索,立時恍然大悟,原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白官璘。
過庭芳頓時驚魂出竅,再也忍耐不住,想都不想,舉掌就要朝壁間打去!
白雲仙子又慌忙一手將他拉住,示意他不可妄動。
過庭芳只得強自忍住,不過他為了白官璘的安危,心焦如焚,一再急切地目注「白
雲仙子」。
白雲仙子微笑地點一點頭,表示她胸有成竹,而後只見她輕露貝齒,櫻唇乍啟,仰
起一張粉臉,朗聲叫道:「東海龍君!」
過庭芳不禁嚇了一跳,白雲仙子明明不願打草驚蛇,此時卻又故意出聲呼叫,只不
知是何用意?
他頓時又驚又疑,急急伏在壁問的小洞,看看「東海龍君」有何反應。
只見「東海龍君」霍地從椅上跳起來,滿臉震驚之色,四下裡張望著。
「四大天王」也個個慌慌張張的,手按兵器,小心謹慎地戒備著。
「白雲仙子」又故意敞開玉喉,爆出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揚聲說道:「東海龍君
,不必驚慌,是我!」
「東海龍君」立時驚怒地低吼一一聲,慌忙喝問道:「賤婢,你在那裡?」
「白雲仙子」冷冷一笑地答道:「我在這裡!在壁衣之中!」
「東海龍君」聽覺何等靈敏,早已辨清方向,陡地雙掌平舉,運集十成功力,就要
朝著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藏身的方向擊出。
「白雲仙子」立時斷喝一聲:「且慢!」
而後冷笑一聲,險幽幽地說道:「東海龍君,此地機關重重,你難道忘記了嗎?」
東海龍君聞言微微一怔,繼而怒泛眉梢,一聲冷哼,不屑地喝道:「賤婢,此地的
機關我哪一樣不知道?」
「白雲仙子」冷冰冰地應道:「你不知道的多著哩!我所告訴你的,事實上還不到
一半,現在我若想殺死你們,簡直是舉手之勞,你們斷無幸理!」
東海龍君又自臉色微變,但旋又定住心神,鄙夷地輕叱一聲,含怒喝道:「賤婢,
你休得虛聲恐嚇,大爺不吃你這一套!」
「白雲仙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淡淡地問道:「要不要試試看?」
「東海龍君」不禁一愕,一時裡答不出話來。
那「四大天王」個個現出驚慌的神色,面面相覷,敢情亦已感到心寒!
「東海龍君」沉吟片刻,隨即解嘲地仰天一哂,故意掉轉話題道:「賤婢,你身無
寸鐵,又已中了劇毒,如何尚能起身?」
「白雲仙子」輕啐一口,憤憤地說道:「我自有辦法,無須你過問!」
東海龍君朗聲一笑地追問道:「你所中的劇毒,無藥可解,唯有內力修為已人化境
之人,不惜耗竭本身真力,為你療病,請問那人是誰?是不是那姓過的小子?」「白雲
仙子」柳眉一挑,怒沖沖地喝問道:「是又怎麼樣?」
東海龍君突然仰天輕蔑地長笑一陣,眼中射出怒火,恨恨地說道:「賤婢!我早知
道你和那姓過的小子有染,果然不差,試問你身無寸縷……」
過庭芳早已聽得怒火中燒,不待他說下去,陡然厲叱一聲,沉聲喝道:「東海龍君
,你若是漢子,就與我一拼生死,用不著這樣徒逞口舌之利,含血噴人!」
東海龍君聽得過庭芳的聲音,不禁呆了一呆,繼而桀桀怪笑數聲,鬱怒地沉聲說道
:「過小子,你休得張狂,大爺難到會懼你不成?不過你同來的白老頭子,現在已落入
大爺手中,並且已被大爺用獨傳手法制住穴道,你難道沒有了半點顧忌?」
過庭芳聞言臉色慘變,額上迸出豆粒般大小的汗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一直在擔心著白官璘的安危,白官璘如今已落在「東海龍君」手中,生死由人,
不知如何是好!
他本希望白雲仙子能運用此地的機關,設法將白官璘救出,然而如今東海龍君已在
白官璘身上動過手腳,東海龍君的武功路數甚為怪異,他的獨門手法恐怕無人能解,所
以就是僥倖救出白官璘,恐怕也無甚用處。
過庭芳一時裡心急如焚,沉思冥索了半天,本想坦白道出白官璘就是東海龍君的生
父,免得東海龍君做出滅絕人倫的慘事,但是再往深裡一想,這種話說出來,東海龍君
不見得會相信,說不定反倒會平添多少枝節,當下只得忍住不說,只是束手無策地呆立
著。
「白雲仙子」聽得「東海龍君」之言,也不由黛眉輕蹙,想了一想,重重冷哼一聲
,輕啟嘴唇,揚聲說道:「東海龍君,你不必以那位老英雄的安危來要挾他人,我正想
與你談談此事!」
東海龍君滿臉輕蔑的嘲笑,不屑地說道:「賤婢,你打算提出什麼條件?」
白雲仙子凜然應道:「我的條件就是:你們將與那老英雄同生共死!」
東海龍君微微一怔,不解地喝問道:「賤婢,此言何意?」
白雲仙子面容一整,正色說道:「你若願替老英雄除去身上的禁制,放他自由,我
便免你一死,讓你從容離開這白雲山莊。否則,我將使你所處身的密室之中,眨眼之間
,滿佈烈火,那時你和四大天王功力再高,也必難逃一死!……」
說到這裡,語音一頓,妙目一轉,轉頭瞟了過庭芳一眼,似在爭取過庭芳的諒解,
口中輕輕說道:「不過這樣一來,那位老英雄也將一起犧牲了!」
過庭芳聞言心頭一陣狂震,正欲張口,那「東海龍君」卻搶著桀桀怪笑道:「賤婢
,你的機關或許奈何不得大爺,若讓大爺衝出去,大爺必將你碎屍萬段,凌遲處死,你
若有膽量,就不妨一試吧!」
「白雲仙子」對東海龍君早已痛恨入骨,聞言再也無法按捺,立時嬌叱一聲:「你
這是找死!」
話聲未落,陡地腳下倒踩蓮花,後退一步,就要伸腳向壁間踢去。
過庭芳急切間睜目一看,只見牆根離地半尺高,隱隱有一塊隆起,顯然是機關的暗
鈕!
他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低呼一聲,想都不想,悠然伸手抓住白雲仙子,慌忙說道:
「甄姐姐!萬萬不可,十個東海龍君也值不了一個白老英雄,不能讓他們同歸於盡!」
「白雲仙子」事實上何嘗願意犧牲自官璘的性命,她要腳踢那處暗鈕,本是另一種
意用。
此時被過庭芳阻住,本想向他說明其中的奧妙,但因「東海龍君」精通天視地聽之
術,生怕被他聽到,所以不敢開口,只是向過庭芳暗打眼色,希望他會意。
然而過庭芳此際心亂如麻,卻沒有注意這些,只顧用力抓住白雲仙子。
兩人正在爭執之際,猛聽東海龍君引吭發出一陣怪笑,聲如雷鳴,震耳欲聾,整間
地室都跟著一陣搖晃,矗然作發!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不禁一呆,繼聞東海龍君笑聲驟頓,得意揚揚地朗聲說道:「過
小子,你若看得見這邊,就請你費神看一眼吧!」
過庭芳聞言大吃一驚,來不及多想,悠而身形一傾,伏在壁間的小洞上,運集目力
向外窺看!
他不看猶可,這一看之下,立時渾身血脈噴張,咬碎滿嘴鋼牙,兩眼頓時赤紅,再
也按捺不住,陡然厲喝一聲,運起渾身功力,一掌對著牆壁拍去!
但聞「砰」的一聲驚天巨響,那面薄薄的牆面立時被震塌一大角,塵土飛揚,迷漫
四處。
在朦朧中只見東海龍君兀立室中,右手提著一具人體的後領子,如提小雞一般輕若
無物。
那具人體渾身血污,遍體鱗傷,若不仔細看,似乎看不出他就是昔日名震一時的「
閃電神童」白官璘!
他似乎早已痛極昏厥,雙目緊閉,渾身一動都不動的。
東海龍君與站立在他身後的「四大天王」敢情都沒想到過庭芳會出掌震塌牆壁,全
都不由一愕!
過庭芳如瘋似狂,喉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倏又舉掌向著那牆壁發出一掌,
將整面牆壁又震塌一大半,然後躍身一跳,就要向東海龍君撲去!
白雲仙子立於過庭芳身後,急急高呼一聲:「過弟弟且慢!」
說時,便欲伸手阻攔。
然而她一身功力尚未恢復,此時宛若一個凡人一般,如何阻得住有如凶神附體的過
庭芳。
眼看過庭芳雙腳已離地面,身形正要向前猛撲,陡間東海龍君斷喝一聲:「姓過的
,給我打住!」
說時,早已迅捷無倫地一翻右掌,以掌心按在白官璘的頭頂百會穴上。
過庭芳看在眼前,不由得魂魄俱飛,憤怒地急叫一聲,來不及多想,趕忙一挫身形
,將真氣一沉,硬生生將猛衝而出身法拉回原處。
他一臉驚駭悲憤之色,眼中射出嚇人的凶光,怨毒地瞪視著東海龍君,渾身上下亂
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東海龍君看到過庭芳這副模樣,似乎深感得意,仰天桀桀怪笑一陣,以譏嘲的語氣
說道:「姓過的,這老兒並未斷氣,你是否有意將他送上西天?」
過庭芳猶自驚怒交集,心中激動萬分,顫巍巍一句語都說不出來。
白雲仙子靜立過庭芳身後,也默無一語!
她目擊這番情勢,不由得心中一陣黯然。
她本有周密的打算,想不到過庭芳卻如此莽撞,將她的計劃破壞無遺,使得情勢突
然整個逆轉。
原來此地確有不少厲害無比的機關,她因恐傷及白官璘,是以一直不敢開動,本想
利用東海龍君孤傲狂妄,目空無人的弱點,迫使他自動將白官璘送出地穴,然後開動機
關,將東海龍君與四大天王一網打盡。
如今過庭芳將牆壁震倒,白雲仙子若開動機關,兩人勢將無法倖免,所以她已然束
手無策,一籌莫展了。
照目下的情勢看來,過庭芳為了顧及白官璘的性命,已被東海龍君制住,成了俎上
之肉,只好任人宰割了。
即使東海龍君不以白官璘的性命相要脅,也已勝算在握了。
因為雙方若動起手來,東海龍君暫時可以對住過庭芳,至於四大天王將可輕而易舉
地收拾掉功力已失的白雲仙子。雙方強弱分明,不待動手,勝負已判矣!
白雲仙子想到這裡,不由感到非常難過,忍不住慘然低聲一歎!
她的歎聲僅在口中,低微異常,然而卻逃不過東海龍君的雙耳。
只見他陡地劍眉雙挑,滿臉含怒,惡狠狠地瞪視著白雲仙子,厲聲喝道:「賤婦,
你死已臨頭,還歎息什麼?」
白雲仙子雖知今日全盤皆輸,卻是不甘示弱,立時也杏目圓睜,怒泛眉稍,恨恨地
叱道:「東海龍君,你休得太過狂妄,姑奶奶若存心與你同歸於盡,你也必然難逃一死
!」
東海龍君聞言不覺微一怔,想了一想,突然朝著過庭芳呶呶嘴,對白雲仙子鄙夷地
朗聲笑道:「賤婢,你難道忍心讓這位過相公陪著咱們慘死此地嗎?」
說罷,又縱聲一陣狂笑,狀甚輕蔑。
白雲仙子卻粉臉失色,默不接腔。
敢情東海龍君的話正好打在她的心坎上,一針見血!
她對東海龍君痛恨入骨,如果能夠與他同歸於盡,那將令她大感快慰。
她也不在乎犧牲白官璘,因為她與白官璘素味半生,雖知此人極為可敬,但此人生
死對她並無太大的意義。
唯獨過庭芳,卻令她感到極大的痛苦,想到要讓過庭芳慘死此處,她頓時芳心如割
,幾乎想都不敢想!
東海龍君眼見白雲仙子神色陡變,自知業已一言中的,一下子就抓住了白雲仙子的
弱點,不由心中暗喜,便又一揚嗓門,加重語氣地說道:「賤婢,你若捨得犧牲姓過的
性命,大爺也不惜陪你們一死。如若捨不得,那你們必須聽令於我!」
白雲仙子臉色變青,剪水雙瞳之中,射出灼灼精光,以悲憤的語氣接口應道:「聽
命於你,其痛苦更甚於死。東海龍君,你若逼人太甚,姑奶奶可一切都顧不得了。」
東海龍君聽她說得認真,一字一句重逾千鈞不由臉色微變!
敢情他也深知此地機關重重,不容小覷,所以也不願做得太絕,當下低頭略一沉思
,突地抬眼直視過庭芳,以較為和緩的語氣毅然說道:「也罷,姓過的,你只要答應就
此離開白雲山莊,永遠不再過問大爺的事,大爺可以放你們走,並且保證不傷害這老兒
的性命,你意下如何?」
過庭芳始終呆立一旁,聞得此言,似乎立時清醒過來,陡地虎目圓瞪,滿臉狂怒之
色,顫巍巍地厲聲說道:「東海龍君,過某拼著萬死,也要與你鬥上一鬥!」
東海龍君聞言不由一呆,他並非畏懼過庭芳,目下他的一方人多勢眾,顯佔上風。
然而他卻懍於此地機關重重,所以不敢妄動,他又想了一想,突地毅然決然地說道
:「大爺不願再與你們討價還價,現在大爺提出一個辦法,你們若認為可行,就依言而
行,否則大爺先下手除去這老兒,然後豁開一切與你們一拼生死!」
說時,右掌故意輕輕撫摸著白官璘的頭頂百會穴,以滿含威脅意味的眼光瞅著過庭
芳。
過庭芳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他雖然正在氣頭上,但仍未失去理智,在目前的情況
下,白官璘的性命仍是最為重要的!
當下過庭芳遲疑半晌,只得廢然一歎,頹喪地應道:「你有什麼辦法?」
東海龍君滿臉的嚴肅,一字一句緩緩說道:「在這地室的下方,尚有更深的一層地
穴,入口處就在下方的牆角上。這地穴從來不曾有人進去過,其中情形,相信連賤婢亦
是諱莫如深,現在你們立即下到地穴裡去,至於你們將有何遭遇,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了!」
說到這裡,突地虎目一瞪,臉轉凶狠之色,沉聲道:「這位老兒大爺答應不再折磨
他,就把他置於這間刑房中,任他自生自滅,他若能自行醒來,盡可自由離去,大爺決
不加阻擋……」
東海龍君話未說完,白雲仙子已在過庭芳身後厲聲喝道:「過兄弟,不可答應他,
下面的地穴已封閉數十年,情況不明,身入其中,恐怕不得復出!」
過庭芳未及接腔,東海龍君早已沉喝一聲,目露凶光,分別瞪了白雲仙子與過庭芳
,惡狠狠地說道:「大爺業已說過,這個辦法你們若不同意,大爺將先下手除去這老兒
,然後與你們放手一搏!」
說罷,右掌仍緊按在自官璘的天靈蓋上,兩眼射出灼灼精光,逼視著過庭芳,在等
候著他的答覆。
過庭芳心念一陣電轉,此時若不答應,東海龍君無疑地會下毒手殺害自官璘,那時
即使能殺東海龍君與四大天王,亦已無濟於事矣,當下只得又黯然說道:「這個方法過
某並不反對。問題是,萬一你食言而肥,等我們下了地穴之後,卻乘機殺害這位白老英
雄,卻又如何是好?」
東海龍君冷哼一聲,鄙夷地說道:「大爺一生行事,手段雖不免有點毒辣,但卻言
出必行,一諾千金,不信你可問問賤婢!」
過庭芳果然以詢問的眼光回頭注視著白雲仙子,白雲仙子卻只是默默垂頭,並不加
以否認。
東海龍君又立時厲聲喝道:「大爺沒有這份閒工夫與你們磨蹭,現在大爺從一數到
十,你們不再自動進去地穴,大爺先震破這老兒的天靈蓋再說!」
話落,果然朗聲「一,二,三」地數算起來。
白雲仙子微顯驚慌:「過兄弟,再請三思……」
然而過庭芳心意已決,為了白官璘的性命,他不惜冒一冒險!
因為目下若不答應,白官璘將立即喪命,如果答應了,或許尚有一線希望亦未可知
。
白官璘雖然受傷甚重,但他內功深厚無比,大概尚能支撐一些時候。
而過庭芳與白雲仙子進入地穴之後,說不定還會有機會回到此處,屆時便可救白官
璘出險,並與東海龍君算一算這筆帳,正是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就在東海龍君「八」字剛剛出口,過庭芳陡地舌綻春雷,厲吼一聲:「東海龍君,
不必再數了,白雲莊主與在下就此到地穴一行,他日若得不死,必會找你了結這樁過節
,至於那位白英雄,你若敢自食其言,傷他分毫,在下勢必將你萬刀寸碎,凌遲處死!
」
東海龍君得意地桀桀怪笑數聲,陰惻惻地說道:「過小狗,大爺等著你就是,現在
你們還是自行打開入口,下去吧!」
說罷,朝著下方的牆角呶呶嘴。
過庭芳不再猶豫,陡地長臂一伸,抓住白雲仙子的上臂,然後雙腳急動,拉著白雲
仙子,閃身飄至那牆角上!
只見牆角果有一個地洞,約有兩尺見方,用一塊堅硬的大石堵住。
過庭芳腿上微運真功,伸腳一勾,只聽得轟隆一聲,那塊大石應聲掀開一旁。
大石之下現出一處黑黝黝的洞穴,裡面一片漆黑,也看不清究竟有多深。
東海龍君又桀桀怪笑一聲,道:「過小狗,賤婢!你們下去之後,不必再妄想從這
地洞上來,大爺將日夜派人在此守候,並將另外設計一些機關,你們若敢硬闖,非吃大
虧不可!」
白雲仙子聞得此言,似乎微感驚慌,又急忙向過庭芳說道:「過兄弟,這地穴只有
此處出入口……」
過庭芳不等她說完,便搖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言,然後回頭向東海龍君怨毒地瞪視
一眼,默默無言,拉著白雲仙子,輕輕一躍,無聲無息地縱入地穴中。
他們兩人乍入地穴,陡覺眼前黑漆漆地,伸手不見五指。
他們身在空中,耳邊風聲颯颯,過了好一會兒,腳底方始碰到地面。
敢情這地穴深得驚人,離入口處竟有四、五丈高下,設非過庭芳功力驚人,他們事
先不曾預備,在黑暗中墜下這樣深,著地時勢非受傷不可。
他們立於地穴的地上,仰頭凝目一看,只見先前那入口處只剩得巴掌般大小。
此時東海龍君的聲音突自入門處傳入,宛若雷鳴一般,充溢於這個地穴之中,震耳
欲聾,他的語音裡充滿輕蔑鄙夷的意味:「過小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有淫婦
陪著你,大概死也瞑目了!」
活落,但聞轟隆一聲,那巴掌大的光圈倏而隱沒,敢情那入口處已重被大石堵上。
光源一滅,整個地穴更是一片黑暗,任是過庭芳內功深厚,但因無光源,亦無法看
清景物。
他正在束手無策之際,忽聽得卡喳一聲,一點微光突然亮起,原來是白雲仙子點起
了一把火摺子。
敢情她身上所穿的衣服原是那婢女的,懷中還準備著火摺子。
火摺子所發的亮光雖甚微弱,但過庭芳只要有一點光源,憑著深厚無比的內力修為
,運集目力,在昏暗中視物,就像在白晝裡一樣!
他首先仰起頭來,凝目一看先前那入口處。等他看清之後,不由得心中大吃一驚!
原來那處入口建造得甚為精巧,大石堵上之後,絲毫不留痕跡,從下面看去,已認
不出那入口究在何處。
須知地穴的頂部與地上相距幾達五丈,如既已找不出那出口究在何處,然則要想從
這出口出去,確是萬難,即使東海龍君不曾派人在出口之外防守,並且不曾安裝機關,
亦不易闖得出去!
過庭芳又遊目四望,只見這地穴大得驚人,幾乎看不到邊際,處處有許多又粗又大
的石柱,支撐著上層,這些石柱密密麻麻的,擋住了視線,看不清遠處的情形。
過庭芳不由得又驚又疑,回頭向白雲仙子問道:「甄姊姊,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白雲仙子滿臉灰敗地答道:「這是白雲山莊的第二層地穴,由於白雲山莊在高山之
巔,所以這層地穴當在山的中心。至於這裡的詳細情形,我亦茫然無知。」
過庭芳疑惑地接口問道:「白雲山莊不是南海掌門特地為你們夫婦兩人而建造的嗎
?你主持此莊多年,怎會不知?」
白雲仙子喟然一歎,又再次搖頭道:「白雲山莊確是南海掌門於十年前為先夫所建
,然而在建造白雲山莊之前,此地本已是一個具有百餘年歷史的山寨,名叫『插雲寨』
,白雲山莊是根據插雲寨規模予以擴大的。南海門的產業遍及天下,這插雲寨也是南海
門的產業之一!」
過庭芳想了一想,又問道:「這層地穴是插雲寨時代遺留下來的?」
白雲仙子點頭道:「不錯!十年前,南海掌門為先夫擴建白雲山莊時,曾特別告誡
先夫,不得啟開這層地穴。」
過庭芳聞言一驚,訝然問道:「這又是為什麼?」
白雲仙子答道:「南海掌門並未明言,想來其中必有緣故!」
過庭芳又急急追問道:「這地穴是否真的只自一處出入口?」
白雲仙子輕歎一聲,黯然答道:「除了這層地穴之外,白雲山莊中的一切,我瞭若
指掌,十年來,始終不曾發現尚有其他的出入口!」
過庭芳聞言,一顆心直往下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時火摺子已滅,整個地穴又是一片漆黑,當真是伸手不見五指。
過庭芳心中憂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照此情形,要想逃出此地,恐已難如登天!
他本以為進得此地,另有辦法可想,此時始知不然!
早知如此,適才實在應當和東海龍君拚個同歸於盡,也勝似活活餓死在這不見天日
的地穴中。
他所最擔心的,除了白官璘之外,還有此刻在「龍虎堂」中的七派門下。
那些人都已中了劇毒,頂多猶有兩個時辰,如果得不到解藥,便會毒發身死!
再說,東海龍君可能等不到他們毒發,便會找上他們。
那干白道英雄中,少林三長老,矮丐丁九如,武當紫陽真人以及三清觀主松濤道長
六人,都已服過解藥,功力已復,正在負責守護其他受傷昏厥之人。
以這六位白道中的一流高手,或者尚能抵擋東海龍君與「四大天王」,然而如若「
血旗令主」與「黑手神魔」申林父等人再行出面,便又如何是好?
須知血旗令主僅對過庭芳一人退讓,如今過庭芳既已不在場,他盡可為所欲為了!
他與七派門下仇深似海,為了報復與年的過節,他不惜費盡心血,與東海龍君結盟,並
且不惜委曲,甘願奉東海龍君為武林盟主,如今既有機會,他怎肯輕易錯過?
過庭芳越想越急。一刻也不能再等待下去,當即匆匆向白雲仙子說道:「甄姊姊,
請再點亮摺子,我們再盡力一試,找找看有沒有其他的出口!」
白雲仙子應一聲諾,便用力擦著手中的火摺子。
然而「卡喳」數聲,火摺子僅僅亮起數點火花,一瞬即滅,始終無法點著,敢情這
火摺子早已用過多次,油心已干,再也無法使用了。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見狀頓時冷了半截,火摺子既已無法使用,看樣子只好暗中盲目
摸索了,這樣一來,更是困難百倍,脫險的希望,更為渺茫了。
過庭芳心中難過萬分,但他生性倔強,依舊不肯放棄,當下略一思索,即毅然說道
:「也罷,暗中摸索也只好暗中摸索了,我們盡力試試看,甄姊姊若不嫌棄,請讓小弟
背著,較為方便!」
原來白雲仙子被東海龍君以南海門獨門毒藥「毒蛇封穴丹」封住週身三十六處穴道
,後來幸得過庭芳不惜耗竭本身真力,為她解開「玉枕」「命門」「肺腑」「丹田」四
穴,她始得以下地行走。
不過由於有三十二處要穴封閉不通,她的一身功力無法恢復,宛如未曾習武的人一
般。
過庭芳本來答應為她盡數解開封閉的穴道,但此時既無這份精力,也沒有多餘的時
間,只得暫且按下,等日後再說。
由於白雲仙子無法施展輕功,行動不便,所以過庭芳也顧不了男女之別,大著膽子
提議要背她。
白雲仙子毫不猶豫,欣然應允!
當下過庭芳急蹲下身來,先自將那柄斷金碎玉的黑�袧C撤在手中,然後將白雲仙子
背在背上。
他略一遲疑便一提真氣,雙腳急動,盲目地向前疾行!
在一片漆黑之中。雖然無法辨清景物,但過庭芳一方面運集耳力,凝神諦聽,一方
面氣聚丹田,不斷地自口中吐出一縷真氣,這樣子,那縷真氣若在前方碰及物體,便會
立時折回,過庭芳立刻可以察覺!
他憑著這方法,居然行動甚為快捷,繞來繞去地,不致撞及那些石柱。
約摸過了半刻鐘,腳下突然碰著一物,只覺軟軟地,不像是石頭,當下不禁吃了一
驚,趕忙機警地騰身一躍,倏而縱退數步!
白雲仙子始終雙手環抱著過庭芳的頸部,默無一語地伏在過庭芳的背上,此時見得
過庭芳突然後退,也不禁芳心一驚,脫口問道:「過兄弟,什麼事?」
過庭芳略一沉吟,以驚疑萬分的語氣,低聲答道:「適才小兄弟腳擊一物,軟軟的
,只怕不是人體便是獸屍!」
白雲仙子聞言,禁不住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駭然說道:「這如何可能?這地穴少
說也封閉了十年以上,就是人或獸類的屍體,也必然早化為塵土……」
說時,又迅速地想一下,突地探手入懷,掏出兜前那副火摺子,急急忙忙地說遭:
「過兄弟,我再把火摺子擦一下,請你藉著火花,設法凝目一視!」
說著,便將火摺子高舉在過庭芳的頭上,接連用力擦著。
「卡喳」「卡喳」聲中,火花果然微微亮了幾下!
過庭芳藉著那一閃即逝的火花,迅速地看了一眼,突然驚「噫」一聲,駭然問道:
「果是人體,共有兩具,似乎都是女的!」
白雲仙子自已並未看清,聞言直嚇出一身冷汗,縮在過庭芳身上,顫巍巍地,說不
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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