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章 魔影再現】
過庭芳不由微覺不耐,便重重一聲冷哼,含慍說道:「『東海龍君』,你今日時運
不濟,便該認栽,如此裝聾作啞,寧不可笑?」
但「東誨龍君」依然沒有半絲反應。
過庭芳不禁心頭作怒,口中罵了一聲,正欲抬腳向「東海龍君」踢一下,卻聽得紫
陽真人的聲音及時叫道:「過施主,且慢!」
過庭芳一頓腳勢,回頭看時,紫陽真人剛剛出了龍虎堂之門,朝這邊飄身而來。
紫陽真人到了「東海龍君」的跟前,凝目看了半晌,然後轉頭注目過庭芳,正色說
道:「過施主未免太過急躁,這廝正在自行運功療傷之際,真氣遍體直行,如果胡亂動
他,將令他真氣岔行,五臟震傷,立時死於非命!」
說到這裡,略略—頓,瞟了過庭芳—眼,又繼續說道:「少林三長老、丐幫丁老前
輩以及松濤道長五人,是因和這廝互較內力,真元耗竭,以致脫力昏厥,貧道剛剛已讓
他們各自服下—顆強心續力之藥,稍停便可醒來,無甚大礙。但其他的五十餘白道英雄
,身中劇毒,頂多再過一時辰,便會悉數毒發身死。他們唯一的希望便在這廝身上,所
以咱們暫時不能傷他性命。」
紫陽真人滔滔不絕地說了這番話,目的是要勸告過庭芳不可殺死「東海龍君」。
依他想來,過庭芳對「東海龍君」必然痛恨入骨,恨不得立時將他斃於掌下。
其實過庭芳根本不想取「東海龍君」的性命。
「東海龍君」雖然無惡不作,萬能輕恕,但他乃是白官璘之子,端木玉之兄。
衝著這兩位,過庭芳膽子再大,亦不敢殺他。
當下聽捐紫陽真人之言,便凜然答道:「晚輩並無傷他之心,只是時間無多,他若
不早早醒轉,如何是好?」
紫陽真人「嗯」了一聲,輕輕點一點頭,然後略—思索,陡然俯下身去,伸手在「
東海龍君」的肋下輕撫片刻。
「東海龍君」突然全身微微—震,隨即悠悠地睜開雙目。
他剛剛醒轉,心智一時尚未恢復過來,眼中透出茫然的神色,呆呆地瞪視著紫陽真
人與過庭芳。
但僅一瞬間,他已猛然清醒三分,看清了過庭芳與紫陽真人正自凝然卓立在他的面
前。
他的雙睛突然轉赤,怒火直噴,面部肌肉塊塊抽搐著,雙唇微微蠕動,自齒縫間迸
出—絲微弱嘶啞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道:「要殺便殺……還等待什麼?」
過庭芳—眼肅穆之色,冷冰冰地接道:「你先不必驚慌,我們還不打算將你殺死!
」
「東海龍君」的喉間發出一聲憤怒之極的低吼,再次咬牙恨聲地說道:「你們若想
凌辱大爺,可莫怪大爺要開口罵人了。」
紫陽真人在旁冷冷哼—聲,插口說道:「東海龍君,你休得如此怕這怕那,我們不
想殺你,也不欲凌辱於你,只想與你談交易!」
「東海龍君」聽得此言,突然發出—聲淒厲的怪笑,恨恨地說道:「你們休想與大
爺談什麼交易,大爺奉勸你們,把握此千載良機,速速將大爺一刀兩斷,今日若不殺大
爺,管叫你們日後噬臍莫及,後悔不已!」
他敢情已恢復—絲元氣,說話已較有力,—付凶悍之狀,咄咄逼人。
紫陽真人見狀微微生慍,冷冷一笑說道:「東海龍君,你不必如此耍賴,我們的條
件,你不妨聽聽看!」
說罷。乾咳—聲,—清喉嚨,然後繼續說道:「只要你幫我們找出白官璘老英雄與
「南海門」端木姑娘,並用解藥救治五十餘位白道英雄,那麼我們願意饒你一命,並負
責治好『四大天王』的傷勢,將他們交予你!」
過庭芳在旁插口加上了—句:「還有你的兩名愛妾,她們目前都尚未死去!」
「東海龍君」又桀桀一聲怪笑,凶狠地說道:「以五十餘條命換七條命,天底下哪
有如此便宜之事?你們不必多費口舌了!」
紫陽真人陡地面色一沉,眼中精光畢露,直注「東海龍君」的臉上,沉聲說道:「
東海龍君,你再如此刁頑,貧道說不得只好—開殺戒,成全於你了!」
說時,陡然「嗖」地一聲,反手揮處,寒光乍閃,已將那柄松紋古劍撤在手中。
他劍眉雙軒,朗目圓瞪,一付殺氣騰騰之狀。
「儘管動手,何必猶豫不定的?」
他說話的語氣斬釘截鐵,並不像一味嘴硬,故意虛張聲勢。
紫陽真人不由愕然,皺著眉頭,默默低頭苦思。
過庭芳在旁亦是滿腹疑竇,百思不得其解。
螻蟻尚惜性命,但如今「東海龍君」卻視死如歸,毫不畏懼,這是何道理?
再說,「東海龍君」一向自視甚高,在他的心目中,他自己的重要性必然高於一切
。
所以不要說以五十餘命交換七條命,便只是交換他自己一命,他也斷無拒絕之理。
紫陽真人提出那條件之時,「東海龍君」應當會—口應允才對,如今卻堅決拒絕,
委實令人莫測高深,不知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紫陽真人苦思片刻,突然輕輕「嗯」』了—聲,似已想出端兒。
他偏著頭目視過庭芳,問道:「過施主,你是否也在懷疑他何以不願接受這條件?
」
過庭芳點點頭,冷笑地說道:「不錯,據晚輩揣測,他或許是想要討價還價—番,
多取—點實利………」
他話未說完,「東海龍君」突又怪聲一笑,匆匆打岔說道:「過小賊,你但放寬心
。大爺絕不討價還價,大爺是決心與那五十餘白道朋友同歸於盡!」
過庭芳聽得此言,又不禁一怔,心中更加疑惑。
紫陽真人始終深沉地注視著過庭芳,此時突地長長吸一口氣,面容一整,肅穆地說
道:「過施主,貧道已猜出他的用意,我們若不提高警覺,只怕今宵反會著了他的道兒
呢!」
過庭芳與「東海龍君」聽得他話中有因,齊各一震,全神貫注地瞪著紫陽真人,等
得他繼續說下去。
紫陽真人冷冰冰的臉上,突然泛起一絲含有深意的微笑,同時目光緩移,轉注於東
海龍君,道:「東海龍君,你的心意瞞不了貧道的法眼,你知道那五十餘位須再過一個
時辰始會毒發,而在他們毒發之前,我們為了希望你答應我們的條件,必然不會殺你,
所以在一個時辰之內,你的性命絕無危險。而這段時間內,你必有朋友前來,助你解去
目前的困厄,對不對?」
「東海龍君」聞言又微微一震,眼中倏然流露出吃驚與佩服的神色,口中解嘲地乾
笑數聲,故意淡淡地說道:「道長善於推理,頗能自圓其說,於我心有慼慼焉!」
過庭芳在旁聞得兩人—問—答,心中暗暗吃驚!
他記得先前隱伏於屋頂上時,曾聽得先後—聲異響。
也就是為了這聲音,東海龍君方始發覺有人隱於屋上。
那聲異響分明是人所發的,但這個人始終不曾露面,紫陽真人所說「東海龍君」的
朋友是否就是他?
但再往深裡—想,卻又不大可能,因為那人若是「東海龍君」的朋友,適才過庭芳
進入龍虎堂中時,那人盡有機會將「東海龍君」救走。
由此看來,那人並不是「東海龍君」的朋友。
然而目下「白雲山莊」之中,壁壘分明,非友即敵,那人既非「東海龍君」之友,
便是「東海龍君」之敵,然則此人是誰?
過庭芳心中疑竇叢生,默默沉思。
紫陽真人驀然面色一變,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東海龍君」,嚴肅萬分地說道:「如
果貧道所料不差,貴友瞬息將至,貧道不便錯過良機,說不得只好將你毀在劍下了,至
於解藥之事,貧道當另行設法!」
他話一說完,手中的松紋古劍已高高舉起,做勢欲劈。
「東海龍君」臉色一陣慘變,眼中微露一絲絕望的神色。
他已看出紫陽真人確有殺人之心,並非虛聲恫嚇,不禁心頭大寒!
不過他生性頑強無比,卻也不肯開口求饒,見狀反而重重冷哼—聲,逕自閉上雙目
,毫不理睬,大有視死如歸之慨。
紫陽真人稍稍猶豫一下,陡地把心—橫,猛銼鋼牙,臂上加力,便欲朝著「東海龍
君」的頭顱劈下去。
旁立的過庭芳不敢怠慢,急急伸手一攔,說道:「道長且慢,目前尚不宜將他殺死
!」
紫陽真人濃眉—皺,微現不愉之色,冷冷地說道:「今日不殺他,我們日後恐怕都
將死在他的手上了。」
過庭芳「嗯」了—聲,委婉地解釋道:「為了某種原因,還是暫時留他—命吧!道
長如若不放心,不妨先行制住他的穴道!」
紫陽真人面色沉凝地思索片刻,突以斬釘截鐵的語氣,斷然說道:「過施主既然這
樣說,貧道暫時饒他一命便了。但貧道必須廢去他一身武功,不知過施主尊意如何?」
過庭芳聞言不覺微怔,但隨即頷首答道:「只要不傷他性命道長如何做法,晚輩皆
無異言。」
紫陽真人決斷地應聲:「好!」
猛將那柄「松紋古劍」納入鞘中,同時身形一閃,已然欺近「東海龍君」身旁。
「東海龍君」聽說要廢去他的武功,頓時肝膽俱裂,魂魄皆飛!
像他這種人物,武功遠比性命重要,他寧願被人—刀兩斷,卻絕對不願被人廢去武
功。
他一時驚駭不絕,便想奮起最後—絲餘力,自地上站起。
但紫陽真人卻已雙掌,在他頭上二尺高處,微運真力,隔空向下壓。
「東海龍君」終究傷勢太重,真元渙散,竟自無法站起。
他直急得滿臉漲紅,眼中發出狂亂的神色,有若垂死掙扎的猛獸,咧嘴—聲獰笑,
露出兩排白森森的利齒,以嘶啞的聲音叫嚷地說道:「你們有能耐便將大爺斃於掌下!
若敢如此凌辱大爺,他日必將你們萬刀寸磔,令你們受盡十八般苦刑而死。」
但紫陽真人對他的叫罵卻充耳不聞,口中逕自一聲低低的沉喝,右腕乍翻,駢指如
戟,便要向「東海龍君」的身後點去。
正在此時猛可裡,驀聽得不遠處響起—聲暴喝,一般低沉的聲音,陰惻惻地說道:
「老牛鼻子,休得放肆!」
緊接著—陣「嗖嗖」之聲,半空中人影紛紛,倏而落下三個人來,正是「血旗令主
」,「黑手神魔」申林父與「阿木尊者」。
過庭芳與紫陽真人眼見「血旗令主」等人突然現身,不由臉上失色。
尤其是「紫陽真人」,身為武當派高手,與血旗令主乃是誓不兩立的死敵,禁不住
更加驚慌,無暇多想,陡然右掌一沉,以掌心覆於「東海龍君」的後心「命門穴」上,
同時惶亂地厲聲喝道:「血旗令主,休得妄動,否則貧道先將這廝斃在掌下再說!」
血旗令主冷峻的目光淡淡地向紫陽真人掃了一眼,鄙夷地「哼」了—聲,仍舊以他
那股低沉的聲音,緩緩一字一句地說道:「紫陽老雜毛,你要殺他,儘管動手。不過你
若殺他,你今日亦將難逃一死,而且老夫將於三日之內,號召黑道高手,闖上武當山,
見—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管叫武當派寸草不留,玉石俱焚!」
他說話的語氣陰森森的,自有一股懾人的力量,聽來令人毛骨悚然!
紫陽真人竟也不自禁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頓時臉上失色,愕愕地發呆,覆於「東
海龍君」後心「命門穴」上的手掌,也不知不覺地挪開。
過庭芳眼見「血旗令主」等人突然現身,雖然不免嚇了一跳,但心中並不驚怕。
因為「血旗令主」曾面允過庭芳,自願避讓他三次,直到第四次,才要與他放手一
搏。
說過這話知後,兩人總共只會過兩次,這一次也不過才第三次。
所以「血旗令主」必會依然退避,那時只剩得「黑手神魔」申林父與「阿木尊者」
兩人就不足懼了。
他自信尚足與「黑手神魔」一定高低,至於「紫陽真人」,從他適才所顯露的一手
看來抵敵「阿木尊者」當也無問題。
他心中雖然這樣想,卻有點害怕「血旗令主」翻臉不認帳,當即故意郎聲哈哈大笑
,衝著「血旗令主」,略—拱手,以調侃的語氣說道:「血旗令主,這已是第三次了,
下次見時,便可大大熱鬧一番!」
「血旗令主」經驗何等豐富,如何聽不出過庭芳的弦外之音,當即—聲冷笑地說道
:「尊駕但放寬心,老夫並不想找你動手!」
他說到那個「你」字之時,特別加重三分語氣。
過庭芳卻也相當聰明,立時心中會意,不禁暗吃一驚!
因為「血旗令主」的語意,分明是說他雖不能與過庭芳過招,卻可找上「紫陽真人
」。
如果「血旗令主」真的打算這麼做,那麼過庭芳這邊今口是栽定了。
因為「紫陽真人」雖是功力精深,但比起威震一代武林的「血旗令主」,依舊是差
了—大截,只怕三五十招都無法支持。
至於過庭芳,若只對付—個「黑手神魔」,雖然不敢說可以得勝,但至少不致落敗
。可是若再加一位西域名手「阿木尊者」,那就非敗不可了。
他們兩人—敗,龍虎堂中那些白道英雄當是回天乏術了,而整個武林形勢也就從此
確定了。
所以這實在是—個萬分緊要的關頭,—步之差,將鑄恨千古。
過庭芳想到這裡,心中憂急如焚,手心都不禁微微滲出冷汗。
不過他的外表仍不露聲色,又故意朗聲一笑,然後滿臉裝出鄙夷之色,道:「血旗
令主,當日過某曾僥倖勝你一招,結果你聲言要退避過某三次,不知令主是否還記得此
事?」
在旁的「黑手神魔」,「阿木尊者」以及「紫陽真人」,全都不知道有這回事,聽
得過庭芳曾擊敗血旗令主,全部不禁面現驚異之色。
血旗令主似覺臉上沒有光彩,略顯得有點不大自在,他那陰沉的目色,冷冷地瞟了
過庭芳—眼,「哼」了—怕地答道:「老夫已答應不與你動手,你何必如此驚慌?」
過庭芳臉上浮起—絲冷笑,接口說道:「過某記得令主做此承諾之時,所用的字眼
是『退避三舍』,依古籍所在,一捨三十里之數,目下過某既在這『白雲山莊』之中,
令主若是信人,便不應速留此地,而應當退出九十里之外!」
血旗令主聞得此言,微微一震,隨即又用他那股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老夫只記
得答允不與你動手,即使曾用過『退避三舍』一辭,亦僅是表示此意而已。」
過庭芳陡地虎目—瞪,怒泛眉梢,厲聲喝道:「令主身為武林高手,怎地如此強詞
奪理?你我同在這山莊之中,一天要相會數十次亦非不可能,如此一來,退讓三次豈非
成了空言?」
他起說越氣,忍不住向地上重唾了一口,繼續怒聲說道:「血旗令主,你不妨到屋
外去轉一趟再回來,這樣子便算三次之數已滿,過某與你拚個生死便了!」
話落,突然「嗖」地—聲,反手自背上撤出那柄「黑�袧C」,果似等著「血旗令主
」出去轉—趟回來回來動手。
「血旗令主」雙瞳之中現出沉思之色,點點頭,平靜地說道:」小兄弟此言頗有道
理,同一日之間,且同在—地,實在不能算是—次。你我不久前剛在此地會過一面,這
一次實不能算數,所以總共仍只有兩次,異日在他地重逢之時,老夫當再讓你—次!」
說到這裡,略—停頓,突又語音一揚,繼續嚴肅地說道:「不過要老夫退避九十里
之事,恕老夫不便應允,老夫只能答應絕不跟你動手,這—點你盡可放心。」
過庭芳心念—陣電轉,也知道「血旗令主」絕對不肯退走。
因為這—仗關係太大,黑白兩道的存亡勝敗就在此一舉。「血旗令主」忍辱偷生三
十年,心中念念不忘復仇雪恥,三十年來所等待的便是這一天。現在他只需舉手之勞,
便可令白道方面全軍覆沒,所以他決計不肯放棄。
而在過庭芳方面,也同樣不能放棄,因為關係實在太重大了。
他想了—想,突又冷冷地一笑,問道:「敢問令主,你說不願與過某過招,但若動
起手來,過某對你緊追不捨,一再撲向你,便又如何?」
「血旗令主」凜然答道:「你若撲向老夫,老夫將一再退讓,決不還手!」
過庭芳聞言又不由一震,「血旗令主」似乎言來成理,過庭芳若真的只顧追擊「血
旗令主」。「黑手神魔」與「阿木尊者」將可以從容收拾「紫陽真人」。然後再反過頭
來,合力對付過庭芳,所以這種做法是行不通的。
過庭芳一時心亂如麻,他知道今日的情勢,—動手便非吃大虧不可,然而看來不動
手已不可能,真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一直默默立於「血旗令主」身旁的「黑手神魔」申林父「阿木尊者」已顯出不
耐煩之狀。
「黑手神魔」突地轉頭向「血旗令主」說道:「大哥,何必與他浪費這許多口舌!
趕快動手算了。」
「血旗令主」略一頷首,應答道:「你們兩人各選一人,定個高低吧!」
他話聲甫落,「黑手神魔」申林父與「阿木尊者」已如響斯應,各各裂喉喝一聲「
諾」,然後分別一晃身形,向前滑出數步。
「黑手神魔」立於過庭芳這前丈餘遠處,相對凝立。
「阿木尊者」則擋在「紫陽真人」的身前。
他們兩各各全身運功,眼中精光畢露,眉宇之間殺氣騰騰,準備動手。
至於「血旗令主」卻反倒飄身後退丈餘,遠遠地袖手旁觀,一付悠閒之狀。
他們這樣安排,卻使得過庭芳大感意外。
照他的推想,「血旗令主」必會攻向「紫陽真人」,另由「黑手神魔」申林父與「
阿木尊者」聯手對付過庭芳。
如今「血旗令主」卻似有意置身事外,這究竟是何道理。
過庭芳心中萬分疑惑,禁不住朗聲問道:「血旗令主,你適才爭了半天,如今卻反
倒袖手旁觀,這是何道理?」
血旗令主冷冰冰地毫無表情,坦然答道:「老夫將在緊要關頭,以一招之數,取紫
陽老道的命!」
過庭芳與紫陽真人聞言同吃一驚,驀見「黑手神魔」與「阿木尊者」同聲一吼,倏
然發動,各自向前猛撲。
過庭芳心知今日已是凶多吉少,心中已存了拚命之意。
當下眼見「黑手神魔」撲來,也不再多想,陡然裂喉一聲暴喝,高擎「黑�袧C」,
向前迎去。
那武當名手「紫陽真人」也已看出勢頭不對,不過此時已不容畏縮,只得壯起膽子
,決心拚死一戰。
他終究是武林中的斬輪老手,行事異常謹慎,有條不紊,不留半絲破綻。
所以他一見「阿木尊者」猛力撲來,卻先不慌不忙地綽指點在「東海龍君」的肋下
「麻穴」之上。
「東海龍君」原本盤膝跌坐,閉目調息。
如今「麻穴」一被點中,立時身形一斜側臥地上,不再動彈。
紫陽真人點倒「東海龍君」之後,立時一個箭步,揉身欺近迎面撲來的「阿木尊者
」。
那「阿木尊者」並未亮出兵器,他求功心切,一上來便施展他仗以成名的西域絕藝
「擎天指」。
但見他口中發出淒厲的嘯聲,雙手駢指如戟,快若電閃般罩向「紫陽真人」的胸前
諸要穴。
他這「擎天指」怪異非凡,指力足以貫穿鐵石,單在揮動之際,便覺虎虎生威,不
同凡響。
一時裡指影如山,重重疊疊,令人無法睜目逼視,威勢之凌厲,頗為罕見。
紫陽真人並不曾與阿木尊者過過招,並不知道他的虛實。
然而「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紫陽真人匆匆一瞥中,已看出阿木尊者一身怪
異的武功,造詣甚深,不同凡俗,當下不由得微微吃驚!
不過他的鎮靜工夫高人一等,雖知對手甚硬,卻不驚慌。
他直待「阿木尊者」的十指近身,始陡然一翻健腕,手中松紋古劍倏而掄起,施出
一式奇詭絕倫的招式。
他這一招看似平淡,卻已輕描淡寫地將對方的攻勢化解於無形。
阿木尊者本來不曾將紫陽真人放在眼裡,如今眼見他一出手便不同凡響,不禁大吃
一驚、當下再也不敢大意,趕忙奮起全身之力,加緊猛攻。
他始終是施展「擎天指」絕藝,怪招迭出,步步進逼,一味搶攻不已。
至於紫陽真人,雖在生死關頭,卻仍不改平日的作風。一開始,只守不攻,以便研
究對方的招術、身法。
一柄松紋古劍上下翻飛,左右招架,只顧防守,並不進攻。
他這套戰術行之多年,熟能生巧,所以在防守方面,雖然比其他的高手更高明多,
手中的松紋古劍使得點水不進,絲毫不留一絲縫。
阿木尊者的「擎天指」雖然凌厲猛惡,一時竟也不得寸進。
再說「黑手神魔」與過庭芳這一邊。他們已會曾過多次,對方的虛實,彼此都心裡
有數。
「黑手神魔」亦不曾亮出兵刃,只憑著一雙肉掌,似乎有意再施展他仗以震懾天下
武林的「隱煞混元掌」。
他對過庭芳雖然不敢小覷,因為他知道過庭芳有一式劍招,奇絕天下,舉世無匹,
那便是「斷魂劍」祁君默的「斷魂—劍」。
他也知道過庭芳曾逢奇遇,一身內力修為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境地。
他更知道過庭芳手中那柄生滿鐵�蛌漯虃C,便是「血旗令主」昔日的「三寶」之一
——「黑�袧C」。
最凌厲詭譎的劍招,登峰造極的內力修為,再配上斷金碎玉的神兵異器,有著三個
因素,雖然已使過庭芳成為一位極為難惹的人物。
「黑手神魔」雖然自視甚高,但面對這樣一位對手,卻沒有必勝的把握。
他心中只打算只持不敗,以便拖時間,等候「血旗令主」殺死了紫陽真人,屆時再
由他與阿木尊者聯手,便不難收拾過庭芳。
他抱著游鬥之心,所以一上來便施展敷衍的打法,先用雙掌向著過庭芳輕輕一推,
緊接著已然兩腳著力,準備飄身後退。
過庭芳此時正在心焦如焚之際,哪有閒情逸致與對方游鬥。
他也未嘗沒有先見之明,心知自己的武功雖然增進不少,但要想輕易擊敗享名三十
餘年的「黑手神魔」,依然是沒有可能的。
不過他絕抱著一份僥倖之心,希望黑手神魔能一時大意,傷在「黑�袧C」之下。
如能除去「黑手神魔」,那麼今天的局面又將改觀了。
心中有此一念,所以他一出手便盡起平生修為,毫不保留。
但見他陡然一聲虎吼,黑�袧C自下撩起,頓見劍影如山,漫天飛灑,正是一招「斷
魂一劍」。
這一招詭譎奇奧到了極點,配過庭芳深厚的內力,威勢之猛,令人咋舌,端的厲害
無比。
然而「黑手神魔」對這一招並不陌生,而且他早有準備。
過庭芳長劍方始遞出,「黑手神魔」業已身若彈丸,似乎向後射出丈餘遠,輕輕地
脫身於那一大片劍影之外。
過庭芳一招落空,並不覺意外,只是他見得「黑手神魔」退了那麼遠,陡了心中一
動,暗忖若能趁此突然攻向「阿木尊者」,出其不意,施展「斷魂一劍」,必能一舉將
他傷在劍下。
他心意一定,一面收招回身,一面正想扭身欺近「阿木尊者」,殊不料「黑手神魔
」突又閃動身形,猛撲而來。
他身法快得駭人聽聞,倏退倏進,完全一氣呵成,先後只不過眨眼工夫而已。
他一面掄起一雙戴著絲質黑手套的鐵掌,向過庭芳進逼,一面咯咯乾笑數聲,不屑
地說道:「過小友,你別想使壞,你那一套,如何佔得了老夫的便宜?」
過庭芳無奈,只得又擊一劍迎敵。
他盡全力施展,一而再,再而三地施出「斷魂一劍」。
「黑手神魔」身形飄忽,游移不定,閃過來游過去的便不願於過庭芳硬拚硬鬥。
每當過庭芳施出「斷魂一劍」時,「黑手神魔」立即飄然後退。
但等到過庭芳收招之時,「黑手神魔」卻又馬上回身輕上。
過庭芳心中又急又怒,但是一時裡卻無法可施。
至於紫陽真人與阿木尊者的一邊,亦還在膠著狀態。
他們兩人的動作全都快捷無倫,瞬間已互換了廿招。
「阿木尊者」依舊以「擎天指」怪招百出,猛攻不發。
「至於「紫陽真人」則因三十招之數未完,仍然只守不攻。
那「血旗令主」始終默默立於遠處。
他並不理睬過庭芳與黑手神魔的—對,冷峻的目光—直緊盯在「紫陽真人」的身上
,似乎在等待機會,準備出手襲擊「紫陽真人」。
過庭芳與紫陽真人一邊與人動手,一邊仍在暗中注意「血旗令主」。
他們都知道「血旗令主」遲早會動手,心中不由是焦急又是害怕,然而卻也想不出
什麼辦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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