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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瀟 灑 江 湖

                    【第二十七回 勇闖險地】
    
      這一夜,白不肖城裡城外,山上湖邊,馬不停蹄地奔了一大圈。饒是他內功深
    厚,輕功非凡,一夜狂奔,衣衫被汗水打濕,又被夜風吹乾,到了次晨,也禁不住
    氣浮心跳,兩足酸軟。看看卯時將到,在點心攤上胡亂買了一大堆燒餅、油條、肉
    粽、糰子,討兩張大荷葉裹起,便向湖邊行去。
    
      到得湖邊,但見晨霧繞樹,夜露潤草,喬陀還沒來。使揀了塊乾燥的大石頭坐
    下,心中又憂又愁,又急又驚,只盼喬陀能帶來喜訊。轉念想。芙蓉或已離開了杭
    州,她行事素來任性,不告而別亦非頭一遭。遙望湖面,霧震茫茫,看不見北岸的
    影子,想那倚翠別墅中,司馬高定也一夜未睡,說不定已派出高手分赴各地,緝拿
    芙蓉……
    
      正在胡思亂想,自尋把憂,忽聞身後草響,回頭一看,來人不是喬陀,卻是陸
    怡,不由微感失望。
    
      陸怡見他神情,心裡一酸,卻裝作若無其事地在他身旁的石頭上坐下,道:「
    喬陀此刻未到,諒來必有所獲。」
    
      白不肖聽她說得肯定。問道:「何以見得?」
    
      陸怡輕輕一笑,道:「你是當局者迷,那喬陀雖然討厭,卻還講信用,既違約
    逾時不至,定有其故。」頓了頓,拔了根草銜在嘴裡,柔聲道:「白大哥,你放心
    ,吉人自有天祐。奇姑娘聰明極頂,武功又好,不會有甚差池……我,我就是拚了
    性命,也要保她平安!」
    
      這是陸怡自奇芙蓉出現後,頭一回出以善言。白不肖見她神色激動,語音發顫
    ,毫無半點虛飾,心中感動,道:「芙蓉是我的救命恩人,她遭逢危難,我不能不
    著急。我很盼望你們兩個成為好朋友。」
    
      陸怡點點頭,心裡說:寧願受苦受難的倒是我!口裡的:「我倒有一計,趁喬
    陀在此,我們三人合力與司馬高鬥一鬥,未必會輸於他。只要除了這老賊,芙蓉之
    難不解而解。只是老賊勢力大,難找下手良機。」
    
      白不肖怎不知除惡保善的道理?但連聲勢�O赫的錢江幫都向司馬高低頭歸順,
    江湖上不知有許多好手為虎作倀,司馬高本人的武功又高得出奇,要剷除這魔頭談
    何容易?除非有像師兄師嫂那樣名震天下的大俠出來登高一呼,召集忠義之士,方
    可與司馬高決一雌雄;但師兄師嫂現在似乎有不問世事的味道。陸怡之計雖好,終
    究緩不濟急。他只搖搖頭長歎一聲。
    
      正在此時,喬陀來了。他趿拖著兩隻破鞋子,臉上喜氣洋洋,高聲叫道:「白
    不肖,你我該鬥一鬥啦!」
    
      他不講奇芙蓉,先惦記著比武,白不肖心裡一急,問道:「你找到沒有呀?」
    
      喬陀一見白不肖手上的食物,兩眼放光,大叫「餓死啦!」便伸出一隻髒兮兮
    的手:「你行行好,先給點吃的!」他餓得前心貼後背,一急,便漏出叫化子的口
    氣,一把搶過荷葉包,狼吞虎嚥地大嚼起來,竟顧不上理會白不肖。白不肖連問數
    聲,他口中塞滿食物,啊伊嗚嗚語不成句,把白不肖急得直跺腳。
    
      陸怡用肘推了推白不肖,笑道:「你還不懂麼?喬陸已找到了奇姑娘,並說她
    安然無恙,毫無危險。喬陀,是不是?」
    
      喬陀吃得太急,噎住了,只是翻眼點頭,好容易才說一句:「對極……」
    
      白不肖大奇,問陸怡:「你怎知道?」
    
      陸怡笑道:「你想他頭一句話是什麼?『白不肖,你該與我鬥一鬥啦!』他若
    未辦成事,怎會求你與他比武呢?」
    
      白不肖恍然大悟,喜動顏色,心裡雖極欲馬上知道芙蓉的下落,但見喬陀有如
    初出餓牢的餓鬼,無暇旁顧,只好強自忍耐,等他吃完再問。
    
      轉眼間,喬陀就將兩大包食物送進肚裡,兀自舔嘴咂舌,猶未厭足,將沾在荷
    葉上的碎屑悉數倒進嘴裡,方用油漉漉的袖口抹了抹嘴唇,坐下說道:「我一直尋
    到清晨,才尋到奇姑娘。」
    
      「她在時處?」
    
      「在她自己家裡呀!還能在哪裡呢?我太笨了,起先聽了你門的鬼話,向東北
    行了五六十里,連個鬼影子也不見!這才自問:夜這麼黑,她不在家裡睡覺,到荒
    山野地來幹什麼?趕緊從原路回來,尋到她家裡……」
    
      「倚翠別墅?」白不肖心頭一沉。
    
      「是啊!奇姑娘好端端地坐在房中對鏡梳妝。見了我便說:『你好大的膽子。
    怎麼敢跑那這地方來!』我說:『龍潭虎穴我也去得,你這裡我怎麼不敢來?你的
    朋友白不肖托我來尋你。你就收拾收拾跟我去見他。』
    
      「她說:『我哪裡也不去這裡很好。你回去告訴白不肖:我的事不用他管。他
    好好地跟陸姑娘成親過日子,不要再在江湖上遊蕩。』我說:『你如一定不肯去,
    我去叫他來。』她說:『他不用來,來了我也不見,你快走,一會被人發覺多有不
    便,你性命難保。』
    
      「我不能不聽她的話,只好獨自出來,哪曉得在外面林中碰到三個人,問也不
    問就拿兵刃殺我。我就跟他們打了一架,將他們三人都丟進湖裡餵魚,這才趕來,
    誤了時辰。」
    
      白不肖又喜又憂,喜的是芙蓉有了確切的下落,不必再沒頭蒼蠅似的去亂尋,
    憂的是她仍回到倚翠別墅,多半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司馬高,不得不回轉去。
    
      那喬陀毫無心機,只道大事已諧,又纏著白不肖要比鬥。陸怡瞪圓了杏眼,想
    道:「你這人怎如此愚蠢?奇姑娘受巨賊挾制,隨時有喪命之虞,白大哥哪有心思
    與你比鬥?」
    
      喬陀聞言一愣,定定地看了白不肖半晌,嚷道:「白不肖!你有本事公公平平
    與我打一架!若是使詐弄鬼我是不依的。我替你找到了奇姑娘,你該信守然諾,躲
    是躲不過去的!」
    
      白不肖沒心思與他抬槓,忽見湖上一條船如飛般破霧駛來。船頭立著一條大漢
    ,身形依稀熟悉,隔得遠了,看不清面容。船上八名藍衣槳手打槳,八條槳齊起齊
    落,極為整齊。
    
      陸怡自言自語道:「那是誰呀?」
    
      那條快船筆直行來,快船前頭有只小劃子橫著,一名釣叟正坐在船上垂釣,不
    知身後有船駛來。待所得水聲響,回頭看時,兩船僅相隔三丈。那釣叟啊的叫了聲
    跳起來去拔篙,欲將己船撐開趨避,但其勢已然不及,來船彭地一聲撞著個劃子尾
    梢,頓時將小劃子撞翻湖裡,釣具撲通落水。那快船上的人連看也不看一眼,只管
    駕船駛向岸邊。
    
      白不肖心道:這等橫蠻的人卻也少見,湖面如此寬廣。只要稍稍扳舵,原可避
    開小劃子。更可氣的是撞翻了人家的船後,理也不理,卻不知仗了誰的勢,如此霸
    道。
    
      這時快船離岸已不遠,船頭那條大漢生得方面濃髯,大眼闊口,原來是邵陽湖
    東流芳堡二堡主姚傳薪,白不肖曾在落英莊伍世滄家中與他會過一面,難怪這等眼
    熟,卻不知他怎麼到了杭州?
    
      快船距岸約三四丈時,姚傳薪雙臂一振,縱身高躍,在空中翻了個觔斗,輕輕
    巧巧落在岸上,那八名槳手一齊舉槳喝彩。
    
      姚傳薪待眾水手上了岸,展目四顧,看見了白不肖等一三人,便提氣高叫:「
    兀那後生!錢江幫總部設在何處?」他賣弄內功,這一聲喝叫運上了真力,聲若銅
    鐘,遠遠地傳了出去。眾水手又齊聲喝彩。
    
      白不肖見他未認出自己,便叫道:「原來是姚二堡主,幸會!幸會!姚二堡主
    輕功超卓,內功精湛,令小可大開眼界,佩服!佩服!」
    
      姚傳新怔了一下,臉上浮出笑容,拱手道:「原來是白爺啊!真是有緣千里來
    相會,不意能在此邂逅閣下,別來無恙?」他昔日在落英莊參與謀害白不肖,今日
    湖畔相會,心裡著實有點兒嘀咕,別的倒沒什麼,只怕吃了眼前虧。
    
      白不肖一笑:「想不到能在此處與姚二堡主相會,倒應了句老話:不是冤家不
    聚頭。你我緣分不淺呀!不知姚二堡主問錢江幫總舵作什麼?小可與唐、李二位幫
    主交情不淺,現正寄食於總舵。」
    
      姚傳薪頓時眉開眼笑,幸心大放。「啊呀!原來白爺是唐、李幫主的知交好友
    。失敬失敬!小可奉命來送一封帖子給唐、李幫主,請錢江幫頭目過湖赴宴。」
    
      白不肖原已猜他來自湖北倚翠山莊,此刻再無懷疑,笑道:「原來姚二爺已改
    換門庭,投到了司馬先生座下,可喜可賀!」
    
      這話諷刺意味昭然,姚傳薪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眉宇間得色盎然:「同喜同
    喜!司馬公乃無上神君師弟,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傳薪得蒙收錄麾下,實是三生有
    幸。日後或還與白爺同為一殿之臣哩!」他想白不肖既是唐潮、李子龍份好友,多
    半亦將歸順司馬高。
    
      白不肖只覺好笑,故意說:「那得靠姚二爺多多關照囉!」便指給他路徑,彼
    此一揮,姚傳薪帶著八名手下雄赳赳地去了。
    
      三人在湖畔商議一陣,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說來說去,最後只能歸結為四個
    字——「從長計議」。白不肖掏出銀兩贈予喬陀,要他買身好衣服,休要再在街頭
    乞討。
    
      喬陀怕他又要耍詭計,接了銀兩在手,說道:「白不肖,你給我銀兩是你的事
    ,日後動手之際,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咱們把話說在頭裡!你若要翻悔,就把銀子
    拿去,我自到別處去討。」
    
      白不肖惟有苦笑對之,告訴他決不翻悔,喬陀這才揣了銀子去了。白不肖和陸
    怡自回下處。路上碰見姚傳薪下書歸來,白不肖不欲與他多囉嗦,拉陸怡進一家店
    舖躲避,待姚傳薪等過去,才重行上路。
    
      白不肖回到房中,喝了盞香茶,心中愁悶,又兼一夜未睡。便覺神思睏倦,於
    是盤膝坐好練了幾遍行功,精神復振,就想一個人悄悄地到倚翠別墅附近看看。走
    出房來,正好碰到總管江汛。
    
      江汛神色驚惶。一把拉住白不肖,說:「白兄弟。我有一事相求,萬望自兄弟
    鼎助!」原來,他奉幫主命,要過湖去給司馬高送禮以為先容,幫主要隨後才到。
    他畏司馬如虎,只怕奇夫人的「枕頭風」要了他的命,於是親自來求白不肖陪他走
    一趟。
    
      白不肖正欲去倚翠別墅探探虛實,有此良機怎肯放過?當下滿口答應。禮擔俱
    已備好,一行人來到湖岸,分乘兩隻駛向湖北。這時晨霧已散,陽光燦爛,自南岸
    到北岸不過數里之遙,頃刻使至。
    
      泊船處離別墅的南大門不過十餘丈,早有十幾條橫眉立目的壯漢子執明晃晃的
    鋼刀把住大門。江汛遞上名帖禮單,一個頭目模樣的漢子接過去瞄了一眼,揮揮手
    ,邊門呀然打開。
    
      江汛在錢江幫位居總管,江湖上也大大有名,不管到何幫何會招貼拜山,向例
    是從大門直進直出,不想今日在本地吃癟,只好乖乖地從邊門入內。
    
      一腳甫踏入門,眼前兩道白光疾閃,兩把雪亮的長劍飛刺而至,江汛猝不及防
    ,啊地一聲輕叫。兩劍堪堪刺到他頸側寸餘處定住。出劍之快,動力拿捏之準,實
    為少見,江汛驚得心頭怦怦直跳,進又不是,退又不是。
    
      只聽一個聲音笑道:「江總管受驚了!我們為你驅蠅。」江汛定睛一看,兩把
    劍的劍尖上果然各挑著一隻綠頭大蒼蠅。江南溫暖潮濕,蚊蠅本生,一到處亂飛,
    倚翠別墅清涼幽靜,一也不兔有幾個蒼蠅飛入。這兩人以劍刺蠅,雖有自耀武功之
    嫌,但劍術之精,非同一般。
    
      白不肖不不由暗暗喝彩,搶上一步,疾出雙手,各以食、拇、中三指捏住兩劍
    的劍脊,笑道:「聽人說雁蕩山合掌劍法疾似閃電,果然名不虛傳!」說話間,他
    貫力於指,往外一分,將兩劍撥開。
    
      這兩人正是雁蕩山合掌老人的再傳弟子藍況、雷冼。合掌老人是百年前有名的
    劍客,創製了一套「合掌劍法」,以快、准兩字為要旨。據說合掌老人生前,能一
    劍挑下停於人眼皮上的一片樹葉而不傷人分毫。
    
      藍況、雷冼比其祖師自遠遠不及,但下了幾十年苦功,已深得快、准要訣,哪
    知白不肖出手更快,藍、雷二人眼睛一眨,手中到已被他捏住。直到白不肖放手,
    才將自己的劍收回,待往鞘中插,一插競插不進,低頭一看,嚇了一跳,原來都被
    白不肖捏彎了劍頭。二人都四五十歲年紀了,頓時鬧了個大紅瞼,訕訕地退下……
    
      江汛得白不肖給挽回面子,鬆了一口氣,心道;幸好請他陪來,否則今日連第
    一道門都不易進。他自知無論武功膽量都與白不肖差得太遠,前頭必還有更凶險的
    關隘,顯丑不如藏拙,說了聲:「白兄弟先請!」讓白不肖走在頭裡。
    
      二門外站著一高一矮兩個漢子。高的身材極高,頭幾及門楣,打著赤膊,胸口
    黑毛叢生,兩肩膊肌腱似鐵鑄石鑿,兼且獅鼻虎口,站在門旁有如一座鐵塔。那矮
    的偏生極矮,身高不滿四尺,尖嘴猴腮,瘦骨伶仃,一副鬍鬚倒有兩尺長,一張欠
    多還少的哭喪臉,站在那裡若不注意還瞧不見他。
    
      一俟白不肖走近,高漢右臂一橫,右腿一叉,便似在門洞裡安上兩根鐵柱,其
    意不言自明:要進門大先過他這一關。
    
      白不留哈哈一笑:「兩位尊姓大名?司馬先生叫你們來看門,倒也是量材錄用
    。權貴門前的惡狗也沒你們的蠻!」
    
      高漢聽他將自己比作看門狗,勃然大怒,暴喝一聲,好似半天裡打了個干雷,
    震得地皮發麻。他腿長步大,一步就跨六尺,提起缽大的拳頭,一招「泰山壓頂」
    向白不肖頭上打來。
    
      白不肖知高漢必具一身神力,心想我若以巧力勝你不顯本事,也大喝一聲,一
    招「雙雲手」,以下迎上,「彭!」一聲,拳掌相交,以力硬擠。高漢上身一晃,
    白不肖退了一步。高漢又是一拳直擊,白不肖左掌立,右掌平平推出,噗的一聲輕
    響,拳掌相接,便如膠住了似的。兩人各催勁力,一時不相上下。
    
      那高漢相貌蠢笨,卻是內外皆修,外家硬功自不待說了,內功也有相當造詣。
    他連連催勁,要將白不肖推倒,白不肖卻如中流砥柱,任憑對方的力道排山倒海地
    湧來,只兀立不動。
    
      高漢的武功屬少林派的家數,走的是剛猛的路子,他姓崔名堅,自己起了個外
    號叫「無堅不摧」。他見白不肖只是個瘦瘦的青年,即使武功高強,但比拚內力怎
    會是自己的對手?是以一上手並未施出全力,哪知拳掌膠結,自己的剛猛力道一股
    股發去,卻像落人汪洋大海,無影無蹤。
    
      若僵持下去,自己若有半分疏忽,對方乘虛反擊,大是不妙。當下便將手上的
    勁道加到十分,怒吼一聲,左爪成鉤,一招「黑虎掏心」直插白不肖胸口。二人相
    距極近,又正出全力比拚內功,萬萬無法閃避趨讓。
    
      白不肖眼見五指插來,喝一聲:「去!」右掌一斜,帶動他右臂去架他左爪。
    崔堅這一爪期在必中,再想不到來抵擋自己左爪的會是自己的右臂,一爪插落,立
    即在右臂上抓出五條血溝。
    
      他臂上劇痛,又覺一股渾厚無比的勁力如決口江潮驟湧而至,胸口有如被巨石
    夯擊,一個龐大的身利彭地跌了出去,這麼龐大的身子跌倒不是件小事,直震得牆
    搖地動,柱晃梁抖,壓壞了天井中幾十盆秋菊。
    
      這場比鬥,乃是以力鬥力,白不肖雖然勝了,卻也出了一身汗,微感氣喘心浮。
    
      那矮漢怪笑一聲,縱身高躍,別看他人矮,這一縱雙腿如安了彈簧似的,躥起
    有七八尺高,他渾身骨節發出爆豆似的脆響,反手抽出兩隻黑黝黝的帶刺鐵輪,向
    白不肖當頭砸下,輪風呼呼,聲勢驚人。
    
      白不肖見他輪重招沉,兼且鐵輪邊緣長滿尖刺,不敢空手去擋,錯步擰腰閃開
    。矮漢雙足甫一沾地,即二度躍起,左手短斜切白不肖脖頸,其縱躍出招一氣呵成
    。白不肖的刀一格,哪知帶刺鐵輪不光用以傷敵,更是鎖拿刀劍的剋星。
    
      這一刀正楔入兩刺之間,矮漢手腕微側,鐵輪順著刀鋒切割而下。白不肖如不
    鬆手丟刀,手腕脈門必為輪上尖刺所傷。勢在危急,別無善策,他不得不棄刀後退
    。矮漢右輪擲出,旋轉飛向白不肖胸口。白不肖一個「鐵板橋」,上身後彎,堪堪
    避過。
    
      矮漢左輪又旋飛而出,而先前擲出的右輪掠過白不肖後,盤旋半圈又向白不肖
    後心撞來。兩輪一前一後,嗚嗚作聲,實在駭人。白不肖足尖一點,身子平飛,兩
    輪一上一下交錯飛過,先後回到矮漢手中。他甫接即擲,連接連擲。兩隻輪子幻化
    成幾十隻,在空中飛旋,將白不迫得手忙腳亂。
    
      江汛等早已嚇得躲在柱後牆角,惟恐為飛輪所傷,眼見白不肖將傷在輪下,一
    齊驚叫出聲。
    
      白不肖這時才知矮漢要比高漢厲害得多。他手中彎刀已失。無可格擊,兩輪飛
    行的路線實在難以捉摸,猛見高漢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心生一計,忙身形連晃,繞
    到高漢背後,以他的龐大身子為屏障。
    
      這一來,矮漢若要傷他,必先傷了高漢崔堅。他飛輪之技雖神妙無方,至此已
    無法施展,手一招,將兩輪抄住,道:「閣下機智過人,請便!」便往旁一站,閃
    開了道路。
    
      白不肖佩服他的氣度和身手,拱手道:「前輩神技妙極,晚輩由衷敬佩!他日
    有緣,再請前輩賜教!」跟著撿起彎刀,插回鞘中,昂然走進二門。江汛等魚貫跟
    進。
    
      但見翠柏屏列,黑松夾道,幽篁聳綠,草地鋪碧。庭院中,滿目青翠,異花羅
    列,果然清涼世界,不虛「倚翠」之名,卻不見一個人影。一干人到此,均不禁屏
    息靜氣,惟恐驚擾了這片幽靜。
    
      忽聞「錚錚」琴聲自左方傳來,眾人心念一動,循聲望去,只見三叢翠竹之間
    ,一個綠衫女子背向而坐。膝上放一張七絃琴,正自彈奏。她衣衫與週遭竹木顏色
    相近,渾然一體,若不是操琴作聲,原不易發現。
    
      聽那琴聲哀怨淒迷,彈的是一曲「臨江仙」。她且彈且唱,歌喉宛轉:「櫻桃
    落盡春歸去,蝶款輕粉雙飛……」
    
      才聽了這兩句,江汛的隨從俱已受琴歌感染,不自禁地心中哀傷,眼淚簌簌而
    下,不由自主地向那女子走去。
    
      琴聲果然美妙動聽,歌聲也淒婉動人:「子規啼月小樓西,玉鉤羅幕,惆悵幕
    煙垂……」
    
      這歌詞,是南唐李後主在圍城中所作。全詞意境,皆從一「恨」字生出:宋兵
    壓境,朝不保夕,大廈將傾而無力挽回。倚窗消愁,愁偏侵襲,望暮煙之低垂,對
    長空而惆悵,但悔恨何及?
    
      江汛聞絃歌而感懷錢江幫目下的情勢,與李後主自當國將滅亡之事差可彷彿,
    頓時心潮起伏,難以自制,又聽到:「別巷寂寥人散後,望殘煙草低迷……」不由
    心頭一酸,淚珠兒滾了出來。
    
      白不肖內功深厚,心境也與江汛等大異,故不為琴歌所感,但見江汛以下皆癡
    癡迷迷,哀傷得不能自已,心頭一凜,情知若不將他們心魔驅散,這干人定當為惑
    人的琴歌所傷,當下提一口氣,放聲唱道。
    
      「夜飲東坡醒復醉,歸來彷彿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鳴。敲門都不應,倚杖聽江
    聲。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榖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
    生。」
    
      這首「臨江仙」是北宋蘇東坡名作。其豪壯清雄與李後主的淒惋哀愁正相反。
    白不肖一曲未盡,綠衣女手中琴弦已連斷三根,再難成調,人也被他的內力震得心
    神大亂,歌聲亦散亂低微,不得不將琴一丟,起身步入竹叢,始終未轉過臉來。
    
      江汛的隨從們得白不肖高歌解救,個個如大夢初醒,伸臂直腰,看別人臉上淚
    痕宛然,摸自已臉上稀濕一片,竟都不明所以。江汛畢竟比他們高明得多,過來謝
    了白不肖。
    
      眾人正在拭淚整衣,忽聽一一有叫道:「江汛等還磨蹭什麼?快來拜見司馬先
    生。」甬道盡頭大屋的中間訇然洞開,走出兩隊黑衣大漢,從門口排至階下,個個
    手執利刃,橫眉怒目。
    
      江汛見此光景,只得揮手讓隨眾將禮擔歇下,硬著頭皮在兩隊黑衣漢中間走上
    前去,跨過門檻,屈膝下跪:「江汛叩見司馬先生和夫人!敬祝無上神君萬壽無疆
    ,司馬先生和夫人福體安康!」
    
      白不肖只打了一躬,抬眼看去,只見廳中紅燭高燒,司馬高端坐在正中的虎皮
    交椅上,侍立右側的紅衣女郎,正是奇芙蓉,只見她臉上既無喜容,也無憂色,更
    不對白不肖的到來略現詫異。
    
      倒是司馬高滿面笑容,拱手還禮,道:「江兄不必多禮,請坐!白少俠數日不
    見,又有精進,可喜可賀!」他輕描淡寫地一抬手,便有一股溫熱的力道向江、白
    二人襲來。
    
      江汛正要起立,陡覺大力壓背,好像有只無形的巨手按住他肩頭,不得不再度
    下跪以避其鋒。在旁人看來,似乎他又一次叩拜,在他自己心裡,卻是十分恐懼,
    勢非得已。
    
      白不肖進得廳內,便暗自戒備,一俟司馬高內勁襲到,就運氣護住全身,反而
    踏上一步,開口道:「司馬先生謬獎了!」一股真氣從口中噴出,頓將司馬高的無
    憂神功化解於無形。兩股暗勁相撞,廳中數十紅燭的火頭一縮又一長。
    
      司馬高暗暗詫異:這小子倒有幾分本事,難怪入得廳中敢長揖不拜。
    
      江汛看了白不肖一眼,心道:原來你與司馬高也是舊識,卻一直不露聲色。
    
      司馬高將江汛呈上的禮單漫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道:「卻又破費許多,叫司庫
    周碎岳來。」
    
      江汛心頭一動,暗道;此處也有個叫周碎岳的?但見一侍童轉入後堂。不久,
    便聽靴聲踢躂,從後堂轉出一人,正是錢江幫總航的副舵主周碎岳,江汛大驚。
    
      周碎岳看也不看江、白二人,向司馬高躬身道:「先生有何吩咐?」
    
      司馬高將禮單交與他,道:「老周,錢江幫的厚禮你收下入庫。我送給唐潮、
    李子龍、江汛三位的禮物可已備好?」
    
      「小人已備好了黃金千兩,玉馬兩對,美女一名。只是那名美女體態略豐,恐
    不中江總管的意。」
    
      錢江幫三大頭目中唐潮愛財,李子龍喜玩古董玉器,江汛貪色,原是極少人知
    道的秘密。江汛至此方知周碎岳早已暗中投靠了司馬高,驚出一身冷汗,惶恐不已
    ,急插口道:「先生厚愛,小人受寵若驚!小人混跡江湖數十年,今日得蒙先生收
    錄以供驅使,實已喜出望外,萬不敢再領厚賜!周兄美意,小弟心領謝過!」
    
      司馬高淡淡一笑,道:「江總管不要客氣!但凡肯真心來幫我的朋友,我都一
    視同仁,決不厚此薄彼。日後還要仰仗大力,若一味謙遜,反倒顯得生分,我叫你
    們做什麼事也有許多顧忌。」
    
      這話貌似客氣,實含威脅之意,江汛怎會聽不出來?只好唯唯諾諾不再多嘴。
    說話間,下人已將「禮物」抬將出、來。所謂「黃金千兩」,實是一筐臭烘烘的馬
    糞蛋子;所謂「玉馬兩對」,竟是四隻死老鼠;所謂「美女一名」,卻是一幅畫,
    畫中是一個極肥極醜的禿癩老婆子。
    
      白不肖看了,忍不住失聲大笑,向上望去,芙蓉也掩口而笑,而司馬高兀自一
    本正經,裝模作樣地說:「禮薄情重,還望唐、李幫主休要見怪!」
    
      到了這時,江汛心下雪亮:司馬高口蜜腹劍,今日是誠心折辱錢江幫,要將幫
    中大老梟雄之氣掃得乾乾淨淨方稱心意。他心頭惱怒,但已走到這一步,悔也無用
    ,更不敢略現傲骨,更自知只要將這份所物收下,江湖就再也沒有錢江幫的字號了
    ,但在他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還得一本正經地謝了又謝,說了一大堆感恩戴德
    的話,才將「禮物」收下。
    
      又覺這三種「禮物」中,給自己的那份還比較「雅」些,不算十二分的叫人難
    堪,這樣自我寬解,心裡就好過了些。
    
      白不肖初時確有幸災樂禍之意,後見江汛臉上青紅不定、啼笑皆非之色,心中
    怒意漸生,心想:砍頭不過碗大個疤;他錢江幫輸誠投靠,原非得已,你如此折辱
    於他,實也太過無禮!你不來尋我麻煩則罷,如拿這種手段導我,我縱然血濺當場
    ,也不會向你搖尾乞憐!
    
      白不肖本非世故之人,心裡怎麼想,都清清楚楚寫在臉上。那司馬高卻恍若未
    見,笑道:「不知白少俠可願與老夫作個忘年之交?老夫見自少俠耿介殊俗,守真
    志滿,兼且胸懷大志,腹有良謀,實是鐵中錚錚,庸中佼佼,慷慨不群的少年俊傑
    ,倘能予老夫臂助,老夫情願退位讓賢!」
    
      江汛連連向白不肖使眼色示意,白不肖卻不睬他,笑道:「不肖向來自由散漫
    慣了,既不願聽人使喚,亦不會使喚別人。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縱然販夫運卒,
    也當自立自強,何用去依傍他人?好好的人不做,去做人家的奴隸幹什麼?不肖雖
    不才,其自處卻不敢後於常人。」
    
      江汛臉色大變,只恐禍及己身,一個勁地向白不肖擠眼努嘴。
    
      司馬高臉色如恆,絲毫不為白不肖的頂撞而動怒,反而哈哈大笑,道:「人各
    有志,不敢勉強。老夫思才若渴。言語不檢,尚請白少俠見諒。
    
      「不知令師兄南宮大俠可在浙境?老夫久慕南宮大俠沉毅仁厚,重義忠信,乃
    當世武林難得的豪傑英雄,-身武學已入化境。可惜無緣識荊,惄如調饑,還要煩
    請白少俠代為致意,就說老夫思慕得緊,他日有緣,定當親自登門拜謁聆教!」
    
      白不肖知他要向南宮虎挑戰,心想師兄威名卓著,司馬高縱然目空一切,言語
    上也不敢失了半點禮數,便道:「司馬先生客氣了!我師兄若知先生已到杭州,諒
    他自會趕來與先生印證一下各自的武學修為。」他雖在金陵因故與南宮虎齟齬失和
    。但內心裡對大師哥還是十分敬仰,故貿然代南宮虎應戰。
    
      司馬高微微一笑,端茶送客。
    
      江、白二人出得廳來,與隨眾會齊。那江汛一顆心這時才落回腔子裡,回想方
    才白不肖與司馬高鬥口,猶自陣陣心悸,忍不住埋怨了白不肖幾句。白不肖看著那
    三份「禮物」,心鄙其貪生怕死的懦夫行徑,只微微冷笑,也不同他理論。
    
      眾人一同出了南門,唐潮、李子龍的座船已泊在岸邊。江汛自奔上船去向唐、
    李稟告送禮受「禮」經過。
    
      白不肖公立湖邊,聽到船艙中唐潮的怒吼與李子龍、江汛的勸解聲。頃刻後,
    唐潮、李子龍、江汛出艙登岸,一同向倚翠別墅走去。想來他們已決定以委屈求自
    保。白不肖心裡冷笑不已。
    
      他正在回想別墅中的警衛與地形,忽聞身後有個聲音叫他。回頭一看,原來是
    奇芙蓉。
    
      二人相別不過一日,卻似睽隔了三載,四目交投,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處說起。
    終於還是白不肖先開了口:「老賊有無難為你?你私自出來會我豈不違了他的禁令
    ?」
    
      奇芙蓉道.「是他叫我出來勸你,勸你什麼,我不說你也明自。我師父很看重
    你。他說他收取錢江幫,不過為收服一群狗,而你是頭虎。我跟他說。『兩虎相爭
    必有一傷。』他說:『我是龍,白不肖是虎。弄得好,龍虎相濟,弄得不好只得來
    一場龍虎鬥。你還是勸勸他。』我就來了。」
    
      「你……」
    
      「我沒事。我本來就沒想走,那是騙騙你的。昨日,我進城去買些胭脂頭油,
    不曉得你們會來。別墅中的人是不是你們殺的?」
    
      「不是,我們進別墅時那些人已經死了。芙蓉,你不要再說言不由衷的活了。
    我與司馬高之間即或沒有你夾在中間,早晚也會有一場生死鬥的,不是我死,就是
    他死!」
    
      奇芙蓉搖搖頭,道:「你不是他的對手,你就是再練五年也鬥不過他,否則,
    他今日就不會放你走,只因他自恃高過你許多,才故示大度。」
    
      白不肖道:「論武功,我或不是他對手,但我師哥南宮虎就未必會輸給他。何
    況我不是一個人。那司馬高對武林中有身份的幫會首領如此蔑視侮辱,他們未必肯
    真心服他。」
    
      奇芙蓉見他如此倔強,轉動眸子想了一會,顧自點點頭,跟著道:「既如此…
    …也好!我言盡於此。我已想通了:師父待我甚好,我不能再叛他。你我再見之日
    ,或已成為對頭,除非你此刻就帶陸治姑娘遠走高飛,尋一塊世外桃源安居樂業。
    如再羈留此地多管閒事,我就會取你性命!告辭!」她抱拳一拱轉身就走。不管白
    不肖如何呼喚,始終不回頭。
    
      奇芙蓉任性多變、喜怒無常的性子素為白不肖所知,此地離賊巢颶尺,言語難
    以暢懷,也是事實,但白不肖方不料她說了這麼幾句冰冷的話就掉首而去。若說她
    身處危地不得不作違心之論,那神態卻又冷若冰霜,斷無心口不一之態。若說她真
    的回心轉意,跟定了司馬高以謀求富貴榮華,那變得也實在太快。
    
      白不肖百思不解,懷著滿腹狐疑怏怏而歸。
    
      陸怡自他陪同江汛去倚翠別墅後就一直提心吊他地倚門佇候,現見白不肖毫髮
    無損,安然歸來,一顆心才落地,拉著他問長問短。白不肖自—一道來。怎麼連闖
    三關,怎麼見司馬高並與他鬥口,司馬高怎麼弄了三份齷齪不堪的「禮物」羞辱江
    汛。
    
      陸怡聽得驚心動魂,忽憂忽喜,忽怒忽悲,彷彿自己也親歷了那些場面。末了
    ,白不肖將與奇芙蓉晤面之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道:「我想她因受老賊挾持,言
    不由衷之故,或因久處積威之下變得膽小怕事了,司馬高折磨人的手段是十分厲害
    的。」
    
      陸怡將奇芙蓉的話默默地在心裡想了一遍,緩緩道:「白大哥,依我看,奇姑
    娘的話句句出於真心。」
    
      白不肖還道陸怡對奇芙蓉成見太深,故處處將她想壞了,當下恍然不悅,道:
    「怡妹,芙蓉不是個趨炎附勢的人。她行事是有三分邪氣,那是因她自小跟祖父過
    活,耳濡目染沾來的,她心地不壞。」
    
      「白大哥,你誤會了!」陸怡一張俏臉漲得彤紅,眼角閃爍著委屈的淚光,「
    我說她出於真心,不帶半分惡意,實話說,我還很欽佩她、感激她呢!」
    
      白不肖愕然而驚,想不到陸怡會這樣說。
    
      「白大哥,我在想:如果我處在奇姑娘的境地,也會像她這般說。她是不願你
    為她冒大險!這片捨己為人的良苦用心,怎不叫人感佩?可是你卻像一段不開竅的
    木頭。竟不能體會她的一片真情!」
    
      說到這裡,陸怡聲色俱厲,頓一頓,見白不肖恍然有悟的神情,又柔聲道:「
    白大哥,我早就想問你一件事。」
    
      白不肖已知她要問的定是難以回答的事,一顆心怦怦直跳,卻又裝著沒事人的
    樣子:「你只管問。」
    
      「我問你,倘若我與奇姑娘兩人都有生命危險,你先救哪一個。」
    
      「兩個都救。」
    
      「設若你只能救得了一個,你救哪個?」
    
      「不會有這樣的事。」
    
      「天有不測風雲,萬一碰到這樣的事,你怎麼辦?」
    
      白不肖辭窮了:「讓我想一想。」
    
      陸怡冷笑一聲,道:「生死決於呼吸之間,怎有餘暇從容思索?白大哥,我教
    你個法兒:三個人一同死!你救了這個,救不了那個,你這一輩子會總想著那個死
    了的,一輩子自怨自艾,自悔自報,活著還在什麼味道?所以,你只能自己也去與
    那兩人同死,方才無牽無掛,無疚無怨,一了百了。對不對?」
    
      白不肖如換當頭棒喝,渾身一震,將陸怡的話反覆想了幾遍,覺得她實實在在
    說中了自己的毛病,忽笑道:「我想明白了:我去死,讓你們好好活著。」
    
      陸怡一怔,不料他想了半天,想出這麼個法兒來,自己那番話等於白說,暗歎
    一口氣,就以他語岔了開去。心裡卻在說:我怎會讓你去死?
    
      兩人反覆商量了,錢江幫投靠了司馬高,此地已不可再住,想來想去,只有同
    赴白鶴山,看南宮虎、何冰兒的意思再定行止。
    
      當下兩人悄悄出了錢江幫總舵,乘渡船過了錢塘江,胡亂買了兩匹馬,向南行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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