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中原逐鹿】
「林兄久違了,小弟這廂有禮啦!」俊俏少年長長一揖,灑脫而且大方。
干城又激動又緊張,忙將少年拉向這陽關大道旁邊的田間小徑上。左右一看,
並無人注意他們,便低聲問道:「靈芝妹妹,你怎麼來了?多危險!司馬大叔知道
嗎?」
「哥哥謬矣!」靈芝俏皮地說:「既日情勢危險,為何又不注意稱呼「記住,
此行乃丁卯深秋,你就叫我丁卯兄弟吧!」
干城趕路心急,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縱然她有高超的易容本領,可
她畢竟是一位粉臉嬌娃,未出閣的黃花閨女呀!那江南怪客怪癖異常,這一去前途
究竟埋伏著多少災星,真是無法卜算的,帶上靈芝恐怕只會增加麻煩呢!然而林干
城卻不理解,這靈芝姑娘心緒為何這樣輕鬆。瞬間思慮之後,干城仍然打算勸說靈
芝回韓府去。他佯裝胡塗道:「妹妹如此打扮,欲去何處?」
「看你,——又來了!」靈芝白了林干城一眼道:「小弟隨兄進山,願執鞭牽
馬,助一臂之力!」
「你擅自行動,就不怕那陰暗之中的眼睛?」
「懊,哥哥擔心那條小毒蛇麼?」靈芝甚是自得,「小毒蛇的士才子已被司馬
大伯一紙書信卡住了!她只好裝病提前冬眠。」
「她凍而不疆,惡性絕不會改。」
「我想過這事,……不過,有司馬大伯在。」
林干城又感意外:「司馬大伯也同意你出來?」
靈芝自豪地說:「豈止同意,他還專門差遺!」
這一說干城就更不明白了。他困惑地看著靈芝明若秋月的眸子。
見他發愕,靈芝一笑:「送你出了地道之後,司馬大伯便皺眉沉吟。我問他有
甚麼事,大伯卻反問我:『捨得嗎?放心嗎?』我疑心大伯看出了心事,當即羞得
抬不起頭。大伯卻慈祥地說:『有件事情只好托你。』
「我抬眼看出大伯認真的樣子,也警覺了起來。說道:『有事大伯只管吩咐。』
「『唉!那江南怪客與我素有交往。他的一切嗜好毛病我都明白,他是個嗜古
董如命,看重破銅燦爛而不重情的人。我還應該開一張藏寶的禮單任他挑選,他才
會使出真招制服古堡冷焰。干城走時,倉促間我忽略了這個重要的關節!這份禮單
只有請你去追上林公子,同他一道送走。不過,那怪人即使看了禮單也未必肯露真
招。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是他的信條……不過,有我親筆開的禮單,他也不會不動心
的。所以這張記載了寶物的製造朝代、出土年月、成色、價值的禮單,定有投石問
路之效!』
「我插斷了司馬大伯的話:『不如乾脆帶幾樣貴重的古董去找收荒匠當面成交
!』
「大伯說:『不可,不可!那人對古董貪得無厭,先得了寶物他就不會輕易地
露招了。我們還是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一手露招兒,我一手交寶貝,需知這
些珍寶皆為武林英傑們的多年積累,來日還大有用場,怎能給那瘋子輕易賺去呢!
』」
靈芝又對干城道:「司馬先生的智謀和良苦用心使我折服。我靜靜地聽候他的
吩咐。
「大伯說:『因此,也需要一個人在中間周旋。如果怪客真能破得古堡,卻又
不見寶物不露招,你就即刻返回金陵取寶。這個使命必須極可信賴而又武功、輕功
俱強的人方能勝任,因而非你莫屬。盟單落入賊手,實為我今生之大誤,我們必須
趕到徐鍇和雲中狐前頭。』」
靈芝接著說道:「一向沉著的司馬大伯此時竟焦急不已,我自然是義無反顧地
接受了他的重托……怎麼樣?林兄還是不願帶我走嗎?」說著她便做出要回城的架
勢。
干城牽住她的衣袖說:「妹妹差矣!當此西風紅葉,黃花白雲,橘綠橙黃的大
好秋景,又有妹妹同行,真是賞心樂事,飛來之福。愚兄喜歡得忘了情,說話有不
要之處,還望妹妹寬恕。」
「看你就是忘了情!記住,小妹已是丁卯兄弟了。」靈芝一嘟嘴唇,嬌態一閃
,卻又立刻收斂了。她也暗笑自己:「說他改不過稱呼,我也不習慣啊!」
兩人親親密密,情情切切,揀那山間小路,匆忙而輕快地向那紫金山上清涼山
莊進發。
第二天的黃昏時分,干城、靈芝叩開了清涼山莊那沉重的側門。
守門的仍然是那條大如牛犢的松潘獵犬。干城站住不動,靈芝卻手按劍柄退後
一步。獵狗見了干城便搖了搖長大多毛的尾巴。干城摸摸它的前爪,學著常本胡腔
調道:「霸王鞭,得羅、得羅!」狗便親熱地撲上他的肩頭,伸出長長的紅舌頭舔
他的衣領。干城將乾牛肉餵了它幾片,狗沒有去咬靈芝,卻是嗅了嗅她的褲腳便又
對著干城發出機——嘰——的連績輕哼!那眼光似在提醒他身後這人是個假男人。
干城沒有去答理它。伸手摸了摸它的頭以示撫慰,獵狗小聲哼了幾聲之後,便蔫蔫
地回到門邊忠於職守去了!
兩個月之後又回到這山莊,舊地重遊,一切依舊,獵犬也還沒有忘記主人的這
位貴客。
然而這山、這樹、這宮殿似的古山莊、院內的走獸飛禽,一切的一切都使靈芝
感到新鮮而又奇異……靈芝隨著干城進得門,踏上了落滿香樟紅葉的雨花石甬道。
通道兩旁整齊高大的銀杏樹,葉兒已知淡金。一抹斜陽,半嶺山風。絢麗極了,清
爽極了!
夕陽像一缸又紅又醇的女兒紅酒,醉紅了山林,醉濃了秋色,也醉了少女靈芝
的心。自從下了雲崖山以來,幾年過去,她今天才又有了飽餐山林秀色的機會,這
就更今她如醉如痴起來,直到一聲刺耳的鷹鳴,才驚醒了她。只見眼前一團黑雲掠
過,旋又從他二人面前低飛俯衝過來。
干城看得清楚:仍是那頭巨鷹,那樣子卻沒有獵狗友好、通靈。這畜牲好似不
認得這位「二師父」了。干城忙招呼道:「虞姬!——虞姬!」這一喚,那鷹果然
撲脫脫落上他的肩頭,早已捏在干城手中的乾牛肉便被它叨去了。
巨鷹飛去,靈芝長長吐了一口氣。正在這時,前頭的廊房裡傳出了一聲略嫌破
啞的男音:「霸王、虞姬讓道。想必是老弟登堂。」
話音未斷,一個左腳微跛的虯髯老漢已笑呵呵站在二人跟前。
靈芝見這江南怪客,相貌仍是十幾年前那個模樣。只是老了一些。他上身穿了
一領繡了「寶」字的暗花黑短袍。下著一條絳色燈籠褲子,腳瞪一雙垮了絲的漢代
古朝靴。最有趣的是頭戴一頂又破又爛能捏得出油來的髒氈帽,那副尊容就是一個
活古董。
「穆賢弟又返敝莊——」常本胡打了一拱,以猜疑的眼光看著靈芝。見此情態
,靈芝以為這怪人看出了她的端倪,臉龐不禁微微一熱,但卻立即警覺地舉手一拱
,權作招呼遮掩過去。
林干城忙道:「這位是丁卯賢弟。」
介紹未完,常本胡卻打斷牠的話!「哈哈,丁卯兄弟!穆賢弟果然為兄領來了
!」
「常大哥,難道你已明白小弟的來意了麼?」干城實感稀奇。
「這還用問?上回兄弟言說那玉墜兒乃一位店號伙計所贈,為兄拜托過你回去
問問他還有些啥玩意兒盡可能拿來,哥哥全都包了!」
收荒匠三句話不離古董。林干城靈機一動順水推舟道:「大哥真是料事如神。
小弟約來丁卯兄弟正是為了論寶……」
「貴客駕到,為兄要給二位老弟洗塵。呵呵哈哈!」常本胡手舞足蹈朗聲大笑
了起來,一手拉了干城,一手牽著靈芝,大步朝後花園念佛樓走去。侍立在台階上
招呼的,仍是那個胡子老漢。
進了念佛樓大廳,小廝們便忙著端茶擺酒。常本胡殷勤地敬給丁卯一碗酒道:
「丁卯賢弟貴鄉何處?帶來些啥玩意兒?拿出來給為兄開開眼界如何?」
靈芝接過酒碗沒有做聲,卻是斜眼瞟了干城一眼。
干城忙道:「丁卯兄弟家住金陵,乃同濟堂大藥店伙計,那玉扇墜兒是他舅父
的愛物,他的舅舅是收藏古董的行家。」
「他的舅父?」常本胡兩眼生輝,「這麼說一定給了小兄弟許多寶貝!」
靈芝道:「舅舅藏寶甚多,卻是愛寶如命,哪肯輕易給人!」
常本胡面呈詭異之色:「不肯賜寶,你總曉得他有哪些寶貝吧?」
「這——」靈芝故作語塞。
「丁老弟不必擔心嘛。君子不強奪人之所愛。我不搶不偷。看上了的古董我都
是重金收賣,或以寶換寶。」
林干城道:「今天我們登門拜訪,便是受了丁卯兄弟的舅父之托。」
「受人之托?」常本胡感到詫異。「丁老弟的舅父尊姓大名?」
林干城這時從懷中摸出書信來。
常本胡展讀完畢呵呵一笑:「原來是司馬老兄!只是信中寫到的古堡冷焰到底
是怎樣一回事呀?」
於是,干城將那夜在沙漠古堡中親眼所見,以及雲中狐的陰謀詭計告訴了常本
胡。
聽罷這段敘述,宮本胡如夢初醒,大怒道:「想不到老子竟然給雲中狐騙了!」
干城接過話柄:「大哥果然知道其中奧妙?」
常本胡道:「其中奧妙為兄還不明白。不然,那狐狸如何騙得了我?」
林干城問:「他騙了你甚麼?」
常本胡沒有答話,卻做不放心地打開信紙又看了一遍,問道:「上面寫的「百
玩愛物奉於兄座」又是甚麼意思?」
靈芝道:「舅舅說得明白,他的寶貝由您老挑選。」
「挑選?」常本胡狡詐地揪了靈芝一眼,「你舅舅與我雖是舊交,寶貝卻從不
示人,誰曉得他有些甚麼玩意兒。」
這時,靈芝便掏出司馬塞開的禮單。雙手遞給常本胡。
收荒匠一見司馬塞的親筆抄寫,各項寫得詳盡清楚。而單中所列的每一樣寶器
都此雲中狐送給他的更貴重。他知道司馬塞本是一位謹言慎行,說一不二,很守信
用的人,絕不會食言的,便滿臉堆笑地說:「雲中狐的鬼花招我雖不清楚,可是那
殺人不見血的玩意兄我卻清楚得很。」
二人齊問:「那是甚麼玩意兒?」
「愚兄的「莫邢夫人」。」
干城問:「究竟是甚麼東西?」
怪客笑而不答。
靈芝試探:「是飛禽還是走獸?」
怪客仍笑道:「都是又都不是……就叫它「莫邪夫人」吧!」
「莫邢夫人?」林干城憶起了初到山莊那夜也聽見過這個稱呼,只是沒有機會
看看究竟是何物?
便道:「想必大哥定能破它?」
「自然非俺莫屬!」
干城道:「能教小弟擒捉之法嗎?」
常本胡道:「那玩意兒疾如同迅如電,他人難以對付。」
干城問道:「雲中狐為何又能駕馭它?」
「他,他可是花了大本錢!」
「大哥你對人不平。」
「他送來三樣寶物,說是要借俺的「莫邪夫人」去懲治貪官污吏,去江南走一
趟便送回山莊,誰知那斯卻騙了俺!」
林干城道:「小弟已查明雲中狐的蹤跡了,大哥動駕淮北一行如何?」
常本胡卻道:「愚兄打獵疲累,無心下山。」
干城明白怪客的意思,指了指那份禮單道:「大哥請選擇幾樣,丁卯兄弟立即
回金陵取來奉上!」
江南怪客沒有開臉,他的眼光卻貪婪地停留在干城腰間,——他發現了干城佩
著的劍銷。頃刻之間,怪客雙眼煥發出奇異的光彩。他拿起劍銷仔細觀看,那粗拙
古樸的花紋引起他的極大興趣。怪客將劍柄拉出,認真看了看鋒刃,不禁驚奇地問
道:「兄弟,這劍銷你是哪裡弄來的?寶劍呢?到哪兒去了?怎麼不是原配貨?」
江南怪客從這劍銷上認出,這便是多年來夢寐以求的孫大人家的傳家至寶!他
的鑑察能力真叫靈芝和干城咋舌!這怪人真是個考古的行家呀!兩人心頭又同是一
驚,涉及到龍泉寶劍,複雜的事情就更複雜了!
干城盡力用禮單上的寶物去引開怪客的心思,哪知這瘋子一見劍鞘竟舊病復發
,津津有味地論起劍來。
聽了常本胡一套考論之後,潘靈芝卻並不感覺得有多麼新鮮,因為她曾向司馬
塞說過家傳龍泉寶劍的曲折遭遇。司馬塞也早就對她講述過「干將」、「莫邢」、
「龍泉」、「太阿」的故事。這怪客談到寶劍的故事時,連口氣也跟司馬塞相似,
因此,她懷疑常本胡這套學問乃是在背誦司馬塞講過的故事。
二人正思量間,宮本胡卻道:「十六年前我在姑蘇找到了龍泉寶劍,費了好大
的功夫,眼看就要得手了,卻被女蘿道姑一陣洞簫吹了,從那時起,俺便馴養「莫
邪夫人」,單等「干將」歸來。十幾年時間,等得俺好苦,找得掩好苦!為尋覓劍
蹤,我還親自到過羊城……想不到穆賢弟佩來劍銷。只是那柄龍泉寶劍在何處呢?」
常本胡苦苦求索,死攪活纏,對於司馬塞開來的禮單反而沒有甚麼熱情了。
干城又將話題扯到古堡冷焰上頭,常本胡道:「如得一佩龍泉古劍,將立刻下
山召回「莫邪夫人」!」
這場酒宴時間很長,因為干城、靈芝與常本胡為破古堡講條件扯皮。拖到了深
夜。已經是月照中天,山風蕭楓的半夜了,常本胡咬定要那龍泉寶劍而不讓寸步,
直到酒盡燈殘,方才快快散席。
干城、靈芝各居一室,但卻都徹夜難寐,二人皆為盟單事憂心如焚、多一天時
間就多幾重風險!
誰知這狡猾的雲中狐還會玩出些甚麼花招?誰又能擔保朝廷御林軍沒有高手能
奪得盟單?
然而林干城心裡明白,收荒匠要甚麼古董都行,可就是不能要走靈芝的傳家至
寶龍泉劍。潘佑老伯一家死得夠慘了,就留下古劍伴著孤女。干城又真失悔,不該
掛了這隻劍鞘……
靈芝也為收荒匠太鬼太刁,又太不賣司馬塞的情面而氣憤著急。孩提時候,就
因為這柄龍泉劍,江南怪客掀起一場大風波。哪裡知道十幾年後古劍仍然擺不脫怪
客的追索。天意耶?命運耶?真是有愧於孫、潘二家的列祖列宗!可是如果盟單落
人敵手,武林英雄們又有多少人頭落地,潘林兩家血仇也就無法報了。天下興亡,
匹夫有責,國之不存又何以為家!收荒匠要是不得到龍泉劍,是絕不會去破古堡的
。想去想來,答案是割小我之變以顧全大局,靈芝拿定主意之時。輾轉已到了四更
天,想到明天還要趕回韓府取劍,她翻了個身使閉目睡去。一覺醒來時,已經是日
高三丈了。
次日清晨,干城便送靈芝出了清涼山莊。他沒有伴她回金陵取劍,卻是留在山
莊與怪客周旋。這怪客平時善惡多變,干城唯恐他近日又生變故,他留在山莊,還
想進一步摸清那「莫邢夫人」究竟是何種怪物?倘若江南怪客又變了卦,還能不能
再謀對付之策?
一眨眼間,三天時間過了。三天當中,怪客一直陪著干城飲酒論劍,講去講來
還是那一道老話,多次使用同樣的詞句重複那一段傳說與掌故。因而使得林干城也
贊同靈芝的看法!常本胡這一套學問是從司馬塞那裡轉來的。
這幾天常本胡顯露出勝券在握的亢奮情緒,除了喋喋不休地說劍之外,任憑林
干城旁敲側擊。他卻不對「莫邢夫人」的情況透露半個字兒。每天晚上常本胡都陪
干城飲酒到深夜,並且死皮賴臉硬要與義弟抵腳而眠。常本胡一沾床席就鼾聲大作
,可是又驚醒得很。有幾次干城試著輕步下床,可是腳一著地就像踩著了怪客的神
經,他便睜開了眼睛。
三天當中,林干城並未摸到任何線索。
按照他和靈芝事先的約定,這第四天上午,她便應該帶劍回山了。林干城出了
山莊,順著石級山道,一步步轉出山去。他擔心靈芝的安危。石頭城陷阱四伏,韓
府內外暗箭在弦,宮殿廣廳也都是虎穴狼窩!縱然靈芝一身好武藝能逐鹿中原,也
不知鹿死誰手。干城掛念靈芝,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干城走出山莊不覺已經來
到那扇子形狀的山間盆地,雖然時令已屬深秋,寶瓶山前水簾依舊,他心裡暗想:
要是不出盟單的事故,這石門想必早已為我所開!這時林干城起意鑽進水簾再去看
看那神秘的石窟。正欲舉步,突然發現前面山道上閃出了一個身影,疾如飛鳥般向
前掠行。當干城認定這人就是靈芝時,果然她已到了他的跟前。
潘靈芝身佩龍泉寶劍,雖是男兒打扮,英武之中卻透出女兒的嬌娜。
林干城熱情迎接,問長問短,靈芝卻微眯了丹鳳眼,襯著晃亮的秋陽,帶了歉
意地說:「途中宿棧小妹遇險,誤了時辰,累得哥哥久等,」
干城忙道:「妹妹此行才真的受了大驚!平安歸來就好。」說罷便去澗邊掬了
一捧山泉水給靈芝潤舌清喉,關心地問,「妹妹究竟遇到了甚麼險情呢?」
住口莊的路上,靈芝對干城說起了進京取劍時遇到幾樁事情。
兩天前的夜晚,靈芝潛回了韓府。
在滴石館中,靈芝向老翁陳述了清涼山莊一行的情況以及她本人的態度靈芝的
凜然大義今老翁感動不已,相比之下,收荒匠的貪婪之心自然就顯得渺小而可鄙了
!對於他見寶忘義的脾氣,司馬塞摸得很透。故而才親手開了一張禮單叫靈芝專程
送去。想不到常本胡卻節外生枝,虧得女蘿道姑和潘佑大人教出了這樣一位深明大
義的好姑娘,這時,司馬塞便對靈芝深深地作了一揖。
姪芝急忙還禮道:「大伯快別這樣,真是折煞小姪了!」
司馬塞涕淚縱橫:「靈芝姑娘,你救了武林弟兄!縱是失了龍泉寶劍。潘佑大
人在九泉之下仍會得到安慰的,何況日後我們還可以設法把它弄回來!」
日後能否完璧歸趙,靈芝並不在意。她的話題卻轉到了「莫邢夫人」上面去了
。靈芝道:「那古堡冷火果如大伯所言,是個生靈這一點,怪客也不否認。只是「
莫邪夫人」為何物他閉口不談。」
司馬塞皺著眉頭沉吟道:「冷冰冰的一團火!疾如電迅如風。固然是會飛的東
西。然而「莫邢夫人」我卻從未聽老常說過,可見這個瘋子也向我打了埋伏……我
看是猛禽——一種少見的猛禽!這東西江南江北尚無人能破!」
唯其是這樣,雲中狐才敢於居古堡向官家討價;常本胡才敢不顧老交情而索取
龍泉劍。……於是靈芝當夜從房內夾壁之中取出了密密裹藏著的龍泉寶劍,次日五
更天氣,告別了司馬塞,便又化裝出城了。
潘靈芝上了人煙稀少的山道之後,便施展輕功,如飛地趕路。只花費一個白天
的時間,她便到了山間的羊溪小場,那地方離清涼山莊最多不到半日路程。
時已山風四起,暮色冥冥,靈芝只好找一家山鄉客店開了房間。
靈芝要了一間上房,見陳設整齊,床鋪也乾淨,便住了下來。
店家拿來了燈,捧出熱騰騰的酒菜。靈芝不敢喝酒,先小心翼翼地取出銀針,
遂碗探試了湯菜確實無毒之後,才放心吃飯。奔波了一整天,她只是啃了些乾糧,
喝了點泉水,這時候也實在是餓了!
靈芝美美地飽餐了晚飯之後,店家又殷勤地獻上一碗香噴噴的紫金茅尖茶,並
一再介紹這茶出在紫金山頂,自漢朝以來便成了專門為富中生產的貢茶。
店家走後,靈芝就著茶湯中騰起的熱氣一聞,果然是醇香樸且!她端起碗來想
趁熱喝下,嘴唇剛碰碗邊,卻感到這茶太燙了,只好放下碗來慢慢吹氣。一面吹茶
,靈芝卻又想到,不如趁此再試試這茶,萬一其中……!於是她又將銀針探進茶中
。靈芝抽出銀針,見並無異色,便暗笑自己也太過於小心謹慎,這山鄉小店,鬼曉
得今夜會住進了一個假男兒。
靈芝又將茶碗湊近呈端,只覺得這茶氣真是好聞。她深深一吸,宣感到沁人心
脾!可時正當她要領略茶味時,卻發現這香氣中間夾雜著一股與茶香類型相同,卻
又更濃更硬的氣色,就像一曲琵琶彈奏當中夾雜著一絲細微的古笙之聲!
靈芝心頭一駕,凝神又是一嗅,果然不假,她分辨出來了,是有一種特殊氣色
!她心頭暗驚:「好險呀,——莫非是她。」
自幼在雲達山從師學藝的潘靈芝,又是一位識毒施毒的高手。此刻她已嗅出有
人在茶裡做了手腳放進了一種十分高妙厲害的麻醉藥。說高妙是因為它不像一般麻
藥。任憑何種器械都檢測不出它有麻醉性;說厲害是因為人們飲了它不到片刻功夫
便會人事不省,要過三天之後才能睜眼。
靈芝辨出了這是一種名叫「廿三樣錦」的迷藥。此乃明月大師傳下的道家秘方
,二十三種奇花異卉和上蜂蜜、甘露,經三年時間煉製成丹,再將丹丸煉化,抽成
細絲,將細絲煉成遊絲。到最後那遊絲愈是細若無物,便愈是精華的幻化!只有到
了這個地步,施放起來才不露痕跡,它可以沾上任何香氣而藏住自身的氣味。
這種「廿三樣錦」除了明月道長和女蘿道姑之外,江湖上任何人都無法仿造,
今夜卻在這山野小店中的茶湯裡面發現了它!施放這迷藥的人除了言娥之外,還會
是誰呢?然而此次回府,言娥卻臥病在床……為了弄個水落石出,靈芝便將計就計
,吹聞片刻之後她就端起茶碗對著窗戶的方向,做出了大飲幾日的模樣,隨後便伏
在桌上假裝昏迷。
靈芝咪縫著眼睛,注視窗外的動靜。院內無聲,室中燈影搖紅,山鄉的夜晚寧
靜清冷,靈芝卻在等待放毒人出現。
奇怪的是等了許久,卻不見來人。靈芝心頭納悶。卻又不敢稍微移動身子。她
心想:今夜到底遇著哪條道上的人了呢?
又過了一陣,靈芝終於聽到板壁輕聲一響,她轉眼過去,原來那燈光的暗影遮
擋住一條細細的壁縫。她感覺出了那壁縫外面有一隻陰毒的眼睛——一隻監視她很
久了的眼睛,靈芝心想:幸好我沒有起身,沒被那賊子識破。
一會兒門哎呀開了。靈芝看見門口出現了一位馬倌打扮的彎腰駝背的老漢,躡
手躡腳地進了屋中。
老漢進房輕輕咳嗽一聲,見無動靜才又罩著燈盞,托過靈芝的臉龐端詳了一陣。
靈芝自是不便睜眼,心卻如小鹿撞跳。她深怕就在此刻這人向她下手。
要不是老漢洋洋自得開口言語,靈芝一時還難以猜出這人是誰。
「這賊妮子,姑娘跟了你整整一天,你終於沒有逃出我的手心!」
靈芝聽得清楚,這是青娥的聲音!她的易容術一時竟迷惑了靈芝,就像那茶中
的廿三樣錦也差點兒迷住她一樣!
聽出了青娥的聲音,靈芝本能地便要出手制敵,但她終於按捺住了。她要看看
這魔頭還有些甚麼花招?等待那最緊要的關頭。
於是,靈芝急速調勻了周身血脈,止住了狂亂的心跳,平靜得就像真的安然入
睡一般。
化裝成龍鐘老者的青娥看清了靈芝果然昏睡,卻還不放心,便捏住她的手腕切
起脈來。驗明了脈象之後,她才放心地又吐了一口氣,得意地說:「進了相府,怕
你不說出林干城的下落!」
青娥一面自語,一面拿出絲繩來捆綁靈芝。
已經是千鈞一髮,不容再有片刻遲疑了!就在青娥捏住靈芝左手的一剎那,青
娥忽覺眼前一晃。
頃刻間雙眼劇痛釘心,她站不穩。「咚」地一聲跌坐在地上。又慘叫一聲,情
知中了靈芝的「斷魂珍珠牡丹」的道兒,正欲翻身一拚,猛然又感到死穴處有針尖
扎進,這個至死也要為富貴榮華殉葬的年輕姑娘,空有一身技藝和嬌美的姿容,終
於沒有逃脫應有的懲罰。她悶沉沉地慘吟了兩聲,便瞪腿死去了。
靈芝深知青娥武藝超群。她沒有同她比試刀劍,因為那樣既難取勝,又會驚動
四方,只好快手飛花,斃敵於瞬息!
待到靈芝背了青娥的屍體埋進土間,已經是次日清早,晨光熹微了。
林干城同潘靈芝剛一踏上進莊的山徑,江南怪客便自迎上前來,他呵呵笑接,
卯兄弟,眼光卻落在那柄比一般的劍身更長的古劍之上。
三人一同進後莊來,還未走攏念佛樓,面對這稀世奇寶的宮本胡卻已心滾難熬
,他拍著靈芝的肩頭,要開劍一觀。
常本胡的大手拍得靈芝心驚。她深怕自己瘦削柔軟的肩膀會惹起怪客的疑心,
便本能地往側面一避。靈芝唯恐怪客又來表示親熱,想到此劍遲早要交給這人,便
遞過了寶劍去。
常本胡抽出寶劍,頓覺在這當年的太陽下面,此物寒光灼灼,冷氣逼人,他握
柄一掂,沉沉然勝過一般的刀劍,一舞動卻又輕盈欲飛,好似蛟龍騰空,連怪客本
人也輕飄飄起來!他自知劍術未臻上乘,而此劍卻順手隨心,不禁大聲讚嘆:「好
劍、好劍!鄙人今生算是開了眼界,真正是「干將」再生了!」隨即又抱劍長嘆,
「龍泉啊龍泉,我想了你整整十六年,人也等老了呀!」嘆息間怪客熱淚泉湧,鼻
涕稀噓糊滿了虯髯,竟自抽泣起來。
干城、靈芝均為此而感到莫名其妙。
趁怪客動情之際,林干城輕輕從他手中摘下寶劍來。他發現此劍柄較一般的略
長,柄身列了古拙的蟋龍花紋,中間嵌著篆書的「龍泉」二字。心中暗讚!真是古
之瑰寶呀!繼而又為寶劍即將落入這個混人手中而深感可惜,由此自然更是敬重靈
芝。
林干城拿過寶劍,常本胡一怔,便要伸手去抓劍,干城攔住他道:「龍泉劍刀
古之瑰寶,今日隨了大哥,看來也是天意。大哥不是說過一旦交了劍,你便去破古
堡嗎?」
宮本胡道:「是呀是呀!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要制住那「莫邢夫人」只需施以
微末之技耳!」
靈芝道:「我們便一道下山去撲滅「冷火」。」
「不用為兄動步,俺給你們丹藥一丸,揣在身上,「莫邪夫人」便會乖乖就範
。」
兄妹二人半信半疑地看著常本胡,又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弄不清牠的話是真
是假。那般厲害?
殺人不見血的古堡「冷火」竟會在一粒藥丸前面敗北,他那藥丸難道是仙丹神
藥?
見二人如此神態,常本胡哈哈一笑便返身進內室去取丸藥。
干城、靈芝暗暗商量:「寶劍可不能輕易交出,拿了藥丸也得看是否真能制住
「冷火」,還是拉他一同下山才是萬全之策……」
二人正細語間,忽聽常本胡狂呼大叫:「天殺的,雲中狐這個壞種,盜走了我
的仙丹!這頭狡猾的狐狸,背信棄義的偷賊!逮著他,老子要放血熬油……」
常本胡衝到二位兄弟面前,臉色發紫,呼天搶地。痛苦之極。他乾哭道:「「
莫邪夫人」是認香不認人的呀!」
情勢突變今二人心頭一沉,他倆不約而同地問:「這怎麼辦呢?」
常本胡揮拳頓腳:「難不倒俺,便親陪二位兄弟走一趙。明天早上便動身,不
過龍泉劍還是存放在哥哥身邊更保險。」
一提及寶劍,常本胡又滿臉生輝,同剛才判若兩人。
靈芝與干城無可奈何地相視一笑。
酒宴之後,常本胡便同他的手下忙碌著去準備明日下山制伏「莫邢夫」的有關
事宜去了。
當夜無話。次日凌晨二人起床,見廳堂內放著一口釘了兩個小洞的大鐵箱,箱
邊栓了一頭老猴子,干城揭開箱蓋,見裡面裝了一領軟精細銅絲結的大網。此外,
便是一隻裝著一小袋乾糧的羊皮口袋。二人又一看,廳外屋簷下住了四匹高大健壯
的青鬃馬,看樣子草料已經餵足,馬兒輕鬆歡快地噴著氣,踢著前蹄。
他二人均甚感稀奇:這個怪客,難道要到淮北古堡之中去玩馬戲?
草草用過早飯,宮本胡今小廝們將鐵箱、猴子、水囊讓一匹黑馬歇了,三人各
騎快馬。相隨著出山莊去了。
輾轉奔馳了數天時間,眼看時已立冬,淮北大地已是霜天萬里,這日黃昏時分
,三人又來到楊柳小鎮,出了楊柳鎮就是河灘沙漠,只再需一天功夫,便可達古堡。
為了不使雲中狐起疑生變,三人一路商議好,到了楊柳鎮之後即易容改裝。有
易容高手靈芝同行便有了別人無法相比的優勢!當夜這位丁卯兄弟便把常本胡化裝
成行腳掌櫃,將干城扮成中年馬伕,她自己就是這身男裝。潘靈芝妙手高招,將二
人改變得面目全非。干城與怪客對著水缸尋找尊容,竟然認不出自己。便禁不住相
現大笑,讚嘆不已!
這楊柳鎮上的人皆談堡變色,據言近日又有御林軍官兵死於非命……
聽到這些寨森森冷惻惻的傳說,靈芝也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他倆一路上多次探
問常本胡如何破堡,怪客總是笑而不答。好在有了此君同行,二人才略為放心。
進入沙漠之後,一天奔波,三人四騎終於在黃昏時分進了古堡。
這座石頭堆砌的八卦形古堡的閣樓上,一雙狐狸的眼睛早已在注視著茫茫沙漠
!雲中狐在等待著徐燕南。近日來的多次接觸,朝廷方面已經答應了他的大部分條
件,唯獨要以青娥為質這件事,徐鍇尚在猶豫,然而眼下他卻已鬆口氣。徐燕南已
跟雲中狐約定日內拍板成交,故而雲中狐也在急切地等待著徐燕南,哪知等來的卻
是一個馬戲班子。他冷冷一笑道:「哼,又來送死!」他覺得在這個流浪的馬戲班
子身上毫無油水可撈,便不屑一顧地轉回地下室去賞玩最近得到的金銀財寶去了。
干城將鐵箱、猴子放進當夜歇宿的小廳。按照常本胡的要求,林干城帶著他循
著上次進入古堡的路線走了一轉,怪客也仔細查看起來:古井、回廊、神廳、大小
房屋。三人都處處留心,不放過每一個可疑的地方。
進了神廳之後,常本胡好像聞著了甚麼異樣的氣味。他像一條跟腿老狗東嗅嗅
,西嗅嗅,一直追蹤聞到石神龕的旁邊,他竟也悄聲閉氣地對著神龕那一塊乾淨無
塵的七百聚精會地審視起來。俄頃,怪客又將眼光挪向菩薩腳下的雲片。
常本胡眼光老練深沉,一縷狡黠的笑意在眉間一閃。
干城猜出,十有八九他已看破了中間的秘密,這個收荒匠,真不愧為盜劫老手!
常本胡不說話,卻打手勢與二位兄弟隨地出神廳去。三人來到一處僻靜的角落
,常本胡問二人道:「穆丁二位兄弟,神廳中有一種香氣你們可曾聞到?」
干城道:「好像有一種清淡的桂花香,然而又不全是。」
靈芝道:「桂花香中又似裹夾了麝蘭。」
「好呀,你們都聞出來了。丁卯兄弟辨得更是清楚!」常本胡不禁輕拍著雙手。
干城道:「上次我也在神廳中聞著這股香氣,只是這個季節哪裡還會有桂花呢
?」
靈芝情知絕非鮮花的芬芳,望著怪客,不再做聲。
常胡低語道:「好在這股香氣救了你!不然,那夜晚兄弟司就成了「莫邢夫人
」針下之鬼啦!」
見二人迷惑不解的樣子,常本胡又道:「那香氣就是我的木棍麝防仙丹。「莫
邢夫人」一聞著它就歸依伏法了!雲中狐向俺借「莫邢夫人」時,為兄曾給了他一
丸。萬萬沒有料到那賊將我藏下的另外幾粒丹丸一齊偷走了!沒有了這丹丸之氣,
「莫邢夫人」對我也不買帳……」
茲芝打斷怪客的話道:「大哥還有甚麼絕招制伏「莫邪夫人」呢?」
常本胡嘆息道:「唉。為此我才不得已在今晚唱一台猴戲。」說到這兒,怪客
好像想起了甚麼事情,便轉了話題問道:「穆、丁兄弟,那夜客商斃命之時你究竟
在何處?」
干城道:「小弟在神廳。」
怪客道:「雲中狐在神廳裡留下了丹丸之氣,故而「莫邢」不敢來襲。我那仙
丹一粒便可香沁滿屋呢!」
接著,江南怪客便對二人面授了今晚制伏「莫邪夫人」的機宜。
商量完畢,三人一道進入小廳,鋪好了床被,高燃起蠟燭,吃罷乾糧,飲足泉
水,並用麻藥餵了猴子。之後,他們便若無其事地閑話到月照中庭。這時靈芝、干
城輕步潛入神廳,一面監視那神秘的雲台,以免跑了狐狸,一面等著聽猴子慘叫,
怪客告訴他們,半夜過後,一旦猴子痛嚎便說明「莫邪」就範了!只有在那時,才
准許他們再回小廳。
就在二人離開小廳之後,常本胡便敏捷地把那副精銅軟絲魚網鋪於室內,將昏
迷的猴子擺在網上,又把網繩穿進鐵箱孔內,然後打開箱蓋,他自己便蹲身其中,
關上箱蓋,緊緊握住網繩,透過箱上的孔眼凝神盯視著窗口……
在神廳外面,干城與靈芝一邊在注意等那猴叫,一邊又在緊張地商量著猴叫之
後的行動。
二人提著寶劍輕步進入神廳,緊緊拉了拉手便各人站好了位置。干城密切監硯
神龕雲台。
靈芝卻靠近廳門抱劍而立。
月亮已升過了中天。好一輪圓如玉盤,潔若明鏡,涼似冰凌的沙漠冷月呀!這
月光下面,將要演出的是又一齣悲劇,還是喜劇呢?
初冬夜煞是冷寂。兩人心頭卻熱血沖蕩,忐忑不安!二人緊握劍把,只覺得汗
水沁濕了手心。
等呀,等呀!他和她仿佛能夠聽清楚對方的心跳。同時又有些擔心:「這心路
會不會驚動了躲藏在陰暗角落裡的「雲中狐」?」
突然,一聲慘烈絕倫的猴啼撕裂了寂寥的長夜,接著便是一陣巨大的撲騰之聲!
「呵——哈哈哈哈!」古堡中響起了江南怪客略帶沙啞的狂笑之聲。
這一切,都只發生在彈指間。
潘靈芝寶劍一劃,寒光閃爍之中她已直奔小廳而去。
衝進房門,靈芝發現燭光之下,魚網已經收緊。猴子路曲倒臥網中,另外有一
大團褐紅色的東西也被精鋼魚網緊緊縛住!猴子已經氣絕了,那褐紅色的怪物卻不
停搏動著,發出「吱吱吱」的怪叫聲。江南怪客卻似逗哄小孩般地細聲軟語:「「
莫邢夫人」,稍安勿躁!連主子也不認得了嗎?「干將」已經回家了,在等著你呢
……」
靈芝湊近一看,見猴子果然已經死去,面部呈極恐怖的表情,仍然是全身無一
處傷痕。再看那團褐紅色的怪物!原來是一大張鮮紅色的內膜包著的一大堆看不清
的肉體。只見那紅色內膜外面長滿了又細又密的紅毛軟刺。刺尖上閃著磷火般的光
!可是,這紅色掩體裡面究竟包著甚麼貨色呢?
江南怪客洋洋自得地問:「看不出來吧?丁卯兄弟!這是俺的印度紅蝙蝠。它
飛起來快如閃電,迅猛異常!猶其是嘴上那條利舌尖似鋼針,就是這根針刺進腦袋
吸出腦髓,人畜便立即死亡。這條舌頭又細又鋒銳,吸了腦髓是很難查出那針眼兒
大小的傷痕的!這是一隻天下無敵的雌蝙蝠,我敬它愛它,故尊為「莫邪夫人」…
…」
靈芝心頭頓悟:那團鬼魅般的冷火原來就是這隻遍體通紅、張翅飛掠的大蝙蝠!
剛才那猴子慘叫和江南怪客的大笑相繼傳出之時,林干城便伸手去推動菩薩的
雲台。誰知這時神座卻自動移開,露出一道門洞,干城立刻閃在一邊。果然「滋」
的一聲,一條瘦長的人影射了出來!
林干城看得清楚,這人便是武林叛賊「雲中狐」郝黑。林干城一個箭步緊追上
去,切齒罵道:「好賊子,死到臨頭還不快快交出盟單!」
「雲中狐」並不答話,只是拔腿飛奔。
林干城劍光一繞,劃了半條圓弧,封住了郝黑的去路,只見這賊子身形詭異,
手上卻捧了一隻卦簽筒。
干城深知「雲中狐」手捧的是奇毒暗器,心頭不禁一凜。電光火石之間,只見
郝黑一抖手腕,一支澆過奇毒的鐵簽從卦箇中向他射來。他知道這毒簽上密布倒刺
,如果用手去接,必然受傷中毒,他劍尖一拔,將簽擊落在地。
見暗器沒有刺中對手,郝黑狂呼一聲。又是「嗤嗤」兩支毒簽出手,分上下兩
路射去。干城上縱下蹲。又將毒簽躲過。
郝黑怪叫連聲,孤注一擲猛擺簽筒,叮叮叮叮十幾根毒簽急射而出,干城輕喝
一聲運氣上劍,劍光一繞將那些毒器都吸附在上面,隨即一抖。化作飛煌回射「雲
中狐」。郝黑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他不敢怠慢,舉起簽筒掃落了毒簽。
想不到他這一手百發百中,見血封喉的暗器竟被林干城一舉繳了械,便只好使
出他善溜的絕技來,身形一晃又要跑掉。
林干城長劍抖動,月光下頓時梅花萬朵,閃閃灼灼罩住了這頭狡猾的老狐狸。
干城切齒道:「郝黑賊子!為了升官發財,榮華富責,你竟敢長期勾結官府,
出賣青衣門,而今又盜走盟單,坑害武林豪傑,你罪大惡極,死有餘辜!今天不殺
了你這個惡賊,不足以乎俠義道同仁心中之忿!」
話音未斷,雲中狐全身上下已中了數劍。干城的梅花劍在他胸前、腹部連剌出
了五朵梅花鮮紅的血液從這五朵「梅花」當中迸湧出來……
「雲中狐」伏法了!這個貢婪狡猾的惡賊機關算盡。卻死在了自己設下的迷陣
之中。
林干城從雲中狐懷中搜出了那份珍貴的武林盟單。
江南怪客制伏了紅蝙蝠。便將牠的「莫邢夫人」裝進鐵箱之中。他聽得林干城
與「雲中狐」交手時的搏擊之聲,卻並不奔到現場,反而徑直到了那神廳之中。
江南怪客見神座的雲台已經移開,便從門洞裡探身進去。這是一條地道,一座
秘密的地下寶窟!
收荒匠挑選了幾口袋金銀財寶、古玩玉器放在馬背之上,並且在地下室裡找到
了「雲中狐」偷去的木棍蘭麝丹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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