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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部
    江山如此多嬌

                     【第八章】 
    
      沒有合適理由,松江不可久居,為防止沈煌和唐五經心生疑竇,第二天我就返回了 
    蘇州。先打發解宋二女回竹園,我徑直去了魯衛處。 
     
      知府白同甫正在魯衛那裡,見我進來,連忙笑著招呼我道:「老弟,快來看,好消 
    息!」 
     
      我湊過去一看,一幅手抄邸報上寫著師兄方獻夫奉旨編譔《大禮集議》,心中也是 
    大喜,皇上要修《大禮集議》,顯然是想從輿論上徹底打倒繼嗣派,楊廷和一黨想來在 
    嘉靖朝是永無出頭之日了,而方師兄能得此大任,來日定是禮部尚書的有力人選。 
     
      「白大人也是好事不斷,前日吏部考功評語下來了,曰稱職,得授中順大夫呢!」 
     
      我忙道了恭喜。自從廷杖一案後,心思活絡的人開始倒向桂萼方獻夫,而桂方兩人 
    也極力拉攏一些有才幹、聲譽佳的官員,在朝中地方漸漸形成了一個小集團,雖然眼下 
    兩人的地位並不算太高,可因為在皇上面前極有發言權,集團中不少官員已經開始得到 
    好處。 
     
      魯衛又問我怎麼突然回了蘇州,我把松江發生的事情挑能說的講了一遍,道:「眼 
    下計劃有變,李農在松江對我極為不利,最好能把他調開纔是。」 
     
      「他在蘇州始終是個心事。」白同甫沉吟了一會兒,纔道:「兩浙都轉運鹽使司都 
    轉運使范學民是我的同年,我倆私交頗厚,前些日子他那裡空缺一個知事,問我有無合 
    適人選,我本想推薦我的內侄,現在既然想把李農調開,乾脆就便宜他算了。」 
     
      都轉運鹽使司的知事乃是從八品,管得又是大江盟的經濟命脈——鹽,李農得到此 
    位,不僅自己的官職升了一級,在大江盟的地位也會有顯著的提高,他該是歡歡喜喜地 
    去上任了。 
     
      我暗示白同甫定有所回報,又和魯衛密談了許久,纔滿心歡喜的回到了竹園。 
     
      眾女接到消息後都在家翹首以盼,見我姍姍歸來,俱都又喜又怨,一時間院子裡鶯 
    鶯燕燕的,好不熱鬧。 
     
      小別勝新婚,和眾女一番胡天胡地後,已是夕陽西下了。 
     
      小山齋偌大的浴池裡只我和寶亭兩人,繾綣後的寶亭渾似沒了骨頭,慵懶地伏在我 
    懷裡,就連紫煙進來,她都沒聽到,直到紫煙說她師父已經在外面等了很久,她纔似從 
    天國中回過魂來,笑瞋道:「死丫頭,怎麼不早說,讓乾娘等在那裡,豈是做兒媳的道 
    理?!」 
     
      「定是乾娘她體恤妳我。」我笑道,把寶亭扶到一邊,自己站起身來,赤裸的強壯 
    身軀和依舊昂首怒目的獨角龍王落在紫煙眼裡,羞得她慌忙別過頭去。主子乏了,讓她 
    多歇一會兒。」擦乾身子,擰了紫煙臉蛋一把,纔扯過她手中的長衫,胡亂一披,便出 
    了浴室。 
     
      書房裡,夕陽勾勒出一道動人的倩影,正是在書櫥前翻檢著我藏書的六娘。 
     
      「動兒,你看的書還真雜呀!」聽見浴室的門響動,她隨口道了一句。 
     
      把書放回格子上,她纔轉過身來,見到我的裝束,噗哧笑道:「動兒,你平素就是 
    這麼見客的嗎?」 
     
      「妳是我乾娘嘛!」我笑著回了一句,知道自己長衫下未著寸縷,走動間不免春光 
    乍洩,不過我卻渾不在意,用火鉤子撥弄了一下爐中炭火,煮上一壺惠山泉水,然後一 
    屁股坐在了六娘身邊,長吁了一口氣,道:「真是累死我了。」 
     
      從玉家三女到蕭瀟武舞再到寶亭,一下午我就沒閒著,饒是我御女有術,也覺得頗 
    為疲憊。 
     
      「那麼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愛惜自己!」六娘罵了我一句,眼中卻倏地閃過一道異 
    彩。 
     
      「乾娘您不知道,沉希儀這小子軍法森嚴,把軍營管得如同監獄一般,他又是我朋 
    友,我怎麼好意思犯他軍規,結果連著七天我守身如玉,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放縱一 
    下,豈不對不住自己!」 
     
      「就你一肚子歪理!」六娘瞋道,目光往浴室那邊瞥了一眼,又道:「日後倒要和 
    寶亭說說了,你如此胡鬧,萬一傷了身子,可不是大家之福。」 
     
      「還是乾娘疼我。」我腆著臉嬉笑道:「本來晚上我就要去秦樓的,從沉熠那裡我 
    得了幾樣奇技淫巧的東西,估摸著乾娘您用的著。」 
     
      「算你有良心!」 
     
      見六娘的笑容竟隱約有些狐媚的味道,我心中竟是沒由來的一蕩,已經低眉俯首的 
    獨角龍王也似要蛙怒起來,恍惚了一下纔清醒過來,心中暗罵自己混蛋,竟然對自己師 
    娘起了淫心,想起死去的師父,我心中更是愧疚,漪念不由全消,偷偷挪了挪身子,遮 
    掩住自己胯下的醜態,也離六娘身子遠了點,一絲不安爬上我心頭:「那幾樣東西究竟 
    該不該給她呢?」 
     
      好在六娘並沒有追問,卻道:「我剛從揚州回來……」 
     
      我頓時緊張起來,坐直了身子連聲問道:「揚州究竟出了什麼事兒?大師娘她們怎 
    麼樣了?」 
     
      「真是佃戶抗租。不知為何,今年揚州的幾個大地主突然降低了田租,大姐她們不 
    知道消息,結果引來佃戶的不滿,當時就發生了衝突,還是因為沉園和官府關係良好, 
    纔彈壓下去,只是衝突中卻莫名其妙地死了一個佃戶。雖然這個佃戶是怎麼死的,誰也 
    說不清楚,可佃戶們卻認準了是被沈園家丁打死的,佃戶背後似乎又有人挑撥,便與維 
    護沉園的義莊連續發生幾次大規模的衝突,事情越鬧越大,佃戶們不僅不簽租約,還放 
    出風來,不准他人承租沉園的土地。」 
     
      「這麼嚴重!」我眉頭緊鎖,這種有可能激起民變的官司官府最是頭疼,遇到一個 
    有魄力的知府或許會強力鎮壓佃戶,可現任揚州知府陳焯性格軟弱,就算是沈園有理, 
    板子恐怕也要落在沉園頭上了。 
     
      「不過,我去揚州的時候,事情差不多已經解決了,官府抓了兩個領頭的,而慕容 
    千秋則動員自己的家丁率先承租了一些土地,又連哄帶嚇地分化了佃戶,沉園也降了租 
    ,賠出了一筆藥費後,事情纔平息下來。」 
     
      我略略放下心來,事情雖然被壓了下來,可流血的傷口不會馬上癒合,破損的關係 
    更需要時間修復,幕後的黑手也需要糾出來加以剷除,倒是慕容千秋看準時機幫我一把 
    ,這人情可不是那麼好還的。 
     
      「是啊,沉園沒有男人撐著這個家,遭人覬覦是必然的。」六娘頗為感慨地道,她 
    獨自經營秦樓,類似的事情想必經歷過不少,只是六娘顯然要比大師娘她們入世的多, 
    纔一一化險為夷吧! 
     
      「我和大姐她們已經商議好了,漸漸減少沉園的土地數量,將資產逐步轉移到蘇州 
    來,大姐她們也會經常住在竹園,等她們熟悉了蘇州環境之後,動兒你再建議大姐她們 
    長住此地。」她停了一下,問道:「倒是你這次突然回來,是不是松江那邊發生什麼變 
    故?」 
     
      聽大師娘她們同意南遷,我這纔安下心來,把松江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詳細說了一 
    遍,道:「我已經讓沈熠注意沉煌的一舉一動,只要沈煌和宗設交易,大軍就立刻出動 
    剿滅他。至於唐五經,我正愁摸不著唐門經營的頭緒,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既然他那 
    麼貪色,乾娘,乾脆就把四小送他一個吧!他可是一條大魚呢!」 
     
      「四小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別說一個,就是剩下的三個都送給他也無所謂,只要 
    你覺得他值得就可以了。」六娘嫣然一笑道:「像四小這樣的女孩子,有半年時間就能 
    培養出來了。」她旋即壓低了聲音:「倒是紫煙,你別太心急了,她現在練的一套功夫 
    ,雖說是不是處子之身都能練成,可進境的速度卻大不一樣。」 
     
      我剛想問個究竟,六娘已經轉移了話題:「唐門派唐五經坐鎮松江,或許另有目的 
    。如果按照沉熠的說法,以往唐門與沉家的交易額每年只有幾萬兩銀子,不值得與沉家 
    爭利,眼下珠寶卻動輒十萬二十萬的,唐門想與宗設直接交易也說不定。」 
     
      「可為了區區幾萬兩銀子,值得冒這麼大的風險嗎?」我不以為然道。 
     
      「七連環的大量流出已經說明唐門的經營出了問題,而我問過寶亭,原料一次進貨 
    三十萬兩更是有違常規,加上唐天文被迫滯留杭州,故而我懷疑唐門或許已生內亂。唐 
    五經是唐天威的獨子,唐天威捨得把他派出來,那麼他絕非好色之徒那麼簡單,動兒, 
    你要多留心他的動向纔是。」 
     
      我點頭表示知道了,和六娘商議完引誘唐五經的人選和方法,寶亭纔梳妝完畢和紫 
    煙一齊出了浴室,她見到六娘頗為害羞,又知道我和六娘正談正經事兒,給六娘請安後 
    ,便說去準備晚飯,又請六娘務必留下來吃飯。 
     
      「寶亭外端而內媚,動兒你福緣不淺,只可惜我無緣教她。」六娘望著窗外寶亭漸 
    行漸遠的身影感慨了一句,又道:「晚飯我就不在這兒吃了,秦樓你也不必去了,好好 
    在家裡陪陪你媳婦吧!倒是你從沉熠那兒弄來了什麼好玩意兒,讓我拿回去瞧瞧。」 
     
      我頓時期期艾艾起來,六娘見狀,似乎明白了什麼,雙頰竟然微微一紅,只是她很 
    快站起身來,我便看不到她的眼睛,只聽她低聲道:「那……趕明兒你給我送到秦樓吧 
    !」 
     
      連著兩天,我不是埋首府衙處理公務,就是在天茗茶樓大擺龍門陣,再不就領著妻 
    妾在南浩街上吃東家喝西家的,卻未踏入秦樓半步。 
     
      我心裡隱隱有種恐懼,我不知道我是害怕還是期待見到六娘那曖昧的笑容,我只知 
    道六娘她是我的師娘。 
     
      「可她似乎與大師娘她們不太一樣吧!」心底一個惡魔探出頭來,卻立刻就被我打 
    了回去,而前面玉家三女已經說笑著進了老三味。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南浩街也恢復了活力,老三味裡便座無虛席。蘇州人也漸漸熟 
    悉了我,見我帶著家眷進來,不少人熱情地打著招呼,還有人忙著給我讓座位,一時間 
    棚子裡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王大人,聽我家小三說,城東劉麻桿兒聽說魯老總退休了,就又集合了一批小兔 
    崽子為非作歹……」 
     
      「老爺子你放心,昨兒劉麻桿兒已經進了府衙大牢了,再說魯老總也不是退休了, 
    他老人家是陞官了。」 
     
      「王大人,城西李老實家的姑娘被人姦污了,不知道兇手抓沒抓住?」 
     
      「兇手王二疤瘌已經伏法了,其實他多傻啊,他身強力壯的,做十天半個月的工, 
    賺的錢就夠去趟秦樓快雪堂,豈不比送了性命強上千倍萬倍!」 
     
      說白了,官聲就是這麼建起來的,民心也是這麼握在手心的,相比那些整日躲在自 
    己官宅大院裡尋歡作樂的人來說,平易近人的我要受歡迎的多,而大家對於我另外那個 
    秦樓少東家的身份也越來越容易接受了。 
     
      一陣忙亂之後,鋪子裡逐漸平靜下來,我纔得空湊到南元子近前:「你發騷呀,穿 
    這麼少?」我笑道,通紅的爐火照在他身上,那一件短褂根本遮不住他肌肉盤結的身軀 
    ,惹來不少女客大膽火辣的目光。 
     
      「」二八月,亂穿衣「嘛!」南元子麻利地將滾燙的雞湯澆在餛飩上,撒上香菜雞 
    絲,遞給無瑕玲瓏,憨憨笑道:「你要不要來一碗?」 
     
      「敬謝不敏了,這一路吃下來,我哪兒還有胃口嘛!」倒是無瑕食慾旺盛,估摸玲 
    瓏那兩碗餛飩都是替她準備的。 
     
      「是啊,貪多嚼不爛嘛!」老南淡淡一笑,道:「有道是,一碗太少,兩三碗正好 
    ,四五碗……」 
     
      「咦,人家原來可不是這麼說的,」我打斷他的話,笑道:「是」一個太少,兩三 
    個正好,四五個有點吵,再多……「」 
     
      「再多,可就活不到老嘍!」老南接過去道:「動少,你這不是挺明白的嗎?」他 
    頓了一下,低聲道:「前兩天,俺見到了苗疆五毒教的何教主母女,她還問起你來著呢 
    !」說著,他目光炯炯地望著我。 
     
      我心中一凜,何素素對我有意我自然心知肚明,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來到蘇州,不 
    過她能知道我和南元子的關係,依苗人敢愛敢恨的性子,去秦樓甚至竹園找我幾乎是板 
    上釘釘的事情,可諸女、六娘竟沒和我透露隻字半語,是眾女不欲讓我再拈花惹草,還 
    是……轉頭看玉家三女正在臨街的一張桌子上悠閒地談著什麼,那三碗餛飩果然都擺在 
    了無瑕眼前。無瑕察覺到我的目光,便抿嘴一笑,那恬然的笑容中能見到的只是羞喜。 
     
      無瑕絕不會有事瞞著我,天真無邪的玲瓏想來也不會,把竹園的眾女想過一遍,寶 
    亭蕭瀟甚至武舞,哪一個都不可能和我藏著心眼,偶爾愛捻酸吃醋的解雨卻一直在我身 
    邊,我知道該是秦樓那邊的問題。 
     
      六娘,妳是在體恤我這個乾兒子嗎? 
     
      而南元子大智若愚,他該是看出了何素素行為的反常處了吧! 
     
      「嘿嘿」笑了兩聲,道:「何教主那一對女娃很可愛吧!」 
     
      南元子無奈地歎了口氣:「好是好,只是沒爹的孩子真可憐。其實何教主身邊的那 
    個漢子看著雖然和俺老南一般笨拙粗魯,可對何教主是真好,偏偏卻是」落花有意,流 
    水無情「!」 
     
      聽他說出文縐縐的一句話來,我不由得噗哧一樂,可再聽他形容那個粗魯漢子的模 
    樣,我心卻突的一跳。 
     
      「胡大海?這傢伙怎麼和何素素走到了一處,又怎麼來了江南?」這疑問只在我腦 
    海一閃,答案就已經呼之欲出了。 
     
      「唐五經,莫非是唐天威派兩人暗中協助接應自己的兒子不成?」 
     
      屬下只用了半個時辰就查到了何素素胡大海的行蹤,他倆和另外四人三天前來到蘇 
    州,昨日離開,去向不明,而在他們之前四天,唐五經也曾在蘇州住過一晚。 
     
      望著客棧登記薄上「二月初六」那四個工整的小楷,我知道自己疏忽了。沉熠失寵 
    是正月二十以後的事情,可唐五經竟然在二月初六就已經趕到了蘇州,唐門遠在幾千里 
    之外,消息傳遞豈能如此迅速!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唐五經早已在江南了。 
     
      若是這樣的話,那他父親唐天威是不是也已經到了江南呢?解雨可是說過,唐五經 
    一直在他父親身邊的,再想到六娘關於唐門生亂的推斷,我心中頓生一股涼意。 
     
      「難道,唐天威業已利用唐天文滯留杭州的機會奪取了唐門大權,之後秘密東行, 
    準備在江南解決掉自己的弟弟不成?」 
     
      我再也沒心思陪無瑕玲瓏逛街了,吩咐手下護送三女回竹園,我徑直去了旁邊的天 
    茗茶樓。解雨見我急於找她大哥唐三藏,隱約覺得是出了什麼事兒,便纏著我問為什麼 
    ,我千哄萬哄,纔打消了她的疑慮。 
     
      「我們唐門有自己的船隊,在九江、鎮江有自己的秘密客棧,我若是想和大哥聯繫 
    的話,就在客棧裡用解雨的名字寄存一點東西,約定半個月或一個月在某個地方見面。 
    」又說因為她已決心嫁入王門,就連以前和她大哥的這種聯繫方式都取消了,大哥若是 
    想找她的話,會直接來找我這個做老公的。 
     
      天老爺,這樣的話,我猴年馬月纔能見到唐三藏!心中暗暗叫苦,臉上卻不敢表露 
    出來,笑道:「妳這小妮子倒會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害的我想找他都找不到。」 
     
      「人家是聽娘常說」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的嘛,不讓大哥找你,難道去找別人呀 
    !」解雨媚笑道。 
     
      離開天茗茶樓,我泱泱向秦樓而去。對在那裡碰到唐三藏我並沒抱什麼希望,只是 
    走一趟秦樓纔能堅定我去杭州崇德拜會唐天文的心。 
     
      秦樓果然沒有唐三藏的蹤跡,只是白秀欲言又止的模樣卻讓我好奇起來,追問再三 
    ,她纔埋怨道:「我的大少爺,你是不是也抽出點時間關心關心秦樓呢?六娘她再能幹 
    ,可畢竟是個女人家,再說她為秦樓操碎了心,都累病了也捨不得告訴你,你總該去看 
    一看她吧!」 
     
      「乾娘病了?」我一怔:「怎麼沒人告訴我?!」 
     
      「大少爺,你若是這兩天來秦樓,賤妾哪敢不告訴你呀!」 
     
      我頓時啞口無言,半晌說不出辯解的話來,只好恨恨地在白秀臉蛋上使勁擰了一把 
    。 
     
      衝進玉角樓時,滿樓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香,明珠正手忙腳亂地把藥汁倒進碗裡 
    。 
     
      「給我吧!」 
     
      我捧著藥碗輕手輕腳地上了樓,樓上爐火正旺,窗簾把屋子遮得更是密不透風,燥 
    熱得直如初夏一般,可床上的六娘身上卻蓋著兩條大被,臉上更是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明珠……嗯?是……動兒嗎?」 
     
      那雙略有些發腫的眼睛緩緩睜開來,見真的是我,眼中流露出寬慰的目光,而目光 
    中宛若流星般倏然劃過的一絲異樣神采也落在我眼裡。 
     
      這熟悉的場景竟一下子勾起了我對往事的回憶,深吸了一口氣纔平復了起伏的心潮 
    。手搭上六娘的額頭,竟是火燙。 
     
      「乾娘只是偶感風寒罷了,不礙事的。」 
     
      「怎麼不礙事!」我頓時有些急了,練武之人平素百病不侵,一旦染疾則纏綿不去 
    ,治療不及時的話,不僅武功可能大退,而且很容易種下了病根。 
     
      「明珠,妳先去趟南浩街,偷偷把解姑娘叫來;再去竹園告訴妳大少奶奶,說乾娘 
    病了,讓她給乾娘做點清淡的東西。」 
     
      「動兒,不要這般興師動眾了,我在秦樓養病就行了,再說……」 
     
      「乾娘,就別再說再說了,妳要我這乾兒子是做什麼的,那麼多乾兒媳婦是做什麼 
    的!現在不孝順妳,那還等什麼時候!」我打斷了她的話,扶起她的身子,把藥碗抵在 
    了她嘴邊。 
     
      六娘燒的似乎渾身沒有半點力氣,只好偎在我的臂彎裡,等給她喂完了藥,我纔發 
    覺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正摟在了她的腰腹間。 
     
      「乾娘……她真的四十多歲了嗎?」我心中恍惚了一下,纔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躺在 
    床上,掖好被角,細心的把她嘴角殘留的汁液擦去。該是病中添妍吧!她似乎和往日頗 
    有些不同。 
     
      畢竟是病中精力不濟,六娘很快沉沉睡去。 
     
      沒多久,眾女齊齊趕到,解雨給她號了脈,聽了她呼吸,又看了看舌苔,沉吟道: 
    「乾娘她沒大礙,只是風邪內侵,吃幾副湯藥,靜養十天半月的就可恢復了,不過這幾 
    天卻見不得風,等燒退了,再請乾娘回竹園吧!」 
     
      眾人這纔安下心來,都說要留在這裡服侍六娘。我略一沉吟,說無瑕懷著身孕,也 
    需要人照顧,便讓玉家三女回了竹園,武舞則去天茗茶樓扮老闆娘,玉角樓只留下了寶 
    亭、蕭瀟和解雨。 
     
      安排妥當,我找來高七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高七從沒見我發這麼大的火,又知道 
    自己理虧,搭拉著腦袋一句也不敢言語。 
     
      看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我火氣也漸消,罵道:「你這小子,是不是讓明鬟把魂 
    兒都給吸去了?」 
     
      「小弟怎麼能給大哥丟臉!現在我已經和她戰了個旗鼓相當了。」高七知道暴風雨 
    已經過去了,湊到我近前,腆著臉笑道:「其實,六奶奶一病,小弟就想去告訴大哥, 
    可明珠說,六奶奶說了,大哥你新婚燕爾的,這些日子又有遠行,就別讓大哥您操心了 
    ,我想也是這麼個理兒。」卻又忿忿不平道:「可恨就可恨在白同甫這老小子身上,幹 
    嘛這時候給您派差事啊!」 
     
      「你這臭小子,總是有理!」我照他屁股踢了一腳,道:「這是關係到你大哥我前 
    程的大事,這趟差事辦好了,我軍功在手,可謂進退自如。」 
     
      「那小弟豈不跟著大哥水漲船高?」高七嬉笑道,接著便把秦樓這幾天發生的重要 
    事情一一做了匯報。 
     
      「哦,慕容仲達回來了?他,可是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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