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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部
    江山如此多嬌

                     【第五章】 
    
      「咦,老師,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剛邁進謙字房的大門,一個短髮少女就歡快 
    地迎了過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我面前,剛想縱身投入我的懷抱,卻突然停了下來,背著手上 
    下打量了我半天,皺眉道:「老師,你變了。」 
     
      「傻丫頭,人都是會變的,就像妳不會永遠十六歲一樣。」我拍了拍她的頭,動作 
    雖然親暱,卻不帶絲毫淫褻的色彩,反倒有些傷感。而對這個充滿了大自然氣息的異族 
    少女,我罕有的生不出一絲情慾來,有的只是疼愛和欣賞,就像對我的親妹子一樣。 
     
      「狡辯!」少女直率地道,隨即大聲宣告:「我就要永遠十六歲!」 
     
      何定謙和他幾個徒弟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顯然他們摸透了少女的脾氣。 
     
      少女也不理會他們,拉著我來到火爐旁邊,告訴我不准動的地方,她就去指導何定 
    謙的另幾個弟子鍛打起一塊塊通紅的爐鐵。 
     
      直到看見我已經熱得渾身是汗,她才轉了回來,趴在我身上嗅了嗅,滿意地道:「 
    嗯,這回還差不多。」 
     
      我哭笑不得,好歹我也是一府通判,這丫頭當真是一點都不顧及我的官威。 
     
      何定謙見狀連忙過來解圍,寒暄了幾句,問我是想打造兵器,還是來取連環弩的, 
    說連環弩已經造好了兩具,今天就可以拿走了。 
     
      弓箭是官府管制的兵器,嚴禁私下買賣,威力強大的連環弩更是在被禁之列,好在 
    當初在剿倭營的時候我就留了個心眼,多準備了十幾份空白但手續齊全的兵器採購單, 
    才說動了何定謙。 
     
      看到我遞過去的採購明細,他驚訝地咦了一聲:「大人,莫非又要去打倭寇?」話 
    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話,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也難怪他吃驚,一百口上好的斬馬刀、三十把精鋼匕首、十把紫銅槍、十面籐盾, 
    外加二十副鐵胎弓、兩千枝雕翎箭,這些武器足以使整整一個百戶武裝到牙齒。 
     
      如果再加上先前訂購的連環弩,單從武器裝備上來說,戰鬥力或許要超過三四個尋 
    常的百戶所,就算剿倭的時候,裝備也沒有這麼精良過。 
     
      「老何,和上次一樣,守密不僅是剿倭的保證,也是你賺錢的保證。」 
     
      何定謙連連點頭:「大人您放心,我和小兒侄子親自打造這批兵器,保證不出紕漏 
    ,只是要多些時日。」 
     
      「一個月內打造出來即可,我會著人用我的密押來取,你核算一下銀子,我叫人送 
    來。」 
     
      打仗就是打銀子,我在剿倭營的時候就已經深刻體會到了,不過那時候大家都心知 
    肚明,所有的花費總會有人付帳,而今是花自己的銀子,自然有點肉疼。 
     
      這些兵器加上連環弩少說也要兩萬五千兩銀子,日後定要從丁聰、宗設身上連本帶 
    利討要回來。 
     
      把事情交待清楚,我叫來少女:「籐壺,能不能再幫我打幾枝短銃?」 
     
      少女一皺眉:「不是給你和宋姐姐一人打造了一枝嗎?」 
     
      「我的那枝送給妳大師娘了,可光送給妳大師娘,妳二師娘、三師娘她們是不是就 
    會覺得老師偏心,不夠疼愛她們?妳五師娘、六師娘和七師娘也快過門了,老師想給她 
    們一個驚喜,防身的短銃是不是一件最好不過的禮物?」 
     
      少女被我繞口令似的話語弄得愣了半天,才笑道:「老師你騙人耶,玉師娘她們才 
    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哪,老師是不是想送給別的女人?」 
     
      「什麼別的女人,都是妳的師娘!」我板起了面孔。 
     
      「我到底有多少個師娘啊!」少女哀號了一聲,苦著臉道:「老師,我手裡的材料 
    只夠再做兩把短銃的,想一個師娘一把,就要回國再買,可我現在不想回去!」說著, 
    她神色黯然下來。 
     
      籐壺是名門之後,可惜她還是個孩童的時候,她的家族就在一場大戰中灰飛煙滅了 
    。故國留下的都是悲慘的記憶,她自然不願再去觸景生情,何況聽宋素卿說,倭國幕府 
    對她家族成員的追殺令至今仍未撤銷,回國將是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兩枝就兩枝吧!」我無奈地道,有總比沒有強,再說竹園的女子大多數用不著它 
    ,真正需要的是京城的寧馨她們:「等日後妳宋姐姐弄到了材料,再替老師補足。」 
     
      少女點點頭,隨口問道:「人家好長時間沒有看到宋姐姐了,她回國了嗎?」 
     
      「她出遠門了。」 
     
      我這樣解釋,心中不期然地泛起一絲相思,半年沒見,還真有點惦念素卿這個異族 
    少婦哪,想起她獨有的風情,胯下的獨角龍王竟有些蠢蠢欲動了。 
     
      不過是兩百里的陸路加五十里的海路,老馬車行的快馬加上輕舟快船,三天三夜肯 
    定能跑上一個來回……心中剛剛升起去海上一晤素卿的念頭,就被理智打消了,且不說 
    我眼下根本抽不出哪怕一天的時間,就算有,我也不能冒著被人發覺的危險──素卿營 
    造的不僅僅是一艘鐵甲船,而是我的後路,萬萬大意不得。 
     
      「再過兩個月,新年的時候,妳就能看到妳宋姐姐了。」我拍了拍少女的香肩,笑 
    著安慰動了思念之情的少女:「跟著何師傅這麼久,該有不少新作品吧!拿給老師看看 
    ?」 
     
      離開謙字房,出了太監弄,向西不遠就是南浩街。 
     
      南浩街還是一如往昔地熱鬧,行人遊客熙熙攘攘,絡繹不絕,不時有熟悉的面孔向 
    我行禮問好,當然更多的人則把目光投向了我身邊的源籐壺。 
     
      雖然少女換上了一件城裡流行的水湖藍的背子和水湖藍的棉裙,可她那一頭短髮和 
    腰間別著的兩口裝飾精美的彎刀,就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好奇心,遑論她原本就是個極其 
    美麗的少女。 
     
      「老三味?我來過好多次耶!南瓜糰子就鴨血羹,美味的不得了呢!」少女興奮地 
    道:「聽說老闆是老師你的朋友?」 
     
      「有妳老師這樣的朋友,俺老南怕是要折壽好幾年哩!」老南憨憨的笑道。 
     
      他手腕一抖,長勺在翻滾的雞湯鍋裡打了幾個滾,滾燙的雞湯就澆在了櫃檯上一溜 
    盛著生餛飩的碗中,食客們齊齊喝了聲好,少女的聲音尤為尖亮。 
     
      客人們紛紛把櫃檯上的雞絲餛飩取走,不少人看看我,又看看老南,眼裡露出艷羨 
    之色,在他們想來,老南一個食攤的老闆能攀上我這個官場紅人,自然是修了八輩子的 
    福。 
     
      孰不知老南視富貴如浮雲,他但凡有點富貴之心,老三味早就關門大吉,而他也該 
    穩穩坐在京城刑部原先陸眉公坐過的那張椅子上了。 
     
      冰蟲不可夏語,凡夫俗子是無法理解老南的,雖然老南總說自己不過是個俗人而已 
    。 
     
      「這姑娘不是謙字房的籐師傅嗎?怎麼成你徒弟了?」老南端了份南瓜糰子和碗鴨 
    血羹放在少女的面前,好奇地望著她那一頭短髮,笑道:「她可是俺老三味的常客。嗯 
    ,別說,還真帶點你的味道哩!」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彆扭!」我一皺眉,老南的小妾柳氏便撲嗤一樂:「小叔叔你 
    今兒這是去哪兒了,怎麼弄得一身煙熏火燎的?」 
     
      「還能上哪?肯定是謙字房!蘭子,妳沒看到籐丫頭腰上還別著兩口刀嗎?」從月 
    亮門轉出三人,正是魯衛夫婦和去喊他們過來的南元子正妻方氏。 
     
      幾人寒暄了一番,女人們都回屋說話去了,我讓籐壺把刀留下,一人一把放在了魯 
    南兩人面前。 
     
      魯衛拿起一把,一按機簧,彎刀悄無聲息地彈出半尺,刀光閃爍,冷森逼人,魯衛 
    不由自主地瞇了瞇眼。 
     
      「好刀!」他讚了一句,隨後卻有些戀戀不捨地把刀放了回去:「無事獻慇勤,非 
    奸即盜。別情,你不是又想勸我進京吧?」 
     
      「把你一擼到底或許你還能考慮考慮,可眼下你老人家是吏部刑部兩部的紅人,想 
    彈劾你還真不太容易。當著舒舒服服的正五品同知,我就是拿條鞭子趕著你,你都不帶 
    挪窩的。放心吧!這是我送兩位哥哥防身用的。」 
     
      一提起新職,老魯那張風乾橘子皮的臉上寫滿了感慨:「我這回是徹底明白了,朝 
    中有人好做官,這個『好』字究竟是他奶奶的怎麼一回事!」轉頭對老南道:「沒嘗過 
    當官的滋味,可惜啊!」 
     
      「你倆不用一唱一和的,俺還是喜歡賣俺的老三樣。」老南拿起他面前的彎刀,打 
    量著名貴的綠鯊魚皮刀鞘:「一個賣餛飩的,用得著這麼貴重的東西?」 
     
      「人向上走難,水往下流可容易得很,想它丑點,這還不簡單!」 
     
      我接過彎刀,挑下所有裝飾的金線,又扯過老南濺滿了油花的圍裙,使勁蹭了十幾 
    個來回,那原本隱泛毫光的刀鞘就已經蒙上了一層油膩,變得暗淡無光了。 
     
      「怎麼樣,和你那把閻王令有的一比吧?只是別讓籐壺那丫頭看見,她要心疼死了 
    。」 
     
      聽我說出了「閻王令」,老南頓時苦笑起來。 
     
      魯衛卻得意地大笑:「怎麼樣,我猜得沒錯吧!別情那雙眼睛,賊得很!」 
     
      「老南,閻王令雖然神秘,可畢竟有人見過,你若是真想隱身南浩街上,還是趁早 
    換樣兵器。我聽我師傅說,尊師孫公壯年時就是用刀,你老南的刀法想必不會差到哪兒 
    去吧!」 
     
      我抽出彎刀,那刀芒同樣凜冽:「這兩口刀雖然比起你我和老魯的朋友之誼來不算 
    什麼,可好歹是何定謙和籐壺兩人合作精心打造的利器,吹毛斷髮、削鐵如泥,給個面 
    子,將就收下吧!」 
     
      兩人被逗得大笑起來,老魯道:「我只知道當鋪裡才金是熏金、銀是潮銀、絲綿變 
    麻絹的,沒想到別情你送禮把自己的禮物貶得如此不堪。看這兩口刀的品相,每把不會 
    低於千兩銀子,老三味雖然賺錢,可也得幹上三兩年的,而我就是不吃不喝,十年的同 
    知俸祿也未必能買得起一口……」 
     
      「得得得,老魯你可別跟我叫苦了,秦樓每年的分紅買他個五六把刀綽綽有餘。苦 
    也是你自找的,那少林寺的羅漢就非得金子去鑄?難道弄點銅啊鐵啊的什麼,它就不靈 
    了?丫的這菩薩比我還見錢眼開哪!」 
     
      老魯無兒無女,除了自己吃用,外帶疼愛玲瓏幾個干閨女之外,賺來的銀子全都捐 
    給了師門,就連從宗設老巢裡搜刮來的銀票,都不知變成了少林寺哪尊金羅漢身上的哪 
    支胳膊哪條腿。 
     
      「罪過罪過!」老魯狠狠瞪了我一眼:「那女人都是一個屁股兩個奶子的,你幹嘛 
    非要娶的個個都是美女啊?」 
     
      我張口結舌,心下卻是恍悟。是啊!就像我喜歡美女一樣,老魯虔誠向佛,老南淡 
    泊人生,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執著的東西,而它們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一旦侵犯,非 
    但做不成朋友,很可能變成仇敵。 
     
      我終於打消了請南元子出山的念頭,不過,卻不能白白放過他,便問道:「老南, 
    你究竟是叫南元子呢,還是魚少言?」 
     
      「當然是南元子。」老南憨笑道:「俺的水性在快活幫裡數一數二,幫裡人都叫俺 
    『混江龍』的。等跟了師傅才知道,俺那點本事哪配叫龍啊!頂多是太湖裡的一條魚, 
    俺又不喜說話,行走江湖的時候不能用自己的本名,就起了個名字叫魚少言。」 
     
      「孫公一代奇人,老南你真是福緣深厚!我有幸結識他老人家,也是天大的福氣… 
    …」 
     
      「可師傅他老人家卻是叫苦不迭!明知道他身份還敢打他主意的,別情你是頭一個 
    !」老南笑道。 
     
      「我有嗎?我只是看老爺子喜歡做生意,合夥幹上兩票罷了,若是真有人敢打他主 
    意,那絕不會是我,八成是大江盟的齊放。」 
     
      老南搖搖頭:「別胡亂猜測,俺師傅雖然和齊盟主觀念不同,可也是說得過去的朋 
    友。」 
     
      「我和你還觀念不同哪!」我搶白了一句:「孫公和齊放是一個村子出來的,自幼 
    相識,孫公小時候還曾救過齊放的命,兩人都是性情豪放的漢子,又都是江湖的頂尖高 
    手,照理說惺惺相惜還來不及,偏偏兩人卻有點老死不相往來的味道,如果這都算是說 
    得過去的朋友,那咱們之間怎麼算呀?」 
     
      「這……你問師傅去,俺可說不清楚。」老南尷尬地笑了兩聲。 
     
      「話說回來,一個村子出了兩個江湖十大,風水未免好得讓人嫉妒。不過,名師出 
    高徒,令師和齊放就算資質再過人,沒有名師的指點,一樣要終老鄉野,成不了多大氣 
    候。他們倆竟然都遇到了名師,這運氣同樣是好的出奇。老南,令師最初是練刀的吧! 
    齊放可也是當世的刀法大家啊……」 
     
      「對啊!」老魯一拍大腿:「叫別情這麼一說,這事兒還真就透著蹊蹺!」 
     
      「俺算看透了,千萬別叫你惦記上。」老南苦笑道。 
     
      老魯大概是想到了高光祖,不由深有感觸地附和了一聲。 
     
      老南接著道:「師傅沒說過,俺也不敢亂猜。不過,他傳的刀法的確有許多地方和 
    齊盟主的大江流刀法相近,甚至一模一樣。」 
     
      南元子已是江湖有數的大師級高手,他在瀟湘館裡表現出來的實力絕不在高光祖之 
    下,一對一我或許能勝他,但肯定相當吃力,他的眼光自然不容懷疑。 
     
      聽他這麼說,我和老魯對望了一眼,兩人都明白,孫不二和齊放九成九是師兄弟, 
    而大江流刀法如果不是師門所傳的話,八成是兩人合創的,只是不知何故,兩人最終分 
    道揚鑣。 
     
      孫不二棄刀不用,武功反上一層樓,成為江湖第一人;而齊放精研刀法,也終成大 
    家,更打下了大江盟這偌大的江山。可以說,兩人的成就是半斤八兩,不分軒輊。 
     
      是誰教出了這麼一對佳徒呢?我好奇地問了出來。 
     
      老南說他師傅從來不提師門的事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就算是師傅也無權干 
    涉,這是他師傅時常教導他的。 
     
      我聽了倒不覺得如何奇怪,師傅他老人家就是這樣,除了臨死之際給了我一道征服 
    隱湖的遺命之外,他也極少干涉我的生活。 
     
      當然,我從小在他身邊長大,耳聞目濡,他那種淫靡的生活方式早已深入我的骨髓 
    ,我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師傅他也的確沒必要來干涉我。 
     
      而老南則不然,他拜在孫不二門下的時候已經二十出頭了,人生觀基本成形,所以 
    他更能感受到孫不二提倡的自由生活的可貴。 
     
      「別打老南祖師爺的主意了,就算沒入土,也老得只剩下腦子還管點用。其實就算 
    是孫不二親自出馬,齊放也未必買他的帳。再說了,別情你不是已經和大江盟達成協定 
    了嗎?」老魯「嘿嘿」笑了兩聲,把話題岔開。 
     
      他師門少林寺有無數的清規戒律約束門下,就連對俗家弟子也有百多條門規伺候, 
    老魯是少林寺異類中的異類,可行事還是偶爾露出少林寺特有的呆板痕跡,而他就算是 
    貴為長老,也無法改變師門沿襲了千百年的規矩,有心而無力,他自然一肚子無奈,也 
    就不願意把這個話題進行下去。 
     
      「別提那個什麼鳥協定了!提起來我就一肚子氣,老子我還是頭一回吃這麼大個的 
    蒼蠅哪!」我又道,達成協定的事情還沒公佈,江湖的消息倒傳得快。 
     
      魯南兩人俱是一怔:「別情,莫非你不知道蔣小侯已經在揚州公開支援你續辦茶話 
    會,所以答應了大江盟的什麼苛刻條件?」 
     
      「也不能說是苛刻了,不過是每年要多花我一兩萬銀子罷了!」 
     
      妥協的最主要原因是柴俊文的出現逼迫我不得不爭取一切時間,只是柴的事情牽扯 
    到我化身李佟的秘密,自然無法明說,只好氣哼哼地道:「老子出銀子倒無所謂,可是 
    替大江盟和武當買了一個好名聲,心裡總不大舒服。」 
     
      兩人問是怎麼回事,我便解釋道:「我在龍潭鎮提出改革茶話會,大江盟對此倒沒 
    什麼意見,只是確認了一下年齡限制。為了不讓江南集團占太多便宜,我還規定凡是名 
    人錄前二十位的高手就算是符合年齡限制,也不得當作年輕選手使用,所以像木蟬、齊 
    小天、宮難幾人都失去了資格。」 
     
      「這很好啊!茶話會不改革的話,確實悶得沒什麼看頭。」魯衛道。 
     
      「但大江盟提出,要擴大十大的規模,也就是十大變成十大金榜、十大銀榜,共二 
    十個門派。當然,這對所有門派都是一次絕佳的機遇,管他金榜銀榜,挨上十大的邊, 
    對門派自身的發展都有莫大的好處。可對我來說,我寧願江湖停滯不前,也不願意看到 
    他們一窩蜂的發展起來。何況,就目前來說,同盟會下屬的門派很可能佔據銀榜的多數 
    ,實力必然會進一步膨脹,到頭來形成難以收拾的局面。」 
     
      「可你還是答應了?」 
     
      我搖搖頭,我若是答應了,別說蔣遲饒不了我,就連慕容千秋那個死胖子大概也會 
    恨死我:「我只答應候補戰的優勝名額由原來的三個增加到五個。不過,參加候補戰的 
    每個門派都將獲得一百兩銀子的補助,而進入前十二名但沒有進入十大的門派還可以得 
    到五百兩銀子的額外獎勵。按照上屆的規模,這筆銀子就高達九千七百兩,今屆怕是很 
    容易就突破萬五,而這筆銀子自然全落在了我的頭上。」 
     
      「這不光是出銀子的問題,而是這些銀子八成要落到同盟會和慕容世家下屬的門派 
    手裡。銀子是什麼? 
     
      銀子就是士氣,就是戰鬥力啊!」老魯有些憂慮的道。 
     
      「不錯!五百兩銀子雖然不算多,可足夠一個二十人的小門派有滋有味地生活上三 
    個月了,省一點的話,對付一年的吃喝都不成問題,當年春水劍派一年的花費也不過三 
    四百兩而已。當然,五百兩銀子也可以給他們每個人都配備一把說得過去的兵器,讓門 
    派的實力有個顯著的提升。」 
     
      「這就是當初為什麼那麼多門派加入同盟會和慕容世家的原因,同盟會的會盟銀子 
    三千兩,慕容世家只多不少,這筆錢足以讓一個門派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了。但如此高 
    昂的代價,就算大江盟和慕容世家富甲一方,也支援不了多久,對於今年新加盟的門派 
    ,江北那邊已經降到了一千兩,這足以說明問題了。」 
     
      我點點頭:「兩家都在各自的同盟軍身上花費了巨額的資金,一年多過去了,維持 
    起來已經是越來越困難,特別是大江盟,它財路不那麼通暢,可能比慕容還急需銀子, 
    有茶話會的這些銀子救救急支撐個把月,沒準兒戰局就會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別情,你的意思是,茶話會之後江南江北將有一場大戰?」老魯不由一驚。 
     
      「再不打一仗的話,軍心都散了。何況,不管齊放是不是真的受了傷,齊小天代主 
    同盟會卻是千真萬確,同盟會因此不穩也是事實,慕容豈能放棄這個大好機會?而齊小 
    天也急需一場勝利來鞏固自己的位子,兩人都有求戰的慾望,不打才怪呢!」 
     
      「又要死人了。」老魯歎了口氣。 
     
      我和老南都明白,老魯的話意味著什麼。 
     
      去年的那場爭鬥雖然持續的時間很短,只有短短兩三天的工夫,可雙方卻有六百人 
    陣亡,其慘烈程度在近五十年的江湖爭鬥中絕對可以排進前五,而一旦雙方全面交戰, 
    死傷的人數更會直線上升。 
     
      一年前因為種種原因,事情被壓了下來,而今,皇上已經基本肅清了楊廷和在朝中 
    的勢力,目光可以越過京城那巴掌大的地方而投向江南了,他那顆少年衝動的心,不知 
    道能不能容忍再出現去年那種慘況。 
     
      「老魯,明天我就要起程去揚州,我那個老鄉給了我不少支援,總要有個交待。而 
    後,我還要走一遭武當,清風真人的面子也要保全,這一走,怕是又要十天半個月的, 
    蘇州和竹園秦樓,只好拜託給你了。我知道眼下城裡只有一百十幾個捕快,遠遠適應不 
    了當前的特殊形勢,所以我想再招募五十人,上午已經和白知府溝通好了,您老費心幫 
    我把把關,再訓練訓練他們。如果你師門的俗家弟子中有人想吃官家飯,兩個頭領的位 
    子隨你處置,不過,我需要副總捕和一個巡檢司──就東山吧!副巡檢的職位另有他用 
    ,你看給張大綱找個體面的閒差讓他半退休吧!畢竟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 
     
      蘇州府副總捕的職位自然是日後留給宗亮也就是高光祖的,公岐山已經證實,大江 
    盟的確在嘉興暗算了他,因為他的突然出走引起了大江盟的懷疑。 
     
      只是高光祖機智過人,而大江盟負責具體抓捕行動的刑堂堂主武波,無論如何也想 
    不到高光祖竟然身懷少林寺絕學金剛伏魔神通,尋常點穴根本困不住他,結果在解往杭 
    州的途中被他輕易逃脫。 
     
      總算他手下留情,沒要了武波的性命,但之後大江盟就再也沒能捕捉到他的行蹤了 
    。 
     
      我知道高光祖總有一天會來找我的,富貴對他來說有著相當大的吸引力,而我很可 
    能是他發達的最後機會。 
     
      當然,他要捨棄宗亮的身份,再度變成另外一個人,不是因為他上司的上司是魯衛 
    ──就算魯衛有一百個殺他的理由,為了少林寺的聲譽他也會忍下來──而是為了躲開 
    來自丁聰一派的追殺。 
     
      高丁兩人的恩怨大概從十二連環塢覆滅就開始結下了,只是那一戰的真相雖然已初 
    露端倪,但依舊疑點重重。 
     
      不過我可以斷定,丁聰和十二連環塢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雖然丁聰究竟利用十二連環塢幹下了多少違法的勾當,還有待高光祖來一一揭開, 
    但兩者的地位已經明顯地決定了結局──狡兔死,走狗烹,這可是千古不滅的真理。 
     
      當然,從高光祖能很快以宗亮的面目出現,並且暗助文公達以及胡一飛、來護兒等 
    神秘高手加盟鐵劍門等幾件事來看,十二連環塢在覆滅之前很可能已經分裂成了兩派。 
     
      倘若不是如此的話,以高光祖的機智,大江盟根本不可能輕鬆獲勝,丁聰要剷除的 
    應該只是狂妄自大的尹觀,而他也的確是被齊放一刀砍去了腦袋,至於那些倒霉的嘍囉 
    只是拉場墊背的。 
     
      可惜這出大戲出了一點紕漏,按照高光祖對少林的說法,他弟弟高光宗本不該死在 
    辛垂楊的劍下。 
     
      我相信這對於高光祖來說的確是一個不可原諒的紕漏,甚至是場災難,可問題是, 
    他說給少林的話真就是他的本意嗎? 
     
      我總覺得,高光祖那番話只不過是和少林寺耍了一個談判的技巧罷了,他應該明白 
    ,少林寺不應該承擔責任,更應該指責的人是這場戰役的幕後主使,而這個人八成就是 
    丁聰。 
     
      十二連環塢裡不會有幾個人知道高光祖有替身,即便知道他有替身,也不該知道那 
    個替身其實是他的親弟弟,也不該知道如何來分辨真身和替身,假作真時真亦假嘛! 
     
      那麼,當初在太湖邊上,丁聰希望殺死的究竟是高光祖本人,還是只想把那個替身 
    殺死,好演出戲給隱湖看呢? 
     
      高光祖不得不小心提防,丁聰其實是想把他和尹觀一起埋葬在太湖的浩渺煙波裡, 
    所以當他覺得鐵劍門有些風吹草動,他便立刻遠揚而去。 
     
      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一走,必然坐實了丁聰對他出工不出力的懷疑,兩下的關係就 
    此破裂。 
     
      如果高光祖還是少林寺的那個空見,他即便不能回師門,也大可以就此隱身市井山 
    野,安穩地過下半輩子。 
     
      但如果他心存富貴,那麼天地雖大,能走的路卻沒有幾條,而我正是他的最佳選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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