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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部
    江山如此多嬌

                     【第二章】 
    
      「萬里流,你人緣很好嘛!剛被捉住就有人趕著來救你。」 
     
      我望著委頓在地上的萬里流氣不打一處來,我竟然叫這個粗鄙的漢子擺了一道:「 
    只是,你門下實力那麼強,光是名人錄裡的人物就有好幾個,怎麼不見你上武林茶話會 
    去威風一把呀!?」 
     
      「不是我有人緣,而是我姐夫有人緣。」萬里流陰陽怪氣地冷笑道。 
     
      「我管你姐夫是誰!」 
     
      我隨手給了他一巴掌,而站在一旁的白秀裝模作樣地撫著胸口譏笑道:「喲,小女 
    子好怕呀!」又問:「不知萬大哥你有幾個姐姐呀?」 
     
      「就一個怎麼著!?」萬里流瞪著牛眼回道,只是臉上卻有些困惑。 
     
      白秀口風一變:「咦,那就怪了,老娘我記得二十年前的松江縣主薄元禮是你姐夫 
    ,蘇州四海樓的老管家巴三泰是你姐夫,原來名噪一時的快活幫大將曾似雨也是你姐夫 
    ,看來你姐姐倒是和老娘是同行呀!」 
     
      我含笑望著萬里流的臉一下子變成了豬肝色,心裡卻暗自詫異:「看萬里流的模樣 
    ,顯然白秀說的都是事實,若說白秀對萬里流瞭如指掌的話,我並不奇怪,可他的姐姐 
    只不過是個江湖邊緣人,白秀也竟然瞭解得如此透徹,實在讓人驚歎。不過,這是她做 
    殺手時掌握的資料呢,還是六娘有著更廣泛的情報來源,亦或是秦樓這個情報渠道有如 
    此巨大的威力呢?」 
     
      「既然你這麼清楚,怎會不知道老子現在的姐夫究竟是誰!」萬里流反守為攻道。 
     
      「萬里流,你真不知道自己的馬臉有多長嗎?你窩在哪個茅屎坑裡七八年不出來, 
    若不是百曉生依然把你列在江湖名人錄中,老娘以為你早就死了,誰還有閒心管你姐夫 
    究竟是誰!」說著,抬起蓮足踩在了萬里流的臉上。 
     
      「我姐夫是現任杭州知府文公達,你竟敢如此待我!」萬里流氣的鼻子都歪了,厲 
    聲吼道。 
     
      我一怔,聽白秀話裡的意思,萬里流的姐姐嫁給文公達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了,萬 
    里流現在已經四十好幾了,那他姐姐再嫁的年齡最小也有三十七八歲了,文公達雖說為 
    人奸猾,而且既好男風,又好女色,可他自命風流,好歹也是個讀書人,又是個做官的 
    ,要娶妾也要風風光光地找個年輕漂亮、如花似玉的人物呀! 
     
      看萬里流爹不親娘不愛的模樣,他姐姐又能出色到哪裡去呢? 
     
      可心下卻驀地想起了慕容千秋,那死胖子的妹妹竟然是絕色,排名尤在玲瓏、齊蘿 
    之上,看來萬里流的姐姐也不能用萬里流來衡量啊! 
     
      「文知府他可管不到蘇州。」白秀話雖這麼說,可還是不由自主地望了我一眼,她 
    是秦樓的核心人物,自然知道我在杭州替寶大祥打的那場官司,或許她還看不透我與寶 
    亭的關係,可我對寶大祥十分用心她該是十分清楚,而寶大祥卻恰在文公達的治下,不 
    由她不心生猶豫。 
     
      「哎喲,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我心中暗恨,想到寶大祥 
    的命運還掐在文公達的手裡,臉上不得不洋溢起真摯而又誠懇的微笑,連忙上前解開萬 
    里流被點的穴道:「萬兄你怎麼不早說,我和文知府可是打出來的交情,你知會一聲, 
    我怎能不倒履相迎,又怎麼會整出這天大的誤會來!」我的話裡既親熱又透著埋怨。 
     
      「你他M的少事後賣好!」萬里流甫一站好,便揚手想打白秀,我突然身子疾動, 
    一個移形換位換在了白秀身前,萬里流收不住手,那一巴掌正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我臉上 
    ,只是他總算看清楚在他面前已然換成了我,在最後關頭猛的收了下手,力道才弱了不 
    少,可我臉上已經是五道鮮紅的印子,而萬里流也因為手收得太猛而踉蹌了好幾步才站 
    穩。 
     
      「萬兄這回解氣了吧!」我捂著臉笑道,並不理會白秀和萬里流眼中流露出來的詫 
    異目光。 
     
      萬里流打量了我半天,又沈思半晌,一言不發往門外走去。 
     
      「慢!」我喊了一聲:「萬兄且慢,還要委屈萬兄一晚。」 
     
      萬里流神情一怔,頗有些意外地道:「怎麼,還要抓我不成?」 
     
      「秀姐兒,你去準備一桌酒菜來。」 
     
      我給白秀使了個眼色,上前拉住萬里流的胳膊笑道:「萬兄你這一走,不僅把兄弟 
    害了,也把令姐夫文大人給害了!」 
     
      萬里流腳下一緩,一甩胳膊竟沒把我的手震開,便索性停下,嘿嘿笑了兩聲:「早 
    聽說王大人文武雙全,果然名不虛傳呀!只是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管我姐夫甚事!」 
     
      我心中暗罵,有本事你別搬出來文公達呀! 
     
      臉上依舊微笑道:「萬兄,你不在官場,有所不知啊!我王動雖然是秦樓的少東家 
    ,可還是蘇州巡檢司的巡檢,巡檢司是做什麼的,上諭『巡檢司主緝捕盜賊,盤詰奸偽 
    』,萬兄在秦樓生事,我若是不管不問,豈不是有虧職守!?當然,就算我背著有虧職 
    守的惡名,為了萬兄我也認了。可我總得給我的上峰一個說法吧!『萬兄乃是杭州知府 
    文大人的小舅子,不僅如此,文大人在江湖上還很有人緣,半夜三更的便有江湖人來搭 
    救他的小舅子』,試想一下,這話若是進了官場,最後會是個什麼樣子呢?」 
     
      「大少爺,您是怎麼讓萬里流乖乖地待在柴房,明天還要自己去衙門請罪的呢?」 
    白秀一邊望著玉玲給我臉上敷上冰袋一邊好奇地問道。 
     
      「萬里流不過是個粗人,他很怕他的姐夫文公達,隱居七八年定是文公達壓制的結 
    果,文志向非小,雖然萬里流的姐姐定是有過人之處讓他捨不了手,可他絕不會再讓萬 
    里流這個粗人影響到他的仕途。只是……」 
     
      我微微一頓:「眼下朝內黨爭激烈,文公達應是韜光養晦的時候,怎麼會放任萬里 
    流出來搗亂呢?那些來救萬里流的人都是些什麼人呢?」 
     
      我手中骨節亂響:「萬里流定是知道的,可偏偏沒法動刑審他!」我恨恨道。 
     
      我對白秀道:「這幾日秦樓要小心戒備,以防鐵劍門報復。」 
     
      白秀點頭稱是,說她已經派人去柴房後的院牆處查看,發現了不少血跡,一路向西 
    ,似乎是去了運河渡口。 
     
      我道那也大意不得,又叮囑高七,利用他的關係在各處煙花賭館探察是否有形跡可 
    疑的陌生人,又讓他盡快再招募一批精壯少年,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從秦樓出來已是快五更時分了,一路行來,大街上早起的人們正忙忙碌碌著。 
     
      「蘇州並不像想像中的那樣是銅牆鐵壁呀!」 
     
      我一面趕著馬車,一面想起了和玲瓏初到蘇州的那一晚,又想到那些一擊而走的蒙 
    面人,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蘇州雖然能把明睜眼露的武林門派清除乾淨,可對付那些流 
    竄的亡命之徒卻沒有太多好的辦法。 
     
      「惡人也要組織起來才不可怕,一旦形成了組織,就有組織的利益,個人的利益就 
    要服從組織的利益,個人的行動就有約束,反而更好對付。這麼說來,十二連環塢的存 
    在倒是一件好事了!」想到這裡,我自己都失笑起來。 
     
      「爺你笑什麼呀?」車廂裡的玉瓏聽到我的笑聲,不解地問道。 
     
      「你說爺做個壞蛋大頭目好不好?」 
     
      「當然不好啦!」玉瓏心直口快地道,玉玲卻是沈吟了一下,才道:「爺喜歡做就 
    做,只是,做個壞蛋有什麼好呢?」 
     
      「你想,做淫賊就娶到你們姐妹倆,做壞蛋是不是會有更大的好處呢?」 
     
      「討厭啦?」車廂裡傳來姐妹倆的嬌嗔,顯然她倆把我的話當作了調笑。 
     
      回到竹園眾女竟都起來了,蕭瀟、無瑕早已穿戴整齊,解雨、武舞、孫妙也都被著 
    比甲,就連六娘也匆匆趕了過來,竹園與秦樓的班底,就只差了蘇瑾一人。 
     
      眾女見到我臉上的紅凜子,便七嘴八舌地問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自然一五一十 
    地解釋了一番,眾女自然也把萬里流罵了個狗血淋頭,想到我這一巴掌倒是有九成是替 
    寶亭挨的,又都說寶亭真是好福氣。 
     
      倒是六娘趁著眾女口誅萬里流之際小聲對我道:「動兒,你可真會收攏人心呀,乾 
    娘雖然收服了白秀,可她性情高傲,時不時還給我出點難題,你挨這一巴掌換來她真心 
    相待,也值了。」 
     
      「是麼!?」我只覺得白秀關於萬里流姐姐的那段話透露出太多的信息,容易讓萬 
    里流心生警覺,卻沒想到她並沒有完全臣服於乾娘,是不是十二連環塢的覆滅,讓她的 
    心又蠢蠢欲動起來了呢? 
     
      我自然想起了遠在太湖的梅流香,不由得替六娘擔心:「那梅娘那邊呢?」 
     
      「梅流香已經老了。」六娘的話裡似乎還有另外一種含義,果然她用極低的聲音道 
    :「動兒你記住,女人很難真心臣服於另外一個女人,因為女人的天性就是嫉妒,不是 
    嫉妒男人,而是嫉妒自己的同類。或許只有男人用強者的姿態才能平復這種嫉妒心吧! 
    」 
     
      「師父怎麼沒教過我這些呢?」六娘的目光清澈而又真誠,我無法懷疑她話的正確 
    。 
     
      其實我早就知道嫉妒的力量,在少年讀史的時候,漢呂氏施加在戚夫人身上的人彘 
    酷刑已經讓我知道了嫉妒的可怕力量,不過當我看到五位師娘一團和氣,其樂融融的時 
    候,我就下意識地把女人分成了嫉妒與不嫉妒的兩種,全然沒想到六娘竟將自己的同類 
    一網打盡。 
     
      師父可是連自己的老師陽明公都推崇的一代奇才呀,縱橫花叢只敗在了鹿靈犀手裡 
    ,難道說他老人家也不瞭解女人嗎? 
     
      望著那邊同仇敵愾的眾女是那麼地融洽,六娘的話緩緩流過我的心頭:「她們真的 
    都是因為我才壓抑著心中的妒忌嗎?」 
     
      「婢子怎麼敢嫉妒姐姐妹妹們呢!」蕭瀟一邊替我收拾行裝,一邊巧笑道。 
     
      「你真的不嫉妒嗎?就算你主子當著你的面和別人歡好的那一瞬間,你也不嫉妒嗎 
    ?」 
     
      聽我的聲音似乎是很認真,蕭瀟詫異地望了我一眼,我的臉色卻是非同尋常的嚴肅 
    ,她手上的動作不由一緩,低頭小聲道:「主子是男人嘛!大丈夫三妻四妾份屬平常, 
    何況主子乃是人中之龍,就算有個八妻十妾也是應該的。」蕭瀟乖巧地轉移了話題。 
     
      「六娘果然說得沒錯!」我心中一黯,蕭瀟雖然沒有明說,可我知道她內心深處未 
    嘗不是壓抑著一股嫉妒之火。 
     
      「蕭瀟,你嫁給個尋常讀書人會不會更幸福呢?」 
     
      一滴晶瑩的淚珠滴在了包袱皮上,轉眼融成了一團暗色,她的肩頭微微抽動起來, 
    一陣壓抑的哽咽聲傳進了我的耳中。 
     
      我的手剛撫上她的後背,她已經反身撲進了我的懷裡。 
     
      「主子!你、你不要婢子了麼?」她嗚咽道:「是,看主子和姐姐妹妹們好的時候 
    ,婢子、婢子恨不得變成主子身上的一塊肉,永遠長在主子的身上才好!可、可越是這 
    樣,婢子心裡越惦記著主子,主子不要婢子,還不如一刀把婢子殺死算了。」 
     
      我心下一陣感動,扶著她的背柔聲道:「傻丫頭,爺怎麼會不要你,你是爺的心頭 
    肉哩!只是……我不願意讓你們心裡都窩著一股委屈。」 
     
      「主子有這份心是我們姐妹的福氣。」 
     
      蕭瀟揚起的臉上佈滿了淚花,彷彿帶雨梨花一般,只是眼中卻有一種莫名的喜悅: 
    「婢子知道主子是聽了乾娘的話……」 
     
      「咦,蕭瀟你耳朵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長?」 
     
      她能聽見六娘的話,顯然是內力有所提高,連帶著六識的功力也相應提高,不過轉 
    眼我就恍然大悟:「是不是我老師點撥了你什麼呀?」 
     
      「什麼都瞞不過主子,」蕭瀟破涕為笑:「他老人家平易近人的很……」 
     
      我知道她的潛台詞,師父對她並不上心,她一身武功都是我傳授的,陽明公的舉動 
    自然博得了她的好感。 
     
      聽她接著道:「乾娘的話或許沒說完,女兒家是愛嫉妒,可也有個輕重緩急,有個 
    心性氣度在裡面,像寶亭妹子,她出身豪門,見慣了男人三妻四妾的,氣度就和旁人不 
    一樣。」 
     
      聽了蕭瀟的話,我心中輕鬆了許多,依我看人的眼光,斷不會把呂氏那種女人娶回 
    家來。 
     
      可我也暗自警覺,江湖路本就險惡,我這淫賊還是少拈花惹草點或許更好些,感情 
    這東西,人越多分的越薄,可別樂極生悲呀! 
     
      當然,對隱湖那般女子,老子只能送給她們兩個字:「征服」。 
     
      等天光放亮,我就著高七將秦樓夜裡發生的一切詳細地稟報給了魯衛,魯衛便趕了 
    過來,我倆商議了一下如何進一步強化秦樓的保安之後,他就匆匆離去了,只是讓我捎 
    個小錦盒,說是給宮難和齊蘿的賀禮。 
     
      送走了魯衛,我帶著無瑕、玲瓏和孫妙出了竹園大門,後面是六娘領著蕭瀟、解雨 
    、武舞等一干相送的眾女。 
     
      本來想帶著武舞也一同回杭州,順便和武承恩聯絡聯絡感情,可武舞卻左推右阻的 
    不肯回去,我也就不再勉強。 
     
      大門外停著老馬車行的兩輛豪華馬車,高七牽過我的踏雪烏騅和他自己的坐騎,笑 
    道:「大哥,這次去杭州,可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了。」 
     
      「小七,聽說你渾家的娘家就在杭州,可是真的?」 
     
      「是呀,」高七笑道:「我岳家是讀書人,和我故去的老爺子是舊識,在杭州做了 
    幾年西席就留在那裡了。說起來,老兩口看在我媳婦的面子,對我還算好。」 
     
      「那你這次回去看看吧!」我順手掏出二百兩銀票遞給他。 
     
      高七原本是我想用來做線人使的,可交往下來,卻發現他辦事很是精明幹練,索性 
    便讓他公開加入了我的班底,成了秦樓的管家,又偷偷給他補了個捕快的缺,高七越發 
    感激,辦事也越發用心。 
     
      「成!就聽大哥的。」 
     
      卻把銀票推了回來,笑道:「不瞞大哥,我在秦樓得的客人打賞就夠多了,大哥您 
    把銀子用在別處吧!」 
     
      「行呀,你倒是長學問了。」 
     
      我滿意地笑道,說這就算是我問候二位老人家的禮物,高七這才高興地接了過去, 
    剛把銀票揣進懷裡,臉上表情突然一愣:「啊喲,蘇大家怎麼來了?」我回頭看去,卻 
    見蘇瑾正從一頂小轎中走出來,手裡拎著一隻雪白篾片編織的精巧小竹箱,後面卻沒有 
    丫鬟跟隨。 
     
      眾人都發現了她,一時間門外靜得都能聽到眾人的心跳聲。 
     
      蘇瑾目不斜視,裊裊娜娜地走到我的身前,款款道了個萬福,垂眉說道:「大少, 
    讓我去吧,我欠大少的實在太多,此番就算我報答大少的恩情吧!」 
     
      雖然經歷了那麼多的風風雨雨,可蘇瑾依舊像我初次見到她的時候那樣楚楚動人, 
    只是她的笑容裡卻再也找不到往昔的柔情,聽著她那些官樣的話語,我知道我和她之間 
    的距離已經越來越遠了。 
     
      「……好罷。」只是,那是我的聲音嗎?怎麼就連我自己都能聽出來那裡面該是充 
    滿了怎樣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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