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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劍神曲

    【第四章】

    籌謀

        阿牛再細一打量姬雪雁，知她毒傷已癒，喜道：「這麼說，雪兒姑娘的傷好啦？這可太好了，丁小哥知道的話肯定會很開心的。」

        見姬雪雁低頭不答，眼中隱泛淚光，阿牛怎知其中緣由，只當是姬雪雁擔心丁原身處險境之故。

        阿牛撓撓腦袋道：「雪兒姑娘，你來得正好，我們正打算去見盛師兄，一同商議如何救出丁小哥。你先不要擔心，大傢伙兒總會有辦法的。莫不如你也隨咱們一塊去吧？」

        姬雪雁心下猶豫，按她原意，本想悄然潛入雲林襌寺內設法救出丁原，不去驚動任何人。

        尤其往事不堪回首，面對故舊親朋總不免會生出些尷尬。

        這時，農冰衣往顧智和遼鋒嘴裡一人塞下一顆藥丸後，像小兔子般蹦了過來，大眼睛骨碌碌轉著，很是開心的望著彩兒，突然拍手叫道：「這只鸚鵡好可愛啊，雪兒姐姐，好姐姐，你把它給我玩一會兒好麼？」

        彩兒嚇了一大跳，小腦袋湊近姬雪雁耳朵道：「小姐，你不要把彩兒給她玩，會死人的！」

        姬雪雁本在遲疑不決，聽此不禁噗哧一笑，農冰衣忽閃著眼睛上前拉著姬雪雁的手說道：「雪兒姐姐，你的鸚鵡叫彩兒麼，真的好漂亮，冰兒真的好想和它玩。雪兒姐姐，你就答應羽大哥，和咱們一起去吧。

        「我告訴你哦，除了盛大哥外，還有桑土公、畢虎和晏姐姐許多人也都到了，大夥兒齊心協力準能救出丁大哥。」

        姬雪雁見農冰衣聰穎可人，率真誠摯，違拗不過便點點頭道：「如此就煩勞冰兒妹子帶路了。」

        農冰衣心中大喜，她目睹姬雪雁一劍飛來，硬生生迫退不可一世的紅袍老妖，修為比自己高出實在太多，偏偏人又生得如花似玉，嬌艷絕倫，早升起親近之心。

        更何況姬雪雁身邊還帶著一隻會講人言的七彩鸚鵡，可比那些一本正經的人好玩多了。聽得姬雪雁答應下來，立時喜孜孜的叫道：「好啊好啊，有雪兒姐姐相助，咱們救丁大哥的把握可就更大了！」

        姬雪雁心中一動，從少女的潛意識裡感覺到農冰衣對於丁原也甚是關心，於是微笑著問道：「冰兒妹子，你也認識丁原麼？」

        農冰衣天性浪漫，這兩天一撥撥往落馬驛來的人，不管天南海北盡都自稱是丁原的朋友。

        如此說來，做丁原的朋友還真是件挺多人喜歡的事，挺有面子的。

        因此見有人問，小姑娘隨口就答：「我當然認識丁大哥啦，他身上的火毒還是我費盡心機救治的呢。」

        這話聽在別人耳朵裡倒也沒什麼，可聽在姬雪雁耳中卻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她低聲問道：「冰兒妹子，他身上的毒傷要緊麼？」

        農冰衣只顧在前引路，時不時回頭逗弄一下彩兒，也沒留意姬雪雁的神色，口無遮攔的回答道：「怎麼不要緊？聽我爺爺說，丁大哥因為早年受過六合回春大法洗精易髓，體質大異常人，所以才能多活個五六十日，可能否起死回生，連他老人家心裡也沒底。

        「唉，說起來丁大哥真了不起。雪兒姐姐，你知道麼，他體內的火毒是為了救治一位好友，換血移毒以命抵命才會這樣的。」

        姬雪雁腳下一個踉蹌，急忙穩住心神，才不至於從空中摔落。

        農冰衣訝異道：「雪兒姐姐，你怎麼了？」

        姬雪雁搖搖頭，澀聲道：「沒什麼，只是一不留神走岔了真氣。」

        忽然肩頭一暖，阿牛從後面趕上，大手在她肩上微微按了按，以示安慰。

        他此刻已然明白方才姬雪雁眼中一點淚光所為是何，自然能體會到她心中的激動與痛苦。

        想當初屈箭南托自己轉告丁原姬雪雁昏迷不醒的消息，丁原知道後飛速趕往東海靈空庵，想必他為救治姬雪雁，竟不惜將火毒引入自身體內。

        三十餘里路程御風而行轉瞬即到，遠遠就見前方山腳下一座古剎靜靜佇立於暴風驟雨中。

        這座寺院名為廣福寺，現任主持廣緣大師佛法精湛，生性低調，卻與盛年結成忘年之交。

        因著寺院座落於僻靜之地，又臨近雲林，故此香火寂寥，到了夜間又是風雨如晦，便更不會有外人來。

        農冰衣敲開寺門，眾人魚貫而入，因寺內燈火俱黑，似乎眾僧皆已入睡，故此誰也沒有大聲喧嘩，默不作聲的穿過大雄寶殿，進了後院的一處廂房。

        農冰衣興高采烈的推開木門，叫道：「盛大哥，我回來啦！冰兒不單帶回了羽大哥，還請來了一位讓你意想不到的貴客。」

        說著話，阿牛大步走進廂房，只見在一張八仙桌前圍坐著盛年、墨晶、桑土公、晏殊、石磯娘娘與畢虎等人，燈火通明好不熱鬧。

        他與盛年一別數月，乍一重逢激動無比，一把抱住對方寬厚的肩膀叫道：「盛師兄！」

        盛年含笑輕拍阿牛背心，說道：「阿牛，你又結實許多啦。」

        就這一句話，阿牛眼眶已經發熱，想到猶在雲林襌寺中等候問罪的丁原，更是心潮起伏，難以自制。

        盛年用力在他肩頭一掐，鬆開手問道：「冰兒，你說的那位貴客卻在哪裡？」

        門外風雨吹拂處，現出一道姣好的紅色身影，姬雪雁如同漫天大雨裡搖曳的嬌艷玫瑰，盈盈俏麗，輕聲應道：「盛大哥，小妹靜齋有禮了。」

        儘管盛年以前從未見過成年以後的姬雪雁，但只需一眼就能認定，眼前這位明艷無雙的少女，正是讓他丁師弟牽腸掛肚、至死不渝的人。

        他微微一笑，沉聲道：「雪兒姑娘，你終於來了，快請落坐。」

        石磯娘娘與姬雪雁算得老相識了，連忙起身將她拉到自己身畔坐下，愛憐道：「雪兒姑娘，我聽說這些年你可受了不少苦，卻沒曾想能在這兒見著你。你放心，今夜我們定會將丁原解救出來，讓你們小倆口團圓！」

        農冰衣聞言一怔，隱隱明白過來，讓丁原捨身相救的該當就是眼前的這位姐姐。

        她不由心中暗道：「難怪丁大哥甘心為了雪兒姐姐拋卻性命，如她這般的仙子，本該有天下第一的年輕俊彥才堪匹配。

        「可惜，丁大哥身上的火毒難解，他們兩個縱是能夠重逢，也沒多少相聚的日子。嗯，我定要求爺爺想盡一切辦法救治丁大哥，好讓他與雪兒姐姐白頭偕老。」

        她在這兒自各琢磨著女兒家的心事，阿牛已經簡略的將來時路上遭遇紅袍老妖險些不測的事，說了一遍。

        盛年微一皺眉道：「紅袍老妖也來了雲林襌寺，他對你和丁師弟早恨之入骨，一旦從中攪局、興風作浪也是個麻煩。」

        阿牛歎了口氣道：「更糟糕的是，我先前在落馬驛已經聽到消息，漠北、南荒的兩路人馬，都定在今天深夜動手。他們大張旗鼓，全不避諱，擺明了是要與雲林襌寺硬撼一場。盛師兄，咱們需得趕緊想個法子，雙方打起來就更難辦了。」

        畢虎吐吐舌頭道：「這法子恐怕不好想。年旃狂傲不羈，與丁小哥又是過命的交情，誰能說得動他罷手不戰？那古大先生與漠北眾多魔道高手的性命，都是丁小哥打從幽明山莊救回來的，這次聽說丁小哥有難，豈不豁出老命硬拚？

        「就算令尊羽翼濃教主與海外三大聖地的掌門聯手親至，也不一定能教他們回去乖乖不動。」

        盛年在窗前靜立良久，傾盆大雨被風一刮斜刺著蕩了進來，將胸前的衣服慢慢侵潤，轟隆聲炸響後，只聽盛年道：「如今只有一個法子，便是釜底抽薪。我們馬上動身前往雲林，按照計畫先一步救出丁師弟。

        「只要丁師弟一脫困，再由他現身勸說年老祖與古大先生罷兵，應是不難。其他的問題，自可迎刃而解了。」

        晏殊頷首道：「盛兄所言極是，這些人都是為解救丁小哥而來。咱們要把他們硬堵回去，於情於理都不合適。最好的法子，就是趕在他們圍攻雲林襌寺之前，先將丁小哥救了出來。」

        姬雪雁低聲說道：「盛大哥，我和你們一起去。」

        石磯娘娘喜道：「這敢情好，丁小哥若瞧見你親自冒險前去救他，該不知會有多高興。」

        阿牛道：「可要救出丁小哥談何容易，到現在咱們連他關在哪裡都還不知道。」

        畢虎得意的一瞪眼道：「誰說咱們不知道那些和尚將丁小哥藏在哪裡了？有我老人家出馬，就算大海撈針也不是難事。羽少教主，你放寬一百二十個心，今晚定能將丁小哥安然無恙的救出雲林襌寺。」

        盛年點頭道：「阿牛，畢兄說的不錯，咱們確實已經探聽到丁師弟的所在，而且已經有了完全的計畫。」

        他展開桌上的圖紙說道：「這是畢兄畫的雲林襌寺草圖，在寺內有一座」承天壇「高聳入雲，上下共分三層，以應」佛、我、魔「。據說這是雲林襌寺歷代高僧修行參禪之地，其中最高一層裡，如今便軟禁著丁師弟。」

        盛年伸手一指草圖上彎彎曲曲一道如蚯蚓般的黑色線條，繼續道：「數日之內，憑借桑真人神乎其神的掘土之技，我們挖通了一條從寺院後山直通承天壇底層的地道。今日早晨，我已嘗試從這條地道潛出，卻因不想驚動壇內守值的僧人而未更進一步。

        「今天晚上，咱們就從這條地道潛入承天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制服壇內眾僧，救出丁師弟，再原路返回。」

        阿牛聽著不由讚歎道：「盛師兄，這麼一來，咱們就可以避免和雲林襌寺的高僧硬碰，若進展順利，甚至可不傷一人便救出丁小哥來。」

        盛年微笑道：「這正是我們定下此計的最大好處。」

        阿牛大喜過望道：「盛師兄，有什麼地方需要阿牛效力，你儘管吩咐。」

        盛年搖頭道：「阿牛，這正是我今晚約你來此的原因。解救丁師弟的行動，希望你最好不要參與。」

        阿牛環顧屋內眾人，不解道：「盛師兄，這是為什麼？」

        盛年道：「你現在身為魔教教主，身份特殊，最近又發生了許多魔教絕技暗殺正道各派弟子的懸案，天陸各大名門正派對魔教頗多不滿與防範。

        「萬一今晚你不慎暴露，旁人只會以為是魔教乘機又來難為雲林襌寺，挑起事端，卻少有人會想到我們師兄弟三人之間的生死之情。就算我們成功解救出丁師弟，雲林襌寺多半也會遷怒於你和魔教，屆時一場紛爭勢不可免。」

        阿牛急忙道：「盛師兄，你擔心的事情我也有考慮過。所以這次只帶著顧智、遼鋒兩位出身南荒的高手前來，聖教風護法他們都被我一力勸阻，不許他們插手雲林襌寺的事情。這回，我僅僅是以個人身份搭救丁小哥，與聖教絕無關聯。」

        盛年笑笑道：「我怕別人可不會這麼想。阿牛，你已經知道我們的計畫，應該明白成功的把握極大，而且並不在於人少人多，修為高低。你只在廣福寺內耐心等候幾個時辰，我們定會將丁師弟完好無損的帶回來。」

        阿牛漲紅臉說道：「可是，我怎麼能安心留在這裡，讓大夥兒去冒險？」

        墨晶道：「阿牛小哥，就聽你盛師兄這一回吧。若非有十足的把握，咱們這會兒也不能如此從容。」

        阿牛只是搖頭，要他今晚袖手旁觀，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畢虎插嘴道：「阿牛小哥，有一件事情可能你還不曉得。風護法和殿護法已經到了雲林襌寺附近。昨天夜裡我去打探丁小哥的雪原仙劍時，便遇見了風護法。」

        阿牛苦笑一聲，道：「他們還是來了，怎的也不肯聽我勸告。」

        石磯娘娘道：「這也無可厚非，畢竟教主孤身犯險，教中高手豈有坐視的道理？問題是一旦真格的動起手來，風雪崖他們可不會顧忌什麼，會合上南荒、漠北的兩路人馬，今晚當真能將雲林襌寺踏平。」

        畢虎幸災樂禍道：「這樣最好，我老人家早看那些和尚不順眼了。」

        阿牛愁眉不展，喃喃自語道：「糟糕，這可該怎麼辦？」

        盛年道：「阿牛，現今只有你才能約束住風護法等人，可你一旦也潛入了雲林襌寺，魔教高手便絕不會再客氣了。我們不妨作個約定，以三個時辰為限，假如到時候咱們仍然沒有回返廣福寺，你就可按自己的想法行動，如何？」

        阿牛沉吟片刻，毅然點頭道：「好，盛師兄，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桑土公忽然結結巴巴說道：「盛、盛兄，要、要按我、我的意思，你、你最好——也別去。你、你好不容易洗、洗刷了冤屈，重返師、師門，萬一被、被人瞧見，結果也、也不會比阿——牛好多、多少！」

        盛年坦然一笑，道：「我早已想過了，我救丁原，為的是義氣公道四字，問心無愧。大不了二次被逐出門牆，但盛某這次是去定了的。」

        姬雪雁聽他話語中鏗鏘堅毅，暗中心折道：「怪不得丁原那樣高傲的性情，卻對他的盛師兄敬重有加。果真是一位敢作敢當的男子漢。」

        石磯娘娘見阿牛有些悶悶不樂，知道他擔心盛年此行兇險成敗，於是笑著安慰道：「阿牛小哥，你沒瞧見姬家妹子也來了麼？有她這位靈空庵的高足和咱們同行，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阿牛聽她說到姬雪雁，頓時一醒道：「我差點忘了。雪兒姑娘，令祖也就是姬師叔他老人家和淡怒師伯也已到了雲林，現在該已在山上了。」

        姬雪雁輕輕「啊」了聲說道：「我爺爺他也來了？不知爹爹他老人家可有隨行？」

        阿牛搖頭道：「這好像沒有，雪兒姑娘，你是否要去見姬師叔一面？」

        姬雪雁沉默半晌，終於搖搖頭道：「還是等到過了今夜再說吧。」

        盛年起身道：「時日不早，咱們動身吧。畢兄，盜取雪原仙劍的事情就交給你了，雲林襌寺高手眾多，你千萬不要逞強，若見事不可為，盡早抽身才是。」

        畢虎笑嘻嘻晃晃腦袋道：「沒問題，偷寶盜珍是我老人家的絕活，什麼時候有失手過了？」

        石磯娘娘低聲道：「畢虎，你還是小心一點。論真實修為，一慟大師的徒孫你都未必能拾掇得下。」

        畢虎一吐舌頭，挺起乾癟的胸脯道：「清妹，你就瞧好吧。」說完話，哧溜一聲從窗鑽出，不見了蹤影。

        他縱身，開窗，躍出，關窗，幾個動作一氣呵成，快逾閃電，連阿牛也歎為觀止。可見天陸第一神偷的美名實非虛至。

        大夥兒留下了阿牛、顧智與遼鋒三人在屋子裡等候消息，悄然出了廣福寺。外面大雨如注，驚雷怒電，也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停歇。

        數十里山路對眾人而言不過彈指一揮，眼見到得雲林襌寺後山，盛年率先放緩了速度，收斂形跡。

        雖說此處距離雲林襌寺尚有一段路程，且又是後山，但自從丁原被軟禁寺內後，南荒漠北各路人馬摩拳擦掌，劍拔弩張，雲林襌寺自是不能大意。這幾日暗中加緊戒備，外鬆內緊，對後山各處要地也不敢放過。

        好在這突如其來的山中暴雨對眾人隱匿身形大有益處，潛入一片樹林後又行得小半炷香的工夫，盛年忽然停下指著前方一株古柏低聲道：「就是這裡了。」

        姬雪雁明白同行的其他人多半早已知道地道的入口，盛年這話其實是在告訴自己。她凝目打量那株參天古柏，只覺得和周圍的樹木也沒什麼兩樣。

        桑土公逕自奔到樹下，手裡三稜錐撬開樹根邊壓著的幾塊山巖，底下頓時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這入口外既有巨石遮掩，周圍又生長著半人來高的花草灌木，隱蔽得極為妥當，就算大白天人從旁邊走過也決計看不出絲毫異樣。

        桑土公收起三稜錐，小耳朵聳動幾下，似乎在探聽底下的動靜，過了一會兒，他回頭朝眾人招了招手，擰身鑽了進去。

        瞧他的模樣矮胖笨拙，活脫像一隻土撥鼠，可鑽起洞來身法靈巧無比，較之畢虎也不遑多讓。

        農冰衣、石磯娘娘與晏殊魚貫而入，盛年站在洞口仔細觀察四周情況，說道：「雪兒姑娘，你先下去。」

        姬雪雁稍一頷首，身影一閃人已到了地下。

        盛年微吃一驚，轉念由衷的歡喜道：「她這手身法，應是丁師弟常用的」穿花繞柳「，舉手投足間卻多了一份女兒家獨有的優雅飄逸，所謂管中窺豹，看來雪兒姑娘修為已不在我之下了。」

        墨晶隨在姬雪雁之後也進了地道，輕聲叫道：「盛師兄，快來！」

        盛年應了一聲，躍入洞中探手拂出幾道柔和的掌風。

        那幾塊被桑土公撬開的山巖輕輕一晃，彷彿被人恰到好處的托起，恢復原來位置，重新將入口擋住。

        地道裡頓時一片漆黑，石磯娘娘手指翻轉，取出一枚龍眼大小的夜明珠，自是老賊頭的孝敬。

        一蓬淡淡的銀白色光華亮起，桑土公在前頭道：「跟、跟緊我，小、小心腳下！」

        眾人在地道中迤邐穿梭，足足走出十多里遠，走到盡頭，大夥兒依次停下腳步，屏息觀看。

        這裡已是雲林襌寺深腹，誰也不敢疏忽，萬一暴露了自己的行蹤尚屬小事，可救不著丁原接下來的麻煩便大了。

        盛年側耳傾聽半晌，向桑土公微一頷首。桑土公施展土遁，先小心翼翼將小腦袋從底下探了出去，外面是一間圓形的禪堂，足有上百丈的方圓，卻空蕩蕩並無一人。桑土公旋即竄出地面，反身移開覆蓋在出口上的青石板。

        姬雪雁隨在晏殊身後出得地道，匆忙回頭一看，發現這出口乃是設在禪堂角落一尊泥塑金身菩薩的底座裡，極為隱秘，也不知桑土公是如何測算才如此精準。

        禪堂裡上千支紅燭高燒，照耀得通明如晝。

        四週一百零八尊丈多高的菩薩雕像形態各異，如眾星捧月環繞住正中的一座金佛，那金佛高達三丈，寶相莊嚴，栩栩如生。

        底座前方擺著若干蒲團，已磨損得露出內裡的棉絮，想是幾百年來雲林襌寺有無數高僧曾在此不分晝夜，苦悟禪機。

        晏殊瞧了半天，詫異道：「奇怪，這裡怎的連樓梯也沒有，咱們如何上去？」

        盛年微笑道：「晏仙子可看到頭頂中央有一幅彩繪，往上一層的入口就在那裡。昨日桑真人足足守了半晚，才從進入承天壇的雲林僧眾那兒，發現到其中奧妙。」

        彩兒不滿的嘀咕道：「真是的，這些和尚造座法壇也這麼麻煩，還好小姐出家做的是尼姑。換作和尚，可就糟啦。」

        眾人記掛丁原，也無心聽它說笑，紛紛抬頭望向穹頂，果然看見一幅巨大的彩繪，畫上人物眾多，奇花異草，珍禽稀獸不知凡幾，更有無數恢弘的寺廟樓台隱約現於雲霧之間。姬雪雁一瞧即知，圖中所繪乃佛經中記載的西天極樂淨土景象。

        她心頭微動，默默在一個蒲團上盈盈跪倒，雙手合十虔誠叩首。

        當姬雪雁叩完第九個頭的時候，頂上的彩繪驀然發出一層璇光，一道入真似幻的光霧雲梯倏忽垂落，輕輕飄蕩在眾人面前。

        農冰衣大是驚訝，忍不住疑惑道：「姬姐姐，你是如何曉得打開這機關的方法？」

        姬雪雁淡淡一笑，回答道：「圖上的彩繪，說的是一個佛經故事，大意是講有一位富可敵國的年輕王孫看破紅塵，皈依我佛。

        「他散盡家資，苦行十年，終於悟出佛門真諦，得往西天極樂世界。當他見到我佛真容時，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虔誠萬分的跪倒磕了九個頭，後來佛祖也由此封他為」九誠羅漢「。」

        農冰衣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從這個故事裡，想到了上樓的法子。」

        姬雪雁點頭道：「我只是想，承天壇既然是雲林襌寺僧眾所建，那麼裡面的機關蹊蹺也必然與佛法相通，於是隨意試了一試，不料果真如此。」

        石磯娘娘低笑道：「兩位小妹子，咱們有話還是等找著丁小哥再說吧。你看，桑真人和晏仙子他們都已經上去了。」

        農冰衣聞言朝上一看，趕忙隨在石磯娘娘身後爬上雲梯，救丁大哥的事她說什麼也不能落在別人後面。

        可等小姑娘穿過光門到達二樓，眼前的情形卻立時教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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