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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劍神曲

    【第七章】

    絕境

        兩人出了迷宮，丁原重又站回冰宮的台階上，仰首眺望晴空，直有恍若隔世的錯覺。忽聽蘇芷玉咦道：「丁哥哥，對面好像有人，正朝這裡走過來。」

        丁原放眼望去，就見前方的一條迴廊拐角處，藍婆婆正緩步行來。

        丁原又驚又喜，快步迎上，連聲道：「藍婆婆，見著你可太好了，你沒事吧，可曾遇見過老鬼頭和古大先生他們？」

        藍婆婆在丁原近前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他，一臉漠然地問道：「你是誰，如何認得老婆子？」

        丁原訝異道：「婆婆你忘記了麼？在下丁原，咱們曾在冰崖前見過。」

        藍婆婆直挺挺的眼中亮起神采，冷冷道：「原來你就是丁原！」

        丁原微笑道：「藍婆婆，你也忒健忘了吧，這才多久的工夫，就不認識在下了？」

        藍婆婆面容突然變得扭曲恐怖，猛然揮掌直擊丁原胸口，淒厲笑聲中，藍婆婆狀若瘋狂地大叫道：「老婆子要殺的便是你！」

        這一掌去勢如電，石破天驚，正是南海菊梨島絕技「怒菊斬」。丁原猝不及防，更壓根兒沒有想到，藍婆婆會突然出手要殺自己，欲想招架閃躲，哪裡還來得及。

        「砰砰」兩聲，藍婆婆雙掌結結實實印在了丁原胸膛之上，卻也被都天伏魔大光明符生出的護體靈力，震得連退兩步，手掌酸麻。

        丁原腦子裡「嗡」地一聲，身軀宛如飛絮一般被激飛而出，週身劇痛欲裂，口中熱血飛濺，一片天昏地暗，金星亂舞，腦袋裡昏昏沉沉，幾乎失去了知覺。

        蘇芷玉失聲驚呼，飛身接住丁原，叫道：「丁哥哥——」

        丁原「噗」地一口血，噴在蘇芷玉胸前的衣襟之上，難以置信地盯著藍婆婆，問道：「你、你，為何要殺我——」

        他這一開口，頓時又是口中鮮血狂噴，五臟六腑傳來撕心裂肺一般的痛苦，一陣陣地撕扯著全身的神經。

        想那藍婆婆名列正道十大高手之一，修為之深自不必說。

        饒是丁原有都天伏魔大光明符護體，也同樣禁受不起這麼裂石崩雲的一擊，若非他自幼受過六合回春大法的洗髓易經，只怕已然命喪當場。

        藍婆婆見丁原硬生生受了自己一記以九成功力施展的怒菊斬，居然還能開口說話，也不由得一怔。

        她雙目含著無限怨毒凝視著他，厲聲道：「丁原，你暗施詭計害死凌雲霄的時候，可曾想到過，這麼快便會遭老天報應，一樣死在了別人的暗算偷襲之下？」

        丁原驚怒攻心，欲待回應，不及開口，眼前一黑便昏死過去。

        蘇芷玉緊緊抱住丁原，叫道：「丁哥哥！」飛快地取出一枚冰蓮朱丹，撬開他的牙縫，塞了進去。只覺得他氣若游絲，胸口的心跳彷彿隨時會沉寂下來，不禁心如刀絞，好似天要塌了一般。

        藍婆婆見狀，仰天厲笑，縱聲道：「凌老魔，你可有親眼看見，老婆子我為你報仇了！」

        蘇芷玉左手按在丁原心口，源源不斷地輸入「天一真氣」，助他維持住心脈的最後一口元氣不斷，悲聲道：「婆婆，我雖然不知道凌老爺子，是否真的死在了丁哥哥手中，可也敢以性命擔保，他決計不會無緣無故的暗箭傷人，濫殺無辜！

        「您不問青紅皂白，便痛下殺手，豈是我正道先輩的行事風範？」

        藍婆婆停歇笑聲，望著蘇芷玉道：「女娃兒，你曉得什麼？丁原卑鄙無恥偷襲凌老魔，將他殺害在冰崖之上，那是老身親眼得見，你又憑什麼來為這個惡賊擔保？」

        蘇芷玉悲憤道：「倘若果真如此，您應該早已見過丁哥哥才是。為何剛才偏又存心裝出一副素不相識的模樣？難道是早已打定主意，要來偷襲丁哥哥嗎？」

        藍婆婆一愣，眼睛裡現出一縷迷惘之色，好似被蘇芷玉的問題擾亂了頭腦，喃喃低語道：「對啊，我該見過他才是，為何又全無一點印象？我知道他是丁原，我親眼見到他突然偷襲一拳，轟殺了凌老魔，可我為什麼又會不認得他？

        「不對，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他，可到底是在哪裡，是那座冰崖麼——」

        藍婆婆眉頭越皺越緊，眼中的迷惘之色也愈發濃烈，驀然一聲長嘯，騰空而起，倏忽去遠，竟是舍下丁原、蘇芷玉，逕自走了。

        蘇芷玉心懸丁原，也無心追趕，念動真言，正也要御劍離開冰宮，尋一處僻靜地方，設法為丁原療傷。

        陡然心頭警兆升起，周圍的冰壁之後，無聲無息現出八名雪衣老者，均是雪髯皓首，神情冰冷，一股洶湧澎湃的殺機，撲面而來。

        蘇芷玉芳心一沉，知道自己遇見的這八名雪衣老者，正是威震北地的「雪原八皓」。

        這八老在冰宮之中，享有極為尊崇的地位，平日裡凌雲羽輕易也差遣不得，只閉關修煉，不理俗務。

        但若是這八老聯手出擊，必定是驚天動地，神鬼莫御。即使是凌雲霄在世，也不得不退避三舍，以求個個擊破。

        如今自己以一敵二，已經勉強，何況，身邊還有一個傷重不醒、性命垂危的丁原？

        好在雪原八皓似乎並不急於出手，看著他倆的目光，就如同瞧著兩隻陷入籠子裡的小獸，其中一人說道：「女娃兒，你懷中之人，殺害凌老宮主，與本宮有不共戴天之仇，老夫饒他不過。你還是放下他來，自己逃命去吧。」

        蘇芷玉搖搖頭，心念急閃，想著脫身之策，回答道：「老伯，對不住。您的好意玉兒心領，卻恕難從命。」

        老者道：「老夫本念你一身本領，修來不易，才破例想放你一條生路。既然你不知死活，一意要維護小賊，便休怪我等無情了！」

        蘇芷玉微微一笑，道：「雪原八皓名震天陸，可要想玉兒束手就擒，也未必容易！」話音一落，蘇芷玉懷抱丁原，身形倒縱，風馳電掣一般射入迷宮，消失不見。

        這一手，大是出乎雪原八皓的意料之外，為首的那老者道：「好個女娃兒，竟是想藉著四象盈虛宮『脫身，卻忘記了老夫在此坐鎮百年，你又怎配班門弄斧？」

        他回頭吩咐道：「五弟、六弟、七弟、八弟，你們四人分別封鎖所有出口，其他人隨老夫進去！」說罷，一馬當先追了進去，身後三老身形飄飄，隨著他魚貫而入。

        那老者以靈覺鎖定蘇芷玉的行蹤，循著左首一條長廊，快如閃電地緊追不捨。很快便瞧見前面三丈開外，蘇芷玉的身影一閃，往一間冰室裡去了。

        老者一掌轟開冰門，闖入室內，身後三老也緊隨而至，卻見左、右兩面門戶洞開，也不知蘇芷玉是從哪邊遁出。

        那老者剛想再以靈覺追索，突地一眼，掃見頭頂冰壁上懸掛的四顆夜明珠，正在悄然旋轉移動，頓時臉色一變，道：「不好，這丫頭竟也懂得四象盈虛驅使之道！」

        他探手彈指，射出四束精光，想阻止明珠位移，卻已經遲了半拍。

        「轟隆」一聲，冰室發出一陣震顫，隨著頭頂夜明珠移動的方向旋轉起來。雪原八皓腳下生根，牢牢站定，急忙重新控制住機關，令其徐徐恢復平靜。

        老二泰坤鬥快步走出來時的冰門，只望了一眼，便道：「大哥，那女娃兒竟利用四象盈虛宮，反制住咱們。也不知她剛才用的是哪一路的變化移轉冰室，倒搞得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先前那老者低哼一聲，身形似清風一般，繞著冰室的三扇門戶飛轉了一圈，而後沉吟片刻，方自抬手虛點夜明珠。

        幾番撥弄之後，冰室又生變化，恢復了原來的情形。

        老三翹震楚鬆了口氣，道：「還是大哥高明，只是現下，不曉得那女娃兒帶著丁原，溜到哪裡去了？」

        泰坤斗道：「有老五他們封鎖住四道出口，他們能往哪裡跑，一定還在宮中。咱們小心搜索，遲早抓住他們。」

        為首老者擺手道：「不必這般急躁。那女娃兒既精通奇門遁甲之術，咱們就算找著了她，也未必能手到擒來。

        「與其如此，不如釜底抽薪，先將總樞關閉，令她無法再利用變化逃逸，自可事半功倍！」

        四老在商議之時，蘇芷玉正在爭分奪秒，穿越四象盈虛宮，直朝東門而去。

        她自然明白在宮門之外，必然會有高手攔截封鎖，可事到如今，也沒有第二個法子。丁原的氣息越加微弱，假如再不能尋找到一個僻靜安全的地方，盡快療傷，只怕錯恨難返。

        她剛一跨出宮門，迎面掌風浩蕩，一股狂飆迫面壓來，正是留守此處的一名雪衣老者出手阻擊。

        蘇芷玉唯恐他傷著丁原，左手玉指橫拂，化解掌力，借勢側身飛退，又回到了宮內。

        老者一聲長笑，呼呼雙掌連環拍出，喝道：「丫頭，這回看你往哪裡跑？」

        蘇芷玉佯裝左支右絀，難以招架，一步步朝後退卻，將老者不知不覺引入一條長廊。

        那老者求勝心切，更沒想到蘇芷玉的修為，遠不止此。只當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娃兒，又要時刻照料保護丁原，自是難以抵擋自己勢若山嶽的重掌轟擊。

        因此他步步緊逼，也沒依照事先的約定以嘯音報訊，一意要擒下丁、蘇二人再說。

        蘇芷玉見老者中計，心中暗喜，假作不敵，又連退三步，撤到角落裡。

        老者大步追上，冷笑道：「女娃兒，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鐵掌寒氣四溢，呼嘯轟出。

        蘇芷玉閃身避過，淺笑道：「老伯，恕玉兒得罪了！」玉指往頭頂懸掛的夜明珠上，凌空一彈，老者立知不好，待要縱身撲向蘇芷玉，眼前的迴廊星移斗轉，飛速移動，早失去了敵人的蹤影。

        蘇芷玉擺脫此老，不敢稍歇，照著原路返回，出了四象盈虛宮東門。

        門外也是一座空曠無人的庭院，蘇芷玉也無心多去打量，匆匆低頭看了眼懷抱中昏迷不醒的丁原。見他面如慘金，星眸緊鎖，不由得心急如焚，全無將赫赫有名的雪原八皓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得意。

        「嘩——」的一響，庭院前的碧潭裡，濺起數丈高的白浪，四名冰宮高手劍光森寒，飛擊而至。

        蘇芷玉左手一舒，祭起「流波太上綾」。九丈多長的藍色飛綾，猶如波濤翻滾，遮天蔽日，將對方四柄冰劍盡數震回。

        那四人在空中一個翻騰，站穩身形，將蘇芷玉圍在了正中，口中齊齊發出長嘯，召喚同伴來援。

        蘇芷玉手腕一抖，流波太上綾激射向左側那名冰宮高手。

        那人自恃修為了得，並不閃躲，冰劍疾劈，竟是想斬斷仙綾。孰知流波太上綾舞動起十數個大大小小的渾圓環套，精準地鎖住那人的劍刃。

        兩廂真氣激撞角逐之下，終究是蘇芷玉高出一籌，冰劍脫手飛起，令那人門戶大開。身旁的三名冰宮高手齊聲呼喝，圍攻上來，好讓同伴藉機喘息。

        蘇芷玉見這四人身手均是不弱，倘若被糾纏住了，便萬難脫身。待到雪原八皓又或其他冰宮高手聞訊趕來，再想逃脫勢必不能。

        她情急生智，催動仙綾迫退四人，指尖一挑，又祭出天心燈。「嗡」地金石脆鳴，一蓬紅光當頭灑下，護住蘇芷玉與丁原全身。

        那四名冰宮高手復又回轉，冰劍斬在天心燈上「嗤嗤」直響，只震得虎口發麻，卻劈不開一絲缺口。

        蘇芷玉也不理他們，丹田積聚天一真氣，抱元守一念動真言，左手玉指如花盛綻，捏成劍訣，便要施展「雲生水起訣」破圍而去。

        宮門之中身影乍閃，被蘇芷玉誘入其中的那名老者電射而至，一掌推開那幾名冰宮高手，大喝道：「閃開！」右手抽出一把巨斧，冰焰暴漲，轟然劈在天心燈上。

        「轟」地一聲，天心燈劇烈震顫，紅光搖曳兀自不墜，卻朝裡收縮了半分。老者退開數步，調勻丹田內息，呼喝一聲，二次揮斧劈到。

        遠處嘯聲四起，鎮守四象盈虛宮外的另外三老也聞訊而來，各自祭起手中法寶，飛速逼近。

        剎那裡，天心燈光華一斂，盈雪仙劍脆鳴，彈鞘飛起，化作一束炫目華光，與蘇芷玉身劍合一，沖天而起，鼓蕩凌厲的劍氣，將執斧老者震退數丈，踉踉蹌蹌，甚是狼狽。

        剛剛趕至的雪原三皓見勢不妙，急忙飛出手中法寶，次第撞擊在盈雪仙劍煥放出的熠熠劍華之上，爆起一串串流光異彩。

        盈雪劍發出幾下猛烈震顫，幽幽輕響，依舊乘風破浪，朝向天際而去。

        雪原三皓在氣機牽動之下，心頭血氣翻湧，身形各自微微晃動，收回猶在空中翻滾盤旋的法寶，面面相覷。

        正在此時，斜刺裡驀然亮起一道耀眼劍光，竟是有人以御劍訣凌空截擊蘇芷玉。

        那劍光森然浩蕩，氣勢磅礡，更兼之有一股凜冽至極的煞氣。

        一時間，彷彿天空也為這蓬白茫茫的光瀾捲蕩，飄起漫天的寒意。一片片銀白色的光華狂舞呼嘯，直如充斥天地之間的風刀霜劍。

        雪原四皓不約而同輕咦一聲，低聲道：「二宮主也出手了！」

        「砰」地兩束弧光經天激撞，遠在數十丈之下的眾人，也好似感受到激盪肆虐的狂暴劍氣四散流逸，驚天動地。

        盈雪仙劍連續翻轉，側飛而出，像一葉孤舟在暴風驟雨裡頑強掙扎，起伏跌宕，搖搖晃晃向著西南方向倏忽飛逸。

        那束銀白劍光一收，冉冉飄落在庭院裡，正是冰宮二宮主凌雲羽。

        相比其外表醜陋、不修邊幅的兄長，凌雲羽看上去著實光鮮了許多。一身白色袍服隨風飄逸，面如冠玉，不怒自威，修長的個頭，足足高過凌雲霄兩個腦袋。

        他低低咳嗽著，從袖口裡取出一方絲帕，抹去嘴角邊的血跡，周圍眾人齊聲禮道：「二宮主！」

        凌雲羽一擺手道：「吩咐下去，立刻搜索方圓千里之內的所有藏身之所。那丫頭著了本座的『冰魄寒光訣』，決計撐不了多遠。如再有反抗，格殺勿論！」

        四名冰宮高手急忙領命而去，凌雲羽仰望蒼穹，嘴角泛起一縷高深莫測的冷笑，雪原四皓站在一旁默然觀望，皆不曉得這笑容裡，究竟蘊藏著怎樣的意味？

        卻說蘇芷玉強壓咽喉汩汩湧動的熱血，昏昏沉沉地御動盈雪仙劍飛出數百里，丹田真氣一洩，就朝底下栽落。

        她為突出重圍，接連受了雪原四皓的連環重擊，已負了不輕的內傷。豈料半路裡，更被凌雲羽以冰魄寒光訣硬生生截殺，幾是九死一生，命懸一線。

        憑藉著一絲頑強無比的神志支撐，蘇芷玉才沒有當場倒下，忍住內腑翻江倒海般的劇痛，勉力御劍飛行。

        她明白自己與丁原，遠未脫離險境，冰宮的人隨時會銜尾追來。以現在的情形，不用雪原八皓出手，即使是一、兩個低層的冰宮護衛，也能將自己輕易殺死。

        可是眼皮越來越沉，腦海裡也是混沌一片，只有一個微弱而堅強的聲音，在不斷吶喊著提醒自己：「我不能倒下，我要把丁哥哥帶出去！」

        可惜凌雲羽的冰魄寒光訣委實厲害，蘇芷玉以真元強行壓制的傷勢，很快地再次翻騰，一絲血跡溢出櫻唇，轉眼間，血線越來越明顯，終於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眼看身軀飛速地下沉，蘇芷玉猛地清醒過來，咬牙祭出天心燈，紅光一閃，罩住了全身。而她卻因為真氣激盪，牽動體內傷勢，也如丁原一般地昏厥過去。

        天心燈護持著丁原與蘇芷玉緩緩下降，飄落在一個深深的冰窟之中。盈雪仙劍嗡嗡輕鳴，自動回到主人背後的鞘中。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輪皎潔的明月升上高空，玉華朗照，銀光如水，灑入深逾十丈的冰窟裡。

        一團團濃濃的寒氣蒸騰而起，在冰壁上凝結成寒霜，熠熠閃爍。冰窟外寂靜無聲，唯有淒厲的寒風呼嘯吹過。

        三個多時辰之後，蘇芷玉睜開了眼睛，全身經脈針刺似地痛楚，令她嚶嚀一聲，又溢出一口鮮血。血珠順著唇角慢慢淌落，浸染在胸前的衣襟上，恰好與丁原早先留下的殷紅血跡融合於一處。

        她潛意識裡想起了丁原，急忙低呼道：「丁哥哥！」雙手一緊，感覺到丁原還牢牢地被自己攬在懷中，方自鬆了口氣。

        她顫抖著，艱難地伸出右手，探到丁原的心口，好半天才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起伏，懸著的心，卻是更沉更緊了。

        「哇」地又吐出一口淤血，蘇芷玉只感到週身的真氣，已瀕臨崩潰的邊緣，散亂游離的四處亂撞亂竄，丹田里空空蕩蕩，難受無比。而胸口的心脈裡，又如同被人灌進了鉛水，沉甸甸地鬱悶無比，直讓自己透不過氣來。

        她試著深吸一口氣，想稍稍調勻內息，可立時觸動到體內的傷勢，疼得眼前一黑，幾乎再次失去知覺。

        她的心裡明白，自己的傷情比之丁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沒有十餘日的靜心調養，休想恢復。

        然而冰宮眾人勢必不肯善罷甘休，也肯定能預料到自己無力走遠，追兵找到這裡，只是遲早問題。

        她抬頭仰望高高的洞口，外面漆黑一片，什麼也瞧不清楚，這自是她修為衰退，目力消減所致。

        蘇芷玉低低歎了口氣，看著十數丈高的洞口，生出一種無力之感。

        假如自己還剩下一、兩成的功力，這點高度，完全可以輕輕鬆鬆地翩飛而出。可是如今，稍一強提真氣便經脈欲裂，幾欲昏厥，只有望洋興歎的分。

        她收起天心燈，以防黑夜裡射出的光華引人注目，反倒變成指路的明燈。平日裡簡單無比的舉動，此刻也令她額頭冷汗涔涔，嬌喘連連。

        她伸手入懷，取出裝著冰蓮朱丹的瓷瓶。此次下山，安孜晴又贈了她三枚朱丹，以備不時之需。現在，瓷瓶裡還有兩顆。

        蘇芷玉倒出一枚，塞入丁原嘴中，靈丹入口即溶，化作一股甘甜的瓊漿流入丁原咽喉。

        她再取出最後一顆冰蓮朱丹，遲疑了一下，看著丁原劍眉緊鎖的面龐，暗暗想道：「我的傷勢雖重，卻也非致命，只要好生療養便可復原。這顆朱丹，還是留待丁哥哥急需之時再用吧。」

        想到這裡，她收起瓷瓶，思忖道：「我需得趕緊壓制傷勢，積聚起哪怕一、兩成的功力，盡速離開這個地方。

        「只要能設法尋到一個僻靜安全的所在，後面的事情便好辦多啦。只是丁哥哥他——能堅持得了那麼久麼？」

        少女心底柔腸百結，愁雲深鎖，伸手輕輕撫上丁原的面頰，見朱丹藥力行開，他的臉上微微泛起一層血色，不禁心下稍安，默默念道：「丁哥哥，玉兒一定會救活你！就像你無數次曾將玉兒從鬼門關前拉回來一樣。

        「你千萬不能死，千萬不能死！你答應過玉兒，會赴來年的南海之約，若是就這般走了，卻讓玉兒空等著誰？」

        她收回玉手，勉力盤膝坐定，苦苦地積聚真氣。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兩個時辰——蘇芷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又溢出多少口鮮血，忍受多少回氣機牽動的痛楚，終於漸漸收斂起了一縷縷幾若游絲的真氣。

        她的丹田慢慢有了暖意，假如照著這樣的情形堅持下去，不出三、四個時辰，就能初有小成。儘管遠遠不能治癒傷勢，御劍飛行，但要離開這座冰窟，卻已經足夠。

        偏巧就在此刻，丁原的口中猛地又嗆出一蓬淤血，臉上血色褪盡，還忍不住輕哼了一聲，這一聲對蘇芷玉來說，無異於天塌地陷一般。

        蘇芷玉大吃一驚，停下運功，伸手按在丁原胸口，馬上察覺到，他的心脈真元又將消散殆盡，朱丹的藥力也迅速耗光，假如不及時搶救，絕對撐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蘇芷玉毫不猶豫，將自己千辛萬苦積聚起的點滴真氣，注入丁原體內。

        她不敢擅動最後一枚朱丹，因為那是丁原在絕境中，最後的一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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