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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劍神曲

    【第二章】

    鬥劍

        凌雲霄哈哈笑道：「丫頭說得好！可惜那袋酒，剛才已被老夫喝個精光，不然，真該再為這句話乾上一口。」

        青衣婦人掃過丁原、農冰衣，問道：「凌老魔，這兩個娃娃是哪裡來的，怎麼會在這裡？」

        凌雲霄道：「他們兩兄妹也是剛巧路過此地，受老夫之邀，坐下來喝了幾口酒。」

        青衣婦人哼道：「那便請他們趕快離開，免得你我二人比拚起來，萬一有所誤傷，可就對不起人家的爹娘。」

        丁原聞言不禁嘿嘿一笑，故意提氣清嘯道：「婆婆儘管放心，你與凌老爺子的罡風劍氣雖強，卻也未必能傷得了在下與舍妹分毫。」

        青衣婦人眼光掃過丁原和農冰衣，道：「既如此，兩位就請便了。嘿嘿，年輕人修為不凡，若非有言在先，我還當是凌老魔特地從哪兒搬來了幫手。」

        凌雲霄道：「幫手老夫尚用它不著，但我卻有意請這兩位小友留下，為你我此戰做個公證。藍婆子，你意下如何？」

        青衣婦人道：「你我勝負存乎一心，猶如秋水冷暖，彼此自知，何必又多此一舉？不過，既然你這麼說了，老婆子也無所謂。」

        丁原心中忍不住一哼，就想向凌雲霄辭行告退。但驀地轉念一想，這兩人既然百餘年十數次爭鬥，不分輸贏，戰況必然激烈無比。

        或許『九月論壇bbs.sept5.ｃom』緊要關頭，凌雲霄為求一勝，自然而然，便會施展出最得意的看家絕技。自己冷眼旁觀，說不準也能有所線索和收穫。

        想到這裡，丁原道：「既然如此，在下與舍妹，便權且一作壁上觀了。」

        凌雲霄笑呵呵道：「就這麼說定了。可老夫事先要提個醒，我與藍婆子一戰，少則兩、三日，多則三、五日。

        「不打到筋疲力竭，油盡燈枯，卻是誰也不肯收手。你們兩人要做好準備，多些耐心。」

        農冰衣咋舌道：「要打那麼久，神仙也得給活活累死。」

        青衣婦人低哼一聲，縱身飛上半空，說道：「凌老魔，開始吧！」

        凌雲霄展身追上，飄浮在婦人對面六丈遠的空中，氣定神閒地微笑道：「藍婆子，依照老規矩，老夫還是先讓你三招。」

        青衣婦人不領情道：「誰要你讓來著，我藍幽顰說過，絕對不想占任何人半點便宜，你也一樣！」說罷，凌空朝天虛拍三掌，朗聲道：「三招已過，你出手吧！」

        農冰衣輕輕訝異道：「原來這位婆婆，就是和我爺爺齊名的正道十大高手之一，菊梨島島主藍幽顰！怪不得能和凌老爺子鬥了百年，也不分勝負。」

        在昔日蓬萊仙會上排定的天陸正道十大高手之中，雲林、翠霞各佔兩席，三大聖地分取一席，剩下的三人，便是燃燈居士、農百草與眼前的藍婆婆。

        這三人裡，燃燈居士與農百草，皆是享譽四海的翹楚人物。

        而藍婆婆卻在蓬萊仙會之上，恰如驚鴻一現，其後便瞭然無音，名頭上遠遠不及其他的人。故此，直到她自報家門，農冰衣才恍然大悟。

        凌雲霄道：「藍婆子，你這麼胡亂劈出三掌，也太過兒戲了吧？」

        藍婆婆不以為然道：「你愛怎麼想都是隨便，反正，老婆子不需要你讓招。」

        凌雲霄點點頭，說道：「一百二十年，你好勝鬥狠的脾氣，倒是一點也沒變。也罷，你我就再鬥上一場，看看這十年閉關，彼此都有多少長進？」

        藍婆婆沉默不言，左手橫端胸前，五指有若秋菊盛綻，屈縮向天。晶瑩如玉的右手垂於腰際，舒展似梨花怒放，隱而不發。

        『bbs.sept5.cｏm九月論壇』她身形如柳絮輕漾，好像隨便一陣襲來的寒風，都可將自己吹得歪歪斜斜，卻偏偏一股凌厲龐大的氣勢，陡然升騰，與身周虛空融為一體，水乳交融，不著半點破綻。

        面對藍婆婆不斷提升的咄咄逼人氣勢，凌雲霄不動聲色，依然故我。如同佇立在驚濤駭浪裡的一塊萬年礁石，一任風吹浪打，猶自巍然不動。

        但他也收起了早先輕鬆的笑容，丁字步牢牢生根，好似站在實地上一般，駝起的背脊，此刻看來，更像一座亙古峙立的山嶽，凝重厚實。

        他的雙手雖然還負在背後，可袖口微微鼓蕩，顯然寓動於靜，隨時準備發出驚天動地的磅礡一擊。

        日頭漸漸西去，兩人在空中對峙了足有半個時辰，卻誰也不肯先動一下。宛如一對泥塑的菩薩，靜靜飄立，始終保持著起首的姿勢。

        農冰衣原本滿心盼望，能有一場龍爭虎鬥的大戰上演。

        孰知耐著性子等了老半天，還不見絲毫動靜，不免急躁起來，小聲問道：「丁大哥，他們這麼站著，究竟什麼時候，才算是個頭？」

        丁原目不轉睛仰望上空，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或許下一刻，或許要等到明天天亮。「牽一髮而動全身，高手決鬥比拚的，已經不單單是修為，更有心志、經驗、智慧與耐心。不等到時機成熟，他們誰也不會貿然出招。」

        農冰衣嘟囔道：「可就這麼乾巴巴地瞧著，兩人像木頭一樣地面對面站著，連話也不說，真是沒勁。」

        丁原微笑道：「誰說沒勁乏味？冰兒，丁大哥再教你一手，你全神貫注，注意凌老爺子與藍婆婆的雙眼，從他們目光的閃爍變化裡，就足以學『bbs.sept5.coｍ九月論壇』到很多東西了。

        「再看他們的姿勢，看似毫無改變，但就如同涓涓流淌的溪水，平靜的表面底下，其實蘊含著無窮無盡的變化奧義，著實能夠讓人好好回味細想。」

        農冰衣精神一振，用心又觀察了半天，可一點也沒能體會到，丁原所說的那些千變萬化的玄機奧妙。

        她只好頹然放棄，氣餒道：「唉，我的修為實在太差，就算丁大哥你這麼說了，也還是看不出什麼特異之處。

        「怪不得古人常說高手寂寞，知音難求。一個人縱然修為再高，可要是沒有能夠懂得瞭解他的人，也不見得快樂得起來。」

        丁原弓起手指，敲敲農冰衣的頭道：「你這小腦瓜裡，怎麼裝了那多稀奇古怪的念頭？若是盡數用在醫術修研上，只怕現在的成就，早已名震天下啦。」

        農冰衣小嘴一撇，滿不在乎道：「我才不要名震天下，整日裡讓人家前擁後簇的，煩也煩死了。還不如沒沒無聞，雲遊四方，逍遙自在來得快活。」

        說話間，從西北方向驀然刮起一道呼嘯大風，捲著一蓬白茫茫的雪屑，從藍婆婆背後襲來，剎那間將她的身軀湮沒進去。

        丁原眉宇一聳，雙眼緊緊盯住凌雲霄。這時藍婆婆的視線突然受到阻擋，於心神之間，必然會生出些許反應。

        儘管對於藍、凌二人而言，即使伸手不見五指，也一樣可以憑藉通天靈覺，觸摸到對方的一舉一動，可毫釐優劣，依舊是彼此必爭之地。

        換作丁原，苦等了將近半個時辰，則絕對不肯放過眼前千載難得的出手機會。

        更加重要的是，一旦錯過，則風雪拂過藍婆婆，便逕自直奔凌雲霄飄立的位置。到時候雙方態勢扭轉，反變成對凌雲霄不利。

        這一正、一反的厲害權衡之下，相差何以千萬里計？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凌雲霄仍然紋絲不動，眼睜睜錯失搶得先手的大好時機。以他的修為，自然不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明顯是有意相讓對方。

        瀰漫的風雪，轉瞬從藍婆婆身前席捲而過，氣勢更盛，朝著凌雲霄洶湧迫到。

        藍婆婆一聲斷喝，左手蜷縮的五指猛然舒展，掌心轟出一蓬淡綠色光芒，彷彿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秋菊，凌空電射向凌雲霄胸膛。

        凌雲霄裹在雪霧之中，縱聲長笑道：「藍婆子，好一式『怒菊斬』！」背後雙手齊齊推出，一道白濛濛的罡風沛然莫御，「砰」地撞擊在綠芒上。

        淡綠色的光芒驟然盛綻，卻旋即沒入蒼茫的白色罡風裡消失流散，便猶如凋零在暴風雪中的一盞仙菊，隨波逐流。

        但這僅是藍婆婆的一記虛招，她左手揮灑而出，凝聚許久的真氣，迅速匯成一團潔白無瑕的光球，在半途炸裂，幻化作一朵梨花形狀。

        片片花瓣層次飛舞，幕天席地罩向凌雲霄週身，正是藍婆婆的絕技「梨花藏雪十九漩」。

        凌雲霄不退反進，身軀從漫天雪霧裡脫穎而出，他雙掌招式已經用老，可手臂一振，寬大的袍袖倏忽飛起，化作兩條雪色巨龍，上下翻舞縈繞身周，端的風雨不透，潑水難進。

        「嗤嗤」真氣碰撞激盪之聲此起彼伏，一式冰宮的「大風袖」直如秋風『九月論壇bbs.sept5.cｏm』掃落葉，將數百片潔白光瓣蕩了開去。

        藍婆婆再是一聲叱喝，擰身而進，右掌又是一式「雪度梨開」，硬生生轟退大風袖，叩關而入，直逼凌雲霄胸前。

        農冰衣見凌雲霄遇險，情不自禁「哎呀」一聲。可話音還來不及落下，凌雲霄的雙肘已經合攏，堪堪封住藍婆婆的一掌。

        藍婆婆借勢飛退回原地，怒目瞪視凌雲霄，喝問道：「凌老魔，你為何不還手？」

        凌雲霄運氣打通生疼的手肘經脈，笑道：「老夫既然答應要先讓你三招，豈可不守信用？」

        藍婆婆「呸」了聲，冷冷道：「早知道你如此頑固自負，老婆子剛才的三招，就該盡全力而為，及早送你去見閻王，也好為人間除得一害！」

        凌雲霄苦笑道：「你總說老夫是人間禍害，可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不過是正道那些傢伙的迂腐之見。藍婆子，你當真那麼想殺死老夫麼？」

        藍婆婆怔了怔，沉默片刻，冷聲道：「囉嗦什麼，出招吧！」

        凌雲霄清嘯震天，高聲道：「好吧，三招已過，也該輪到老夫出手了！」右手一抬，五指緊攥「呼」的一拳打出，比之翠霞派初入門的弟子所修煉的招式，更加簡單無奇。

        藍婆婆卻滿臉凝重，不敢小覷。她與凌雲霄激戰十數場，早就知根知底，對於彼此的修為進展，更是一清二楚。

        早些年凌雲霄的招式詭異多端，變幻莫測，然而近些年來卻返璞歸真，漸漸變得大拙不工，樸實無華。

        可越是這樣，便越是厲害。這一拳已非冰宮諸般絕技所能囊括，宛如凌雲霄此時此地妙手偶得的絕佳詩句一般，隨意揮灑，卻有說不出的深邃奧妙。

        她自知在這一點上，尚無法與凌雲霄相提並論，唯有揚長避短，左手「怒菊斬」，右手「梨花藏雪十九漩」雙雙擊出，以巧對拙，以虛打實，兩人又互換了一招。

        如此翻翻滾滾拆解了三十餘招，兩人身形轉動得越來越快，可兀自難分軒輊。

        藍婆婆左掌推出，撤身掣出仙劍「花語」，手腕一振，已是滿天銀光，炫目至極，直點凌雲霄胸前、小腹的九大要穴。

        凌雲霄閃身讓過，花語仙劍如影隨形，織起一層層光華奪目的劍幕，從四面八方捲湧而來，猶如無數根纖細晶瑩的蠶絲連綿不絕，幕天席地，纏裹狂舞。

        場中局勢頓時一變，連農冰衣也能看出，凌雲霄的處境不妙。也許是先入為主，在小姑娘心中，畢竟是盼望凌雲霄能夠獲勝。

        眼看他陡然落到下風，被藍婆婆的一柄仙劍攻得險象環生，幾乎失去還手之力，農冰衣忍不住大聲鼓勁道：「凌老爺子，加油啊！」

        「鏗」的一聲，凌雲霄彷彿是受到農冰衣的鼓舞，千鈞一髮裡反手拔出魔劍「斷雪」，接下藍婆婆風馳電掣的又一招攻勢，揚眉哈哈一笑道：「藍婆子，你有『天衣劍法』，可老夫的『大寒七式』也不遑多讓！」

        藍婆婆一聲不吭，在凌雲霄說話的短短工夫裡，一口氣又連攻六招。

        她的天衣劍法以迅捷多變冠於九州，劍勢起時，直如水銀瀉地，風起雲湧。

        等閒之人應戰時，手中的仙劍尚未發動，眼睛卻已經先花了，哪裡還分辨得出哪一劍是真，哪一劍是假？待到醒悟過來，週身上下只怕早已千瘡百孔。

        但凌雲霄的大寒七式，偏生就是天衣劍法的天敵，劍式大拙不工，凝重古樸，暗蘊無數後招變化，最擅長以慢打快，以實擊虛。

        往往藍婆婆眼花撩亂，精妙絕倫的數劍連環進擊，凌雲霄僅僅看似隨意地揮灑一劍，即可化為無形。

        這就好像一個滿腹經綸的書生，面對著粗俗爽直的莊稼漢子。任你舌燦蓮花，引經據典，對方卻只是不理，一句粗口，便能將你氣個半死不活。

        故而藍婆婆的天衣劍法，雖然熱鬧好看，可就是奈何不得凌雲霄。那些變化莫測、精妙秀麗的劍招，迎頭撞上如此不解風情的一記記大砍大殺，也只好退避三舍，徒喚奈何。

        忽地藍婆婆劍勢一變，又改以一套「流花十九劍」與對方纏鬥。

        凌雲霄施展的依舊是那手「大寒七式」，眨眼一看，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招，毫無花巧，可其中細微的變化，卻又層出不窮，將以拙破巧的戰法，發揮到了極致。

        不知不覺日頭沉落雪峰背後，天色漸漸黯淡下來。兩人你來我往已鬥了六百餘招，卻好像都有使不完的氣力，招式身法非但沒有減緩凝滯，反而愈發迅捷多姿。

        藍婆婆接連換了九套劍法，看得人目不暇給，心搖神馳，果然無愧於昔日蓬萊劍會之上公推的正道十大高手盛名。

        反觀凌雲霄，好似除了大寒七式就不會別的，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緊守門戶，任由對方狂轟亂炸。偶爾乘隙一、兩招反擊，卻也是石破天驚，不可一世，令藍婆婆深是忌憚，也不敢全力放手猛攻。

        地上的積雪，被兩人沛然浩蕩的劍氣罡風席捲而起，隨著呼嘯的寒風瀰漫盤旋在高空，形成一團方圓十數丈的沖天雲柱，裹起凌雲霄與藍婆婆的身影，不住起伏跌宕，蒸騰起濃濃的霧氣。

        農冰衣瞧得眼睛發酸，一陣陣地反胃，可又捨不得錯過如此精彩絕倫的對決。一雙小手在雪地裡被凍得冰涼，緊張地來回揉搓，低聲問道：「丁大哥，凌老爺子能贏麼？」

        丁原靜靜道：「藍婆婆的招式打法太耗功力，假如凌老爺子能維持眼前的平手，撐過千招，則勝機便會大了許多。

        「不過高手過招，勝負往往只在一念之間，誰也不能保證笑到最後的，會不會就是自己。」

        他心裡也在納悶，轉眼七百餘個回合，凌雲霄始終沒有施展出魔教十六絕技的功夫來。是他果然不會，還是有意在外人面前隱藏，卻又不得而知。

        但見其伸手收放自如，在藍婆婆驚濤駭浪一般的攻勢裡從容自若，好似游刃有餘，實力恐怕非紅袍老妖與鬼先生等人可比，相較蘇真亦所差無幾。

        魔宮三大巨頭之一，果真名不虛傳，非同凡響。

        倘若他確實是自己苦苦追尋的那個人，則前路艱險，無疑又增加一分！

        正這麼想著，凌雲霄突然轉守為攻，大開大闔猛劈三劍，一時驚濤拍岸，雷動風鳴，迫得藍婆婆竭盡全力抵禦，藉著輕盈靈動的身法避實就虛，方自讓過。

        凌雲霄得著便宜，並不乘勝追擊，虛晃斷雪魔劍，飄然退出三丈，高聲叫道：「藍婆子，今日到此為止，老夫要喝酒睡覺了！」

        丁原與農冰衣對視一眼，都禁不住覺得好笑。

        藍婆婆的臉鐵青難看，怒聲道：「凌雲霄，你每回都是如此，說不打便不打。你當老婆子萬里迢迢跑到這兒來，是等你睡醒陪你玩的麼？」

        凌雲霄呵呵笑道：「哪裡，哪裡。藍婆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夫的酒蟲子一翻上來，就撓得全身癢癢，難受無比。

        「再說天都這麼黑了，咱們也都打得有些累了，許多十年間參悟出的精妙招式，也無力發揮得淋漓盡致。還不如休戰一夜，養精蓄銳，明日一早生龍活虎，再幹上一架！」

        藍婆婆冷笑道：「凌雲霄，你是擔心老婆子後力不繼，再鬥個二、三百回合便會輸於閣下，故此才有意提出休戰的吧？哼，老婆子不領你這個情！」

        凌雲霄連連搖頭道：「不是，不是。我豈敢看低你的修為？實在是酒癮一犯，老夫便立刻全身無力，心不在焉，不出百招就會落敗。

        「藍婆子，你也不想乘人之危，靠著老夫的酒癮發作取勝吧？」

        藍婆婆面色緩和了一些，頷首道：「也罷！依照老規矩，明日日出時分，你我冰崖之上再見。」

        凌雲霄道：「甚好，咱們就一言為定，明日再戰。」

        他看藍婆婆轉身就欲離去，急忙問道：「藍婆子，你要不也留下來，陪老夫喝上幾口好酒，大夥兒湊在一起，也會熱鬧一些。」

        藍婆婆身如黃鶴飄然翩飛，轉瞬消失在冰崖之後，隨風遙遙傳來她的聲音道：「不必，老婆子自有去處。有這兩個娃娃陪著你喝酒聊天，你還會怕寂寞麼？」

        凌雲霄凝目送走藍婆婆，幾乎不可聽聞的低聲輕笑一記，又搖了搖頭，回返到原先所坐地方，變戲法似地又取出三袋鼓鼓囊囊的酒囊，分給丁原、農冰衣。

        農冰衣嚇得趕忙擺手道：「凌老爺子，您留著自己喝吧，這麼好的東西，冰兒可消受不了。」

        凌雲霄拔開塞子，鯨吞一口，微闔雙目細細回味半晌，咂著嘴歎道：「真痛快！」也不知道他是在說酒喝得痛快，還是剛才那一戰打得痛快。

        丁原問道：「凌老爺子，適才一戰中，你好像並未盡全力，故意與藍婆婆維持不勝不敗的平手之局。卻不曉得這是為何？」

        凌雲霄沉默片刻，回答道：「小夥子，老夫知道瞞不過你的眼睛。時至今日，儘管藍婆子的進境已在老夫之上，可我仍有七成把握贏下她來。

        「只是真要拼出勝負，怎麼也是兩敗俱傷的結果。我與她從無深仇大恨，又何苦如此？」

        農冰衣狡黠笑道：「凌老爺子，不會只是這層原因吧！我猜您還擔心，萬一贏了這仗，今後可就沒人再會赴這十年之約了吧？」

        凌雲霄搖頭道：「那倒不是。你們不瞭解藍婆子，她心高氣傲，平生唯一服膺之人便是－－唉，可沒想到在蓬萊仙會上，一劍之差敗在老夫手下，這才引來以後的故事。

        「她這一百二十年來，日夜閉關修煉，殫精竭慮，一心一意要擊敗老夫。萬一再輸一次，以她的偏激個性，真不知道又會做出什麼事來。」

        丁原恍然大悟道：「所以，老爺子你苦心維護著平手之局，原來是有這不能取勝的苦衷？」

        凌雲霄微笑道：「對手難求，十年一約，對老夫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為了能保持對藍婆子的一線優勢，老夫這百多年來也同樣心無旁騖，專攻天道，修為較之昔日蓬萊仙會，精進何止一層？

        「不過，藍婆子畢竟佔著正道根基扎實、先徐後疾的便宜，這些年修為已日益追近，老夫也漸漸力不從心了。」

        農冰衣好奇道：「凌老爺子，難道，你就甘心眼睜睜地等著，有一日藍婆婆將你擊敗？」

        凌雲霄道：「老夫贏過她一回，日後還她一局，也沒什麼大不了。況且，這世上能對老夫言勝之人，自羽翼濃以下，恐怕還找不到第二個！」

        丁原道：「可惜，羽教主二十多年前已然仙逝，老爺子你縱想求敗，怕也不能了。」

        凌雲霄轉過頭，滿臉驚訝詫異地一連串問道：「羽翼濃死了，怎麼死的，有誰能殺得了他？年輕人你沒開玩笑吧？」

        丁原愕然呆住了。

        羽翼濃身殞婆羅山莊，於天陸正、魔兩道，無異是天搖地動的一樁大事，凌雲霄的表現竟似如蒙鼓中，毫無所知，好像真的沒聽說過羽翼濃已死的消息。

        天下事本無奇不有，只是當有人親口告訴你，他這百多年來，只在這天荒地寒的冰原上，獨自等候著每過十年跟人打一架，這種奇人奇事，乍聽之下，難免讓人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還是那人的腦子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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