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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劍神曲

    【第九章】

    教主

        阿牛頓時愁眉苦臉道：「我正為這事犯愁呢.風護法、雷老伯他們說什麼也要我當教主，可我哪有這個本事?何況，師父他老人家囑咐我們，萬萬不可與正道為敵，我要做了魔教的教主，豈不是背了他的遺願?

        「我實在說服不了他們，就只好先躲到這裡，暫求清靜。盛師兄、丁小哥，你們比我聰明多了，快幫我想想法子吧。」

        丁原笑道：「這個忙我可幫不上，誰讓你是羽教主留下的唯一血脈，他們不找你又找誰?

        要照我的意思，這個教主做了又怎樣，正好讓那群自詡名門正派的老傢伙，氣得七竅生煙，無可奈何.」

        阿牛聽丁原說的話中帶著幾分戲言，哪裡能夠當真，不禁搖頭苦笑道：「不成的，這麼一來，人家更會說師父他老人家是養虎為患，私通魔道啦」

        盛年道：「阿牛，你錯了師父若要害怕旁人會這麼說，也就不會收養你了，在他心中從無正魔之分，也從未將羽教主他們看作是十惡不赦的魔頭」

        阿牛點點頭，低聲道：「可我卻把師父他老人家給害死了，我對不起師父。」說著，仰頭把一大碗烈酒灌進嗓子眼。

        他本不擅豪飲，這一下直嗆得咳嗽不止，火辣辣的滋味在五臟六腑燒灼起來，難受非常。

        盛年知道阿牛至今心結難解，把淡言真人的死全歸罪到了自己的頭上。因此他才執意拒絕風雪崖等人，只求留守紫竹軒，為老道士守孝。

        盛年道：「阿牛，害死師父的不是你，也不是名門正派中的哪一個人，更不是羽教主，而是綿延千年的正魔恩怨，門戶之見。

        「只要這些仇恨芥蒂一天不消失，正道與魔教的仇殺，就一天不會停止。師父羽教主他們，僅僅是其中犧牲的一小部分而更多無名無姓的人，死後甚至連一個墳都沒能留下。」

        丁原點頭道：「盛師兄說的不錯，什麼狗屁正道魔道，依我看來，這不過是七大劍派為了維護他們的正統地位，苦心編纂的說辭罷了。只有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砸碎打破，天陸才會有真正的太平。」

        盛年微笑道：「這正是師父畢生心願。他生前最想見的，就是終有一日正魔兩道能夠化干戈為玉帛，水乳交融不分彼此，不再存有門戶出身之見。可惜，他老人家壯志未酬就先去了。」

        阿牛胸膛一熱，說道：「盛師兄，我們總可以為師父再做些什麼吧？能讓他老人家含笑九泉，了無遺憾。」

        盛年朝他一笑，道：「阿牛，我們不是已經開始做了麼?」

        阿牛一怔，霍然醒悟道：「盛師兄，你指的是魔教的事情?」

        盛年點頭道：「我想，師父他老人家若是看到我們阻止了一場血戰，心中一定會高興的很。

        但魔教與正道的怨仇不可能這麼簡單的化解，來年蓬萊仙會上勢必還有一場爭鬥到時候，是不是還能勸阻，恐怕沒人能夠保證。」

        丁原道：「這種事情救急不救窮，大羅金仙也未必能有辦法。雲林禪寺記恨無為方丈之死，哪裡肯善罷甘休，風大哥他們隱忍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出頭之日，也絕不願再忍氣吞聲下去。要他們握手言和，除非日頭打西邊出來。」

        阿牛默默聽著盛年與丁原你一言我一語的分析時勢，知道他們所言非虛，心底隱隱生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怔怔望著空蕩蕩的酒碗出神盛年留意到阿牛的神色，知道他正在重新思考，當下微笑不語，與丁原一碗接一碗的對拼起酒量來.

        忽聽有人輕輕咳嗽一聲，門外有人說道：「羽少教主，有一位不願報出姓名的姑娘一定要見你我們實在被她纏不過，只好將她帶來。」

        阿牛聽出是風雪崖的聲音，朝盛年丁原苦笑一聲，心中奇怪有誰會跑到這裡來找自己？

        更蹊蹺的竟然還是一位少女，自己除了阿柔，哪裡還認識其他的女子，會是誰呢?他起身開門，果見風雪崖身後站立著一位面蒙輕紗的妙齡少女，一見阿牛急忙叫道：「羽少教主，您快想個法子救救我師父師叔！」

        阿牛一驚，認出了眼前的少女，立時酒醒了大半，同道：「翎兒姑娘，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雍姨和容姨怎麼了?」

        原來，這蒙面少女正是雍輿情的弟子翎兒，早先在聖壇中與阿牛也有一面之緣。

        翎兒急道：「師父師叔要給自己用刑，受那七七四十九日的『萬毒噬體』之苦。我怕她們撐不到那個時候就……就……」說到這兒，聲音裡已帶著哭音。阿牛回想起容雪楓曾說過的「萬毒噬體」之刑，雖然不曉得這種刑罰究竟是什麼，但只聽這個名字，就明白絕非常人所能忍受，急忙同道：「怎麼會這樣?」

        翎兒搖頭道：「我們也不曉得。師父只說她觸犯了教規天條，因此要以身作則，受那『萬毒噬體』之苦。

        「容師叔不肯讓師父一人受刑，要和師父她老人家同生共死。無論我和靜師妹如何勸說，都是不管用，所以我只得來求助您。

        「羽少教主，您一定要想個法子，不然師父和師叔可都活不成啦。」

        阿牛聽的一頭霧水，也沒時間細想，連忙點頭道：「好，我這就和你走。」

        風雪崖同道：「羽少教主，可要我們隨你一起去?」

        阿牛搖搖頭，暗想雍姨說過魔教聖壇是極端隱密的地方，即便是魔教中人也不能隨意洩漏，於是回道：「不用了，我和翎兒姑娘去去就回，不會有事。」

        風雪崖也不堅持，頜首叮囑道：「少教主小心。」

        阿牛與盛年丁原打過招呼，隨翎兒匆匆離去，循著一處外人絕對想不到的入口，進了聖壇。阿牛與雍輿情、容雪楓相處時間雖不算久，可這兩人對他無異於有再造之恩，他心中的感激之情已無須言語表達。而今雍輿情、容雪楓要自領「萬毒噬體」的酷刑，阿牛雖不明就裡，但翎兒如此焦急的跑來找他，多半一定是與他有關，萬一雍、容兩人果真受刑而死，那他豈不是又添一樁罪過？

        他唯恐去得遲了錯恨難返，腳下不自覺的加緊，到後來幾乎是御風而行，風馳電掣一般。

        那翎兒看似嬌柔，竟也能跟上，始終快過阿牛半步在前引路。待轉過一道石閘，就聽裡面一間石室中傳出容雪楓不耐煩的聲音道：「靜兒，你哭哭啼啼幹什麼?我和你師父都還沒死呢。」

        阿牛聽見容雪楓的聲音心中一喜，曉得自己總算沒有來晚，立到出聲叫道：「雍姨、容姨！」

        容雪楓正在訓斥靜兒，驀然聽見阿牛的聲音，不禁一怔，就見那傻小子已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後面還跟著雍輿情的另一愛徒翎兒，立到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她道：「翎兒，你把阿牛找來做什麼?」

        翎兒悄悄瞥了容雪楓一眼，卻不敢說話。

        阿牛目光掃過石室，只見雍輿情和容雪楓分坐在椅子裡，靜兒則跪在兩人面前低聲而泣。

        阿牛見翎兒此時也跪在地上垂首不語，怕她遭受責怪，替她解圍道：「容姨，是我想來探望您和雍姨，不關翎兒姑娘的事，您千萬不要怪她。」

        雍輿情容雪楓哪裡會被阿牛三言兩語糊弄過關。想那聖壇中機關密佈，甬道縱橫，若沒有翎兒引路，阿牛怎麼可能如此輕鬆的找到這裡。

        容雪楓狠狠瞪了翎兒一眼，轉臉同道：「阿牛，你既然出了聖壇，還回來幹什麼?」

        阿牛苦笑道：「容姨，您和雍姨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受『萬毒噬體』之刑?」

        雍輿情微笑道：「阿牛，你來就為這件事麼?我和你容姨擅自介入聖教與六大劍派的爭鬥，又在大庭廣眾之下顯露了真身，自該受教規處罰。」阿牛納悶道：「可是，六大劍派的人並沒有識破你們的身份啊?」

        雍輿情道：「如果等到有人識破我們的身份，聖壇之密洩漏於世，我與你容姨縱是百死，也難贖其罪了。」說罷吩咐道：「翎兒，送阿牛出聖壇吧，別讓外面的人久候擔心。」竟是下了逐客令。阿牛腳步不動，一挺胸大聲道：「雍姨，我不走！」容雪楓怒道：「傻小子，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難不成想看戲麼?」

        阿牛一搖頭道：「我要陪你們一起受刑！」雍輿情一怔，溫言道：「阿牛，你不是聖教的人，不用受刑，還是趕快離開吧。」阿牛道：「我雖不明白聖教教規，可我曉得雍姨、容姨都是好人，不該受『萬毒噬體』的酷刑。

        「況且，昨晚若不是為了我，兩位前輩也不捨觸犯教規，擅離聖壇。如果雍姨和容姨一定非用刑不可，那就算我一個好了。」

        靜兒、翎兒異口同聲道：「師父、師叔，弟子甘願一同領受刑罰！」

        容雪楓外冷內熱，最受不得這個，一拍桌案喝斥道：「你們兩個也來湊什麼熱鬧?大伙全都完蛋了，這聖壇卻留給誰守護?」

        聲音雖響，可語氣神情分明是在強扮凶悍，連阿牛也能瞧得出來。阿牛心焦如灼，同道：「雍姨、榮姨，難道就沒有其他的法子了?」容雪楓哼道：「要是還有其他的辦法，你當我想陪著師姐一塊死麼?」她心情激動之下再管不了許多，一口氣接著道：「要不是你小子死活不肯做那教主，我師姐壓根就不用受『萬毒噬體』之刑！」

        阿牛大吃一驚，愕然道：「容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容雪楓剛想回答，卻聽雍輿情喝道：「師妹，這關阿牛什麼事，你休得再說！」口氣少有的威嚴，令容雪楓也不敢辯駁，低低哼了一聲，強自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阿牛驀然腦子裡靈光一閃，記起雍輿情曾經說起過，這聖壇千年以來，除了本教的教主和守護聖壇的長老，從沒有第三人可踏足這裡。

        自己不僅被雍輿情帶了進來，還活著走了出去，顯然是觸犯了魔教的教規。至於參悟的《天道》星圖，自然是雍輿情唯恐自己修為不夠，將來難以自保，才故意哄騙他專心修煉，卻和魔教的教規毫無干係。

        這些事情串在一起，雍輿情與容雪楓自請「萬毒噬體」之刑的緣由，已不用再多說。

        阿牛一拍腦袋，叫道「雍姨、容姨，我明白了，真的是我害了你們！」

        雍輿情搖頭道：「阿牛，你別胡思亂想了，這不關你的事。」

        阿牛道：「雍姨，您別再瞞我了。您救我回聖壇，已經觸犯了聖教大忌。倘若不殺死我，自己就要受『萬毒噬體』之刑，對不對?」雍輿情無言以對，既不能承認卻也無法否認，惟有沉默。容雪楓冷冷道：「你明白了又能怎樣，還真想陪我們一塊死麼?」

        阿牛恍如沒聽見容雪楓的話，垂首怔立片到，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容姨，雍姨，要是我成了聖教的教主，你們兩位就不算違背教規了，對不對?」

        容雪楓道：「當日師姐若不是這麼想，怎會帶你進入聖壇，觸犯本教天條?」阿牛猛一抬頭道：「雍姨，容姨，我已經決定就任聖教教主了。這樣，大伙都不用受刑啦。」四人的目光剎那間全聚焦在阿牛身上，容雪楓還以為自己聽錯，猶豫道：「你說的是真的，阿牛?你這傻小子怎麼突然改變了主意?」

        阿牛苦笑道：「容姨，這種事情我怎麼敢和您開玩笑，當然是真的」容雪楓又驚又喜，起身按住雍輿情的雙肩，叫道：「太好了，師姐！你聽見沒有，阿牛答應做聖教教主了，這麼著咱們都不必死啦！」

        雍輿情卻並不理會師妹的話，平靜問道：「阿牛，你一下子改變了主意，是想成全我和你容姨?」阿牛趕緊搖頭道：「不是，不是雍姨，您誤會了。就在剛才，我和盛師兄丁小哥喝酒聊天的時候，才真正明白師父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他老人家畢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聖教能與名門正派化干戈為玉帛，大伙不要再為了仇恨名分殺的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他頓了頓道：「雍姨，我記得您也對我說過，當年我爹爹也曾有同樣的想法，昕以才會和我師父結成至交。」

        雍輿情輕輕點頭道：「不錯，當年羽教主參悟天道星圖，也曾有此感慨。」

        阿牛道：「所以，我想明白了倘若我做了聖教教主，就可以想方設法與天陸正道各派消彌仇怨，化敵為友，並非一定要繼續為仇作對不可。

        「這樣，也算替我爹爹和師父一盡未了的遺願。到那時，大伙平安和美的過日子，該有多好?」

        他越說越是興奮，聲音不自覺變得慷慨讞昂，眼中流露無限憧憬的目光，彷彿猛然換了一個人般。或許此刻阿牛並未意識到，他終於不再是那個懵懂無憂的少年，今後的命運更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但他執著未改，淳樸依舊。對於阿牛的豪言壯語，美麗憧憬，容雪楓甚是不以為然，可是，有什麼譏笑嘲諷的話，卻半句也說不出口，只道：「傻小子，你想的倒挺美，可未必別人都肯聽你的話，如你所願。」

        阿牛呵呵一笑，說道：「沒有關係，雖然我很笨，可還有盛師兄、丁小哥，還有您和雍姨，只要大家一起努力，總會有那麼一天的。」

        容雪楓哼了一聲，說道：「我可沒說幫你那些名門正派的偽君子，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我不去找他們的晦氣已算不錯。要和他們握手言和，門都沒有！」

        阿牛的臉一苦，沒想到在容雪楓這裡已經吃到了一個軟釘子，看來，以後的路，還真的很長很長。

        卻說阿牛走後，盛年與丁原接茬在石室中喝酒。丁原的酒力遠不如盛年，又不想用體內真氣化解酒力，一罈酒下肚已是面紅耳赤，帶著四五分的醉意。盛年卻是悠然豪飲，烈如刀的酒勁儘管厲害，可對他彷彿不起作用.他見丁原有些撐不住了，停碗勸道：「丁師弟，不如咱們到此為止罷。也不曉得墨師妹是不是醒了，我想過去瞧瞧。」

        丁原點點頭，將剩下的大半碗酒一口氣倒進肚子裡，站起身道：「盛師兄，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來到墨晶歇息的屋子，剛一敲門，就見墨晶面色蒼白站在門裡，身後的秦柔神色焦急。

        秦柔見著盛年、丁原，鬆口氣道：「盛大哥，丁小哥，你們來得正好墨姐姐她正要想走，小妹怎麼也勸不住。」

        盛年微微一愕，同道：「墨師妹，你這是要到哪裡去?」

        墨晶輕聲道：「盛師兄，你來了，我正打算去跟你道別。小妹這就要回返家中，陪伴爹娘去了。」盛年皺眉道：「墨師妹，我本不該攔你，可你現在這樣子，實在不利遠行不如稍微再等些日子，讓我進你目去如何?」

        丁原附和道：「盛師兄說的對，墨師姐，你也不必著急這一時三刻，反正我們都要離開，大夥兒一起上路還熱鬧些。」墨晶搖頭淡淡道：「不必了，我不會有事」盛年哪裡放心得下，他深知此刻墨晶表面平靜，心中卻是愁苦萬分。

        恥照與曲南辛先後自盡，對她的打擊可想而知。從此東海平沙島上下勢必將她恨之入骨，昔日師門轉眼就成仇敵，任誰也不會好過。

        當年盛年雖說也自逐於翠霞派，可終究還有一個盼頭，況且身旁還有老道士和淡怒真人、丁原、阿牛等人。而今墨晶的境地卻淒慘許多，除了回家之外，在這世上的確已是舉目無親。

        他毅然道：「也好，你稍等我片刻。我這就向風護法他們辭行，和你一同離」

        墨晶芳心一顫，靜靜道：「盛師兄，你的好意小妹心領，曲終人散終有時，又何必再麻煩你跑上一遭?」

        丁原看是醉了，腦袋可比誰都靈光，一瞧這情形，暗自向秦柔擠擠眼睛，兩人悄悄退出屋子人走了，還用傳音入密說道：「盛師兄，大丈夫有所必為，別忘了你早上說過的話。」

        留下來的兩個人，忽然陷入一種奇異的沉默，好像又目到當日的那條小漁船上，遠離塵世的喧囂，避開人間的恩怨，享受著短暫的寧和。在那霞光滿天處，曾有無垠的舊波浩淼。

        不須浪作緱山意，湘瑟秦蕭自有情。只可惜，一切已時過境遷。師門之禍因她而起，像柄匕首深深插入墨晶的心頭，耿南天近乎癲狂的怒吼質問，更讓她無法面對。也許，人實在無法奢求太多。

        輕輕的，墨晶說道：「盛師兄，小妹走了。」

        她的身影錯過盛年靜靜佇立的虎軀，伸手推向虛掩的石門。

        「晶兒！」

        盛年驀然在身後沉聲喚道。

        墨晶雪白的袖口微微顫抖，卻沒有回頭，只低聲同道：「盛師兄，你還有什麼要交代小妹的?」盛年緩緩道：「不論什麼時候，你都絕不會是孤單一個人。

        「這次，我再不會讓你獨自離開。丁師弟說的對，我太不懂得如何爭取，幸好現在說出來，還不算太晚。」

        墨晶徐徐目轉過頭，掩藏在明眸深處的那縷哀怨和驚喜，直讓盛年心痛.這個少女，從沒有做錯過什麼，卻承受了命運殘酷的打擊。為了他，她曾經孑然守候東海邊百多日夜，為了他，她不得已背叛師門，從此背負罵名，但也坦然承受。

        自己又可曾為她做了什麼?自己又可曾想到為她撐起一片天，遮風避雨?他無懼於群魔亂舞，眾口鑠金，從來也不知道什麼是害怕與退縮，然而為什麼獨獨面對眼前的少女，竟不自覺的一再逃避?

        今日一別，或許相逢無期。盛年不曉得，若干年後自己會不會後悔，但他清楚，對於這少女的愧疚，對於這少女的回憶，將無時或忘。那一襲潔白如霜、孤寂如雪的身影，今生今世再難從自己的腦海裡淡去。

        他伸出手，短短幾尺的距離，彷彿跨越了千山萬水、無數世紀，終於握住那冰涼柔軟的纖手。玉手微顫，卻沒有躲開，耳畔聽見盛年低低的聲音道：「晶兒，讓我陪你回家。今後，天涯海角，大漠南荒，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是咱們一起的家。」執手相凝淚眼無語，疑是夢中卻還真。墨晶修長的睫毛輕輕顫抖，一顆晶瑩的珠淚，終於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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