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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劍神曲

    【第八章】

    火毒

        丁原一震，沉聲問道：「你是說，九真師太並沒有真的閉關？」

        彩兒道：「當然沒有，不然我中午怎麼見得著她？」

        一股怒火頓時從丁原心底竄起，他的手狠狠捏在翠竹上，冷聲道：「她們這麼做，究竟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讓我見雪兒？」

        彩兒被丁原的樣子嚇得一哆嗦，趕緊道：「彩兒不知道，丁原你別發火！」

        丁原搖頭道：「不行，這件事情我一定要找她們問個水落石出！」說著邁步朝靈空庵方向走去。

        彩兒轉轉小腦袋看看丁原，瞧他駭人的面色，想出聲又是不敢。

        不料丁原走出數步，突然自己停了下來，心想：「我就這麼衝進靈空庵去，多半會和九真師太她們翻臉。一旦爭執起來，以我的修為，自也不怕她們。

        「可是，靈空庵畢竟是雪兒的師門，對她有容留之恩。如果日後雪兒甦醒，知道此事，卻又教她如何自處？」

        彩兒見丁原臉上陰晴不定，不由患忑問道：「丁原，你不會要找庵主動手吧？」

        丁原深吸一口氣，暗自咬牙思忖道：「罷了，罷了！雪兒為了我付出了懲多血淚艱辛，如今我為著她，暫且忍耐一時又算得了什麼？只要靈空庵沒有不利於雪兒，我就不能意氣用事，令雪兒今後為難。」

        他想通這點，心緒稍平，扭頭說道：「彩兒，我沒事了。你先回去吧，只當今日咱們沒有見過。九真師太既要我在庵外守候一個月，想來也總有她的道理。反正只要能見得雪兒一面，我忍上幾日也無大礙。」

        彩兒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點點小腦瓜道：「彩兒先走了，明天再來找你玩兒。」

        丁原向它揮揮手，微笑道：「去吧，我也想一個人靜一靜。」

        其後十餘日，丁原只當什麼也沒發生過，悠然暢遊縹緲峰的清澗溝壑之間。他照例每日清晨，待靈空庵早課結束後，便向靜念問候九真師太的情形。雖然每回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也一如既往的含笑道謝，告辭而去。

        有時候，丁原甚至覺得，自己多吃上幾次閉門羹，心裡反而能夠好受一些。因為，這一切的忍耐與守候，都是為著雪兒。而自己每付出多一點積壓在內心深處的歉疚，才會隨之輕一點少一些。

        到得第十二天，縹緲峰頭徹夜的大雨未停，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飛濺起晶瑩的水花。清幽雅致的古庵靜靜佇立於一片煙雨濛濛裡，簷角縣著的銅鈴被晨風吹動，發出「叮噹」悅耳的脆鳴。

        丁原如同往常一樣，沿著黃土綠茵的小徑緩步行到山門前。

        靈空庵的山門「吱呀」輕響開啟，靜念撐著一柄雨傘跨出門檻，替丁原遮掩住漫天的風雨，微笑道：「丁施主，你又來了？」

        丁原領首道：「請問靜念師父，九真師太可有出關了？」

        靜念淺笑道：「庵主昨夜午時己經出關。小尼己將丁施主欲求見靜齋師妹的事情，察報了她老人家。庵主現下正在禪堂恭候施主一晤。」

        丁原喜道：「如此就煩勞靜念師父引路。」

        兩人走進庵門，靜念撐傘與丁原並肩而行，抱歉道：「這些日子有勞丁施主苦候了，小尼心中也頗過意不去。無奈未曾得到庵主許可，誰也不敢擅自領著丁施主去見靜齋師妹，還請施主見諒。」

        丁原心知肚明，也不說破，淡淡一笑道：「師父何必客氣，在下十餘日裡遊山玩水，踏遍縹緲峰每一處幽谷流泉，難得享受了一段悠閒日子，又何苦之有？」

        他與靜念低聲交談，不覺走到一座禪堂前。靜念在簷下收了雨傘，躬身合十道：「師父，丁施主己到了。」

        虛掩的禪堂朱門無風自開，打裡面傳出一個慈和舒緩的話音道：「丁施主，貧尼閉關多日，累你久候了。」

        丁原放眼望去，光線幽暗的禪堂裡紅燭高燒，一尊玉石佛像前，九真師太背對自己，在蒲團上盤膝而坐。禪堂兩旁的窗戶嚴絲合縫的緊閉，輕柔的晨曦悄悄爬過窗欞，從紗紙上透照進來。

        他微一躬身施禮道：「在下丁原，見過庵主。不知庵主此次閉關，可又有精進？」

        九真師太聽出丁原話裡有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放下手中的經書木魚，起身轉向丁原道：「丁施主，請進。」

        丁原第一次正面看清這位傳說裡海外三大聖地之一，靈空庵庵主的真容，只見她肌膚晶瑩紅潤，瘦長的身軀上著了一件普通的灰布僧衣，

        慈眉善目，嘴角含著一縷深深微笑，一望卻如三十許的中年女尼。

        假如不是她眼眸深處蘊藏的那抹高深莫測的神光，和她全身幾乎不著痕跡所散發出的慈和與鎮靜，恐怕沒有一個人會相信，這樣一個衣著相貌尋常平凡的女尼，竟然是執掌海外三大聖地之一的靈空庵庵主。

        丁原暗運真氣，濕流流的衣衫與頭髮上騰起一團白色霧氣，轉瞬蒸乾。他抬步走入禪堂，身旁的靜念輕輕伸手將門關上，屋裡的光亮又暗了下來。

        九真師太重新在蒲團上落坐，抬手引向左首的空蒲團道：「丁施主，請坐。」

        丁原謝了，也學九真師太一般盤腿坐下，靜念則恭敬的侍立在九真師太身後。

        九真師太問道：「聽靜念說起，丁施主此來是為探望小徒靜齋？」

        丁原回答道：「師太說得不錯，在下日前聽聞到一位朋友的傳訊，言道姬姑娘身中的靈朱仙果之毒，至今未解，不禁頗感焦慮，故此漏夜御劍，但求能見上一面。」

        九真師太道：「丁施主不要擔心，靜齋雖暫時未能甦醒，好在性命己堪無虞。」

        丁原忍不住問道：「庵主，當日於鬼氰之外，在下曾得令徒轉告師太所言，說姬姑娘的毒傷三、兩月內即可治癒。卻不曉得為何時至今日，仍不見絲毫的起色，莫非其中又出了什麼意想不到的變故？」

        九真師太苦笑道：「實不相瞞，丁施主所料己與事實相差不遠。那日貧尼接了靜齋回山，原本以為憑借本門的精深佛學大法，應可在三、兩月內驅除劣徒體內火毒，更能令她因禍得福，吸收了靈朱仙果之中的蓄華而功力大進，大可一舉突破忘情境界。

        「誰料想，這般的臆斷委實太過樂觀了一點。」

        丁原輕一揚眉，道：「庵主，不知這當中究竟出了什麼差錯？」

        九真師太徐徐道：「靜齋體內的火毒，不曉得為何竟發生倒灌，盡數被吸納進丹田，最終又與經脈中的精血相融，而今己是水乳交融，混為一體。若非她的血中，居然蘊藏了一種不知何處得來的仙丹靈力，苦苦護持住心脈，此刻早己撒手人寰。」

        丁原明白，九真師太說到的「仙丹靈力」，該當是當年自己渡入雪兒體內的熱血。那其中暗含九轉金丹的藥力，而金丹裡的一味主藥便是三葉奇葩，冥冥中相生相剋，剛好護住了雪兒的一縷香魂不滅。

        他又回想起年旗無意轟爆鼎爐的舊事，或許，雪兒的病根就是在那時落下。不過，這事也怪不得老鬼頭。要埋怨，也只能說是天意合該如此。

        丁原急忙問道：「庵主，假如用翠霞派的九轉金丹給雪兒服食下去，可否能解去她精血內的火毒？」

        他清急之下，不經意就將「雪兒」的稱呼脫口而出。

        九真師太卻故作不察，搖頭苦笑道：「若是九轉金丹能夠根治靜齋的毒傷，貧尼早己厚起顏面，前往翠霞山求救。靈朱仙果乃天地第一聖藥，奈何其生成的火毒同樣世所罕見，縱是有三葉奇葩在手，恐也無濟於事。」

        丁原的心頓時涼了一半，哼道：「什麼天地第一聖藥，偏偏暗藏這等奇毒！」

        九真師太苦笑道：「可惜，鬼若寒己死。如果他在，也許依靠鬼仙門獨樹一幟的魔門功法，再配合上靈空庵傳承千年的佛門醫學，兩相印證借鑒，說不定尚有一線生機。不過，即使他仍在人世，又如何肯相助貧尼？」

        丁原暗暗咬牙，澀聲問道：「庵主，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九真師太再次搖頭，回答道：「對不起，丁施主。暫時貧尼尚未能想出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法子能夠治癒靜齋的毒傷。」

        丁原拳頭緊緊摸起道：「我不相信！」

        九真師太緩緩道：「貧尼同樣也不願就此放棄，所以連日來搜遍靈空庵上冊本典藏的佛門醫書，逐字逐行的研讀揣摩，只盼能找尋出一條有用的法子。說來。漸愧，貧尼一貫自詡醫術高明，卻也終有束手無策的一天。

        「不過，丁施主千萬不要氣餒，我佛有好生之德，絕不會令靜齋就這般英年早逝。冥冥裡，必定藏有一條你我尚且未找尋到的生路。只要我們苦苦求索，終究能柳暗花明。」

        丁原沉默半晌，蕭索木然的模樣落在靜念的眼中，也覺得看著異常的難受。修行了八十餘年的佛心禁不住微微一酸，差點就想脫口問詢九真師太，那天她口中所說，能夠驅除靜齋體內火毒的法子究竟是什麼。

        可是，話到嘴邊，靜念又硬生生忍了下去，因為她相信，師父既然不願對丁原說出，那一定是有難言的苦衷。

        丁原向著九真師太抱拳道：「庵主，在下能否見雪兒一面？」

        九真師太領首道：「丁施主，請隨貧尼來。」

        三人起身離開禪堂，一連穿過兩進院落。

        此時大雨乍歇，遠處天際一道七色長虹橫躍海面，一路上聽得鍾磐悠響，雲霞拂衣，半空中幾片殷紅明艷的花瓣隨風飄飛，不經意沾在了丁原的發上。

        丁原伸手將花瓣從頭上摘下，兩指捏在眼前，上面兀自凝結著幾滴未散的水珠，在柔和的晨曦裡閃爍著晶瑩絢麗的光芒。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雅芬芳悄悄鑽進了他的鼻子，直沁心脾。

        靜念低聲道：「這是『癡情花』，佛經中說，這種花的顏色本為潔白無瑕，卻因一位癡情少女痛失愛侶後，泣血七日而死，從此將這花染成了血紅之色。」

        丁原微笑道：「我當為何靈空庵裡也種植著這等色彩妖燒的花草，卻是有這樣的一個典故。可見，連草木都懂得情之一字。」

        靜念輕歎道：「萬情皆為苦，有情皆為孽。丁施主，人之一生無論得意頹唐，到頭也總會成一堆無言白骨。你天賦聰穎，還需能看開些。」

        丁原低低一笑，抬頭望見院落裡幾株八尺多高的樹上，正盛開著無數朵火紅的癡情花，宛如一蓬蓬絢爛綺麗的紅雲，讓這座祥和幽靜的古剎平添亮色。

        他問道：「庵主，在下可否採摘幾朵癡情花，以做紀念？」

        九真師太暗歎一聲，說道：「丁施主，一草一木莫不是萬物生靈，與人一般的有喜有悲。你何苦將這花從枝頭摘下，讓它留在樹上盛開一季，豈非更好？」

        丁原點頭道：「庵主教訓得是，在下受教了。」

        他停下腳步，彎腰從地上小心翼翼的撿起早先飄落的十數片癡情花瓣，又小心翼翼的藏納進袖口，這才快步跟上九真師太與靜念。

        轉過一道門洞，裡面的院子裡座落著三棟雅致的竹舍，屋舍外修竹長綠，鳥鳴幽幽，青石板的路面上，幾株剛發芽的小草正探頭探腦朝外張望。

        從右首竹舍的窗口裡，傳出彩兒歡快的叫聲道：「庵主早，靜念師父早」待它瞧見最後走進院子的丁原，情不自禁的又喜道：「丁原，你來看望小姐了？」

        靜念含笑道：「自從靜齋師妹帶了彩兒入住這棟竹舍，靈空庵不知不覺裡卻也熱鬧了許多。眾位師姐妹們閒暇時，也受與彩兒說笑上幾句，它的人緣只怕沒有人能夠及得上。」

        彩兒晃晃悠悠飛上丁原肩膀，得意道：「彩兒最乖，大伙都喜歡。」

        丁原伸手指在它小腦袋上輕輕一彈，道：「才怪！」

        靜念打開竹舍的門回頭道：「師父，丁施主，請進。」

        丁原聞言，再無心和彩兒鬥嘴調笑，快步走進竹舍。

        這棟竹舍分了裡外兩間，外面稍寬敞的一間平日當作客廳，當中一道竹簾低垂，裡面才是雪兒的臥房。

        丁原站在門口，環顧屋子裡的擺設，除了幾張竹製的桌椅和茶壺杯盞外，再沒有其他的傢俱器皿。

        四周的牆上空空如也，連一幅普通的山水裝飾畫也未曾見得。

        倒是在客廳正中的佛盒上，供著一尊一尺多高的菩薩，香案上青煙繚繞，果蔬齊全，自是有人每日照料。

        丁原心頭不由自主的一酸，思忖道：「雪兒昔日在翠霞山上，貴為姬大鬍子的掌上明珠，錦衣玉食，百依百順，何時有過眼前這般簡樸寒酸的境地？」

        他正磋歎間，耳中聽到靜念說道：「丁施主，往裡請。」卻見靜念手挑竹簾，側站在門旁等著自己。

        九真師太己經先一步走入了裡屋。

        眼看得玉人近在咫尺，丁原的心反而坪坪加劇了跳動。

        他舔了舔發千的嘴唇，透過挑起的竹簾往裡望去，隱約看見裡屋的牆上靜靜縣掛著一柄仙劍，正是雪兒往日慣用的雪朱。

        丁原雙腿猶如鉛灌，。漫慢邁步走進裡屋。

        漸漸的，漸漸的，沉靜睡臥在竹榻上的雪兒出現在他的眼簾中，而呼吸卻不自覺的屏息住。

        伊人玉容依舊，宛如熟睡了一般，只是不知道她是否有夢，而那少女。懂。隔的夢中，又是否會有自己的身影？

        她的玉頰上泛著一層休目驚心的嫣紅，艷麗如翠霞山暮色中的泣血夕陽，象牙雕琢般的瓊鼻裡輕緩的吐納著芬芳。

        丁原走到床前，單膝跪倒蹲下了身子，此刻他的臉距離雪兒是如此之近，以至於能感受到從她體內，徐徐散發出的絲絲灼熱氣息，以至於他能清楚的點數雪兒緊閉的眼眸上方，那一縷縷修長黝黑的睫毛。

        一隻玉手從被底下露出了半截，丁原情不自禁伸手握住，觸手卻像火炭一樣滾燙。他輕輕將雪兒的玉手送回被子裡，又替她掖了掖被子，

        喉嚨口彷彿堵上了老大一團熱乎乎的東西，千言萬語怎也吐不出一個字。

        九真師太與靜念默然站立在一旁，靜靜注視著丁原，屋子裡沒有一點動靜，連彩兒也乖巧的閉起了嘴巴。

        丁原深深凝望著竹榻上的玉人，她顯得這般的靜謐安詳，好像絲毫沒有感覺到靈朱仙果火毒所帶來的痛苦與折磨。過往曾經加諸於這少女身上的種種打擊、憂傷，這一刻她己可盡情的遺忘。

        無喜也無憂，便這麼靜靜的，靜靜的熟睡。感覺不到丁原的到來，也感覺不到窗外的鶯啼花開。

        丁原從袖口裡緩緩取出癡情花瓣，輕聲道：「雪兒，我來看你了。我早該來這裡了，早該告訴你，我對你的歉疚與感激。」

        他輕輕將花瓣一片片擺放到雪兒的枕畔，繼續說道：「這是我從院子裡撿起的癡情花瓣，你看它是否也像極了你？一樣的火紅嬌艷，也一樣的癡情如海。

        「我本想摘下一朵插在你的鬢角，好讓這花每日都能陪伴著你。可是，庵主說，一草一木皆為生靈，我不能擅自剝奪了它在枝頭盛綻的一季。所以，我便撿起這些飄落的花瓣，想來你在睡夢裡也會聞到它沁人的芳香。」

        他的聲音漸漸有些沙啞，全不顧九真師太、靜念與彩兒就在身旁，旁若無人的繼續傾訴道：「雪兒，你可知道，癡情花雖然飄零了。可等到明年的春天，它還會再次開滿院落，它的生命是如此的頑強執著。

        「而你，也該當如此吧？己沉睡了將近一年，卻能否告訴我，何時你能醒來，十年抑或是百年？」

        他的嘴角忽然泛起一縷苦笑，低聲說道：「我己從屈兄那裡得知了真相，那麼多次消除誤會的機會，那麼多次本該讓我醒悟到你用心的機會，卻讓我一次次錯過。

        「假如，我能在雲夢大澤裡留住你，你又怎會為鬼先生所擄，又怎會中了靈朱仙果中的火毒！」

        彩兒眨眨眼睛，如果它有眼淚，只怕早己哭成了河，低低道：「丁原，這也不怪你，你別太責備自己了！」

        丁原恍若未聞，雙手J良狠插進頭髮裡，鳴咽道：「雪兒，告訴我，有什麼法子能讓你醒來，有什麼法子，能將該死的火毒從你身體裡趕走？就算要我粉身碎骨，就算要我萬劫不復，我也甘之如怡！我欠你的，欠安兒的，卻讓我怎樣來償還？」

        好似聽見了丁原的呼喚，姬雪雁的睫毛輕微的盒動了一下。雖然是那麼的輕微，可落在丁原眼中，卻不營如山崩海嘯。

        他的心猛然一震，欣喜若狂道：「雪兒，你可是聽見了？」

        可惜，雪兒此後便再沒了反應，畢竟奇跡不是每一回都會發生。

        木然許久，丁原緩緩站起身。

        九真師太勸慰道：「丁施主，你莫要過於激動。靜齋她儘管失去了知覺，可也因此不會感受到火毒纏身之苦。

        「貧尼曾也想將她救醒過來，可又恐血行加速，反導致毒傷加重，同樣也擔心她隴復意識後，無法承受住火毒灼體的折磨。若能找到化解這火毒的方法，屆時靜齋自能否極泰來，重獲新生。」

        丁原的目光半刻也不願意離開雪兒的面龐，沉聲道：「有勞庵主連月彈精竭慮，醫治雪兒了。只是在下有一不情之請，不知庵主能否准許？」

        九真師太道：「丁施主只管說來，但凡貧尼力所能及，自當鼎力襄助。」

        丁原躬身一揖道：「在下想帶走雪兒，帶她訪遍天陸名川大山醫治毒傷，還望庵主慈悲成全。」

        九真師太古井無波，淡淡問道：「丁施主為何突作此想？」

        丁原苦澀一笑，道：「天陸浩蕩，藏龍臥虎。庵主醫術在下絕不敢置疑，但未始就再無他人能夠想出治癒火毒的辦法。

        「在下只想帶雪兒尋訪南海天一閣，又或是聖教的第一神醫布衣大師，再不然如農百草等天陸正道的醫術國手。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有一線的希望，在下便會全力爭取，絕不放棄！」

        九真師太唱歎道：「丁施主癡情著實動天感地，奈何這靈朱仙果之毒，舉世無解。即便當日鬼先生在世，亦只能憑借八鼎凝煉之法，汲取靜齋體內的朱果蓄華，卻也不敢沾染火毒分毫。除非大羅金仙嫡降凡塵，不然任誰也是束手無策。」

        丁原炯然閃爍的目光猛然凝視在九真師太的臉上，徐徐道：「舉世無解？莫非這才是庵主的真心話，而先前所言，只不過是為了安慰在下的證語？」

        九真師太坦然面對丁原的雙眼，回答道：「丁施主，貧尼未打證語。靈朱仙果之毒，貧尼解不得，恐怕換了旁人也同樣無能為力。況且靜齋沉病之軀，亦不堪萬里奔波，風寒襲體。一旦病情反覆，恐會適得其反。」

        丁原沉默半晌，牙齒深嵌入唇，一絲鮮血從嘴裡溢出。

        他重重點頭，嘶啞的聲音道：「庵主所慮不無道理，雪兒確不宜四下奔波。在下這就離山尋訪，無論如何也要將安閣主、布衣大師他們請一人計短，眾人計長，說什麼也要治癒雪兒！」

        九真師太心知無法勸阻丁原為雪兒求醫之志，不由苦笑歎息道：「阿彌陀佛，冤孽，冤孽。丁施主，你也不必再去南海，這世上確有一條能治癒靜齋。只是，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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