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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劍神曲

    【第七章】

    大同

        丁原六人重新站成一排，卻並不急於出招。

        一方面適才為擊毀元珠，所有人的真氣均耗損甚劇，需要時間恢復；另一方面，既然已經知道天魔解體大法的致命弱點，那麼只消頂住半個時辰，對方便有可能不戰自潰。

        故此，時間等若生命，而丁原等人現在首先應該做的便是——拖延時間。

        盛年微笑道：「天君莫把大話說得過早。既然閣下能有天魔解體大法逆轉形勢，又焉能斷定我們此行只有六人？咱們已激戰了這麼久，後面的援軍說不准什麼時候便會趕到。屆時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萬劫天君道：「小娃兒也想欺詐老夫麼？這深淵之內充盈老夫靈覺，只要有絲毫的風吹草動，老夫便能立即感應。

        「如果你們尚在等待援軍，那麼老夫不妨告訴你們，趁早斷了那份癡心妄想，直到現在，淵內除了你們六人之外，再無第七個人的生息。

        「就算此刻淵外已派下援軍，等到他們突破無涯血海，你們六人也早已經魂消神散，精血聊做老夫解渴之飲了。」

        墨晶道：「若是我們當機立斷，退避三舍，不與閣下硬撼，只等半個時辰大限一到，再捲土重來，天君又當如何？」

        萬劫天君道：「如果此計可行，小娃兒何苦等到現在？你們想撤身退走，唯一的通道，便是老夫頭頂的這片無涯血海。

        「其中美妙滋味，想必來時已有領教，老夫無需多說。屆時老夫隱身一旁，揮揮手即可輕鬆解決你們六人。」

        丁原道：「看來天君是吃定咱們了，但丁某的精血味道可不怎麼好，小心翻胃。」

        萬劫天君道：「沒關係，老夫胃口一向好得很。對於閣下的精血，更是很感興趣。」

        丁原搖頭歎息道：「也難怪，飢渴了幾萬年的老魔頭，大概聞到馬屁也是香的。」

        萬劫天君臉一沉，冷冷道：「你們囉哩囉嗦拖延時間，小兒用心以為老夫不知？少廢話，出招吧１

        話音一落，身上血紅色的光瀾如潮氾濫，湧向眾人。

        丁原的都天伏魔大光明符甫一激撞，身軀就是劇烈震顫，乳白色的光霧嗡嗡鏑鳴，不甘心的寸寸收縮，被壓迫回來。身旁眾人齊齊運氣抵禦，但合六人之力，仍然阻止不住對方迫人的氣勢入侵。

        秦柔首先不支，嚶嚀低哼往後退出兩步，墨晶、姬雪雁勉力相抗了一小會兒，也不得不後退一步，避其鋒芒。

        陣形轉變成三男在前，三女在後，六柄仙劍虛指萬劫天君，發出的劍氣迎面撞在了一堵銅牆鐵壁上，又迴盪過來。

        丁原首當其衝，抗住萬劫天君近一半的氣勢壓迫。

        乳白色的大光明符由遠至近，收縮至不到三丈的空間，堪堪能護持住六人。然而光霧裡滲入一絲絲殷紅的魔氣，似小蛇般游動，不斷吞噬著都天伏魔大光明符的靈性。一波波寒潮絡繹不絕，狠狠撞向丁原。

        盛年心知再這麼下去，不用動手，六個人就得被對方可怕的氣勢吞噬。他一聲斷喝，石中劍劈開紅瀾，照著萬劫天君頭頂斬落。

        萬劫天君輕蔑道：「米粒之光，也敢與日月爭輝？」

        右手雙指好似佛祖拈花，緩緩點出。石中劍莫名其妙的一顫，凝滯凍結在中途。

        阿牛在旁看得分明，原來萬劫天君指力發出，石中劍周圍的光瀾遽然凝固，硬生生將仙劍禁制其中不能動彈。

        他趕忙運起純剛真氣，探出左掌凌空虛拍。石中劍上冒起騰騰紅煙，盛年丹田發力，仙劍鏗然震碎光罩。

        萬劫天君身形飄然而起，如同一朵雲絮飄逸瀟灑，似慢實快，並掌如刀劈向盛年肩頭。雖然這裡並非要害部位，可憑著萬劫天君的功力，被他擊中的任何地方都無疑於廢掉一般。

        盛年的天照九劍有進無退，更明白對方修為強橫遠勝自己，即使全力守禦也未必能躲過一劫。

        千鈞一髮之際，盛年聲如雷動，劍似電閃，仍是一招「擲地有聲」，以攻對攻。萬劫天君若然不收手變招，盛年自己固然絕無幸理，可對方在這一劍之下，說不得也要付出可觀代價。

        果然盛年所料不差，眼前紅影一花，左面肩膀上一縷陰寒微風掃過，頓時痛徹心扉，半天沒了知覺。

        「啪」的一聲，石中劍被萬劫天君另一隻手輕輕拍中，一股橫飛之力帶得盛年踉蹌著斜出五六步，一條臂膀卻是保住了。

        這下瞬間變成阿牛獨自一人面對萬劫天君，身處險境阿牛毫不驚慌，沉金古劍八方風雨，一式「週而復始」攻向萬劫天君。

        萬劫天君此刻已然意識到，所來六人中除了丁原以外，尚有阿牛堪稱是自己的剋星。

        丁原厲害之處在於身懷都天伏魔大光明符，功臻天道，機智果斷，殊難對付；而阿牛看似憨厚，木訥寡言，可所施展的招式無一不是針對自己的絕學。

        這兩人聯手在一起已令他皺眉，再加上盛年的沉著果敢，大氣豪放，簡直如同老天爺專門派來對付自己的天敵一般。

        所幸三人的修為距離他尚有一段懸殊差距，若非如此，今日之戰委實生死難斷。看來自己蟄伏數萬年，外面的人也沒閒著，只不曉得如此棘手的人還有多少個？

        他見阿牛劍勢攻到，無懈可擊，惟有右掌聚起八成的功力，蠻不講理的以強凌弱轟將過去。「砰」的掌力擊在沉金古劍之上，劍勢禁受不住萬劫天君排山倒海的魔氣轟擊，土崩瓦解。

        但萬劫天君自知單以招式來論，自己卻是輸了。假如自己與對方功力相仿，這一劍便足以削掉半隻手掌。

        他殺機陡生，左手凝空一抓，「叮」的幻化出一柄三尺長的血紅光劍，反手揮出，將阿牛籠罩在一團劍影之中。

        阿牛心靈福至，自然而然用上「十三虛無身法」中的「清」字訣，敦實的身軀顯出了舒展柔軟的一面，宛如一片樹葉隨風飄浮，在重重劍光縫隙裡游弋翻飛，毫髮無傷。

        萬劫天君厲嘯振腕，光劍猛地伸展三尺，再不給對手留下絲毫趨避的空間。

        阿牛牙關一咬，運勁於後背，「啪」的被劍風抽中背心，借勢脫身而出，人在空中噴出一蓬血霧，這也是他首次在施展十三虛無身法之後受傷而退。

        萬劫天君大怒，他強耗真元布下天羅地網，務求要將阿牛斃於劍下，可到頭來只讓對手噴出一口血，即鑽空脫身，實在有損天君威風。

        他有意乘勝追擊，奈何良機稍縱即逝，丁原的雪原仙劍赫然凌空殺到，盛年和阿牛兩人在鬼門關前打了一轉，又回來了。

        萬劫天君對丁原自是恨之入骨，一見對方縱身飛起，更立意要重創洩恨。

        他左手光劍一凝，恢復三尺長度，「叮」的點中雪原仙劍劍尖。兩柄真元凝鑄的光劍，在空中彈指間形成對峙，彼此真氣毫不保留的宣洩向對手。

        若論修為，萬劫天君終究遠較丁原為高，魔氣衝破阻截，不可一世的攻入雪原仙劍，冷不防一絲警兆乍生，手中光劍隨之顫鳴，破入丁原劍中的魔氣，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頃刻化解，猶如泥牛入海。

        萬劫天君咦一聲道：「化功神訣！」非但沒有變招收手，反而猛將功力發揮至九成，沿著光劍席捲過去。

        魔氣剛接觸到雪原仙劍劍尖，丁原已生感應，自知以化功神訣，也抵擋不住老魔如此渾厚霸道的轟擊。

        危機當頭，丁原左掌在雪原仙劍上一拍，仙劍應聲反彈而起，挑向萬劫天君的眉心，一氣呵成又扳回主動。

        萬劫天君見丁原出掌彈劍，已猜知他下一步的後招，仍禁不住低讚道：「好聰明！」右手抬起掌心朝外吐出真元，紅光凝鑄成盾在眼前一擋。

        丁原才不會傻到與萬劫天君以硬碰硬，仙劍在光盾上蜻蜓點水，順流直下，劃向對方胸膛。

        萬劫天君胸口血色暗光一亮，幻化出一對透明的光手，「啪」的夾住仙劍。他左手光劍揮灑劈出，厲喝道：「小子，撤劍！」

        丁原道：「撤劍又能如何？」

        心念催動中，一股真元送入仙劍，身形飛退，讓過萬劫天君的光劍。紫電劍魄鋒芒畢露，砰然震碎一對光手，偕著雪原仙劍凝煉成一枚光丸激射而起。

        「嘩啦——」丁原身前的衣衫從衣領以下驟然開裂成兩半，露出赤裸堅實的胸膛。一道血痕由淡轉濃，橫貫身前，幸而只是肌膚之傷，未及內腑。

        丁原收住劍丸，迎風一展，仙劍重新現形，神威凜凜。

        姬雪雁、墨晶與秦柔三女連袂攻出，卻被萬劫天君一掌轟退。

        盛年不待緩過氣來，挺劍擰身，與阿牛一左一右夾擊牽制，逼迫萬劫天君回掌相迎，無暇追擊三女。

        不過十來個回合，墨晶、秦柔先後中招，退出激戰。姬雪雁勉力又游鬥了五六個照面，右肩被萬劫天君指力穿透，劍交左手猶不肯退。

        阿牛與盛年全力發動御劍訣，但在萬劫天君的面前，仙劍泛起的光芒譬如螢火，端的是蚍蜉撼樹，於事無補，反白白消耗了不少真元。

        時間分分秒秒過去，眾人在苦力支撐，萬劫天君越加的揮灑自如，得心應手。一人一劍飄忽莫測，每一次出手都令六人左支右絀，疲於招架。

        他一掌拍出，盪開阿牛與姬雪雁的仙劍，「喀喇」肋骨斷裂有聲，二人幾乎同時悶哼橫飛，遠遠拋落。

        丁原見姬雪雁中招生死未卜，心如刀絞，不顧一切揮劍直劈。

        這招凌厲迅捷，常人看來不失為妙手狠招，落在萬劫天君眼中，此招之破綻百出令他不由大喜過望。

        他只側身讓過雪原仙劍鋒芒，隨手送出一掌按在丁原肩頭。一股巨力湧到，丁原五臟六腑被震得齊齊翻騰，身子如隕石般墜落。

        盛年石中劍緩中帶變，一式「一諾千金」依然進退有據，絲毫不亂。

        萬劫天君面露欣賞之色，彈指點偏劍鋒，說道：「老夫沒有看走眼，六個人裡修為並非以閣下最強，但堅持到最後能不亂章法的，卻非閣下莫屬。」

        盛年怎不清楚眾人敗局已定，難有生還之望，然而臉上依舊不見絕望與沮喪，道：「天君過獎，盛某仍有再戰之力，自無放棄之理。」

        萬劫天君道：「你即便不害怕，也總該後悔入淵自尋死路吧？」

        盛年坦然道：「我同伴六人既入得潛龍淵仗劍除魔，便已立定必死之心。縱是身死，亦不過是求仁得仁，甘之如飴！」

        阿牛手撫肋骨數處斷傷劇痛椎心，聞聽盛年與萬劫天君對答，額頭冷汗涔涔仍大聲喝采道：「盛師兄，說得好！咱們就是死了，也絕不後悔！」

        秦柔倒在十多丈外，渾身凝著一層冰霜，哽咽著點頭。

        姬雪雁努力平靜道：「秦姑娘別哭，在這惡魔面前，咱們不能掉一滴眼淚。」

        丁原爬起來昂然道：「雪兒說得對，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何況，咱們遠沒有到該絕望的時候！」

        萬劫天君哈哈大笑道：「臭小子，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嘴硬。不過，老夫喜歡。若不是老夫口渴得緊，倒想讓你多活幾日。」

        丁原一笑，帶著一股譏誚的神情，喘息道：「萬劫老魔，從你施展天魔解體大法至今，已然將近半個時辰。你的修為不僅要被打回原形，體內經脈的傷勢也行將發作。該完蛋的人，恐怕是你才對！」

        萬劫天君縱聲笑道：「死到臨頭你還做夢？老夫伸個指頭，就能叫你這幾個小娃兒灰飛煙滅。即便你們抱必死之心祭出元神，又能奈我何？」

        丁原微笑道：「萬劫老魔，你總算說對了一回，丁某正是要祭出元神！」

        一蓬紫色的光暈從丁原頭頂升起，都天伏魔大光明符柔和的光華，像衛士一般守護在主人的週身。

        姬雪雁、阿牛、墨晶、秦柔與盛年均知道，最後的時刻已經到來，更曉得丁原定會發動平亂訣，作最後的一次努力。五人對望一眼，已明瞭各人心中死志，毅然一一祭出了元神。

        五個元神呈扇形在丁原身後排開，各出一掌將全身真元竭盡所能注入丁原體內，即使油盡燈枯，也在所不惜。

        丁原四周的白光越來越盛，大有反捲激盪瀰漫的血色光瀾之勢。

        萬劫天君微一皺眉，他不是不想立即出手搶攻，奈何丁原元神出竅，就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不僅週身再無破綻可趁，雪原仙劍引而不發，竟似醞釀著一股震撼天地的強大氣勢，令他不敢托大妄動。

        他自不能任由對方心無旁騖，不斷的繼續提升氣勢，右掌蓄足九成的功力，徐徐推出。

        掌風所到，波動急旋的紅光驀然凝結，如同一堵飛快延伸的赤色水晶之牆，朝著丁原直壓過來。

        丁原體內六道迥然不同的真氣汩汩流轉，彼此融合，匯聚成一股洪流注入雪原仙劍。左手的五指順乎自然的變幻著劍訣，心緒似乎脫離了自己，冉冉飛昇，不知不覺裡晉陞至平亂訣的最高境界：「大同」。

        散矜道人殫精竭慮所創的平亂訣，經歷數百年的風雨洗滌，歲月蒙塵，這一瞬間終又再次迸發出最耀眼絢麗的光采。甚至連他自己都未曾達到過的至高化境，如今在丁原的手中將理想化為現實。

        丁原的心沉浸在一種曠古絕世的悲天憫人情懷裡，那是散矜道人創立「大同」一訣時的體悟嗎？

        從承平訣裡無盡的殺伐與憤懣，到定亂訣的豪情悲壯之志，好似走過一條漫長的跋涉之路，如翻越過一道道陡峭的峰巔，艱辛之後終於看到了最美麗的風景。

        意到空靈，神與靈飛。都天伏魔大光明符包融著六人元神，似乎又成為一道溝通的心領橋樑，讓他們難以名狀的共同感受到丁原無塵無纖、捨一歸真的天道仙心。

        要天下蒼生都大同，要天上人間永大同，這感受，只能是意會而不能言傳。就如同當他們將自身真元，源源不絕輸送給丁原的時候，丁原也將更為珍貴的天心感悟饋贈了回來。

        希、微、夷、虛、無、空六道天機伴心齊飛。六人的心念水乳交融，再無分你我，共同擁有著彼此。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烏雷、金霜、紫電、橙雲、紅煙、青風，六道劍魄同聲鏑鳴，脫出仙劍化作流光異彩的六束璇光，在丁原身前排列成梅花形狀，軸心正對著雪原仙劍的劍鋒。

        「砰——」萬劫天君推出的掌力，狠狠撞在伏魔六劍上，光劍一振卻沒有散開。凝結的紅色晶牆從前往後，冒著煙瘴寸寸消融。一蓬恢弘浩瀚的無形力量，反將萬劫天君震得身軀晃動。

        萬劫天君低哼一聲，經脈裡傳來隱隱的灼疼感，天魔解體大法的效力，正在風逝般的消退。

        他終於色變，雙手懷抱血色光劍，在地底積蓄了數萬年的魔氣徹底激發，身軀綻放出一圈觸目驚心的奪目血瀾，雙目中凝聚起玄寒光芒。

        血紅的光劍霎時變粗，朝天升騰，長至九尺。無堅不摧的劍氣，挾著陰寒濃烈的光霧破刃而出。

        他微微合起雙眼，清晰的感應到對面氣勢的增長似是永無竭盡，萬劫天君暴喝一聲，身劍合一，率先發動了御劍訣。

        血浪如洪，劍光如山，天地間充盈著無邊的肅殺之息，浮動的紅光被無情的吞噬，留下一片黑暗。頭頂的無涯血海顫慄起來，驚瑟的爆發出嘶吼，一團團血雲瘋狂的盤旋呼嘯，是末日來臨麼？

        丁原還在靜立，右手的雪原仙劍穩如亙古岩石。時光一下被無限的拉長，流動得極慢極慢。萬劫天君的動作有如定格了一樣，讓這一瞬彷彿成為了萬年。

        是誰在紅光褪去後的黑暗裡歌唱，是誰在翻湧的血海雲頭長笑？丁原的心中已看不到萬劫天君毀天滅地的這一劍，依稀里無限山河，天上人間，盡在腳下！

        「呼——」六人的元神齊齊劇顫，所有的真元點滴不剩在剎那被抽乾，空蕩蕩的思感飄浮在平和浩瀚的虛空裡，遙遙見到一座仙山如畫，僅在咫尺！

        心融道海，神歸大羅。恍惚裡，平亂訣勃然迸發，伏魔六劍光芒萬丈，圍繞在雪原仙劍的周圍，七束絕世劍芒齊齊奏響千萬年來天陸最壯觀絢爛的樂章！

        七劍御龍，平亂大同。

        「轟——」無涯血海被炸開一個數十丈方圓的缺口，離亂的血霧惶惶流逸。所有人的面前都瀰漫著無窮無盡的白色光華，同時感受到溫暖與冰冷兩種雲泥之別的氣浪，在每一個角落激撞消殞。

        每個人的記憶都出現了短短一霎的空白，意識不到任何事情，只覺得自己在飄蕩，在存在。

        依稀里，聽見萬劫天君驚天動地的呼吼，彷彿有一團殷紅的血光在不遠處爆裂，一絲絲的血氣絕望的蒸騰，消失——怎麼會那麼久，難道時間也隨著轟鳴一起消失了麼？世界還存在麼？在寂靜中，丁原的思感裡有了難以忍受的劇痛，緩緩從麻木裡復甦。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徐徐沉落元神，回歸到傷痕纍纍的肉軀中。

        他躺在地上動也不能動，千瘡百孔的軀體汩汩流淌著熱血。丹田空如枯井，經脈在收縮枯竭，說不出的冰冷。喉嚨裡滾動了幾下，淤血不可抑制的噴出，嗆得他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宛若撕裂。

        在失去思維前，他模模糊糊的想著：「那老魔頭到底死了沒有，雪兒和盛師兄他們該不會有事吧？」很快一股強烈的倦意佔據腦海，什麼都無須再想也不能再想。

        「叮——」雪原仙劍在低空搖搖晃晃，無比艱難的盤旋了一圈，掠過盛年，掠過阿牛，掠過姬雪雁，也掠過了秦柔與墨晶，最終懸浮在主人的上方。紫色的光劍上斑斑駁駁，滿是暗紅血痕。

        伏魔六劍已然灰飛煙滅，與萬劫天君一起消逝不見，也許它在世間的使命已經完成，也許若干年後有人能重煉六劍，令六道神劍再有緣重現天陸。

        六個人渾身浴血倒在不同的地方，似是沉睡，似是昏迷，只有他們各自的仙劍默默的守護在旁。

        咆哮狂舞的光瀾和颶風足足橫行了兩個多時辰，才漸漸的平歇。四周恢復了寂靜，只有血海從上空送下的幽暗紅光，悄然籠罩著這片黑暗死寂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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