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仙劍神曲

    【第六章】

    交鋒

        師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畢虎叫道：「你裝作老夫弟子，下手迷昏了老子，還敢扮成老子的模樣到這兒招搖撞騙，我非殺了你不可！」

        他身形一閃，雙爪如鉤凌空插向畢虎頭頂，這一式含憤出手，當真是風馳電掣，殺氣撲面。

        畢虎故作誇張的叫道：「不得了，老傢伙要玩命！」身子一縮，躲到了蕭浣塵後面。

        蕭浣塵一凝真氣雙掌擊出，砰的震退師長老，自己也是心虛氣浮，不由自主朝後退了兩步，暗自苦笑道：「我現在的修為，恐怕和本派一個二代弟子也強不了多少。」

        他一面悄悄積聚真元，一面微笑道：「師長老，閣下的穿著可不怎麼雅觀啊？」

        師長老翻身落地，怨毒凝視畢虎，咬牙切齒道：「畢老賊，有種你出來與老子過上兩招，別像個娘們似的躲在別人背後！」

        畢虎不以為然的哼道：「大丈夫鬥智不鬥力，我老人家怎能跟你一個莽夫較勁？」

        他雙手一通搗鼓，也不知從哪兒取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打裡面撿出四、五個瓷瓶，交在蕭浣塵手中，說道：「蕭掌門，我把陸展身上的瓶瓶罐罐全都給搬來了，卻不曉得哪一樣才是氣定神困散的解藥？」

        蕭浣塵接過那些瓷瓶，謝道：「有勞畢老先生，閣下今日援手之恩，我七大劍派上下無不銘感於心，來日定當補報！」

        畢虎嘻嘻一笑，得意洋洋道：「小事一樁，何足掛齒？」說罷，翻弄起從陸展身上偷來的其他物事，想從中找出些值錢的東西，不然豈不白辛苦自己了？

        屈痕等人都是又驚又喜，先是桑土公，現在又是畢虎，這兩位天陸九妖中的人物，竟接連兩次救七大劍派於危難之際，實在教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想想也是，七大劍派與天陸九妖中人非但以往沒什麼交情，更在心中看不起這些修成人身的妖魔鬼怪。

        這次桑土公、畢虎猶如神兵，救屈箭南、盜解藥，無疑幫了七大劍派的大忙，可人家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卻是誰也搞不明白。

        屈箭南見屈痕、羅和、葛南詩等人滿臉的疑惑，於是輕聲說道：「爺爺，畢虎和桑真人都是受丁原丁師叔所托，仗義相助我們。丁師叔他也已到了幽明山莊，只是我也不曉得他現在藏身何處。」

        姬別天一震，盯著屈箭南問道：「你說是丁原？」

        他昨晚已從姬欖口中得到丁原的消息，不禁百感交集，又愧又驚。而今再聽屈箭南說起，心下更無疑慮。

        屈箭南頷首道：「昨晚丁小哥曾到地牢探望晚輩，看他意思，今夜勢必要找鬼先生做個了斷。畢老前輩與桑真人既已現身，丁師叔想來也一定在這裡。」

        停濤真人皺眉道：「怎麼可能，淡言真人全因我等而死，以丁原的個性，真會再相助咱們？」

        羅和苦笑道：「不會錯的了，一定是丁原！」

        停松真人低哼道：「羅兄，你能肯定丁原會直︵心相助咱們，而不是另有所圖？別忘了，他與我們七大劍派之間，實有殺師血仇！」

        羅和徐徐道：「我敢肯定！因為他是三師兄的弟子，紫竹軒門下絕不會有逆徒！」

        停松真人嘴唇動了動，可看看眾人的神色，終於忍住。

        此時，蕭浣塵已將那些瓷瓶交到無妄大師手中。

        他是雲林禪寺第一用藥高手，這次七大劍派趕赴百鬼夜宴，為防範鬼仙門用毒，無涯方丈才將他特意請出。不料鬼先生毒技詭變多端，眾人千防萬防還是著道。

        無妄大師不敢再有半點懈怠，小心翼翼的研究手中瓷瓶。雖然說解藥一定在裡面，可也要費些工夫辨別，萬一錯用了劇毒之物，麻煩可就大了。

        姬別天臉上忽紅忽紫，驀地問道：「畢虎，你可知道丁原現在哪裡？」

        畢虎心裡哼道：「瞧你這凶巴巴的模樣，好似是在審問我老人家。嘿嘿，我偏不告訴你實話！」他眨眨眼，搖頭道：「姬老爺子，我也一樣在找他。你要是見著了丁小哥，別忘替我代問聲好。」

        姬別天重重一哼，曉得畢虎在和自己耍花樣，可人家於己實有大恩，只好氣得偏過頭去不理。

        那邊，陸展也已用傳音入秘向鬼先生道：「門主，屬下身上的解藥被畢老賊偷走了！」

        鬼先生面色鐵青，冷冷道：「這事回頭再與你算帳。」他見師長老還凶神惡煞般站在原地，一副要將畢虎生吞活剝的樣子，心中殺機暗起。好端端的計畫，卻讓自己手下的幾個飯桶給搞砸了。

        然而此刻大敵當前，鬼先生也惟有暫且隱忍，漠然問道：「蕭掌門，老夫最後問閣下一次，是戰是降？」

        蕭浣塵嘴角含笑，手底暗扣一枚煙火信號，答道：「鬼先生，何必多此一問？」

        鬼先生冷冷點頭，嘴唇吐出二字道：「動手！」

        「砰」的一聲，七大劍派坐席底下猛然爆出一團紫色煙霧，味極刺鼻，正是鬼仙門中絕毒的「千瘡百孔散」。即便是修煉之人無意沾染一絲，片刻之後也難逃肉腐骨爛、化為膿水的結局。

        只因這千瘡百孔散儘管歹毒，可含有異味，容易引起旁人警覺，因此才沒藏在火燭中釋放，倒教七大劍派躲過一劫。

        毒霧一起，眾多賓客紛紛驚呼躲閃，卻礙於鬼仙門的淫威，不敢逃出大廳。幸好千瘡百孔散遇風不散，只凝作一團，籠罩住七大劍派所在的地方。

        這回蕭浣塵等人已有了防備，不約而同祭出祛毒寶物。畢虎「哎喲」一聲，也顧不得手頭盜來的寶貝，飛快掏出熔金壺，對著紫煙一陣狂收。

        眾人都是天陸正道一等一的高手，修為雖被折去大半，但經驗反應猶在，不用誰來提醒已屏息凝氣，運功護體。

        那千瘡百孔散瀰漫飄蕩，卻根本挨不上眾人的身體，甫一靠近就被護體直氣攔阻。因此三十多人不僅沒一個倒下，空中的紫煙也迅速被各家的法寶驅散回收，鬼仙門的這一手毒技並未得逞。

        轉瞬之間，毒霧盡散，七大劍派安然無恙。蕭浣塵手指一彈，暗藏的煙火信號尖嘯升空，在屋頂炸開一道口子高高爆裂，散出絢爛光華，照亮淒清夜空。

        得著幽明山莊內的信號，埋伏在莊外的百多位七大劍派高手，各自在本門耆宿長老的統率下，御風而起，直殺向莊內。

        一時喊殺聲震耳欲聾的從廳外傳來，卻教一些剛剛歸附鬼仙門的漠北魔道人物，心裡又打起了鼓。

        漠北金沙崖山主冷鷹拍案叫道：「諸位漠北同道，揚眉吐氣，報仇雪恨盡在今夜，殺——」身周那些門派數十道身影飛掠而起，各抄凶刃氣勢洶洶撲向對面。

        陸展兀自為丟失解藥忐忑不安，他追隨鬼先生百多年，從一個普通鬼仙門弟子辛苦爬到如今的位置，對於門主的脾氣瞭解得一清二楚。他明白而今唯一求生的機會，就是眼前能將功贖罪，盡殲七大門派。

        見冷鷹已率先發動，陸展右手抽出一支判官筆，振臂道：「大夥兒還等什麼，一起上啊！」奮不顧身衝著蕭浣塵殺去，就巴望著鬼先生看在自己拚死效力的分上，能放自己一馬。

        大廳內幽明山莊的莊丁見狀，紛紛呼嘯而上，如潮水般湧向左首坐席。

        但在賓客中，隨著冷鷹、陸展衝上去的剛到半數，剩下的百多人或站或坐，猶在遲疑觀望。

        有些中毒的魔道人物有意為新主建功，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好站在後面跺腳助威，喊得比誰都賣力。

        清閒散人悄悄問道：「丁公子，我們怎麼辦？」

        丁原回答道：「稍後大夥兒作勢衝出，我會乘亂換回裝束露面，尋找鬼先生決戰。你和石磯娘娘只要在戰團外面裝腔作勢，不要暴露身份。」

        清閒散人知道丁原是在為自己考慮，亂軍中，誰也不會注意百妙觀少了一個弟子，多半只當他戰死了。因此無論此戰勝敗如何，百妙觀都能得到保全。

        但她卻一搖頭道：「丁公子，你我既是同來，臨戰之時貧道哪有退縮之理？真若鬼仙門得勢一統漠北，百妙觀覆巢之下豈有完卵？貧道修為雖低，卻也願盡綿薄之力，與丁公子、石宮主同舟共濟，並肩作戰！」

        丁原一怔，沒想到這位本與世無爭的出家之人，竟有如此豪情。但越是這樣，他就越不能讓清閒散人和百妙觀蒙遭滅頂，於是說道：「觀主心意在下領了，可一旦觀主與鬼仙門正面翻臉，百妙觀的基業與弟子又當如何？」

        清閒散人從容微笑道：「丁公子不用掛念，道觀只是身外之物，聊寄此身而已。至於貧道門下的弟子，早在來時已作遣散。若能平定此次漠北浩劫，貧道再召回他們也不遲。不然與其仰人鼻息，還不如浪跡天涯，自由自在的好。」

        丁原深吸一口氣，道：「我明白了，觀主放心，丁某絕不會放過鬼先生，百妙觀也不會因此而毀，反要更加興盛！」

        兩人以傳音入秘交談時，對面已動上了手。

        依照真實實力，七大劍派的精英高手自不會將幽明山莊的護衛，和漠北魔道的一群跳樑小丑放在眼中。

        可惜虎落平陽，空有一身修為卻連五成也發揮不出，此消彼漲，反顯得對方人多勢眾，盡佔上風。

        幸而蕭浣塵、屈痕等人久經戰陣，並不驚慌，指揮門下弟子結成陣勢，頑強抵抗鬼仙門的攻勢，堪堪尚可支撐。

        只是讓人擔心的是，不僅鬼先生兀自巍然不動，他麾下的六大長老也各自歸位，冷眼旁觀。那師長老早也有人取來衣物與他穿上，此時惡狠狠盯著戰團中的各人，一副要把七大劍派生吞活吃了的樣子。

        一旦這些人也出了手，局勢可就危在旦夕。

        陸展、冷鷹等人捨命圍攻七大劍派，卻將那些不願歸附的漠北魔道高手拋在了一邊。

        這些人本都是桀驚凶悍之輩，自不願相助七大劍派，卻想趁亂殺出鬼仙門，也不知是誰帶頭叫道：「還站在這兒幹什麼，一起殺出去啊！」

        數十漠北魔道高手聞風而動，一窩蜂衝出廳門。赤髯天尊想了想，也隨著人流闖了出去。鬼先生只冷冷瞧著，也不命人阻截。

        俞揚從筵席上起身，朝四周還在觀望的賓客叫道：「諸位，事已至此，咱們也別無選擇，大夥兒一塊上吧！」

        那些賓客一醒，想起鬼仙門已發過話了，此戰非友即敵。自己端坐不動，現在鬼先生隱忍不發，可誰能保證事後不找麻煩？說不得，哪怕是裝模作樣也要衝上去露露臉。

        這麼一來，隨著俞揚的慫恿，留在坐席裡的賓客有十之七八站起身形，加入戰團。

        一時問，七大劍派的局勢頓時吃緊，無妄大師被保護在陣勢中央，辨別氣定神困散的解藥，只急得熱汗顆顆從光禿禿的頭頂滴落。

        丁原站起身，微微笑道：「觀主，石宮主，該輪到我們上場了。」清閒散人與石磯娘娘精神一振，各取仙刃守在丁原身旁。

        丁原褪下道袍，散去道髻，恢復本來面目，從天羅萬象囊裡召出雪原仙劍。

        這兩日為隱藏身份，他將仙劍也收藏了起來。如今重新握在手中，紫竹劍中蘊藏的一股熟稔靈氣直衝丹田，頓令豪情飛揚。

        他大步而出，仙劍遙指鬼先生，朗聲道：「老鬼，冤有頭債有主，你我恩怨與旁人無關。丁某已在此恭候，有膽你便出來與我決一生死！」

        他的話音以渾厚的真氣送出，剎那傳遍整座大廳，將喧囂的喊殺嘶吼盡數淹沒……

        鬼先生陰惻惻笑道：「丁原，你果然來了，來得好！」

        丁原同樣報之嘿然冷笑道：「不錯，丁某不但來了，更要和你作個了斷。看來上回給閣下的教訓遠遠不夠，才一個多月便又借屍還魂，跑出來興風作浪。」

        鬼先生斗篷中的陰影卻搖搖頭道：「沒那麼便宜，想和老夫決一生死，作個了斷麼？丁原，你先闖出這座大廳再說！」

        丁原心念一動，身劍合一飛射向鬼先生，低喝道：「老鬼，哪裡走！」

        鬼先生抱袖一展，「呼」的在身前騰起一團妖艷鬼火，耳中只聽他哈哈笑道：「急什麼，好戲才剛開始！」偌大的身形在火光中一閃而逝，竟是不戰而退。

        丁原仙劍劈開鬼火，飄立空中，腳下坐席卻是空空如也。鬼先生與六大長老藉著火遁已然遠揚，自己終究還是晚了半步。

        石磯娘娘叫道：「丁小哥，鬼先生溜走了！」

        丁原冷笑道：「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我們先助七大劍派脫困，再將幽明山莊鬧個底朝天，不怕老鬼不露面！」三人掉轉身形，以丁原為首形成犄角之勢殺入戰團，從外圍狠狠捅了陸展一刀。

        幾個漠北魔道高手正在戰團外搖旗吶喊，出工不出力，迎面正撞上丁原三人。

        也活該這幾個人倒楣，眼看來人或是婦道人家，或是年紀輕輕，以為有機可乘，爭先恐後的湧了上來，只想檢個現成便宜。

        丁原錯失鬼先生，正自憋了一肚子怒火，怎會放過送上門來的生意。雪原仙劍翻飛縱橫，直有鬼斧神工之妙，勢如破竹，威風八面。

        他這一發威，卻教那幾個魔道人物叫苦不迭，猶如砍瓜切菜般被丁原斬於劍下，幾乎都沒人能走上三招。

        清閒散人與石磯娘娘率著兩名百妙觀弟子追到身後，那幾個魔道妖孽已全數倒在血泊之中，再沒一個能站在丁原跟前。

        兩人不由相視一笑，看來有丁原在前，暫時是沒她們的事了。

        丁原解決了幾個跳樑小丑，馬不停蹄殺入戰團，劍光所到之處當者披靡，鬼哭狼嚎。那些平素裡眼高於頂，自詡漠北一霸的魔道高手，竟無人敢直櫻其鋒，硬生生被他殺開一條血路。

        冷鷹與漠北無回谷谷主馮泰見勢頭不對，雙雙撲來，拚死纏住丁原。

        這兩人都是漠北魔道名動一方的人物，修為了得，一刀一斧聯手之下虎虎生威，將丁原死死困在當中。

        即便這樣，雙方實力依舊太過懸殊。若一招一式的拆解下去，至多十個照面，丁原仍可取勝。

        可他哪有心思與冷、馮二人乾耗，右手仙劍如長江大河引出二人攻勢，左袖一拂祭出混元錘、暗風羅侯針。兩樣正魔仙寶精華閃現，頓時結束了冷鷹、馮泰的性命。

        陸展就在近前，眼見丁原衝著自己這面殺來，趕緊側身隱入人叢，竟是不願意與丁原正面對撼，打主意讓其他人先來送死。

        那邊屈箭南與屈痕並立陣勢左首，勉力抵抗群妖一波高過一波的攻勢，已漸露不支之象。

        他身上已被人砍了一刀一劍，白衣浴血，兀自奮戰不退。唯恐自己防線一失，令整個陣形出現破綻，被敵手衝垮。

        無奈是英雄氣短，對面的敵人一層接一層撲了上來，猶如殺之不絕一般，恍若就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

        再偷眼觀察周圍情況，羅和、蕭浣塵等人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兒去，短短片刻工夫，已有四名七大劍派的弟子飲恨幽明山莊，至於受傷掛綵，更是尋常不過。

        畢虎縮在屈箭南身後，一對小眼睛骨碌碌亂轉，四處尋摸石磯娘娘的蹤影。可在這亂軍叢中，喊殺震天，卻怎麼也找不到。

        他瞧局勢不妙，私下裡開始打起自己的小算盤，尋思道：「丁原那小子剛才吼了一聲，現在也不知跑哪兒去快活了。老子可不能莫名其妙的給七大劍派作陪葬。萬一要是丟了性命，辛苦積攢的寶貝沒福享用不說，清妹的將來又托付給誰？

        「不行，我得想好保命開溜的法子，寧可對不住丁原，也不能沒了性命。」

        他正在劈哩啪啦算盤珠子撥得飛快，耳中冷不妨聽見丁原一聲長嘯道：「屈兄，小弟來了！」一道亮麗劍華驚鴻飛掠，丁原宛如再世魔神殺將進來，手起劍落，一名漠北小妖身首異處，往陰曹地府找他祖師爺去了。

        畢虎大喜過望，趕緊招手叫道：「丁小哥，我在這兒！」眼前忽地一亮，原來在丁原身後瞧見了石磯娘娘。

        他不假思索，昂頭挺胸從屈箭南背後冒出，舉著割鹿刀一通揮舞，大聲喊道：「擋我者死，順我者生，誰敢與你家畢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可惜石磯娘娘無心欣賞老賊頭的表演，追隨丁原浴血奮戰，與七大劍派匯合在了一處。

        丁原一到，屈箭南這邊壓力頓減，那些漠北妖魔已被丁原殺怕了，只遠遠叫囂吶喊，竟沒一個再敢衝殺上來。

        屈箭南長長舒了口氣，說道：「丁兄，多謝了！」

        丁原哈哈一笑道：「你我同舟共濟，意氣相投，何必這麼客氣？」他眼光無意掃過姬別天的面龐，見他滿臉赤紅鬚髮怒張，血染紅袍，但豪勇不減，儘管群魔亂舞，他自屹立不倒。

        丁原微微一怔，心中百感難言，自古以來，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不論自己曾經多麼痛恨鄙視姬大鬍子，目睹此景，也不能不由衷佩服他的神勇豪情。

        他一收仙劍，召出天殤魔琴，默念「幻火訣」，大日都天翠微真氣一起，悠揚琴聲中千百道流星火雨從天而降，劈頭蓋臉轟在漠北群魔身上。

        這些人正殺得興起，哪裡想到突然禍從天降，猝不及防下紛紛被火雨擊中，頭髮衣服燃起熊熊烈焰，立時慘嚎驚叫亂成一片，再顧不得圍攻七大劍派，忙不迭的撲滅身上焰火。

        但這火焰是天魔直氣逆轉所凝，見風即起，三昧真火也不過如此，豈是在地上滾兩滾就能輕易給熄滅掉的？因此火勢非但沒有消減，反而往四周蔓延開來，一時間大廳中到處火光熊熊。

        七大劍派士氣高漲，乘機反攻，局面漸漸扭轉。

        丁原手上不停，十指凌空飛彈，「化雷」、「御風」、「銷金」、「沉水」諸訣絡繹不絕精彩紛呈，半空裹雷動風嘯，光華瀰漫，竟似成了他一個人的舞台。

        這可苦了幽明山莊與漠北魔道的群妖，光對付不可一世的天殤魔琴已經手忙腳亂，再加上窩了滿腔怒火的七大劍派高手轉守為攻，四處開花，轉眼便潰不成軍，丟盔卸甲。

        他們終究是一群臨時聚集的烏合之眾，又沒真的想為鬼仙門去捨身忘死，怎能比得上七大劍派的高手自幼禁受嚴格調教，而能做到臨危不亂。

        變局一生，各人的打算也都冒了出來。

        除了幽明山莊的少數鬼仙門死黨之外，其他人多被脅迫而戰，此時自不願再為鬼仙門賣命。更有不少人暗暗後悔早知如此，剛才還不如跟著另一撥人衝出大廳，說不定此刻已經脫險。

        如此一來，人心渙散，鬥志全消，只剩下被七大劍派以少欺多，任意宰割的分。

        畢虎跟在石磯娘娘身旁，威風凜凜大砍大殺，只覺平生從未這麼快意過。

        美中不足的，身邊玉人總盯著漠北群妖，從沒正眼瞧自己一下，老賊頭心中不禁有氣，難道說自己長得居然還比不上對面那幾個小丑？

        陸展高聲叱喝，妄圖挽住敗局，可這個時候人人保命要緊，沒幾個還願意聽他擺佈了。

        惟有一幫幽明山莊的部下和鬼仙門的外圍弟子，還肯聚攏在他周圍困獸猶鬥，連沙鼠門這些早先歸附的漠北門派也開始退縮。

        忽然，大廳外響起一長聲淒厲的竹哨，劃破了喧囂的夜空。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