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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劍神曲

    【第十章】

    擎天

        丁原看鬼仙門四大長老惡狠狠撲了上來，左手微抬正欲施展六道神劍，不防赤髯天尊低吼一聲「咄！」頭頂紅光一閃現出元神。「只碩大的八爪蜘蛛面目猙獰，身披流霞，紫擅杖倏忽幻變，騰起一團渾圓炫目的光瀾。

        四大長老臉色劇變，失聲叫道：「不好！」沒等他們作出反應，紫檀杖幻化的光瀾轟然爆裂，蓬蓬光浪洶湧席捲，一時問風雲變色，天地搖動。

        四大長老齊聲悶哼，不約而同飛跌出去，宛如斷線風箏在風嵐裡起伏跌宕。

        丁原睚皆欲裂，左手劍光連彈經天，「紫電」、「青風」、「烏雷」、「金霜」四束絢爛光華穿胸而過，飛濺滿天血雨。

        丁原也沒空搭理那四人是否死透，輕舒猿臂抱住赤髯天尊身軀，一股純厚真氣汨汨輸入，助他元神歸位。

        赤髯天尊粗重喘息，嘴角不住嗆出殷紅鮮血，掙扎著扭頭盯著丁原道：「小子，別浪費工夫了。老夫自爆丹田，全身經脈盡斷，怎麼也活不了啦。

        「老夫屢受恩情，而今用這條性命替你滅了四大長老，你我之間也算扯平了！二」

        丁原怒罵道：「你說什麼混帳話，誰要你來扯平？」可惜赤髯天尊已聽不到他的話，雙目一翻氣絕身亡，唇角慘笑兀自未散。

        丁原一呆，緩緩收手，全沒料到赤髯天尊竟選擇了這樣的方式向自己報恩。

        或許，在他跟著自己闖入陣眼之時，心中已萌生殺身成仁之意，不懼一死也要償還自己。

        不論他生前曾經做過什麼，但此刻丁原心頭惟有一縷哀慟與惆悵。

        猛地背後寒風襲體，一道陰森殺氣破空而至，卻是留守法壇的那名長老，見丁原須臾問神思恍惚，以為有機可乘，藉著火遁掩襲到他身後，揮杖轟落。

        丁原憤懣難平，眼眸裡殺機如熾，全身亮起一團濛濛白光，都天伏魔大光明符的靈力提升至滿盈，「砰」的硬吃下這一擊。

        他腦海裡彷彿剎那觸摸到某一絲靈感，豁然開朗，滴滴明悟湧上心頭。

        雪原仙劍龍吟迴旋，匪夷所思的從肋側向後飛挑，宛如行雲流水了無痕跡，卻是奇峰迭起，石破天驚！

        這妙手偶得的一劍已脫出翠霞劍法桎梏，全是他心靈福至，參悟於電光石火之間。「噗」的一聲，劍鋒刺入那長老胸膛，一抹血花印染衣襟。

        丁原咽喉一熱，噴出道鮮紅血箭，滿腔的憤怒鬱悶隨之得到少許傾洩，胸口一舒，說不出的暢快。

        他回轉身形，拔出仙劍，任由對方鮮血自創口中狂噴而出。

        那長老呆呆凝望丁原手中仙劍，嘴唇翕動道：「這、這不是翠霞派！」身軀仰天栽倒，朝著腳下無邊的光焰中墜落，轉瞬被漫天離火吞噬。

        丁原深吸一口氣，調勻經脈中淤塞的氣血，低低道：「你說對了，但那又能如何？」他垂下頭，赤髯天尊的身軀已漸漸開始蛻化，現出八爪蜘蛛的原形。

        古燦的對手一瞧其他五大長老竟在瞬息間死得一個不剩，再也無心戀戰，窺到一線喘息之機，趕忙施展火遁之術，逸入雲層不見。

        古燦飛身飄至丁原跟前，見赤髯天尊原形顯露，心知已是回天乏力，不由喟然一歎。

        丁原沉聲道：「古大哥，麻煩你替我照料老怪物的遺體，我還得跟鬼先生最後算一筆總帳！」

        古燦收起金鉤，雙手抱過赤髯天尊的屍身，道：「我明白，丁兄弟你放心，我一定會將洪兄的遺體完好無損帶出幽明山莊。」

        丁原點點頭，右手雪原仙劍輕吟，左手捏作劍訣，自漫漫紅雲中，逕直走向七星法壇的主陣台。

        望著法壇上激鬥正酣的鬼先生，一幕幕往事在丁原眼前紛至杳來，交替重現。

        丹鼎之中，雪兒飽受烈焰煎熬，明珠蒙塵；生死一發裡，玉兒捨身救護，險些香消玉隕；屈箭南坐困樊籠，命懸一線；直至赤髯天尊元神出竅，自爆丹田。

        筆筆新仇舊怨紛杳而來，丁原每邁出一步，心中痛便更深一分，恨亦更濃一層！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誓不還！

        滔滔爸風蒸騰呼嘯，層層光濫盤旋舞蕩，一團濃烈氣血「轟」的衝上丁原腦海，但靈台中那絲清明始終不滅，將氣血慢慢滌蕩，心頭驀然生出奇異的感覺。

        他似乎突然出離了憤怒，宛若那夜在思悟洞前無懼無悲，嘴角竟悠然縊起一縷淡然的笑意。好似在彈指裡勘破了濤生雲滅、百年生死，回望見大羅仙山上鳥嗚花落，泉流石上。

        這種感悟玄之又玄，譬如縹緲仙境縱是心曠神怡，卻無一言可喻，無一畫可狀。他只覺得自己再一次與浩蕩天地、蒼莽乾坤融合成為一體，無分你我，無分時空。

        殺氣消融，都天伏魔大光明符悄然覺醒，無需意念傳遞，真元導流，磅礡鼓蕩充盈全身。

        一蓬銀白光嵐升騰九霄，伏魔八寶共嗚如雷，六股劍魄竟從他體內勃然衝起，呈現扇狀護翼在背，炫亮半邊天空。

        大日都天翠微直氣洶湧澎湃流轉經脈丹田，源源不絕注入雪原仙劍。劍鏑激越，光寒九州，與主人的心意水乳交融，靈犀相契。

        丁原彷彿渾然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變化，神色悠然舒暢，舉手投足配合著呼吸身姿，說不出的完美自然，就如星辰運轉，日出月沒。

        他的雙目，緊緊鎖定鬼先生飄忽不定、千變萬化的身影，哪怕是細微到巔毫的一點動靜，也逃不過通明仙心，揚聲道：「蘇大叔，讓我來！」

        經過近八十回合的交鋒，蘇真已然漸漸佔據上風，雙掌鬼神莫測牢牢困住了鬼先生，對於丁原的情形自然也是瞭然於胸。

        他哈哈一笑，身形微閃，翩若飛鴻，掠出十丈已脫出戰圈，背負雙手，氣定神閒，遙遙牽制鬼先生。要不是為成人之美，他已有十足把握能在百招過後，令敵仇俯首稱臣。

        蘇真清楚，此際正是丁原修為飛躍的關鍵時刻。

        經歷翠霞山月餘閉關，＊精竭慮突破瓶頸參悟出六道神劍，直到今夜連番血戰迭遇險境，丁原的體悟在不知不覺裡漸漸昇華，而只有讓他盡情盡興揮灑出最後一劍，才能使得這番參悟功德圓滿，了無缺憾。否則就譬如天籟之音，沒有了收尾的一記餘音繚繞，豈能盡善盡美。

        鬼先生掩藏在斗篷下的目光對上丁原空澈的雙眼，竟發現對方的眼眸深處猶如浩瀚碧海，深邃到直教自己深深陷入，難以自拔。

        他暗自一凜，口中發出記厲嘯，視線艱難從丁原眼眸上挪開，胸口卻像被人打了一拳，窒息郁＊得難受。

        他的全身都籠罩在丁原龐大無形的氣勢之下，甚至連心神都受到影響，隱隱升起不敵之念。如果此時能夠利用火遁，暫且避開對手鋒芒，自然再好不過。奈何在丁原、蘇真雙重的壓制裡，自己施術之時露出的破綻更多，恐怕死得更快。

        目睹丁原一步步的緊逼過來，他眼中不可抑制的流露出嫉妒、驚訝，更懊惱當日的功敗垂成。否則若有十三層天貝伽藍神功護體，又哪用對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心生顧慮？

        自己月餘來苦心籌劃，設置下天羅地網，只想一報鬼塚被毀之恨。孰知蘇芷玉沒來，卻惹來個更難對付的蘇真。

        好不容易困住了丁原，如今卻與蘇真聯手將自己逼上了死路，眼看南明離火陣也再難支撐，多年的心血，就在他的眼前一點一滴的化為烏有，怎不令人憤懣如狂？

        然而事到如今，說什麼也不管用了。

        他飛快轉念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只要留著一條性命，總有復仇雪恥的那天！」

        當下他壓下諸般雜念凝聚心神，全力提升天貝伽藍神功，週身光焰繚繞百鬼夜嚎，分明就像一尊來自幽明地獄的羅剎。

        「叮——」魑魅離魂竿尖銳嘯嗚，如泣如訴，煥放出妖艷光芒，一波一波散了開去，層層疊疊擴展向周圍虛空。

        再看丁原，每迫近一步，氣勢就更盛一分，驚濤駭浪般的光嵐不停撲面衝擊，直撞得魑魅離魂竿光暈流離，不由自主的寸寸收縮。

        五丈、四丈、三丈！

        鬼先生終於按捺不住，低喝一聲，身形幻作一溜飛光，魑魅離魂竿崩雲劈岳狂舞起無數道虛實相加、真假莫測的弧光，將丁原密不透風的纏繞進去。

        丁原微笑，出劍。

        「鏗鏗｜」連響，兩團光影交錯纏繞，形成一蓬高逾十丈的颶風，瘋狂的扭曲膨脹，好像要把天地萬物都一口吞噬到它的血盆大口裡。蘇真、古燦退到十數丈外，凝神觀望。

        古燦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也只能勉強看到丁原與鬼先生飄飛起伏的弧光掠影，根本無法瞧出究竟是誰佔著了上風。

        短短的工夫，在他心中顯得比百年更加漫長。古燦禁不住悄悄瞥了眼蘇真，只覺得他神色如常，悠閒自在的樣子，才略微鬆了口氣。要是丁原情形不妙，蘇真怎會像現在這樣穩坐釣魚台？

        就在古燦藉著蘇真面色揣摩局勢之際，戰團內爆發出一聲轟然巨響。六道耀眼劍華衝霄飛騰，宛如煙花一樣四散開來。丁原與鬼先生的身形雙雙拋飛而出，在分崩離析的光斕裡跌忭石浮沉。

        古燦被迎面排山倒海般壓來的氣浪激得胸口發悶，抱住赤髯天尊屍身，又跌跌撞撞飛退出十幾丈遠，才穩住腳步。耳中就聽蘇真低喝一聲「不好」，縱身百尺，披風蕩雲接住了丁原。

        丁原接連噴出兩大口熱血，勉力在蘇真懷中挺直身軀，遙遙望向鬼先生。

        就見他翻飛急旋，手中的魑魅離魂竿從頂端一點點消融成灰，斷裂的發與衣襟隨風狂舞，點點隨離火燃燒成片片灰燼。

        丁原緊握雪原仙劍，快慰一笑道：「老鬼，你完蛋了！」

        鬼先生雙足一定，踩在熊熊烈焰之上，身形搖搖欲墜。

        破斕的斗篷下露出不肯示人的枯乾瘦臉，「雙不見黑白、發著灰光的眼睛，淒厲射向丁原，澀聲道：」丁原，若非你有上古仙符護體，若非老夫先前已中蘇真一指，諒你也一樣活不過今晚！「丁原竟是呵呵笑出聲來，笑聲停歇處，他緩緩道：「你說得沒錯，可不管怎樣，我總算對玉兒、雪兒，還有屈兄和赤髯天尊有了一個交代。老鬼，你認命吧！」

        鬼先生嘶聲狂笑，身上的肌膚漸漸開裂，滲出殷紅血絲。他卻全然不顧，森然注視丁原道：「天欲亡我，非戰之罪！」

        丁原提起一口真氣，回答道：「你錯了，天本無為，一切均是各人咎由自取。」

        鬼先生嘴唇一動，還想說些什麼，身上卻猛然噴出六道血泉，繼而砰然炸裂，化作漫漫血雨腥風，飄蕩在南明離火之中，漸淡漸滅。「代鬼仙門梟雄，昔日天陸魔道十大高手之一的鬼先生，就此命絕。而名噪一時的鬼仙門從此煙消雲散，就如從來不曾在世間有過一樣。

        丁原靜靜看著鬼先生身毀魂散，心底升起一縷莫名的空虛倦乏。就好像一場盛況空前的筵席，終於又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候。

        蘇真右手為丁原注入真氣護持心脈，沉聲道：「丁原，此戰過後，來年的蓬萊仙會，正魔兩道重排十大高手序列，也勢必會有你一席之地。」

        說著，他突然微笑道：「只是，到那時候，應該將你算在正道還是魔道呢？」

        丁原看著蘇真慢慢變得遙遠的臉龐，輕輕一笑低聲答道：「我也不曉得，可誰又在乎呢！我只知道，在蓬萊仙會上，我可以見著玉兒和雪兒！」

        他的眼前忽然恍恍惚惚的出現了雪兒嬌笑的玉容，然而，很快玉兒那雙黑靈靈清泉樣的眼睛，又在默默注視著自己。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不覺視野裡「黑，再看不到玉兒和雪兒的蹤影，急忙拚命喚道：」玉兒、雪兒＊「而後墜入了無邊的寂夜中，耳邊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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