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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劍神曲

    【第六章】

    驚鼓

        農冰衣被人凌空提起，一路騰雲駕霧，暈暈乎乎出了函玉樓，也不知走出多遠、身在何處。

        她經脈被制，即使想呼喊求救也是不得，身下的道路越來越荒僻曲折，忽然眼前一暗，似乎進了一座雲洞。

        緊跟著背上一鬆，被那人隨手扔在了地上。幸好仙山之底盡為雲霓，這一下摔得也不算重。

        農冰衣乍一抬頭，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

        就見面前立著一個身材修長的黑衣人，臉上戴了一副青銅面具，透過面具，似乎能感覺到有一雙陰冷、令人生畏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儘管經脈裡還殘留著酸麻的滋味，手足無法動彈，但舌頭已經可以動彈。農冰衣給自己壯壯膽，大聲問道：「你是誰，幹什麼要暗算本姑娘？」

        面具後的聲音，傳來比那雙眼睛更加陰冷的寒意：「老夫對於將死之人素來慷慨，你知曉我的身份，就離死更近一點。你不是曾與丁原往北地找尋線索麼，老夫便是你們真正要找之人。」

        農冰衣驚道：「你是凌雲鶴？」忽然又覺得不對，對方的聲音好像自己先前在哪裡聽過，腦子一轉立刻叫道：「不對，是凌雲羽！」

        黑衣人冷笑道：「小姑娘果然聰明得很，可惜聰明的人通常都活不久。」他這話等若承認農冰衣猜得不錯。

        農冰衣心念急轉，暗叫糟糕，已明白對方是要對自己不利。

        當日在無名冰崖，凌雲鶴率四大黑衣殺手暗算凌雲霄時，在場目睹的，除了已逝的凌雲霄外，尚有三人。

        其一藍婆婆，可是她突然猶如中邪一般，指認丁原殺死了凌雲霄，甚至還下手突襲，丁原雖得蘇芷玉及神秘人相助，好不容易在藍婆婆掌下撿回一條命來，卻與死神僅擦肩而過矣。

        其二丁原，如今下落不明。

        所以說，真正到得蓬萊仙山的，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而已，說不得，為助魔教洗清冤屈，緊要關頭，自己必定要挺身而出，指證凌雲鶴，揭露冰宮陰謀。

        雖然自己人小言微，說的話未必管用，別人也未必願意相信，可對於凌雲羽、凌雲鶴來說，留著總是個麻煩。死人才是最保險的，因為，死人不會開口作證。

        從黑衣人幾次自絕當場就不難看出，這些人俱是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連自己的生命也不顧惜之輩。

        凌雲羽選擇的時機不可謂不巧妙，大多數人此刻正雲集朝鳳台赴宴，誰也不會留意到這裡。

        屆時，凌雲羽只消動一動手指頭，隨便用哪種魔教十六絕技將自己殺了，任何人也想不透其中居然有如此玄妙。

        都怪自己神思不屬，假如隨同羅和前往朝鳳台赴宴，又怎麼會給凌雲羽下手的機會。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世間也買不到後悔藥了。

        她身處絕境，思路反而清晰起來，問道：「你方才在函玉樓，只需一掌便可結果我的性命，為何又多此一舉，將本姑娘帶到此處？」

        凌雲羽道：「老夫自然是有話要先問你。你若想死得痛快一些，就老老實實的回答，若想耍滑頭，哼哼，你不妨嘗嘗老夫的手段，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能，欲死不得！」

        農冰衣心裡嗚咽道：「真要挺不過去，本姑娘就嚼舌自盡，總比落在這惡魔手裡受折磨得好。嗚嗚嗚，爺爺、丁大哥、盛大哥、羽大哥、老鬼頭，你們到底在哪裡，快來救冰兒呀！」心裡想著，面上強作鎮定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凌雲羽沉聲問道：「丁原這小子裝神弄鬼，到底人在何處？你們到底拿到多少對老夫不利的證據？」

        農冰衣睜圓了眼睛，突然咯咯大笑起來，直笑得摀住了肚子，咳嗽著道：「凌雲羽，你怎麼那麼笨？丁大哥在哪裡，我怎麼會知道，這天下只怕也沒人知道。至於有些什麼證據，我不過是一個小女孩兒，他們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我啊。」

        凌雲羽道：「你莫非想逼老夫用刑！」

        農冰衣止住笑聲道：「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也算得上一個有身份的人，欺負我一個小女孩子也不嫌害臊，你跟凌老爺子比可真是差太遠了。」

        凌雲羽道：「凌雲霄的事情，老夫也正想問你。你們將他的屍體弄到哪裡去了，為何老夫的手下在冰崖上找不到？」

        農冰衣一怔，差點脫口而出道：「他的屍體不是被你們偷走，毀屍滅跡了麼？」可話到嘴邊一轉，立即改口道：「當然是被古大先生他們另尋他處安葬了。哼，早料定你會有這手，咱們又怎會將凌老爺子的遺體留在冰崖，任由你侮辱毀損？」

        凌雲羽點點頭道：「女娃兒，老夫再問你。明日蓬萊仙會上，正道各派勢必要向魔教發難，羽羅仁可有什麼應對之策麼？」

        農冰衣哂笑道：「這個問題就更奇怪了，魔教的事情，他們怎麼會事先告訴我呢？」

        凌雲羽低低冷笑道：「老夫早料到從你嘴裡也問不出什麼，既然如此，小娃兒，你就認命吧，老夫這就送你上路！」

        說著，右掌微微抬起，泛起一層烏光，正是「百腐百弒印」。

        農冰衣情知難逃一劫，索性眼睛一閉，心裡哀道：「爺爺，丁大哥，冰兒再也見不到你們啦！」

        驀然聽見洞外有人朗聲道：「凌雲羽，閣下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農冰衣又驚又喜，睜開眼睛叫道：「盛大哥！快來救冰兒呀！」

        凌雲羽轉回身，只見洞外緩步走進一人，身材魁梧如山，虎目放光，腳步沉穩，正是盛年。

        凌雲羽靈覺舒展，發現除了盛年之外，附近再無旁人，心下稍定，道：「閣下好修為，綴在老夫背後這麼久，居然未被發覺。只是老夫自忖下手時極為隱秘，你又是如何能夠得知？」

        盛年在農冰衣身畔站住身形，小姑娘剛才硬挺著沒哭，這當口，眼淚珠子早在眼眶中來來回回打轉了。

        盛年衝她微微一笑，回答道：「盛某一直擔心會有人對冰兒姑娘生出虎狼之心，故而倍加留意。今晚冰兒姑娘獨自外出，盛某便在遠處潛隨，果見有人終於忍不住出手。凌雲羽，你連一個小姑娘也不肯放過，枉稱為人！」

        凌雲羽道：「老夫雖一時大意，不過也沒什麼，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你既自動送上門來，也一起留下好了！」

        他身形一展，猶如大鳥般掠起，凌空撲向盛年，右掌烏光暴漲，百腐百弒印挾著一股濃郁的腐蝕之息，轟然拍向盛年頭頂。

        雖然凌雲羽與盛年此前從未有過交手，但想那盛年是紫竹軒首徒，丁原師兄，豈是易與，故此他一上來就力求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橫生枝節。

        盛年抱元守一，牢牢注視著凌雲羽，見對方身形甫動，當下毫不猶豫的撤後半步，反手拔出石中劍，一揮而上削向凌雲羽手掌，施展出翠霞派的「飛瀑十八劍」。

        凌雲羽手腕一抖，化「百腐百弒印」為「赤魔殘玉爪」，五指戟張，譬如銀鉤兇猛準確的抓向石中劍，竟是要恃強以空手奪下盛年的仙劍。

        盛年彷彿早有預料，在凌雲羽變招的同時，石中劍劃出一道半弧，以一式「順水推舟」，堪堪讓過赤魔殘玉爪，反劈對方右臂。

        凌雲羽胳膊一扭，居然用手肘，在石中劍上輕輕一點。

        仙劍走偏，凌雲羽身形卻已到近前，左手五指飛彈，激射出數十道幽綠色精光，襲向盛年面門。

        盛年一驚，虎軀微側，左手一招「流光映霞掌」擊出，浩蕩的罡風平地生起，又將凌雲羽這手「滅神十八擊」化於無形。

        他不等凌雲羽再次變招，轉守為攻，石中劍去而復返，掠向對手咽喉。

        凌雲羽雙手一合，夾向仙劍，腳下連環飛踢，直踹盛年小腹。盛年身子一轉，劍隨人走，閃開數尺。

        凌雲羽宛如附骨之蛆，隨即追到，左手又是一記「百腐百弒印」。盛年有意要試一試對方功力深淺，吐氣揚聲，翠霞真氣汩汩湧出，一掌迎上。

        「砰」的一聲，兩道浩然莫御的真氣劇烈激撞，震得洞內雲霧翻滾流散，悶雷似的回音不絕於耳。

        盛年手臂一酸，往後連退數步，胸口堵了一口淤氣好生難受。他石中劍護持週身，以防對方乘勢猛攻，運勁一衝，驅盡破入體內的魔氣，卻仍然覺得手掌之上一陣麻木，一層黑氣隱隱浮現。

        盛年面色不改，沉穩依舊，思量道：「此人修為堪比魔道十大高手，又精擅十六絕技，不啻如虎添翼。我要小心與他周旋，萬萬疏忽不得。」

        凌雲羽吃驚也是不小，儘管試出自己的功力畢竟略勝盛年一籌，可對方的修為還是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看來，今晚暗下殺手是不成的了，想三招兩式打發盛年，也不可能。

        雙方瞬間重新評估了敵我實力，俱不願再貿然出手，一時形成僵持之局。

        農冰衣早已閃在一邊，見盛年上手便吃了點小虧，心中著急，大聲叫道：「盛大哥，小心啊！」

        盛年身經百戰，敵人愈強，反愈能激起他的豪勇之氣。聽得農冰衣呼喚，他鎮定自若道：「冰兒放心，你盛大哥不會輸！」

        凌雲羽冷哼道：「只怕非如閣下所願！」身形二次騰空，猶如黑雲壓日，赤魔殘玉手飛抓盛年頭頂。

        盛年橫劍相拒，兩人斗在一處，轉眼便是四十多個回合過去。盛年自知功力略遜，也不與凌雲羽硬撼，將翠霞派的輕盈劍法發揮到極致，瞻之前而趨之後，顧其右而轉其左。石中劍幻化出一溜溜光華，守得風雨不透。

        然而凌雲羽畢竟了得，魔教十六絕技變化莫測，有鬼斧神工之妙。一招一式詭異飄忽，防不勝防，漸漸佔據了上風。

        但見一團團光瀾此起彼伏，激盪流轉，將盛年的身軀圍困其中，好像一個偌大的口袋，在不斷的收縮壓迫。

        農冰衣看得眼花撩亂，頭也昏了。

        小姑娘雖說無法瞧清楚盛、凌二人的招式變化，可凌雲羽佔盡先手，盛年局勢不利，這點還是明白的。她一顆心提到嗓子眼上，幾乎不敢再往下看，惟恐望見盛年慘死在凌雲羽掌下的情形。

        又是十幾個照面，盛年形勢更加吃緊。在凌雲羽驚濤駭浪一般的攻勢之下，幾無還手之力。但他韌勁恁的悠長，招式有板有眼，絲毫不亂。

        正如曾山所言，他的所學淵博遠不及丁原，除去翠霞派本門的招式，幾乎未曾涉獵其他天陸頂尖心法絕學，而際遇之上更沒有丁原的幸運，能得悟天道上卷。其一身的修為，全賴以自己踏踏實實的修煉苦悟，循序漸進而得。

        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由於他三十多年全心浸淫本門心法，根基極為紮實，舉手投足更有浩然王道之勢，卻非丁原劍走偏鋒所能堪比。

        故此，紫竹軒三大弟子，若論修為，目前當以丁原最高，可將來能傳承老道士衣缽者，又是非盛年莫屬。

        凌雲羽一路步步進逼，左掌連拍出三記「百腐百弒印」，終於強行轟開盛年門戶，右手一探以「幽明折月手」鎖向盛年咽喉。

        農冰衣一聲驚呼，大叫道：「盛大哥！」

        盛年哈哈一笑，石中劍高舉過頂當頭劈落，古樸劍華籠蓋蒼穹，俯瞰四海，竟捨對方追命殺招於不顧，反攻過去。

        凌雲羽大吃一驚，只覺得盛年的劍招十分簡單，幾乎毫無後招與變化可言。但也正因為如此，那股一往無前、破釜沉舟的壯烈氣勢，才令人膽寒。

        一劍之下風雲變色，天地齊動，自己彷彿不論有怎樣的應招也無濟於事，怎也抵擋不住對方石破天驚的這一劍劈斬。

        他怎會願意與盛年同歸於盡，玉石俱焚，只得收身飛退，一蓬鼓蕩的劍鋒，迎面如潮水追湧而來，直壓得他氣血浮動。倘若不是自己的功力高過盛年，這一劍勢必讓他大吃苦頭，難以應對。

        凌雲羽左袖飛拂，盪開漫天劍氣，回落地上。雙目裡寒光乍現，首次現出凝重之色，沉聲道：「閣下施展的並非翠霞劍法！」

        盛年一招迫退強敵，也是豪氣飛揚，精神大振。他取出酒囊，咕咚咕咚痛飲兩口，清冽酒汁濃香四溢，順著嘴角不停滴落。

        凌雲羽面色微變，卻是從盛年這不經意的舉動之中，聯想到同樣嗜酒如命、每戰必飲的兄長凌雲霄。

        盛年舒暢無比的長出口氣，一抹嘴角回答道：「閣下說得不錯，盛某適才所施展的一式劍招，乃數年前自創的天照九劍，確非本門傳承的劍法。」

        他的天照九劍幾經磨礪，更受得曾山精心指點，補失拾遺，已然今非昔比。只是盛年近年也少與人爭鬥，且隨著修為日深，天照九劍亦少有動用，故此這套劍法於天陸正魔兩道仍屬陌生。

        凌雲羽對翠霞派的招式劍法自有過研究，反而不知不覺裡早有了定見。

        盛年的天照九劍一出，勇猛剛烈，氣勢磅礡乃翠霞劍法遠遠不及，措手不及之下，險些吃了一個大虧。

        凌雲羽恢復鎮定，道：「閣下也算得是天賦英才，卻為何與老夫為敵？」

        盛年道：「盛某一生無意與任何人為敵，卻是閣下多行不義，與天下人為敵！」

        凌雲羽不屑道：「何謂義，何謂不義？自古成王敗寇，如此而已！盛年，你與令師一樣，迂腐！」

        盛年道：「倘若光明磊落、問心無愧便叫迂腐，那麼盛某甘願一世迂腐！」

        農冰衣拍手叫道：「說得好，盛大哥！可惜你是對牛彈琴，白費力氣，這惡賊是不會聽的。」

        凌雲羽道：「看來你我是無話可說了，受死吧！」背後劍嘯鏑鳴，魔劍「長空」騰空掠起，煥放出一股股濃烈的血腥暴戾之氣。

        盛年喝盡最後一口烈酒，搖頭苦笑道：「可惜了！」也不知是可惜自己酒帶得太少，還是可惜凌雲羽一身通天修為，卻倒行逆施，貽害天陸。

        盛年揚手「啪」的扔了酒囊，打了一個酒嗝道：「閣下狂攻了那麼多招，也該讓盛某回報一二了！」

        話音落地，劍氣破空而出，凝重如山，緩緩壓向對方。

        他雙目炯炯放光，身軀峙立如山嶽橫亙，彷彿與石中劍融為一體，龐大的氣勢內斂不露，讓人生出無懈可擊之念。

        凌雲羽盡棄輕敵之心，他因尚未摸清盛年天照九劍的劍路深淺，不做妄動，長空橫於胸前，體內魔氣汩汩積聚，與盛年迫出的劍氣相抗，第一次主動採取了守勢。

        盛年低低虎喝，石中劍徐徐刺出，劍招挑向凌雲羽胸膛。

        他的動作極慢，劍刃上如同沉澱了千鈞之力難以揮動，連無情流逝的光陰，在這一刻好像也為它凝滯。

        凌雲羽一動不動，目光緊緊鎖定石中劍，長空在胸前吞吐閃耀，就是不出。盛年的動作越慢，他就越無法揣度對方下一步的變化，越不能草率出劍。

        石中劍一分一分的朝前緩慢推移，短短不過數丈，當中簡直比萬水千山更加的遙遠。

        劍鋒上凝聚的光華愈發的濃厚無儔，可這一劍究竟會生出怎樣的變化，凌雲羽依舊沒有把握。

        就猶如一座寧寂的火山，在它平靜沉睡時，誰也不會預料到勃然爆發時的可怕與壯觀。現在盛年手中的石中劍，在凌雲羽的眼睛裡，不啻就是如此。

        「啪！」

        看似不經意裡，凌雲羽竟然往後退了一步。

        農冰衣不明其中玄奧，還以為是對方開始膽怯，禁不住大聲喝彩道：「盛大哥，再加把勁，將這惡賊打得落花流水！」

        盛年身劍合一，對於農冰衣的喊叫已置若罔聞。他見凌雲羽退讓一步，不喜反驚，暗自感歎對方果然了得。

        這一手應對看似消極，卻是化解盛年「一諾千金」的最好手段。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盛年劍上的氣勢，不可能永遠沒有盡頭的增長下去，凌雲羽避其鋒芒，甘願退讓，正是要等候自己氣勢衰落，變化窮盡的一刻。

        他當然不能容對方如願得逞，當下隨機應變跨步上前，石中劍積蓄多時的力量全面鋪展，劍鋒昂然呼嘯直刺凌雲羽胸口。

        凌雲羽見盛年劍勢變快，反而鬆了一口氣。要是自己連退三步，對方還能維持劍勢不變，就當真棘手了。

        好在盛年的功力畢竟不如自己，雙方猶可一戰。

        長空魔劍在盛年變招同時也揮灑而出，施展「大寒七式」中最為雄渾的一招「冰凍三尺」，「叮」的封架住石中劍。

        兩柄劍刃在半空中撞擊出無數亮麗火花，四溢的罡風捲起洞中雲嵐瘋狂旋舞。凌雲羽魔劍一震，滑將開去，差點沒能接住盛年驚天動地的這一擊。

        他急忙錯步側轉，卸去對面狂湧而至的浩蕩劍風。可腳跟尚未站穩，盛年大喝一聲，石中劍大開大闔，勇猛絕倫，第二招業已攻到。

        兩人這番交手，戰況更是激烈，雙方都是寸土必爭，不退分毫。盛年的石中劍一劍比一劍渾厚凌厲，氣勢也隨之不斷暴漲，隱隱有壓制凌雲羽之勢。

        凌雲羽憑借大寒七式與變化詭異的魔教絕技全力相抗，在對方長江大河般的攻勢裡載沉載浮，再無留手。

        他見盛年的天照九劍威力無倫，氣勢磅礡，於是索性收縮防守，靜待時機。表面看來似乎形勢扭轉，盛年佔得主動，但凌雲羽韜光養晦，蓄勢待發，依舊保留著發動驚天一擊的實力，雙方鹿死誰手，兀自難以預料。

        農冰衣見兩人又苦戰了三十餘合仍然不見分曉，心中著急。她手腳酸麻漸解，卻情知自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糊弄別人或許可以，想在盛年與凌雲羽這等天陸高手面前擺弄，連門也沒有，反會拖累了盛年。

        小姑娘黑漆漆的眼珠一轉，驀然大叫道：「凌老爺子，你怎麼也來了！」

        原本高手相爭，農冰衣的呼叫也干擾不得，可「凌雲霄」這三字，落在凌雲羽耳朵裡，無異於天雷轟鳴，手下微微的一慢，險險被盛年劈中。

        農冰衣見此計當真管用，哪有不再接再厲的道理？她繼續叫道：「凌老爺子，你別站在那惡賊後面觀戰啊，還不快來幫忙？」

        凌雲羽心中恨極，可也忍不住側轉身軀借眼角餘光打量，但見雲洞深深煙霧飄渺，哪裡還有第四個人的人影？

        農冰衣卻不依不饒，又嚷道：「我明白，凌老爺子，如今您已化身鬼魄，別人也看不見你，但冰兒知道你就在這裡！你一定是死不瞑目，前來報仇的吧？」

        凌雲羽氣恨難當，終於忍不住冷喝道：「臭丫頭找死！」閃過盛年攻招，於電光石火之間彈出一縷滅神十八擊，直取農冰衣。

        農冰衣驚呼一聲要待躲閃，盛年手疾眼快搶先一步揮掌化解，石中劍牢牢壓制住對方，不敢再讓他尋空偷襲農冰衣。

        就在這關頭，思微峰方向忽然傳來隆隆鼓響，緊跟著群峰呼應，迴盪起雷鳴般的鼓聲，好像腳下的雲霧也隨之振奮顫動，聲威駭人。

        凌雲羽驚駭不已，暗道：「這是蓬萊仙山的驚天鼓，莫非是老夫的行蹤已經暴露？」

        他心中一虛，又見急切裡收拾不了盛年，趕緊猛揮一劍，爭得半絲空隙，抽身飄至洞口道：「盛年，今日咱們到此為止，你我後會有期！」身影一晃而逝。

        盛年與農冰衣對視一眼，均不知道蓬萊仙山究竟又發生了什麼驚天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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