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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劍神曲

    【第三章】

    無敵

        這一記清嘯聲振四野，直刺得眾僧耳中，猶如有千軍萬馬在奔騰馳騁一般，饒是一正大師素來自恃雲林正宗佛學，眼高於頂，也不禁為之色變。

        他暗自思忖道：「想那丁原不過是翠霞派二代弟子中的一介棄徒，老衲本就勝之不武，若是萬一落敗，毀了自己一世英名不說，更要連累雲林禪寺的千年盛譽。那時少不得讓旁人譏笑，說堂堂雲林四大神僧之一的一正大師，居然還打不贏一個翠霞派的晚生。

        「今日之戰，我務必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絕不能出現半點差池！」

        想到這裡，一正大師吐氣揚聲，低喝道：「丁小施主，老衲得罪了！」左手五指攥捏成拳，轟出一束金濛濛的罡風，逕自擊向丁原胸口。

        他這一招「靈鷲問經」，出自雲林禪寺的「大嗔十八拳」，旨在試探，因此七分攻勢中藏了三分守勢，不求有功，先謀無過。

        丁原嘿然一笑，道：「老和尚，你這麼客氣做什麼？」也是左拳打出。

        兩道拳風結結實實的撞擊到一處，轟的爆開一團氣流，激得地上枯葉橫飛，黃塵如熾。

        氣機牽動之下，兩人各自微微一晃，這記正面交鋒，竟是半斤對上八兩，難分軒輊。

        目睹此景，觀戰的雲林眾僧，上自方丈無涯大師，下到山門前迎客接賓的知客僧，無不再次動容。

        要知道，丁原的年紀，莫說不到一正大師的半個零頭，就是寺中輩分最低的僧人，也大多比他年長。

        可誰曾想，就是如此一個方及弱冠的年輕人，竟然在仙家修為上，能與一正大師分庭抗禮，不落下風。

        一正大師卻已進入佛家空明境界，心頭雜念盡去，臉上也看不出半點喜怒與驚訝。他腳下一抬，朝前邁進一步，將自己與丁原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四丈有餘，右手執杵不動，左拳再發出一記「靈鷲問經」。

        丁原雙足站成丁字步，身軀峙立如岳，彷似與週遭的虛空已融成一體。見一正大師二次揮拳擊來，嘴角微含笑容，依舊是用左手封架。

        如此一正大師連發三招一模一樣的「靈鷲問經」，丁原也同樣以左拳回敬，雙方的距離卻在眨眼間，被拉進到三丈之內。

        正當眾僧以為一正大師會循照先例，繼續向丁原打出第四拳時，他卻陡然一聲低喝，左手回握金杵，雙臂微抬，金燦燦的杵頭，快得直化作一溜電光，點向丁原面門，「哧哧」金杵破空之音，好似要鑽透眾人的耳膜。

        丁原的身形卻驀然消失，由靜極到動極，其中沒有半點徵兆，如此一來，金杵銳利無比的一擊，落在了空處。

        在旁邊眾僧的驚呼聲裡，丁原已然藉著穿花繞柳中的風逝身法，飛旋至一正大師左側，二十二字拳一氣呵成，恰如長江大河一招接一招，源源不絕湧向對方。

        然而，一正大師垂名天陸百年，一身修為怎會是虛名所致？倘若換作旁人，此刻金杵招式用老不及回收，勢必要被丁原打個措手不及，能在二十二字拳下守穩門戶，已屬難能可貴。

        但這老和尚終究不凡，雙臂輕輕一轉，竟將金杵如繡花針般的迅速撤回身前，輕盈靈動，全然不著痕跡，正封住了丁原雙拳的去路。

        丁原見狀，也不得不佩服一正大師老而彌堅，想那雙拳又怎能與對方的金杵硬撼，使了個假身翩然趨避。

        一正大師左手鬆開杵柄，臉上紅光一閃喝道：「丁施主，小心了！」一式「阿難明拳」石破天驚，捲起一團銀白色狂瀾，湧向丁原。

        丁原已見識過此拳威力，不敢怠慢，口中輕笑道：「有勞大師提醒！」意念微動，「翻天印」自袖口中祭起，「砰」的一響，正撞在那團銀白狂瀾之上。

        一時間流光飛縱，點點光星奼紫嫣紅，斑駁紛落，巨大的氣浪洶湧如潮，向著四周擴散開去，十丈之內，狂沙呼嘯不見人影。

        「翻天印」清鏑一聲，被「阿難明拳」無堅不摧的罡風拋飛起數丈，不停的翻騰鼓動，便如驚濤駭浪中一葉載沉載浮的扁舟。

        丁原也被震得胸口一窒，彷彿有什麼東西一下子堵在了那裡，憋悶欲吐說不出的難受。

        他不由詫異道：「這老和尚到底用的是什麼拳法，威力強橫至此，竟連伏魔八寶中的『翻天印』也奈何不得他！」

        其實，一正大師的滋味同樣也不好受，他一拳擊在「翻天印」上，就如同一頭撞在了一堵銅牆鐵壁之上，轟出的沛然罡風，倒有一多半被回捲過來，逼得他只有利用身法退避三舍。若不是修煉百多年的佛門護體罡氣，護持住全身要害，恐怕就要當場噴血。

        但他搶回的主動，怎肯就此輕易放棄，當下強吞一口真元，抑制住胸口翻騰不已的氣血，靈覺於茫茫煙塵中，重新鎖定丁原的位置，手中金杵呼的橫掃而出。

        丁原見對方不依不饒，步步進逼，也不禁激起心中傲氣，暗道：「好你個老和尚，今日要是連你也收拾不下，還奢談什麼為老道士討回公道？」

        他清嘯一聲，雙腿彈出點擊金杵，右拳以攻代守，直搗一正大師頭頂。

        兩人短兵相接，互不相讓，纏鬥在一處，招招都再不容情，直似生死相搏。

        山門前近百的雲林眾僧，個個瞪大雙眼，目不轉睛的盯著場中激鬥的二人。

        只見丁原與一正大師從天上鬥到地上，再從地上殺回半空，光嵐如沸，激流千轉，卻連無涯大師也看不出究竟是誰佔了上風。

        一正大師渾然忘卻一切，惟執著於勝負一念，將金杵舞得猶如金蛇騰挪，水銀洩地，重碩的金杵在他手中，就宛如一根金針輕盈靈動，無孔不入，絲毫不見重兵器遲滯緩重之感，將一套「鎮魔金杵」演繹到巔毫化境，比起無癡大師的瘋魔禪杖，顯然又高明出一大截，直看得旁觀眾僧欣然歎服，莫不生出高山仰止之念。

        反觀丁原，眾僧也不得不歎服，看他至今連雪原仙劍都未曾出鞘，只憑赤手空拳與一正大師的金杵周旋，卻是揮灑如意，奇招妙式層出不窮，不令一正大師專美於前。

        如此看來，這年輕人竟似仍有餘力，卻又不禁讓眾僧大皺眉頭，暗暗擔憂。

        正鬥到酣處，一正大師卻突然收杵撤身，飄飛到數丈開外，說道：「且慢！」

        他氣息悠長和緩，絲毫也未由於這一通暴風驟雨般的打鬥，而有急促不支之感，就和平日裡說話，完全沒什麼兩樣。

        丁原嘿然一笑，收住身形問道：「不知一正大師還有何見教，若是覺得年老體衰，打的累了，暫且歇息片刻也無妨，丁某等著大師就是。再不然就換旁人上來，丁某也一樣接下。」

        一正大師當然聽得出丁原話中的挖苦之意，他卻不似丁原好做口舌逞強，徐徐問道：「老衲與施主交手已不下三十餘合，卻不知丁施主為何仍不亮出劍來？莫非，以老衲三甲子的寒暑苦修之功，還不值得施主出劍麼？」

        丁原淡淡笑道：「我當大師為什麼事情罷手不戰，卻原來是為了這個。並非丁某狂妄，只是丁某早已有言在先，今日所來，只為找貴寺的一執和尚為先師討還個公道。至於旁人，丁某並沒有大開殺戮的念頭。

        「因此，不是逼不得已，丁某絕不願輕易動劍。」

        一正大師左手一禮道：「阿彌陀佛，難得丁施主還能存此善念，卻是老衲沒有想到的。我佛門弟子素來寬忍容人，更不願平添世俗爭端。只要丁施主現在肯回頭抽身，還為時不晚。至於施主在敝寺山門前滋擾之事，老衲願一力擔待，否則刀兵再開，老衲雖愛惜施主年輕有為，也難保有玉石俱焚之憂。」

        丁原搖頭道：「大師不必多費口舌，丁某今日既然來了，就沒曾想能全身而退。要想趕走丁某，還是用大師手中金杵說話吧。」

        一正大師緩緩頷首道：「老衲明白了。丁施主年紀雖輕，修為卻已可與當世任何大家比肩。若是你我再在招式變化上糾纏不清，只怕此戰打到半夜，也未必能見輸贏。況且丁施主執意不肯拔劍，老衲難免又有佔一個後生晚輩便宜之嫌。」

        丁原有些想不通這個老和尚到底想幹什麼，當下問道：「那麼按大師的意思呢？」

        一正大師面容一肅，沉聲回答道：「老衲性情愚鈍，遠比不上諸位同門師兄。這三甲子來，儘管日夜苦修，所獲我雲林佛家精髓，卻不過僅是皮毛。只是有一愚之得，想來還可以在人前誇耀。

        「今日與丁施主一戰，棋逢對手，老衲不禁動了見獵心喜的念頭，想用此技與施主一較高下，卻看能不能逼得丁施主祭起仙劍？」

        丁原心中一笑，說到底，對方難泯勝負之心，這才拿話擠兌自己。

        表面上，一正大師的說辭頗為自謙，可骨子裡依舊透著一股自負。眼看在招式上討不到自己半點便宜，索性就提出要放手一搏，只是自己怎會因此就怕了他？

        他鼻子裡輕哼一聲道：「既然大師這麼說，丁某怎能有不答應的道理？就請大師只管把貴寺絕學亮出來，丁某也好藉機開開眼界。」

        一正大師點點頭，說道：「老衲所練的是敝寺鎮門絕技之一，叫做『阿修羅訣』。

        「以老衲的金杵祭出，有驚天動地之威。老衲這樣說，雖然有自誇之嫌疑，卻是想提醒施主多加小心，不要一味逞強，不肯出劍相抗，而造成終生遺憾。

        「要知道，一旦『阿修羅訣』發動，即使是老衲想收手卻也不能。」

        一正大師一番話說得平和緩慢，山門前卻突然響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原來一正大師所說的「阿修羅訣」，正是雲林禪寺九大絕學之一，與翠霞派的三大御劍訣並駕齊驅，享譽天陸。

        不要說普通弟子無緣修煉「阿修羅訣」，就算是無字輩的高僧，有幸能修煉此訣的，也僅僅二三人而已。

        一正大師竟然要出動如此不世絕學，來應對一個弱冠少年，顯然已經沒有將對方只看作是一個二代年輕弟子。

        在無涯大師的記憶中，上次一正大師施展「阿修羅訣」，還要追溯到近七十年前，與魔道十大高手之一的蘇真一戰。

        再往後，即便就是婆羅山莊一役，也不曾有見他再發動此訣。

        如今忽忽七十餘年已過，一正大師的「阿修羅訣」，當然是修煉得更加爐火純青，估計離圓滿之境也不遠了，可全寺卻沒有一人能再親眼目睹到過。

        誰知道，今日為與丁原一戰爭勝，一正大師不惜再次施展塵封近一甲子的「阿修羅訣」，心中不覺又是興奮又是緊張。

        丁原久在翠霞，當然聽說過「阿修羅訣」驚世駭俗的威名，甚至連曾老頭提及它時，也讚許有加。聽到一正大師說準備以此絕學與自己一見分曉，反覺得精神一振，朗聲道：「大師請了，丁某自會掌握分寸！」

        一正大師深深看了丁原一眼道：「如果老衲的『阿修羅訣』仍然不能逼丁施主出劍，旁人老衲雖然管不了，但老衲卻不再過問施主闖寺之事，並且從此閉關苦修，直到能有與施主一戰的把握的時候，才會再次出山，那時與丁施主再來較量過。」

        丁原哈哈一笑道：「大師何必這樣客氣？要是萬一不幸落敗的是丁某，我便束手就擒，任由貴寺發落就是！」

        他知道對方說了那麼多，其實要的就是自己這麼一句話，索性就主動說了出來。

        果然，一正大師微微一笑道：「束手就擒倒是不用，但施主得向敝寺賠禮道歉，就此退走，從今以後也不能再進我雲林半步，不知施主覺得怎麼樣？」

        丁原嘿道：「老和尚，我們就這麼說定了，請吧！」

        一正大師不再多言，雙目低垂抱元守一，自丹田催動精修兩百餘年的佛門功力，寬大的袈裟，如充足的氣囊鼓脹起來，隱隱散發出淡金色光華。腳下黃塵忽然徐徐圍繞著一正大師的身軀流轉，漸漸朝上升騰，瞬間形成一道數丈高的雲柱，將他捲裹在了裡面。

        丁原雖然與一正大師以仙劍出鞘作為賭約，其實心中哪能沒有打算，當下口中輕念真言，從天羅萬象囊中，召出一具朱紅色古琴，悠然環抱在懷。

        無癡大師出任雲林禪寺執香堂首座多年，見聞無形中比寺內眾僧廣博不少，目光落定在丁原懷抱的古琴上，愕然低語道：「天殤琴，魔教至寶天殤琴，果真落到了丁施主的手中！」

        在他身旁的幾位雲林禪寺無字輩高僧，自然聽說過天殤琴的名頭，遙想當年，魔教教主羽翼濃，憑著此琴睥睨四海，縱橫八荒，令天陸正道七大劍派徒喚奈何。

        二十餘年前羽翼濃敗亡後，天殤琴隨之渺無音訊，誰料想今日卻在這年輕人的身上重現。

        更令人擔憂的是，由天殤琴而推斷，丁原與魔教之間，多半也有不為人知的關係，不禁又教無癡大師等人平添幾分頭痛之感。

        也難怪雲林禪寺眾僧這般訝異，儘管天殤琴在丁原手中已有些年頭，但真正在大庭廣眾之下施展，也不過是不久前翠霞山一戰中的事。

        況且當日夜裡前山上千人混戰，也少有人注意到丁原懷中所抱古琴，居然便是失落多年的魔教至寶天殤琴。

        再往後，雖然又有與碧落劍派一役，卻被碧落七子引為平生奇恥大辱，根本不願與旁人提及，等於也代為隱瞞了天殤琴的秘密。

        若不是如此，恐怕天陸正道早已掀起了軒然大波，哪裡容丁原有片刻的安生？

        丁原對雲林眾僧的驚疑視若無睹，右手五指徐徐拂過琴弦，幾聲叮咚琴韻，飄渺悠長，卻蘊涵著說不出的感傷之意，這正是他新近參悟出的《地慟篇》起始的曲調。

        再看一正大師，就似老僧入定，身周的雲柱不斷拔高擴展，宛如一條咆哮盤旋的怒龍昂然向天。雄渾的罡風波濤一般從雲柱中迫出，方圓十丈內的地面，被席捲的平滑如鏡，片屑不留。

        惟獨丁原好整以暇的佇立在五丈開外，手撫古琴，意態悠閒。

        風嵐狂舞中，琴聲越來越淒涼婉轉，充滿一種天地間悲慼感傷的情懷，彷彿用無形的音律，訴說著莫可名狀的憤怒與痛楚，令人聞之，竟有辛酸落淚的衝動。

        在場雲林眾僧俱都是精通佛理，修行多年的佛門弟子，平日絕少有為情慾動懷之時。然而此刻聆聽到丁原的琴聲，卻也靈台波動，難以再保持平靜之心，紛紛凜然於魔教妖法果然厲害，急忙低頭頌經，藉著佛祖的大智慧，以抗邪門歪道的靡靡之音侵擾。

        丁原本人，更是早已融入地慟琴音的悲傷天地裡，念及雪兒薄情而去、老道士慷慨就義，從此人世茫茫永不復見，禁不住湧起一股無限悲憤，直要將壓抑在心頭多日的種種不平、憤怒與悲哀，盡數傾瀉到琴音之內。

        琴為心音，無意中，丁原已進入到先天無為的化境中，彷彿將自己的心緒，透過懷抱裡的天殤琴，感染到四周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全身心的與自然融合成一體。

        體內的大日都天翠微真氣覺醒而起，從丹田中汩汩流轉於四肢百脈，最後匯流到天殤琴上。

        古琴漸漸煥放出一團醇厚光芒，徐徐將丁原的身軀籠罩在其間，又徐徐向外湧出，直至撞上那堵雲柱。

        「砰」的一聲，兩道當世罕有匹敵的力量接觸之下，丁原與一正大師不約而同生出奇妙感應。

        兩人的身軀體態，皆在看似不經意裡微微改變了少許，就好像站的累了，需要調整一下姿勢。

        然而在明眼人看來，其中卻隱藏著無窮的變化與玄機。

        雙方都是在借這輕微的調整，來尋找更加適合的姿勢，從而趨避對方強大的氣勢，同時也取得更好的攻擊狀態。

        這點只可意會不能言傳的變化，箇中奧妙，也只有個人憑藉多年的修煉自行領悟，這就好比一盤國手的對局，常人不過是看個熱鬧，然而落在行內人的眼裡，卻無疑有精采紛呈，驚心動魄之感！

        「叮－－」

        黃澄澄的雲柱中，一束金光驀然鏑鳴飛騰，挾著一縷懾人心魄的呼嘯，衝上三十餘丈的高空，正是一正大師百多年來始終形影不離的金杵。頓時印染得星空一片璀璨，充斥著宏大剛正的肅殺之息。

        一正大師口中輕輕吐出一串梵語，聲音並不見得有多響，卻清晰無比的送入每個人的耳中，直如鼓錘撞擊在靈台之上。那高空的金杵，陡然如風輪般飛轉起來，幻化出成千上百道幻影，流光飛逸。

        無癡大師又驚又喜，按捺不住心頭激動，低聲道：「一正師叔二十餘年的閉關苦修，果真沒有枉費，如今他的『阿修羅訣』更上層樓，已臻第九層的大圓滿境界！」

        無涯大師卻面色沉靜，喟歎道：「貧僧卻擔心，一正師叔過於執著勝負之念，反而令心頭有所凝滯，難免留下一絲破綻，為丁施主利用。」

        無癡大師一怔，剛欲回話，卻聽一正大師聲若洪鐘，揚聲吐出「阿修羅訣」的最後九字梵語真言。空中的金杵已是千萬化身，剎那間，宛若雷霆霹靂，亮起無數道金色流光，當頭轟向丁原。

        琴聲幾乎在同一刻突轉沙啞低沉，丁原身周絢麗的光華，驟然爆裂開來，裂碎作縷縷銀紅絲光，散射向四面八方。

        方圓十數丈的範圍內，絡繹不絕的響起隆隆雷吼，炸開一個又一個的亮白光團，就彷彿要將這天地萬物全部轟碎成齏粉一般。

        千道金杵光影，從四面八方投入到銀紅色的光霧中，立刻被數不勝數的亮白光團，炸得四分五裂、不成形態，竟連殘渣也沒留半點。

        一正大師猛然低吼道：「疾！」將畢生真元，盡皆灌注於「阿修羅訣」中，金杵真身從幻影中脫穎而出，光焰獵獵迎風鼓蕩，破開層層光團阻隔，劈向丁原頭頂。

        丁原心生感應，天殤琴懸浮胸前，十指齊齊一按，琴聲自此終絕，卻爆出一蓬紅色光嵐，淒豔如杜鵑啼血，殘陽映山，將將迎頭撞擊在金杵碩大的杵頭上。

        轟然一聲巨響中，猶如天崩地裂，丁原連人帶琴，被一股狂飆迫得飛退二十丈。

        一正大師口中狂噴出豔紅熱血，浸染胸前袈裟，面色慘澹如金，一轉眼就見蒼老了十數歲一樣。金杵拋飛翻轉了數十餘圈，這才徐徐落下，回到主人手裡。

        直到此刻，瀰漫在山門前的光霧與煙塵，仍然未散。

        雲林禪寺山門前一片狼藉，便似剛經歷了一場地震般，地面上開裂出上百道深達數尺的溝壑與陷坑。

        近百的僧人，僅僅剩下寥寥幾人還能勉強站立在原地，其餘的人全被拋飛出十數丈外，模樣狼狽，面色蒼白，更有人負了不輕的內傷。

        高聳的山門，幸得有一眾無字輩高僧捨命護持，這才逃過劫難。

        但那塊書有「雲林禪寺」的匾額，卻在風中搖搖欲墜，裂開數道細細的傷痕。

        可惜山門前那些蒼鬱的樹木山石，就沒有這樣的幸運，在地慟琴音的衝擊下粉身碎骨，瓦礫不存。

        放眼望去，原本鬱鬱蔥蔥的山道旁，如今只剩若干的樹根，還殘留在碎裂的地面上。

        眾僧不禁相顧駭然，連無涯大師竟也一時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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