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仙劍神曲

    【第四章】

    嫁禍

        一慟大師不動聲色，點頭道：「不錯，這正是老衲的手筆。

        「誰讓翠霞派數百年來一直處心積慮要與敝寺一爭短長，更暗通魔教，示好羽翼濃？老衲也並不曾真的冤枉了他們！」

        一愚大師道：「師兄令其他各派對翠霞生出不滿，暗存嫌隙後，便可堂而皇之的成為正道之首，發動各派圍剿魔教，若能成功，則雲林禪寺在正道中的翹楚獨尊地位，再無人可撼動。

        「而師兄恐怕也算準，翠霞派因為淡言真人一事，絕不會參與此舉，正可讓敝寺獨佔鰲頭，一枝獨秀。」

        一慟大師微笑道：「師弟，你全說對了。倘若二十多年前，便依老衲的意思行事，敝寺又何須等到今天才能出頭？」

        一愚大師歎了口氣，道：「當年婆羅山莊一戰，假如不是師兄的鼓動，七大劍派也未必肯出兵圍殺羽翼濃。

        「為了所謂的雲林大業，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屈死泉下。師兄，你這麼做，真的值得麼？」

        一慟大師冷冷道：「當然值得！想我雲林禪寺千年以來，除魔衛道，犧牲了無數弟子才換取來今日地位，可翠霞派憑什麼就能與敝寺平起平坐？

        「而海外三大聖地只會龜縮一隅，指手畫腳，又憑什麼成為正道領袖？老衲要做的，只是讓雲林禪寺能夠擁有它應該得到的地位，這有何不對？」

        一愚大師搖頭道：「當然不對。正道泰斗的地位，是要旁人心悅誠服公推而出，可不是靠陰謀詭計，陷害同道所得。

        「何況師兄乃出家之人，更不應該在心中生出爭名奪利之念。」

        一慟大師不以為然道：「師弟，你也太過天真迂腐了。自古以來，功成名就者，誰人不是不擇手段，盡顯神通？

        「成王敗寇，老衲便不相信三大聖地就光明磊落，虛懷若谷。嘿嘿，為了維護他們今日的地位，不知暗地裡耍了多少的花招！」

        一愚大師見他全聽不進任何規勸，入魔已深，不由慨然歎道：「看來，對於蓬萊仙會，師兄也早已運籌帷幄，勢在必得了。」

        一慟大師道：「不錯，羽羅仁那傻小子大包大攬，向敝寺承諾蓬萊仙會之前，必定找出近日以魔教十六絕技殺害七大劍派弟子的真兇，老衲料他到時鐵定兩手空空，全無線索。哼，屆時看他如何交代！」

        一愚大師道：「老衲明白了，屆時魔教教眾絕不會坐視教主受辱，必定有所動作。師兄那時候振臂一呼，蓬萊仙會上正道高手雲集，又有三大聖地坐鎮，要剿滅魔教並非難事。

        「而丁原等人與魔教交情深厚，斷不會坐視不理，一場血戰之下，師兄的眼中釘幾乎可拔除殆盡，甚至可以從此凌駕於三大聖地之上，可謂一舉多得。

        「如此說來，師兄心中其實十分清楚，兇手絕非魔教中人。」

        一慟大師傲然一笑，道：「那是自然，天下有什麼事情能瞞得過老衲？真正的兇手是誰，老衲早心中有數。只等魔教一滅，老衲再揪出這個幕後真兇來，何愁各派不對雲林禪寺感恩戴德？」

        一愚大師沉默著，借油燈如豆的燈光，細細端詳對面這位面露得色、與自己同門數百載的人，半晌方道：「師兄，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一慟大師聽出他話裡的譏諷之意，嘿然冷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了敝寺的大業，而今多死幾個弟子又算得了什麼？」

        一愚大師頷首道：「所以，老衲縱走丁施主，對於師兄來說，其實也無關緊要。」

        一慟大師道：「若非如此，老衲豈會容你？師弟，你我同門三甲子，雖見解不同生出許多不快，但終究是一師所出，淵源匪淺。就算不贊成老衲的行事，也希望你不要橫加插手，破壞攔阻。」

        一愚大師悠然笑道：「既然師兄有此擔心，為何還要將實情告訴老衲？」

        兩人各含深意的目光交織碰撞在了一處，洞中久不聞人聲。

        似乎過了好久，一慟大師長長透了口氣，說道：「這些想法日夜在老衲腦海中轉動，卻沒有一個人可以訴說，有誰能瞭解老衲為了敝寺基業中興的一片良苦用心？你儘管一直反對老衲，可也只有師弟你，才配得上與老衲聊上幾句。」

        一愚大師忽然體會到埋藏在他心底的孤獨與寂寞之情，輕輕一歎道：「師兄，你真的選錯了路，如今回頭，時猶未晚。」

        一慟大師悵然一笑，仰頭道：「晚了，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無法回頭了。師弟，你好自為之，萬一老衲不幸敗亡，雲林禪寺還需要你出面收拾殘局，這也是我一直將你留到今日的最大原因。」

        一愚大師驀然生出無話可說的感覺，只得沉聲道：「師兄，保重！」

        一慟大師望著自己的同門師弟，竟似有無限感慨的點點頭，起身道：「老衲也該走了。說不定，這就是你我最後一面了。」

        一愚大師也跟著站起來，說道：「師兄，我送你出洞吧。」

        一慟大師頷首道：「也好，咱們便走上你我二人的最後一程。」

        兩人抬步走向洞外，腳步聲漸漸遠去，石洞內又恢復了寂靜。

        丁原掩身秘道之後，頓時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靜。

        他終於知道了誰才是真正陷害老道士的兇手，也清楚了一慟大師不可告人的陰謀。比起這些來，一慟修煉魔教十六絕技，殺害無為方丈，都成了次要的事情。

        可以預見，如果蓬萊仙會前，阿牛無法查出真兇，一場將致魔教滅頂的血戰，便迫在眉睫。多少人捨生忘死，莫名其妙的拚殺鏖戰，到頭來稱心如意的，僅一慟矣。

        當日紅袍老妖欲與阿牛結盟，共抗天陸的計劃，相比起一慟的處心積慮，簡直如三歲孩童的夢囈一般可笑。

        而更令丁原頭疼的是，他就算瞭解了一慟大師的野心，眼下也無法揭穿。

        除非阿牛能抓出暗殺七大劍派弟子的真兇，又或者自己能掌握到一慟大師修煉魔功、殺害無為方丈的確鑿證據，否則沒有一個人會相信，這位德高望重的雲林神僧，竟醞釀著如此陰毒的計謀。

        一天半，自己也許只有這麼多時間可活了，可是這點工夫哪裡又夠？

        或許，自己該立刻下山追上阿牛，將實情盡數告知，至少不能讓魔教就這樣落進一慟大師的圈套。

        可轉念一想，縱然阿牛曉得了這些，又能如何？現在的情勢之下，恐怕明知是圈套也不得不往裡跳。

        一慟大師只怕早看準了這點，所以敢毫不避諱的將計劃透露給一愚。

        為今之計，只能自己設法爭取一愚大師的支持與信任，釜底抽薪，從雲林禪寺內部戳穿一慟的真面目。

        畢竟，單單一條忤逆犯上、殘殺掌門的大罪，就任誰也容不得他。

        雖然這樣做也困難重重，但好歹有一線之機，總好過兩眼一摸黑的到處亂打亂撞。

        想到這裡，丁原便不急於離開，靜待一愚大師返回洞內。

        可好半天過去了，洞內依然是靜悄悄的，聽不到一愚大師回轉的腳步聲。他恐一慟尚未走遠，不願妄動靈覺察看，只想可能是兩人在洞外還有話說。

        然而整整在秘道裡待了半個多時辰，外面也沒傳來絲毫的動靜，丁原的心中漸漸生出疑慮，隱約感覺到一絲不妙。

        他輕輕撥開覆蓋在入口上的碎石，從秘道中探出身來。洞內的油燈插在冰涼乾燥的石壁上，幽幽閃爍，呼呼的風從外面吹灌進來。

        丁原抬步朝外走去，悠長的不思洞七拐八折，轉過數道彎口也才行出了半程。

        猛然丁原止住腳步，驚愕的目光緊緊盯在不遠處的拐角。

        在一塊凸出的石壁旁，一愚大師的身軀斜斜倚靠，兩眼圓睜，透著難以置信的眼神直盯盯地望著前方，嘴角一抹尚未乾透的血跡殷紅怵目。

        丁原低聲叫道：「大師！」身形飛閃到他身旁，探手在一愚大師的鼻下一測，已然氣絕多時。

        他心頭一震，委實難以想像，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居然能不動聲色的，在自己眼皮底下殺害雲林四大神僧之一的一愚大師？

        除非，這人與一愚大師十分熟稔，使得他在毫無防備、猝不及防之下才遭了暗算。

        「一慟！」

        丁原一字一頓的啞聲自言自語道，伸手扯開一愚大師胸口的袈裟，只見胸口早已被渾厚陰柔的掌力震得粉碎，深深朝裡凹陷。

        丁原不用多想，就知道這是大日天魔真氣的勁力所致，除此別無第二家的魔道功夫能如此霸道，殺人於無聲無形。

        原來，適才一慟在洞內與一愚所言，都是虛情假意，內心早動了殺念，只是為了降低一愚大師的提防之心，才說什麼欣賞、托付。

        可笑的是，自己居然也會信了這老和尚的口蜜腹劍，一個疏忽，竟令一愚大師葬身賊手。

        丁原橫抱起一愚大師的屍身，回想就在剛才，這位寬宏慈悲、大智若愚的老僧還坐在對面，和自己娓娓傾談，點化於他。可只在轉眼間，已然含冤長逝，駕鶴西去。

        他的心中不禁又怒又痛，只想就這麼抱著一愚大師的屍身殺上菩提巖。

        猛然，洞口有人說道：「一愚師叔，弟子給您送燈油和素齋來了。」

        一個中年僧侶手提食盒，轉過了拐角，出現在眼前。

        他乍見丁原神色嚇人的懷抱一愚大師擋住去路，禁不住大驚失色，朝後連退兩步靠在了石壁上。

        當日雲夢大澤圍剿魔教一戰，這僧人也曾跟隨一慟大師，於人群中親眼目睹丁原大展神威，降服一執大師的經過，心底早種下畏懼之意。

        再冷不防藉著左手的燈籠光芒，看到一愚大師的模樣，食盒「啪」的墜地，顫聲叫道：「丁、丁原，你殺了一愚師叔！」

        丁原冷冷道：「不是我，殺害一愚大師的另有其人！」

        那僧人面色蒼白，強壓驚懼，憤聲道：「你胡說，這石洞中分明只有你一個人在！」

        丁原嘿然道：「莫非，一慟大師就不是人了麼？」

        那僧人怒道：「你休要含血噴人！貧僧明明見到一愚師叔將師父送出不思洞，才回轉洞內的！」

        丁原一驚，問道：「大和尚，你說的話可當真？」

        那僧人恨聲道：「丁原，你不滿敝寺，殺害一愚師叔，難道還想栽贓誣陷我師父不成？」

        丁原腦海裡混亂一片，人竟呆了，暗想：「難道不是一慟，那又會是誰？這石洞中明明只有我們三個人，絕無第四人來過，總不會是一愚大師自己引掌自決吧？」

        這猜想從丁原心裡一閃而過即被否決，莫說一愚大師沒有自殺的道理，就算想這麼做，他也沒修煉過大日天魔真氣。

        那僧人見丁原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的臉色更是駭人，急忙轉身拚命朝洞外跑去，高聲叫道：「快來人啊，丁原行兇殺死一愚師叔啦——」

        丁原抬手本想祭出伏魔八寶將這僧人留下。可轉念一想，一愚大師已然身故，真兇死無對證，除非自己再將那僧人殺了，否則留下他也沒什麼用處。

        驀然間，丁原心底靈光一閃，叫道：「不好，這是有人故意栽贓給我！」

        想那大日天魔真氣連阿牛也不會，偏偏自己是世人所知惟一能駕馭自如者，再加上有僧人親眼見著他獨自在洞抱住一愚大師的屍身，當真是百口莫辯了。

        他立刻排除了一慟大師下手的可能，因為對方根本不會猜到自己始終藏身在秘道之內，沒有離去。要想栽贓，恐怕還少一個對象。

        那麼，是誰？是誰知道自己就躲藏在秘道裡沒有離開，並且以大日天魔真氣於電光石火間擊殺了一愚大師？

        丁原心底緩緩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漸漸意識到，在這座石洞中，自始至終還有第四個人的存在，不僅窺聽了自己與一愚大師的交談，更聽到了一慟大師的說話，甚至能感應到自己就藏身秘道內未曾遠揚，於是舉手之間暗算了一愚大師，嫁禍到自己的頭上。

        即使這個僧人沒有湊巧走進來見著他，從大日天魔真氣遺留的印記，從一慟大師的推測中，矛頭也一樣能指向自己！

        可這人為什麼要這樣做？與自己，或者與雲林禪寺究竟有什麼樣的深仇大恨？究竟背後有怎樣可怕的圖謀？

        假如這個人當真存在，那修為無疑已臻至散仙之境，環顧天陸，除了曾山能勉強與之一決外，簡直再無抗手。

        這樣的人物，卻為什麼要嫁禍給他？

        丁原心念急閃，靈覺潮水一般湧出，搜索石洞，低喝道：「出來，我知道你還在這裡！」

        石洞裡到處迴盪丁原的聲音，猶如滾雷般轟然碾過這洞中的靜寂。

        然而，並沒有人出聲回答，丁原的靈覺也只觸到冰冷的石壁，並未能搜索到任何人的存在。

        假如，一個散仙高手想在丁原面前隱身不出，憑藉著不思洞中曲折反覆的地形，也並非難事。

        丁原知道，暗藏在深處的這個敵人修為，遠非自己可比，胸中卻難忍悲憤之情，漠然長嘯道：「大丈夫敢作敢當，有種你就滾出來！」

        洞中仍然無人回應，丁原明白了，自己就算叫破嗓子也不會有人回答的。既然對方是立意要陷害自己，此時也就做起了縮頭烏龜。

        他冷哼一聲，懷抱一愚大師，雙足飛點石壁，風馳電掣間搜遍了整座不思洞。然而，依舊空空如也，一無所獲。

        莫非，這神秘的第四人並不存在？

        丁原在洞底停下腳步，無意低頭卻發現，秘道入口處碎石的佈置似乎已被人悄悄動過，不再是自己先前擺放的模樣。

        那人，已經走了。

        丁原深吸一口氣，確定了自己的判斷沒有出錯。

        可惜，以自己的修為，居然連來人的影子也沒摸到，這人的神通，委實已到驚世駭俗的地步。

        他靈覺一動，察覺到洞外十多個聞聲趕來的雲林禪寺僧侶已離此不遠。

        丁原輕輕將一愚大師的遺體平放在地上，默默念道：「大師，你可說是因我而死。在下無論如何也要抓出兇手，為你報仇！」

        他不欲與雲林禪寺的眾僧發生糾葛纏鬥，鑽入秘道，一路向出口行去。

        半盞茶後，腳下地勢漸漸降低，不久前方就到了盡頭。

        丁原撥開橫生在洞口的冗長水草，目光朝外張望，就見自己正置身於一個距離蘊翠潭水面不到兩尺高的乾涸洞穴中。

        此時洞外玉兔橫移，夜色蒼茫，頭頂的潭邊、草叢裡許多不知名的小蟲正在歡快輕鳴。山風徐徐拂過水面，漾起一圈圈漣漪，朝著四周蕩漾擴散，映照在潭心的明月，也跟著微微顫動，如詩如畫。

        丁原剛要提氣躍出洞口，丹田內猛地傳來一股針刺般的劇痛，緊接著渾身的血液就像煮開鍋的熔漿，火辣辣的沸騰湧動。

        胸口一陣窒息，經脈如同要爆裂開來，五臟六腑一齊發出翻江倒海的絞心陣痛，直令他眼前金燈亂閃，視線開始變得模糊，連數丈外的景物也朦朧不清。

        丁原一凜，曉得是火毒發作了。經過前夜的激戰和剛才的心緒不穩，體內的血行屢屢加速，終於讓火毒提前爆發。

        然而，它來得未免也太不是時候。

        雲林禪寺的眾僧應當能很快找到秘道的入口，追兵時刻就能趕至。

        假如自己困在此處動彈不得，片刻之後就只有束手就擒的分了。真要那樣，簡直比一刀殺了他，更令丁原難受。

        丁原咬牙再一提氣，肺腑內宛如同時有千萬把刀子在生剜硬割般，幾乎令他疼昏過去。一口深紅色的鮮血噗的噴灑到潭水裡，片刻工夫，就見幾條魚翻起肚皮浮出水面。

        丁原微微苦笑，心想：「我這體內的火毒，居然混入潭水裡也能毒死這麼多魚兒，放諸於人，又焉有不死的道理？」

        正在這時，丹田內忽的一暖，「都天伏魔大光明符」自動覺醒，煥發出一股柔和力量汩汩升騰，護持住丁原的心脈。

        丁原胸口的鬱悶噁心稍減，奮起全身勁力爬出了洞口，又沿著潭邊濕漉漉的泥地，攀上了岸旁的一方山石。

        丁原手扶山石劇烈的喘息，胸口不住湧起吐血的衝動。

        他不敢再妄動真氣，刺激丹田，可身體裡那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卻越來越熾烈高漲，渾身的衣衫瞬間濕透，冒起白茫茫的蒸汽。

        這不是走火入魔，而是融解在血液中的火毒開始肆虐，就算他有通天的功力，也無法將其壓制排除。除非，把自己身上的血液全部放光。

        丁原努力邁步朝前，腳下卻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他急忙伸手抓住山石，歎了口氣心道：「看來，我已經寸步難行了。莫說為一愚大師報仇，這時候隨便是誰上來，伸伸小指頭也能輕而易舉的要我的性命。」

        想到這裡，心緒又一激動，哇的一口血濺在腳下草叢上。

        半人來高的雜草「嗤嗤」冒起青煙，轉眼枯萎，焦黃的葉片竟緩緩燃著，被風一吹，竟現出星星火點來。

        丁原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越發的沉重，只好依靠住山巖，艱難的伸手探向背後，想拔出雪原仙劍。

        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現在心中並沒有畏懼與驚慌，好似這一刻已經不在乎生死，只想道：「與其落到一慟手中，還不如用雪原仙劍自盡來得乾脆！丁某一生傲氣，到臨了也不能受辱於卑鄙小人！」

        他顫抖的手緩緩伸向仙劍，平時不假思索的動作，此際竟是無比的困難。

        體內每一根血管裡，都好似開水煮沸，不停冒著氣泡，灼傷著他的神經與肺腑。丹田更像是一座噴薄的火山，吐出的，不是真氣，而是滾燙的岩漿。

        昏昏沉沉裡，一個嬌小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丁原的視線裡，綽綽晃動，接著就聽到一個清脆明快的嗓音驚呼道：「哎呀，你好像是中毒了！」

        隨之一只小手柔柔的搭在丁原脈搏上，丁原神情恍惚裡竟也躲閃不及。

        他奮力一甩手，低喝道：「閃開，我不要你管！」

        那人不以為意，詫異道：「你明明都快不行了，為什麼還不讓我救？」

        丁原喘息道：「快走，雲林禪寺的追兵馬上就到，莫非你想被他們當成丁某同黨。」

        那人驚異道：「丁？你說你姓丁？是丁原丁大哥麼？我聽盛大哥和爺爺說起過你——」

        丁原聽她像小鳥一樣在身邊唧唧喳喳說個不休，似乎一點也不知道雲林禪寺追兵將至，情況萬分危急，不由打斷道：「快走，想陪我一塊死麼？」

        那人收回搭在丁原脈膊上的小手，滿面詫異道：「這是什麼火毒？好厲害喲！」

        丁原低聲道：「仙靈朱果之毒，誰也解不了的，你快些走吧！」

        那人「啊」了聲，驚訝道：「原來真有仙靈朱果，爺爺沒有騙我！丁大哥，你先服下這枚藥丸，暫且壓制一下火毒，冰兒這就給你想辦法。」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掏出一顆雪白的丹丸，就往丁原嘴裡塞。

        丁原豈肯莫名其妙的被人塞下一顆來歷不明的丹藥，剛想用力推開，腦子裡嗡嗡聲起，又昏死了過去。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