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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 斧 神 功

                 【第二十三章 似凶實吉】
    
      和尚睨視三人一眼,敞聲道:「你們來惹厭麼?還不給我站過一邊去!」
    
      祇見他鳥爪般的黑手,微微揮動,三人真個聽話,呆呆地站在那裡,動也不動。
    
      和尚衝著他們一笑,說道:「三位暫時委屈一下,讓我辦完了事,再來放你們
    。」
    
      三人心中奇怪道:「看這和尚的神情,似乎並無惡意,但他為甚麼對曉嵐三人
    ,下那樣毒手?尤為奇怪是,和尚的隔空點穴法,神妙莫測,自己三人,乃此中能
    手,竟被人輕輕制住,似這樣的高人,還是第一次遇到,他到底是誰呢?」
    
      和尚拳足交加,朝三人全身上下,猛打不休,但是對於梅花居士三人,也未放
    過,尤其對他們的心中,好似看透一樣,笑說道:「沒遇到過吧?那是你們的緣法
    ,我是誰?也不勞你們費心去想,我們之間,連帶他們三人,也不過是一面之緣而
    已,何必把它放在心上幹甚麼?趕快息念吧!」
    
      梅花居士三人聞言,不禁大吃一驚,暗忖道:「這個和尚,真有點邪門,為何
    我們心中想的事情,他那樣清楚?」
    
      和尚越發大笑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和尚能把頑石都弄得點頭,何況
    區區心事不曉?」
    
      梅花居士更加感覺驚奇,陪笑說道:「大師乃有道高儈,何必對幾個晚輩,下
    此毒手?」
    
      和尚笑道:「他們不在此時吃點苦頭,抵消一些罪孽,以後那能躲得了許多危
    難呢?」
    
      梅花居士道:「話雖如此,他們也罪不至此呀!請大師看在我佛面上,饒了他
    們一次吧!」
    
      和尚哈哈大笑,抬頭看了看天色,這才說道:「依你!依你!」
    
      和尚把話說完,看都不看梅花居士等人一眼,口發一聲龍吟,手揮足舞,好似
    雨點般,朝曉嵐三人進擊!
    
      祇打得三人,滿地亂滾,口發出陣陣的呻吟。
    
      曉嵐和麻姑兩人,雖照樣被打得就地打滾,但情形卻較雪梅好得多,而雪梅則
    被和尚打得力竭聲嘶,慘嗥不已!
    
      梅花居士見和尚對雪梅恁般心黑手辣,心中不快,豁出和尚對自己下毒手,厲
    聲罵道:「佛門弟子,那有你這樣的人,對一個弱女子,竟下這般毒手,如此豺狼
    心腸,真把佛門污辱了!」
    
      臥雲、星雲師兄弟,亦和梅花居士是同樣心理,豁出老命不要,也得罵他幾句
    洩憤,於是千賊禿,萬賊禿,罵個不停。
    
      但是,儘管三人如何謾罵,那和尚理也不理,手足揮舞如故,並不因三人的喝
    罵而稍停!
    
      前後約半個多時辰,祇聽得和尚暴喝道:「頑石尚可點頭,你們還不省悟嗎?」
    
      和尚語聲甫落,祇聽得三人顫抖著嘶啞的聲音道:「多謝神僧慈悲!」
    
      梅花居士等,聽出曉嵐三人,說話的聲音雖是顫抖嘶啞,但卻充滿著歡悅的成
    份,越發把他們弄得莫名其妙,心中暗說道:「難道他們真個該打嗎?太使人費解
    了!」
    
      和尚聽三人答話,似乎感到滿意,亦發出歡悅的聲音道:「不枉老僧此行了!」
    
      說著,朝三人一笑說道:「匪夷所思嗎?天下不解的事情多著呢!」
    
      梅花居士、臥雲道長、星雲道長聽和尚的話,驚為天人,同聲笑道:「弟子等
    愚昧無知,尚祈神僧指示迷津!」
    
      和尚收起嘻笑玩世的態度,莊容道:「貧僧與三位檀越,緣僅及此,三位前途
    有凶無險!」
    
      說完,發出一聲哈哈長笑,又未見和尚身形晃動,祇見眼前人影一閃,登時失
    去蹤跡!
    
      三人感覺微風撲面,穴道全解,身體恢復自由。
    
      縱目朝地上眺望,但見曉嵐、麻姑、雪梅三人,委頓在地,仍不能站起,直挺
    挺躺在地上,雙目緊閉似是運氣行功之狀,不過他們面上的神色,卻甚平靜,並無
    愁苦之容。
    
      梅花居士等急忙趕向前去詢問情形。曉嵐答道:「師伯,師叔,無須耽心,我
    們已因禍得福了。」
    
      曉嵐答了幾句,隨即閉上雙目。
    
      梅花居士等見狀,知他們用功正緊,不便干擾他,乃守伺在旁,留神戒備,並
    命白鸚鵡知會金翅大雕,飛落洞口屏風後隱身相待,以便隨時應召,接送眾人上去
    ,白鸚鵡聞命即行,振翅升空,霎時,偕同金翅雕降落洞口屏後,白鸚鵡復飛到梅
    花居土肩上,低低稟告。
    
      時間易過,轉瞬旭日東昇,放眼冰原中心,仍是凍霧籠罩,雪魃環列,曉嵐、
    麻姑、雪梅三人,驀地縱身而起滿面喜色,向梅花居士、臥雲道長、星雲道長,深
    施一禮,同聲道:「我們密邇妖穴,趕快回去吧!」
    
      梅花居士急忙召下金翅雕,一行六人縱身上了雕背,回到洞口,金翅雕隨即飛
    空戒備。
    
      書中交代,他們在冰壁下鬧了幾個時辰,未被玄冰叟發覺的原因,一來是穴中
    照形反光鏡和聽音器,不能遠達,雪魃祇知奉命唯謹,亦不能分神回顧,二來玄冰
    叟太過於托大,認三人已成甕中之鱉,早晚必死,入夜以後,放心大膽酣睡,未將
    此事放在心上。
    
      曉嵐把蘇月蘭傳聲指示情形,向梅花居士等,稟報一遍,並說出今晚前往盜符
    的事。
    
      臥雲道長以關切的口吻說道:「玄冰叟乃著名凶人,還得慎重行事呀!」
    
      雪梅笑道:「師伯請放百二十個心,我們三經八脈,全被神僧開通,無異脫胎
    換骨,正面為敵,或不可能,但暗中前往,決可無慮。」
    
      此語一出,梅花居士三人,固是驚訝滿面,連稱異數不迭。
    
      正談間,忽聽嗡嗡的叫嘯,自對面山頂傳來,六人雖不能眼見,但從其洪厲的
    怪聲中,已知是碧目羅剎諸人找來。
    
      梅花居士等人,亦以碧目羅剎來得這快,感到驚異,尤以梅花居士三位老輩,
    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
    
      梅花居士右手一揮,白鸚鵡立刻振翅衝霄,朝雲層中射去,眾人也把頭縮回冰
    屏後,以免蹤跡洩漏。
    
      不多時,白鸚鵡回轉,失聲低稟道:「主人和各位大俠,趕快藏起來吧!碧目
    羅剎一行,少說亦在三十多個,除了曾經來犯諸魔,一個不少外,其餘全是西極教
    妖人,他們正在對面山頂上搜索,最遲在今日午後可抵達冰原了,玄冰叟似乎也有
    警覺已將千百隻雪魃召回,冰原上恢復了原狀。」
    
      六人聞鸚鵡稟報,這才向冰原上打量,可不是嗎?就在他們縮回冰屏約盞茶工
    夫,冰原上已恢復原狀,仍是一片廣原,那被雪魃開出的萬千冰穴,業已無影無蹤
    ,不禁暗讚,玄冰叟古太玄,不愧是著名凶人,就憑這一手,決非一般人能做得這
    麼乾淨俐落。
    
      梅花居士三個老前輩,較為持重,忙命白鸚鵡留在冰屏瞭望,立刻偕著三人,
    走回洞中。
    
      臥雲道長知雪梅乃曉嵐情侶,麻姑是曉嵐師妹,凡事二女都唯曉嵐馬首是瞻,
    祇要曉嵐首肯,二女沒有不屈從的道理,乃擺出父執身份,莊容對曉嵐警戒勸勉一
    番,令其不要輕舉妄動,如去盜取玉符,必須等入夜以後動身,白天祇在洞中用功
    ,不可外出。
    
      曉嵐知臥雲道長此舉,完全是番好意,自是喏喏連聲,雪梅、麻姑二女,亦不
    住點頭稱是。
    
      白天無話,那只白鸚鵡,一次也未前來報警。
    
      太陽銜山的時候,白鸚鵡忽然飛來,尖聲稟報道:「碧目羅剎等人,已到冰原
    上了,等不多久,咱們就有好戲看了!」
    
      麻姑聽了白鸚鵡的話,首先從床上躍起,大頭搖晃著道:「師伯,師叔,我們
    到洞口偷看鬼打架多好!」
    
      曉嵐恐惹起師伯不快,瞪了麻姑一眼。
    
      麻姑對這位師兄,真個服貼,立刻噤若寒蟬。
    
      梅花居士,猶恐女兒家,心胸窄狹,當著這多的人給她難堪,使她內心難過,
    急忙說道:「賢侄忒也多慮了,他們正當火並的時候,那有閒暇來顧及遠處,我們
    又不現身,祇是旁觀,有何妨礙!」
    
      麻姑聽師叔向著自己,內心高興,臉上掠過一絲笑容。
    
      臥雲道長也覺得梅花居士的話,未必無理,乃說道:「去是可以去,但必須隱
    秘行藏,同時要恪遵蘇老前輩的話,不可孟浪。」
    
      臥雲道長剛說完話,那只白鸚鵡,忽然飛了進來,尖聲急叫道:「碧目羅剎已
    和玄冰叟拚上了,可熱鬧呀!」
    
      梅花居士等聞報,凝神諦聽,果然有洪厲的呼嘯和雪魃「吱吱呱呱」的吼聲傳
    來。
    
      臥雲道長因適才為了自己的話,曉嵐竟給麻姑難看,心中覺得不安,首先站起
    身來道:「我們前去看看!」
    
      眾人來到冰屏後面,一看天色,早已夜幕低垂,黑暗昏昏,看不清景物,祇能
    看見冰原中央,籠罩一層凍霧。
    
      那碧目羅剎洪厲的叫嘯與雪魃「呱呱」的慘嗥,相與應和,奇怪的是,除此兩
    種聲音之外,再也聽不見其他音響。
    
      經約片刻工夫,才隱隱約約聽到玄冰叟古太玄道:「老怪物,真夠朋友,幾萬
    里來,還送我這多的美食,尤其是那西極番人,腥氣烘烘,別有風味,讓我老古飽
    餐以後,再來面謝,目前我就叫手下雪魃陪你玩。」
    
      碧目羅剎聞言,氣憤填胸,厲聲喝罵,因他罵時,聲如雷震,既快且猛,因此
    反而聽不清他罵些甚麼?
    
      曉嵐、雪梅、麻姑三人,自經那不知名的和尚,以佛門易筋易骨無上功夫,開
    通三經八脈後,非但功力大進,耳目尤為靈警,因此古太玄所說那番話,雖然相隔
    這遠,仍是歷歷分明,梅花居士、臥雲道長、星雲道長三人,則祇能聽見斷斷續續
    的聲音,卻聽不清所說內容。
    
      麻姑性子較急,笑說道:「師兄,老怪在吃人啦!」
    
      曉嵐知道她的心意,乃對臥雲道長三人一說,欲偕同雪梅、麻姑前往盜符,以
    便早把玉符得手,取出廣成子奇書。
    
      臥雲道長等人,自無話說,祇說了句:「千萬小心!」
    
      曉嵐三人點頭稱是,立即縱身下巖,麻姑鬆開絲囊口,放出雪魄珠開道,朝冰
    原中心走去。
    
      曉嵐和雪梅跟在麻姑身後。
    
      臥雲道長、梅花居土、星雲道長,對曉嵐三個後起英傑,固是關懷備至,從他
    們離開洞口起,雙目瞬也不瞬,凝視著他們,直到他們深入地底,這才喟然歎道:
    「從他們下降時那份輕功來看,我們實在是不中用了。」
    
      且說曉嵐、雪梅、麻姑三人,深入冰層下約十丈,曉嵐命麻姑改直為橫,逕往
    廣原中央攻去。
    
      雪魄珠的威力,果然不凡,那些堅逾精鋼的玄冰,祇被珠光照射,立刻消溶,
    成了徑丈大的一條冰弄。
    
      約半個時辰,估計已有七八十里路,隱隱聽見有鼾聲傳來,同時頭頂上,也不
    斷有裂冰的聲響。
    
      曉嵐思想敏銳,判斷力甚強,略為思索一下,就知已深入腹地了。
    
      急忙拉住二女,低聲吩咐一陣,覆命麻姑,把珠光朝冰衖中的左右兩側,開出
    同樣大小兩條冰衖,穿出冰原上面,故佈疑陣,以防得手後,被玄冰叟發覺追趕,
    引狼入室,留下隱患。
    
      麻姑奉命即行,約頓飯工夫,已按曉嵐所說辦完,前來會合。
    
      曉嵐點了點頭,復對二女耳語幾句,這才由麻姑居中開道,曉嵐在她的左側,
    雪梅在她右側,緊握蓮劍,緩緩並肩前進。
    
      麻姑見兩人這般慎重,也將袖中無心戒刀拔出戒備。
    
      他們這樣兢兢業業前進,速度自然是快不了,頓飯工夫,才走了兩三里路,頂
    上的裂冰震動聲響,反而完全斂跡,鼾聲卻是愈來愈大了。
    
      曉嵐三人,業已知曉,強敵近在咫尺,越不敢絲毫疏忽,連前進的時候,都提
    著真氣,施展凌空而行身法,貼著地皮,緩緩而進。
    
      盞茶工夫,深僅里許,雪魄珠光,射到一層黝黑的鐵壁上,祇激起火星四濺,
    嘶嘶連聲。
    
      曉嵐見狀,大吃一驚!慌忙搖手阻止,不令麻姑再進。
    
      當曉嵐搖手阻上,麻姑已經覺出有異,連忙收起雪魄珠。
    
      無奈發覺晚了一步,麻姑將把雪魄珠收起,那黝黑的鐵壁上,已被雪魄珠攻穿
    一個三尺方圓的孔洞,那鼾聲打從洞內傳出,份外清晰。
    
      三人深知玄冰叟就在鐵壁中酣臥,且喜雪魄珠開通鐵壁時,發出的聲音,未將
    其驚醒,不禁額手稱慶。
    
      曉嵐命二女稍待,獨自縱身近前,往內窺探,在他目光相觸下,玄冰叟蹤跡不
    見,但是目睹內中慘狀,不禁使他怒火高燒,幾乎按捺不住。
    
      他到底是個思慮周詳的人,識得輕重緩急,儘管內心的怒火,燒到快要爆炸的
    程度,但是兀能以理智克服,急忙縱身回來,與二女會合。
    
      二女見他劍眉高挑,俊目含威,臉上怒容未斂,知內中必有極端不平的事發生
    ,否則他不會這樣衝動,連忙含笑問道:「嵐哥哥,你看到什麼呀?為何這樣生氣
    ?」
    
      曉嵐並不正面答覆她們,目射懾人光彩,恨聲說道:「妖孽該殺,罪無可逭。」
    
      二女聽他這樣沒頭沒臉的話,感到莫名其妙,望著他發楞!
    
      曉嵐這才回過神來,暗罵自己糊塗,來不及向她們解釋,右手玉蓮朝孔洞一指
    ,立刻縱身上前。
    
      二女會意,亦尾隨曉嵐身後縱去,往內望了一眼,兩人面上,露出淒慘之色,
    扭轉嬌軀,再也不敢往內看了。
    
      原來孔洞內,是一個五丈徑的渾圓洞室,西面靠壁,有一張五尺長三尺寬的鐵
    床,床上並無帳幔枕被之類,僅鋪有一層獸皮,床前有兩個兩尺徑的鐵筒,好似煙
    囟般,直達穹頂上面,除此以外,別無長物。
    
      洞室地面上,卻是一張慘絕人寰的畫面,東壁堆滿了三丈高的白骨,其數何祇
    千萬,地面殘肢斷體,敵置一地,雖然皮肉完整,但見精血全被吸盡,成了皮包骨
    頭,這些屍體尚是新死不久,喉管有碗口大一個窟窿,濕津津的屍水,盈盈外溢。
    
      曉嵐細點數目,整整三十具,仔細朝他們面上打量,依稀認出有:呼魯吐溫、
    楚雲、楚靈、黃衫尊者古陵、赤霞尊者、大涼山尊聶天行、九華尊者雲鶴、其師兄
    雲霄、以及大涼山尊之猿妻、胡音尊者楊魯等十人,另二十人,裝束形貌與胡音尊
    者楊魯一樣,祇是黑白相間,顏色不同。
    
      獨末見碧目羅剎宣鎮東、雪山老魅呼侗二人。
    
      曉嵐見狀,不由倒抽一口冷氣,暗忖道:「這玄冰叟古太玄的武功,果然不可
    輕侮,一下能將這多高手制死,實在不是容易,憑自己三人的力量,也無法辦到,
    對付這麼厲害的強敵,還得特別留意才好。」
    
      他想到這裡,忙將二女拉到原來發足處,離開孔洞約十幾丈遠,這才輕聲囑咐
    二女一陣,議定進行之策,方才回到孔洞前面。
    
      他們剛走進前,忽聽穹頂上,卡嚓一聲……
    
      曉嵐機警異常,忙把二女一拉,蹲下身去。
    
      祇見頂上,現出一個五尺徑的圓洞,有一個白忽忽的影子,在圓洞上一瞥而逝
    ,隨著聽見卡嚓一聲,圓洞隨即關閉。
    
      三人見到這種情形,知為玄冰叟所養雪魃,前來稟報事情,因聽出主人鼾聲大
    作,睡意甚濃,不敢驚吵,故而匆匆離開。
    
      曉嵐三人,舒了口氣,將身站起,面上緊張神色,亦隨著鬆懈下來。
    
      曉嵐朝二女打了個手勢,縱身進入洞室,耳目並用,在室內瞧探,仔細搜尋一
    遍,除了頂上圓洞外,其他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出路,但是凝神諦聽下,玄冰叟的鼾
    聲,分明是從東壁傳出,使他迷惘不解,佇立床前冥想。
    
      二女看出曉嵐遭到困難,內心無限關切,急忙縱身入內,依傍曉嵐身側,也耳
    目並用,朝床前注視。
    
      須臾,雪梅好似有所領悟,往鐵床指了一指。
    
      曉嵐微笑點頭,隨著又將頭搖了兩下,裝出無可奈何的神態。
    
      麻姑見兩人情形,已明白他們發覺門戶的所在,但是未能發現機關的啟閉機紐
    ,所以沒有辦法,急忙縱身上前,朝床的四周打量一遍,也未發現可疑的地方,用
    手攀著床緣,用力往上抬和左右推動,好似蜻蜒搖石柱般,紋風不動,惱得麻姑,
    臉上通紅。
    
      曉嵐與雪梅,當麻姑推抬那鐵床時,祇是靜靜的凝視床上,這時見她無法可想
    ,急忙搖手止住。
    
      同時經麻姑的啟示,曉嵐業已悟出啟開的關鍵所在了。
    
      麻姑停手退回後,曉嵐走上前去,把鐵床上釘著的獸皮揭開,果見床中央有一
    個五寸方圓的活門,移開活門,現出個同樣大小的圓洞,洞中有個三寸大的鋼鐵旋
    柄,曉嵐手握旋柄,試探著左右旋動,當他往左旋時,沒有絲毫異樣,但改右旋時
    ,則有輕微的金鐵磨擦聲音傳出。
    
      同時,那張鐵床,也似乎有點活動。
    
      他知道隔壁玄冰叟,靈警非常,恐將他驚動,不單是心機白用,且還有生命的
    危險,乃停手回身,拉著二女耳語一陣,二女點頭會意,立刻展開行動,各仗兵刃
    ,守在鐵床兩側,全神戒備。
    
      曉嵐佈置妥當,這才將玉蓮插回背上,左手緊握白虹劍,右手轉動旋柄,兩隻
    耳朵則凝神諦聽。
    
      約半盞茶工夫,那張鐵床,已離開原位,前移了五尺多遠,停止不動,東面鐵
    壁上有塊三尺高與床大小相若的鐵板,倏然陷落地下,現出一座三尺寬,五尺高的
    門戶,且喜玄冰叟鼾聲依舊,顯然未將他驚動。
    
      三人掩至門口,往內張望,祇見裡面是座兩丈見方的臥室,四壁黝黑,亦是鋼
    鐵築成,內中陳設更為簡單,僅有一個木床,孤伶伶放在中央,這時帳幔低垂,看
    不清內中情形。
    
      正張望間,鼾聲乍止,帳幔顫動,木床發出「吱吱」的聲音。
    
      三人以為玄冰叟睡醒,急忙縮回門側,加緊戒備。
    
      過了半晌,玄冰叟鼾聲復作,這才知道,剛才玄冰叟是在翻身,並不是有所警
    覺。
    
      曉嵐朝麻姑打一手式,命她進去盜取,自己和雪梅二人,則緊守門口,以便截
    擊。
    
      麻姑因大敵當前,那敢絲毫疏忽,運足全力,施展離合身法,飄身入室。
    
      但見兩條人影一閃,麻姑已在室中床側出現,端的神速已極。
    
      麻姑到了床前,耳目並用,小心翼翼把蚊帳挑開,見玄冰叟上半身伸出被外,
    胴體袒胸,露出凝脂似的白肉,頭顱奇大,貌相猙獰,兩顆寸許長的獠牙,露出唇
    外,嘴角間還有一絲血跡,那支盛廣成子玉符的絲囊,果然懸在胸前。
    
      麻姑本欲以戒刀,將其誅戮,繼而一想,這樣做法不妥,外面尚有一個怪物,
    留著他們以毒攻毒,免得貽禍人類,擾亂江湖,她想到這裡,立刻終止誅殺的念頭
    ,以左手施展金剛巨靈掌,捏斷絲繩,將絲囊隨手揣入懷中,立刻展開離合身法,
    躍出室門。
    
      三人剛縱出所開孔道,忽聽頭頂上卡嚓一聲,那個圓頂門戶依然洞開,隨著就
    聽見雪魃「吱吱」急促的怪叫和玄冰叟古太玄的怒吼,互相應和。
    
      曉嵐知玄冰叟古太玄業已警覺,以為是自己行藏,被雪魃發現,因此連頭也不
    同,催促二女,趕快遁走。
    
      一直回到所居巖洞,未見玄冰叟追來,心中感覺詫異,乃掩身冰屏,朝廣原凝
    視,祇見廣原上有一大一小兩條人影,急如電閃,惡鬥不休,洪厲的吼嘯,不住頻
    傳。
    
      曉嵐看見這兩人奇快的身法,方才憬悟,剛才玄冰叟的警覺,並非為了自己,
    乃是因碧目羅剎的原故。
    
      且說碧目羅剎一行數十人,由雪山老魅帶路,沿大雪山脈朝北搜索,經兩日夜
    的工夫,始來到冰原,宣鎮東雖是獨足強盜,但見不慣這些魔頭的淫凶陰險,未到
    冰原上,先行溜走;雪山老魅見這冰原怪道,並想起玄冰地獄的厲害,乃藉著查探
    玄冰叟巢穴為由,落在後面很遠,玄冰大陣發動時,他已乘機溜走,這些人進入玄
    冰大陣後,因抵擋不住雪魃內丹的寒毒,因此僅盞茶工夫,全被寒毒侵體,失去知
    覺,為雪魃擄走,成了玄冰叟口中之食,唯獨碧目羅剎,因他居住的地方,乃是北
    極天柱峰,那兒的氣溫,更比中土冷上十倍,先天就有耐寒能力,再加上他的武功
    深厚,火雲掌又是玄冰的剋星,因此幾個時辰過去,已將上千隻雪魃誅戮殆盡,僅
    剩下那只發號司令的雪魃,藏在地底,那只雪魃頭,本來看出不妙,前往報警,誰
    知玄冰叟酣睡未醒,不敢驚動,白便宜了曉嵐三人,輕輕易易將古玉符盜出,第二
    次因碧目羅剎,已快尋到了,那只雪魃,方才不顧生死,前來報警,玄冰叟聽說雪
    魃全被碧目羅剎所誅,怒極心昏,連頸上玉符及室中情形均未看一眼,立刻持著玄
    牝骨朵追出,剛到冰原上,因恨那只雪魃,未能事先報警,隨手一骨朵,將其打成
    肉餅,碧目羅剎正在四處搜索,忽聽身後「呱」的一聲慘嗥,連忙回身觀看,發現
    玄冰叟時,祇發出一聲吼嘯,立朝玄冰叟撲去,展開獨門火雲掌和玄冰叟惡鬥,玄
    冰叟仇人見面,份外眼紅,亦是一聲不響,猛攻上去,於是一場驚動天地的劇戰,
    就在冰原上展開了。
    
      曉嵐、雪梅、麻姑三人,眺望一陣,見二人拚門的聲勢,如此猛烈,不禁咋舌!
    
      雪梅道:「還不進洞去和師伯師叔他們商量,乘兩怪火並之時,趕辦正事,盡
    站在這裡幹什麼?」
    
      曉嵐被雪梅提醒,笑答道:「如非妹妹提醒,險將大事忘了!」
    
      於是三人急忙走入洞中,那只白鸚鵡,亦尾隨進來。
    
      梅花居士三人,正在行功導氣,見三人平安回轉,面有喜色,忙問道:「事情
    如何?」
    
      曉嵐笑答道:「托福!托福!古玉符已盜來了!」
    
      麻姑忙從懷中,掏出古玉符,遞給梅花居士。
    
      梅花居土知這片玉符,乃是臥雲道長之物,連看也不看一眼,隨手還給臥雲道
    長。
    
      臥雲道長以為梅花居士客套,急忙答道:「居士何必這樣見外哩!」
    
      梅花居士正色道:「並非見外,實在那塊玉符,我未見過,那能鑒別出真假,
    所以請道長過目。」
    
      臥雲道長聽完梅花居士的解釋,方才知道是自己多心,忙從絲囊中,取出玉符
    ,定睛細看,正是原失之物,滿面笑容,遞給眾人觀看。
    
      輪到雪梅的手中,她並不先看上面,伸手要過曉嵐那塊陰符,對正凹槽一合,
    立成一個整體,嚴絲合縫,不差分毫,經這試驗後,證實不是贗品,這才把符分開
    ,仔細觀察符上山巒。
    
      但見符上一峰獨秀,高聳入雲,通體滿佈冰雪,群巒臣服於峰腰,亦有冰雪痕
    跡,再將陰符上的註解看了又看,不由娥眉深鎖,沉思不語。
    
      麻姑見她這樣表情,以為生出甚麼枝節,搶著問道:「怎麼樣?」
    
      雪梅道:「陰符註解上,分明說廣成子奇書,分藏北極天柱峰,南荒洛明爾峰
    兩地,為何這圖上祇有一峰?」
    
      「恐怕兩處山形完全一樣吧!所以未把它畫出來。」
    
      麻姑天真地回答。
    
      曉嵐被麻姑的話提醒,拍手笑道:「師妹說的話,真有道理,十九這樣!」
    
      雪梅聽麻姑、曉嵐兩人先後一說,略為思想一下,深覺得祇有這樣解釋,才合
    情理,於是胸中的陰霾一掃而空,笑著點頭。
    
      梅花居士、臥雲道長、星雲道長等,經歷事故較深,又知前輩高人,對於身後
    珍物的處理,費盡苦心,既恐畢生心血失傳,永遠湮沒,又不願使人得之太易,或
    落入惡人手中,助長其凶威,因此不僅藏處隱秘奇險,其藏珍圖亦故弄玄虛,似是
    而非,使人莫測,真正是有緣人,般般湊巧,才能將其得手,否則費盡心機,也屬
    枉然,這時聽了曉嵐、麻姑師兄妹的談話,同聲附和,面露堅決之色。
    
      雪梅見這三位前輩,都異口同聲這麼說,似無異議,笑說道:「侄女亦是這樣
    想,捨此之外,別無其他解釋。」
    
      「事不宜遲,我們就此動身吧!」
    
      又是麻姑說。
    
      曉嵐卻力言不可。
    
      臥雲道長道:「賢侄有甚麼心事嗎?」
    
      曉嵐點點頭,俊目中似有淚珠。
    
      這種突然的舉動,更使在座眾人,莫測高深。
    
      雪梅內心中情苗,本已滋生怒長,表面上雖然溫柔嫻靜,不太十分暴露,但是
    暗地裡,幾乎全付精神,全集中在嵐哥哥的身上,這時見到嵐哥哥的情形,心急萬
    分,那裡再顧到有人在側,脫口道:「嵐哥哥,到底為甚麼呀!」
    
      此話一出,雪梅陡然想起,當著這多的人,為何那樣親密?不禁面紅過耳,羞
    得抬不起頭來。
    
      曉嵐見愛妻這樣關切愛護,心中不忍,長歎口氣道:「愚兄天生命苦,幼年父
    母全喪,幸得梅伯伯張叔叔撫養,不幸梅伯伯又被仇人所害,這多年竟連仇人姓名
    都不知曉,梅伯伯的遺命,也未完成,這世間上唯有張叔叔……」
    
      他說到這裡,立刻停住了,因為他在想,是否應該連帶把愛妻說上去,但是他
    又想起,我和她雖有夫妻之實,這到底不是正常結合呀!經過考慮後,他決定先不
    說出,祇是瞥了她一眼,繼續道:「是我唯一尊親,如今離開他整整一年了,我們
    如果前往兩地取書,就是毫無波折,手到擒來,也得一兩年的時間方能如願,再要
    遇到棘手事情,那就難說了,請想想,張叔叔已是七十高齡的人,不趁此時,盡點
    孝道,安慰他孤寂的心靈,更要等到甚麼時候?」
    
      麻姑道:「依師兄的意思怎麼辦?」
    
      曉嵐道:「依愚兄意思,反正陰陽兩面玉符,全在我們手中,隨時都可前往,
    並不忙在一時,將兩面玉符,交臥雲師伯保存,我們三人,先回到微山湖看看張叔
    叔,盤桓一些時間,再來大雪山商議進行之計。」
    
      臥雲急忙搖手道:「千萬不要如此,為了這塊東西,我已受盡辛苦,幾乎把老
    命陪上,還是由你和雪梅侄女帶去吧!」
    
      曉嵐還待堅持,梅花居士道:「賢侄為何這樣糊塗,這兒接近玄冰叟巢穴,我
    們不知能住幾時,豈可將這曠世奇珍留下!萬一有甚失閃,豈非拱手讓人嗎?」
    
      梅花居士話剛講完,忽聽洞外金翅雕長鳴幾聲。
    
      眾人聽出金翅雕鳴聲悠長歡悅,與報警迥異,心中放下,那只白鸚鵡亦以尖銳
    聲音應和。
    
      不多時,祇聽白鸚鵡道:「大金說兩怪打了半天,不知怎的,又握手言和,匆
    匆北行,如今大雪山中,再沒有邪魔了!」
    
      書中交代,兩怪惡鬥了兩個時辰兀自不分勝負,碧目羅剎要他把古玉符獻出,
    這才把玄冰叟提醒,朝頸下一看,那有古玉符蹤影,急忙喝住碧目羅剎,說出古玉
    符失蹤之事,碧目羅剎知道他的性情,不是說假,復問起符上情形,玄冰叟具實告
    知,碧目羅剎聽完,知符上圖形,正和自己所居北極天柱峰一般,不禁喜極欲狂,
    匆匆說了幾句,立刻拉著玄冰叟,往北疾行,企圖趕在盜符人的前面,予以截阻,
    金翅雕隱身雲層中,一直看到兩怪離開大雪山,方才趕回報信。
    
      眾人聞言起初是莫名其妙,感覺奇怪,後經曉嵐解釋,邪魔間之分合,全是以
    利害為準的道理,方才省悟過來,臥雲道長歎口氣道:「如此恐事情棘手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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