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鬼 斧 神 功

                  【第三章 孤雁迴環】
    
      時正中午,麗日當空,秋陽的淫威,似乎更較盛夏為甚,使人揮汗如雨,氣喘
    吁吁,難受已極!
    
      這時,有四個白髮蒼蒼,年紀都在花甲以上的老人,並不因天氣的酷熱,而終
    止他們一年一度的湖邊祭奠。
    
      他們的身裁,三個瘦長,一個五短,看起來,那五短身裁的人,似乎更比其餘
    的年紀要大上幾歲。
    
      四個老人來到這鬼漩湖邊後,他們一面用手,擦著頭上的汗珠,一面把帶來的
    香燭冥錠,以及香花酒果等祭品,擺在地上。
    
      由那個五短身裁老人為首,望空拜了三拜,老淚盈眶,顫抖著聲音說道:「大
    哥!二哥!英靈不遠,小弟張逸叟辜負了兩位的重託,竟將你們唯一的命根子……
    嵐兒葬送鬼漩中,小弟日受良心的鞭策,深感愧對,本想以身相殉,稍贖罪愆,經
    不住良友苦苦勸解,並深信嵐兒決不是夭折之相,所以才苟延殘生到今天,尚祈英
    靈保佑,使嵐兒早日歸來,小弟也可安心了!」
    
      張逸叟說到最後幾句,幾乎是泣不成聲!
    
      旁邊三個長身老人見張逸叟如此悲痛,雖年年見慣,也覺得太過淒慘,忙站起
    身來,三人合力,半摻半拉,把張逸叟從地上扶起,由當中那個五綹銀白長髯的老
    人,溫言安慰他道:「張兄毋須悲痛,愚兄弟得恩師傳授,對於相法一道,頗有幾
    分心得,嵐兒這般根骨至性的人,不僅不會夭折,而且未來的成就,不知要高出我
    們多少倍,他這次被鬼漩捲走,決不致因此喪命,說不定有甚奇遇,都在意中。」
    
      張逸叟經這三個老人,更番解勸後,內心的悲痛,稍為減少,淚眼望著三人面
    上,哽咽說道:「賢昆仲對我關切,非常感激,不過這種話,已說了六年,至今不
    見應驗,難免使人生疑!」
    
      兄弟三人,聽張逸叟這樣說,不免為之語塞,倉卒間答不上話來!
    
      張逸叟見他們弟兄木然無語,心中越發生疑,認定他們說的話,祇不過是安慰
    罷了,那能憑信,不由心中不快,面有慍色,淒然笑道:「我素來對臨城三俠為人
    ,異常欽佩,想不到竟對我謊言欺騙,真使人寒心。」
    
      蕭隱忙分辯道:「張兄不要誤會,小弟所言,全是實話,不相信拭目以待,遲
    早會給張兄一個滿意答覆。」
    
      張逸叟嘴唇微動,方欲講話,驀聽湖中,轟隆一聲巨響,霎時,白浪滔天,狂
    潮怒吼,一個五丈方圓的漩渦,在離岸十丈遠,急轉不休,正中現出三尺方圓一個
    水眼,陷落水面三尺多深。
    
      蕭清手指漩渦,敞聲說道:「鬼漩又出現了!鬼漩又出現啦!」
    
      四人齊用目注視漩渦,祇覺得這個鬼漩,不僅水力奇猛,聲勢尤為驚人,同聲
    讚歎,造化的威力,實非等閒。
    
      四人正在凝神注視的時候,驀見一條人影,急如閃電,從水眼中縱起,離水面
    上,足有十來丈高!
    
      因那條人影,出現得這樣突然,身形又是那般快,背向著自己,故無法看清。
    
      張逸叟發出驚訝的呼叫,蕭氏兄弟則連聲說道:「這不是應驗了嗎?」
    
      李曉嵐身在空中,聽見人聲發自右後方,忙將雙手一分,擰身曲腿,四肢略為
    伸曲,一招「孤雁迴環」掉頭往岸上撲去,落地看出是臨城三俠和張逸叟時,不禁
    悲喜交集,趕上前去,叫了聲:「張叔叔!」
    
      立刻跪倒在張逸叟面前,淚珠奪眶而出,再也無法出聲了!
    
      張逸叟和蕭氏三俠,見李曉嵐果然平安脫險,同時,看他適才突破鬼漩的身法
    ,不僅奇快絕倫,而且縱起這高,在空中還能變招換式,率意而行,這種功夫,連
    威名多年的人都辦不到,何況他年紀這麼輕,如無奇遇,那能若此?全都興奮得掉
    下淚來,半句話也無法出口。
    
      良久,還是曉嵐因在水宮獨居六年,養成頭腦冷靜,明智果敢的特性,首先把
    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說道:「張叔叔!三位蕭叔叔!侄兒這次深入鬼漩六年,
    真是收穫不少,不但鬼漩秘密,爹爹下落全都知悉,同時還學到不少武功呢!」
    
      四人聽他這麼說,急欲知道內中情形,亦把激動的心情,鎮壓下來,睜眼注視
    著他,目射異彩。
    
      曉嵐深長地吸了口氣,這才把水宮的經歷,講了一遍,講到見李琦骸骨及留書
    時,面帶悲慼之容!
    
      四人聽完曉嵐所說經過,又是驚異,又是欣羨,發出晞噓驚訝之聲,不免以大
    義勸解。
    
      曉嵐從懷中掏出玉瓶,欲將玉蓮實,奉敬他們。
    
      四人忙止住道:「我們都是風燭殘年的人啦!那還配服這樣奇珍,趕快把它收
    起來,以後救人吧!不要糟蹋了!」
    
      曉嵐再三相勸,四人堅不接受,曉嵐無奈,祇得收起,同時並把李琦留絹取出
    ,給他們觀看。
    
      四人看完,又是一陣嗟歎,同聲道:「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如非李二俠捨身
    先入鬼漩,賢侄決無這般奇遇,可見因果相續,分毫不爽了!」
    
      臨城三俠中,蕭清突然說道:「賢侄有此奇遇,五日後叔父們的困難,可以迎
    刃而解了!」
    
      曉嵐聞言,大為不解,忙道:「蕭叔父有何困難?」
    
      張逸叟歎口氣道:「還不是為了你被鬼漩捲走,我們大家出動搜索,不意與獨
    山神巫顯之子,豹子頭巫勤相遇,他以為我們疑心隱湖山莊毀莊傷人,是他幹的,
    心中甚為不快,責我們不該越界干擾,一言不合動起手來,他自然不是敵手,於是
    把他的娘引出,與我們訂約比鬥,每年逢到蕭叔父生辰,他必定率領高手,前來尋
    隙,但每次都被我們逐走!」
    
      蕭清接口道:「因雙方仇恨愈結愈深,已成了不可收拾之局,聽說老賊巫顯,
    經不住乃妻萬妙仙姑宣銀娃及其舊部陰司秀才韓當的蠱惑,決定今年由他本人親自
    出面,並邀請了遼東獨足強盜宣鎮東,西藏紅教喇嘛呼魯吐溫,前來三俠莊決一雌
    雄,巫顯老賊及其岳丈宣鎮東,紅教喇嘛呼魯吐溫,功力已臻化境,成名七八十年
    ,從未遇到敵手,巫顯年已九十,而宣鎮東和呼魯吐溫二人則全是百歲以外,我們
    幾人曾與其妻兒動過手,彼此相較,不過稍勝他們一籌,那能敵得過這幾個凶人?
    我們得到消息後,已經連夜派人往杭州西湖靈隱寺,請靈悟大師前來解危,迄今已
    十餘日,仍未見稍息,眼看日期迫急,內心憂急如焚,不想賢侄適時脫險,真是莫
    大喜事。」
    
      曉嵐聽說為了找尋自己,因而三俠與老賊結怨,心感不安,劍眉一挑,旋即復
    原,向三俠連聲告罪!
    
      溫言勸慰道:「三位叔父毋須憂急,侄見雖然不敢自滿,但相信憑掌中一劍一
    蓮,總可接住他們幾招,這三人再狠,到底是血肉之軀,那能經得住一劍一蓮奇珍
    的襲擊,侄兒憑此點,佔了莫大便宜,想來定可佔到上風。」
    
      四人聽他說話時,毫不自驕自滿,知他身負絕學,定較想像還高,而且態度又
    是那麼堅決,不由寬心大放。
    
      蕭清笑說道:「祇要賢侄能夠出手,愚叔們還有什麼憂慮呢?來!來!來!趕
    快回莊去吧!」
    
      蕭清說時,欲試試他的內家功力,暗將全身功夫,運於右掌,伸手扣住他的腕
    脈!
    
      誰知曉嵐神色自若,言笑依然,一任蕭清用足全力,似乎對他,毫不發生作用。
    
      尤為奇怪的,蕭清感覺曉嵐的手腕,柔軟如棉,握上去,不僅無處著力,反震
    力量甚強,虎口脹得生痛,幾乎把握不住,不禁大驚!
    
      睜目向曉嵐面上打量,又看不出一些運氣相抗的跡象,知他的內家勁氣,已練
    到隨意而動,自生潛力感應的化境。
    
      在場諸人,都是武林高手,一看二人情形,那有不曉的道理,蕭隱哈哈大笑道
    :「夠了!夠了!三弟何必多此一舉,自討苦吃呢?」
    
      蕭清把手鬆開,笑道:「並非小弟不放心,請想想,對頭有多麼厲害,曉嵐賢
    侄又祇說出憑兵刃佔勝,對內家功力,隻字未提,如不試出他的內力勁氣功候,仔
    細提醒他藏短用長的方法,萬一有甚差錯,我們弟兄還能見人嗎?」
    
      張逸叟笑道:「如此說來,老弟已試出曉嵐的內家功候了?但不知有了幾成火
    候?」
    
      蕭清興奮過度,一時間竟學起小孩子扮鬼臉來,舌頭一伸,哈哈笑道:「我的
    功力太淺,尚未試出來,張兄,你自己去試試吧!」
    
      張逸叟意似不信,死盯了曉嵐一眼,伸手握了他腕脈一下,已試出曉嵐內功勁
    氣,已達至高境界,能隨意念而任意收發,根本不須行功導氣,真氣即能在體內,
    自在運行。
    
      曉嵐祇知自己招術輕功,比未入水宮時,高出甚多,對於內功、勁氣,連名字
    也不知道,見蕭清和張逸叟兩人,先後握了自己的手腕,知他們這種舉動,必有用
    意,於是靜靜地,任其握住,不加抗拒,聽出他們談話,才曉得他們在試探自己的
    內功、勁氣。
    
      他心中暗暗奇怪,自己在宮中,祇是照壁畫上的招式學習,根本未練什麼內功
    ,他們為何說得那樣好?
    
      他想了一陣,實在找不出答案,迷惘地問道:「內功是怎麼樣練法,侄兒在水
    宮中,並未練過呀!」
    
      四人見他如此情景,知他尚不曉得自己內功勁氣,已達爐火純青的化境,倉卒
    間,亦無法解釋清楚!
    
      大俠蕭隱笑道:「以後你自會知曉,我們趕快回三俠莊吧!」
    
      曉嵐忙說道:「不行!」
    
      四人聞言,不免詫異,齊睜目望著他。
    
      曉嵐含笑解釋道:「侄兒這樣襤褸,如何見人,不如請張叔父,代侄兒購買幾
    件衣服,換好再去。」
    
      四人聞言,方才省悟。
    
      三俠蕭清笑道:「何必恁般費事,三俠莊中,有的是現成衣服,祇要到家,立
    可更換,我們走吧!」
    
      說著,不容分說,拉住曉嵐的手,往臨城西郊外,三俠莊而去。
    
      這時的三俠莊中,熱鬧非常,各方趕來慶賀三俠生辰的賓客,及被三俠邀來助
    陣的能手,已經到得不少,後園賓館中,十之六七,已住滿了人,莊丁下人,端茶
    送酒,往來不絕。
    
      莊門外的廣場上,已搭好一小兩大三個木台,成品字形排列。
    
      小台有五丈見方,丈許高,兩側有木梯相通,台上張燈結綵,異常華麗,正有
    不少工人,在那裡粉刷趕製。
    
      兩大木台,長約二十丈,寬約五丈,高有一丈,足可擺百桌酒席,台上亦是張
    燈結綵,五色繽紛。
    
      兩台間相距僅兩丈寬,與小台相距則在十丈左右。
    
      廣場四周的柳樹上,亦是滿懸宮燈,遍紮彩綢,看起來,卻是銀花火樹,燦麗
    無儔。
    
      蕭氏三俠偕同張逸叟、李曉嵐,老少五人,匆匆穿過廣場,一直進入廳後東面
    小跨院中。
    
      這個跨院,地方不大,但環境甚為幽靜,丈許見方石天井,擺著數盆秋菊,清
    香四溢,蓓蕾盛放。
    
      正房三間,兩暗一明,兩側各有一間小廂房,房門中開,兩旁各有一個雕花窗
    戶,綠紗為簾,雙扉緊閉。
    
      這兒原是三俠用來款待知友,或女客的,因張逸叟乃三俠知交,每年都下榻此
    處,故將其叔侄,安置在這裡。
    
      東西跨院的後面,就是三俠內眷住宅。
    
      張逸叟駕輕就熟,攜著曉嵐的手,一直走到房門前,推門而入,老少五人,在
    屋中八仙桌上落坐,莊丁獻上香茗,大俠蕭隱,又吩咐莊丁,趕辦一桌酒席送來,
    以便為張老俠、李少俠接風洗塵。
    
      莊丁剛轉身,三俠蕭清,復匆匆往外走去!
    
      曉嵐見這間正屋,陳設簡單典雅,不帶一些俗氣,四壁掛著些山水字畫,全是
    名家手筆,左右兩壁上,對開兩扇小門,通達暗間臥室,室中鋪籠帳被,樣樣俱全
    ,隱隱還透出檀香氣息,令人心曠神怡。
    
      少時三俠從外面進來,手上攜著一套白色文士衣巾,含笑遞給曉嵐道:「賢侄
    穿上這套儒服,比穿赳赳武夫衣冠,還要顯得儒雅瀟灑,愚叔和你嬸娘,經過一番
    斟酌,才選來的。」
    
      曉嵐接過衣衫,含笑稱謝,急忙走進左面臥室,把衣褲換上,頭上帶著方巾,
    緩步走回正屋。
    
      果然人要衣裝,佛要金裝,曉嵐換上文士服裝後,已變成一個劍眉星眼,玉面
    朱顏,唇紅齒白,猿背蜂腰的美少年了,再配上腰間的白虹寶劍,背上斜插的玉蓮
    花,越發陪襯出,儒雅中帶著幾分英氣,秀逸中透出瀟灑。
    
      四位老俠,見曉嵐如此人品,異口同聲讚歎道:「果然是山川靈氣所鍾,仙露
    明珠,實非過喻。」
    
      正讚歎間,莊丁已將酒席送來,三俠蕭清,好似和曉嵐特別投緣,對他異常關
    切,強拉他坐在自己一方,互相開懷暢飲。
    
      席間,大俠蕭隱笑對曉嵐道:「李賢侄,從明天起,你張叔叔因是總知賓,必
    須接待各方賓客,我們弟兄,亦得加緊準備,恐無暇再來照頭你,好在這院中所住
    客人,莊丁已知道決非等閒,有甚需要,儘管吩咐他們,如覺煩悶時,不妨到四處
    走走,此時你身負絕學,又揭穿了鬼漩奧秘,我們弟兄,再不怕你出甚差錯,不過
    ,別忘了第五日之會就是了。」
    
      曉嵐躬身笑答道:「叔父們有事,儘管去辦,不必管我,這世間上,除了張叔
    父外,就祇有三位叔叔,是小侄尊長親人,侄兒住在這裡,還不是和住在自己家裡
    一樣,飲食起居小事,自會料理,至於第五日之會,侄兒理會,決誤不了!」
    
      酒飯之後,蕭氏三俠和張逸叟略為商談,作別自去。
    
      張逸叟和曉嵐談了一些江湖禁忌,應對禮儀,宗派邪正,人情世故等,才命曉
    嵐住左面那間臥房,自己匆匆趕往前面,與所來賓客周旋。
    
      曉嵐俟逸叟走後,獨自躺在床上假寐一會,時已申正,他感覺心中煩悶,欲往
    外溜躂,藉此舒散一下筋骨。
    
      匆匆起床梳洗後,略向莊丁留了幾句話,命其轉告主人和張老俠,立刻離開三
    俠莊,朝微山湖濱而行。
    
      約莫五六里路,祇見迎面來了兩個少年男女。
    
      那少女,年約十六,雲鬟高髻,鵝蛋臉,柳葉眉,秋水眼神,懸膽鼻樑,櫻桃
    小口內露出編貝銀牙,凝脂面上,透出紅霞片片,體態窈窕輕盈,肥瘦均勻,纖瘦
    的雙腳,登著一雙龍鳳鴛鴦小蠻鞋,著一身紅色衣裙,腰懸一柄三尺龍泉。
    
      神態上,雖是笑容不斂,但舉止上,嫻雅莊重,不帶一點輕佻,使人由衷敬愛
    ,不敢有所冒瀆。
    
      那少年,年約十八九歲,白皙面皮,下顎尖削,三角眼,掃帚眉,鼻直口方,
    兔耳鷹腮,身裁壯碩,英氣勃勃,著一襲藍色長衫,腰懸一枝玉笛,對那紅衣少女
    ,極盡諂媚之能事,幾次欲趨身上前,與少女並肩而行,都被少女柳腰微擺,輕移
    蓮步閃開,少年雖然急在心裡,但也無可奈何。
    
      從紅衣少女的閃身避讓,不願與他並肩而行來看,足見兩人雖是同道,彼此間
    ,並無絲毫感情,至少雙方不太投緣,可是紅衣少女面上的神色,仍是那麼自然,
    恍如百合初綻,毫無一些不快之容。
    
      曉嵐見這紅衣少女神態,不但感到她的貌美,為有生以來僅見,尤以她的氣度
    ,更令人又敬又愛。
    
      情不自禁,睜目望了她幾眼。
    
      紅衣少女本來是往前加緊急馳,此時見到曉嵐,心中亦暗自驚訝!身不由己,
    把足步緩慢下來,雙瞳翦水的明眸一睜,瞥了曉嵐一眼,恰好四目相對,眼神相接
    ,登時紅暈滿頰,倏將雲鬟低垂。
    
      曉嵐見她這般情景,知她害羞,越發對她萌生憐愛,但是,他僅祇是個十八歲
    的少年,男女間事情,全是一張白紙,內心的憐愛,祇不過想和她親近,毫無邪思
    綺念,參雜其間,見她如此嬌羞之狀,好生不忍,自己也感到當著第三者面,羞不
    勝情,不由面上發燒,心房卜卜跳個不停,慌忙把頭掉過一邊。
    
      旁觀者清,那藍衣少年,看出這男女兩人的情形,為自己和她相處六年來僅見
    ,這六年中,自己用盡心血,百般討好,都得不到她的青睞,儘管她是笑顏相對,
    從無一些慍色,但從來未和她親近過,弄得神魂顛倒,心癢難禁!
    
      似她和少年書生這種情形,對於自己,從未有過,知她芳心中,對眼前少年書
    生,雖不敢說已生情愫,但至少他和她之間,彼此相悅無疑,祇要時間一久,自會
    水乳交融,而自己一番心血,則付於流水!
    
      他想,如不在此時予以破壞,使她永遠絕念,不要到了噬臍的時候,那就追悔
    莫及了!
    
      想到這裡,心中妒火如焚,暗說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我不把你的
    性命結束,你必然要把我心上人奪去,算起來唯有絕念一途了!」
    
      藍衣少年,把懸腰玉笛取出,口發陰沉沉的聲音,喝道:「酸丁找死!」
    
      他一面說著話,雙足墊勁,早已撲到曉嵐面前,掌中玉笛一舉,一招「樵夫指
    路」玉笛往曉嵐玄機穴點去!
    
      紅衣少女,雖然知道藍衣少年,心胸狹窄,手段卑污狠毒,因正在嬌羞的時候
    ,未能防到他有此一著,直到聽見喝罵,要想攔阻時,已經來不及了,不由芳心卜
    卜跳動,暗中替白衣書生著急,口發驚叫的聲音。
    
      曉嵐是何等人?豈能輕易被其所傷,初時因未留意,亦未想到他會突施殺手,
    聽見少年喝罵,已有警覺,故玉笛襲到胸前,離玄機要穴還有寸許時,習慣地吸氣
    拔背,左手一抬,「撥雲見日」身體動也不動,一招二式,同時發出。
    
      掌緣切住玉笛,往外一繃,將玉笛逼出門外,同時駢指如戟,點中藍衣少年井
    肩穴!
    
      藍衣少年感覺右肩一麻,登時半身失去知覺,手持玉笛,木然而立,面上露出
    驚訝之色!
    
      他心中暗說道:「看不出這麼一個弱不禁風的酸丁,竟有如此溜滑的身手,自
    己出招那樣狠毒,連雪梅也來不及阻止,他身軀未動,左手祇微微一抬,不僅化開
    招式,反將自己制住,這種驚人武功,漫說是一般江湖中人,就是恩師親自到來,
    也不一定能佔得了上風,對付這樣武功高強的情敵,除了智取,如欲力敵恐怕是萬
    難。」
    
      他想到這裡,三角眼一轉,面露諂笑,方欲見風使舵!
    
      紅衣少女已趕到面前,玉面含暈,滿臉嬌笑,羞答答朝曉嵐福了一福,低問道
    :「敢問尊姓大名,可知臨城三俠莊座落何處?」
    
      曉嵐謙遜答道:「不敢!在下姓李賤字曉嵐,三俠莊在臨城西關郊外,距此僅
    五六里路。」
    
      話剛講完,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二人究竟是何路道?到三俠莊何為
    ?我何不藉此探詢一下。
    
      急忙問道:「請教姑娘尊姓芳名,此去三俠莊,有何貴幹?」
    
      紅衣少女,抬頭瞥了他一眼,恰好曉嵐也正用眼看地,互相目光相接後,宛如
    觸電般,乍然分開。
    
      她低著粉頸,羞怯地答道:「賤姓蔡小名雪梅,奉恩師上靈下悟禪師之命,由
    杭州來此,赴臨城三俠之約!」
    
      曉嵐聽完,驀然想起三俠在鬼漩湖邊,曾說起派專人赴杭州靈隱寺,求援靈悟
    大師之事,知他不是壞人。
    
      方欲開口向雪梅與藍衣少年致歉告罪,忽聽雪梅輕啟朱唇,向曉嵐說道:「同
    伴王奇新,乃天竺樊老前輩高足,聞三俠與人較技,不請自來相助,適才因事出誤
    會,冒犯李小俠,尚望看我薄面,將穴道解開,以免時間耽誤過久,受到傷害。」
    
      曉嵐欲假手雪梅,示惠於她,乃接口道︰「對點穴一道,在下功候尚淺,萬一
    不慎難免令王兄受苦,令師靈悟大師,乃方今奇人,姑娘功夫,比我……」
    
      曉嵐還待往下說時,雪梅乃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對曉嵐的用心,那有不知的道
    理?無奈她對王奇新這人,心生厭惡,連並肩都不願,何況雙方肌膚相接,倏將粉
    頸抬起,瞪了曉嵐一眼,滿面嬌歎道:「李小俠,何必恁般矯情,我能夠解開你的
    獨門點穴法,何必與你多費唇舌幹什麼?早把它解開了!」
    
      曉嵐見她滿面嬌嗔,越增其嫵媚,心中暗忖道:「一顰一笑,宜喜宜嗔,用到
    她的頭上,真個恰當!」
    
      同時從雪梅的嬌嗔,已盡吐心聲,更悟出雪梅不願以玉指與王奇新接觸的用意
    ,他內心固是喜極,急忙答道:「蔡女俠不要誤會,在下未能想到本門點穴法的緣
    故!」
    
      說著,為欲使王奇新相信,證實雪梅的謊言,暗將真氣運到右衣袖,把壁上學
    來的周天打穴法,隨處點,隨處解的特殊手法用出,衣袖朝王奇新右肩一拂,王奇
    新感覺一股勁力,由肩井穴穿入,霎時運行全身。
    
      回到右肩井穴後,勁氣復由原穴道射出,登時穴道解除,恢復原狀。
    
      經此一來,不但王奇新對雪梅的謊話不疑,誤以為雪梅對他有心,而且雪梅乃
    靈悟大師嫡傳高弟,見到李曉嵐這般奇特的解穴法,亦感到驚奇不已,睜開一雙妙
    目,怔怔地睨視著他。
    
      王奇新患得患失的心理太重,見雪梅對曉嵐這樣情形,又恐怕雪梅對他生出好
    感,忙藉著感謝為由,對曉嵐諂笑拱手道:「適才事出誤會,蒙李兄手下留情,與
    梅妹從中緩頰,使雙方誤會冰消,而且還成了朋友,待三俠莊會後,小弟還想與李
    兄多多親近,多多討教呢?」
    
      王奇新把話說完,故意裝出親熱的樣子,直把身體往前湊去,企圖和雪梅並肩
    而立。
    
      雪梅嬌軀一扭,閃離王奇新身後五尺,回眸望了曉嵐一眼,嫣然一笑,嬌聲說
    道:「李小俠,有機會再見,你和王小俠多多談談。」
    
      雪梅說著話,頭不稍回,立刻展開佛門上乘輕功,好似一朵紅色彩霞,奔三俠
    莊而去,倏忽間,已飛馳兩百丈!
    
      王奇新見她說走就走,連招呼都不打一下,而且走得又是這樣快,知自己的輕
    功,本來就比她差一籌,她又起身在前,無論如何,決追趕不上,心中著急萬分,
    忙向曉嵐匆匆告別,好似奔喪般,用盡全力追趕。
    
      曉嵐見雪梅對他如此冷漠厭惡,而他本人尚不自知,兀自一廂情願,苦追不捨
    ,不禁暗暗好笑。
    
      曉嵐目送二人消失蹤影,這才邁步往湖濱走去。
    
      他一面走,腦海中卻在想蔡雪梅,她的美麗,她的氣度,她的聰明,甚至她的
    一顰一笑,無不恰到好處,真是美極!妙極!這樣的可人兒,如與我朝夕相處,實
    在不願意與她片刻分離,不但是我這樣,就是爹爹,梅伯伯,張叔父,以及蕭家三
    位叔父,他們如見了她,相信也同樣有這麼感覺,全都會喜歡她,更難怪王奇新要
    苦苦追蹤她呀!
    
      曉嵐這時的心房,幾乎被雪梅的婷婷倩影所佔據,要想把她排除於心房以外,
    實不可能,事實上,他也不願意那樣去做,因為他想和她,朝夕相處在一起呀!她
    現在雖未和他在一起,但是有她的倩影留在心中,總比空空洞洞的,心無所托要強
    多了,他想到這裡,情不自禁,發出一個滿足的微笑。
    
      來到湖邊上,已是夕陽匝地,宿鳥投林的時候了!
    
      這時,他才領會到「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的道理,不知不覺間,與雪梅
    二人,盤桓了半個多時辰。
    
      他很想回轉三俠莊去,再和她親近談談,驀然浮現出王奇新,那付惶急的神態
    ,對自己的那種怨毒的眼光,於是他又終止了回莊的念頭,決心重溫闊別六年的湖
    上操舟遊戲。
    
      曉嵐縱目打量一遍,選擇了一支水上飄的小舟,解纜起錨,不多時,已將那隻
    小舟,駛往湖心。
    
      約莫個把時辰,在夜幕低垂下,業已抵達微山湖的彼岸,停泊地方,正是六年
    前舊遊之地,距隱湖山莊,不過三里多路,他把舟繫在岸上蘆葦叢中,展開足程,
    往隱湖山莊而去。
    
      到了梅桐的墓前,恭恭敬敵,拜了幾拜,然後復喃喃禱告一陣,並祈梅伯伯英
    靈保佑,完遂他託付的心願。
    
      他禱告一陣,又痛哭一番,方才擦乾淚痕,緩步往隱湖山莊的廣場走去。
    
      打量一下隱湖山莊舊址,見這座龐大的莊院,僅是一大片瓦礫頹垣,滿目淒涼
    已極!
    
      微風陣陣吹來,與那唧唧蟲鳴之聲應和,越增淒涼氣氛,宛如置身死域般,心
    中說不出的難過。
    
      走到左面廣場的邊緣,見蓬島大俠的墓前,似乎有火光閃動,不由詫異,心說
    道:「聽說蓬島大俠蔡萍生一家,全被葬身火海,無一倖免,那來的人掃墓祭奠?」
    
      他想到這裡,業已走到墓前,仔細一看,墳前香花酒果全有,所化冥錠的紙灰
    猶溫,發光的乃是一炷香,僅剩下兩寸長一段,在微風吹送下,發出豆大的紅色火
    光,搖曳於風中。
    
      曉嵐腦筋敏銳,判斷力甚強,從墓前事物來推測,立刻得到一個結論,這祭奠
    的人,離開此地,最多盞茶工夫,他欲探看祭奠的人是誰,於是向四周略為打量,
    即展開足程,朝房村方面趕去。
    
      抵達村口,驀見一條纖細的紅影,宛如一朵彩霞,從房村後端的房頂上,往北
    面疾馳。
    
      這條紅影,身形好快,甫一入眼,已越出二十幾丈。
    
      曉嵐見這紅影的體態身形,異常眼熟,驀然想起蔡雪梅正與這條紅影相似,更
    從她的姓上面推想,不禁「哦!」了一聲,暗說道:「雪梅莫非是蔡萍生後人?祭
    奠的人想必是她了!」
    
      曉嵐深覺有理,因與雪梅見面之心甚切,恐她走遠,無法尋找,連縱帶躍,朝
    紅影追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 掃瞄 ycalex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