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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 斧 神 功

                 【第三十三章 玄天罡氣】
    
      雪梅打量之下,已知道那中間女子必是劉師婆了,想不到她會這麼年輕,還生
    得這麼嬌艷……
    
      她正思忖間,祇聽到劉師婆道:「怎麼,你們都是女娃兒?」
    
      麻姑插口道:「祇怪你們眼瞎,連男女都分不清,還硬要嫁人。」
    
      劉師婆冷哼了一聲,道:「這也好,我女兒雖然嫁不到個好丈夫,我的仙童卻
    想娶一個好媳婦,等你們成了親眷,都有好處,如果膽敢逞強,惹我親自出手,你
    們可就悔之晚矣!」
    
      雪梅聞言,氣得妙目圓睜,一橫手中心光慧劍,嬌叱道:「你這妖婦,胡說些
    什麼,惹火了姑娘,祇怕後悔的是你。」
    
      那毒蠱神梟劉師婆聽了,並不發怒,仍然笑嘻嘻的道:「小丫頭,別在我面前
    逞強,憑我家白雲仙童的品貌,也配得上你,正好是天生佳偶。」
    
      麻姑怒叱一聲道:「我看最好你和你那仙童成婚,才是佳偶天成。」
    
      劉師婆怒叱一聲道:「放肆!莫要將我招惱了,稍時放出天蠶,將你等嚼成粉
    碎。」
    
      劉師婆雖然發怒,但言語仍然十分柔滑,聲如鶯簧,而且說話之際,妙目流波
    ,隱含蕩慧,不住朝兩人飛媚送嬌。
    
      這是一種極為厲害的邪蠱,一個把握不住,六神便被攝去,幸而雪梅、麻姑俱
    是女兒之身,但也感覺到心情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尚能勉強自持,並不為其所動。
    
      劉師婆還要往下說時,雪梅已在暗中運轉真氣,施展玄門罡氣,等機會一到,
    好打她一個措手不及,於是,她留神觀測。
    
      見那劉師婆祇管行使邪法,賣弄風情,口中喋喋不休,她正想等劉師婆把話說
    完,還問她幾句,再出其不意,驟然下手。
    
      驀地,劉師婆忽然飄過來一個眼風,拋了過來。
    
      雪梅猛覺心靈一蕩,不禁大驚,連忙按定心神。
    
      劉師婆見自己這攝魂邪功,蠱惑不了對方,心中也甚驚異,益發把攝魂邪功施
    展到十二成,雪梅漸覺心旌動搖,有些難制了。
    
      麻姑跟隨枯木神尼多年,禪定的根基較為深厚,見狀倏然伸手,朝雪梅背上用
    力一拍,大聲喝道:「無恥妖孽,我當你有什麼話說,卻原來想藉此妖法害人,今
    天容你不得。」
    
      話聲中,一順手中無心戒刀,就撲了上去。
    
      劉師婆見狀,那敢怠慢,轉身亮出一條軟鞭,抖得筆直,朝著麻姑胸前點去。
    
      麻姑可也不是弱者,假作往右一閃,腳底下暗中加勁,等到鞭頭穿空,倏地捨
    鞭擄人,朝前縱去,照准劉師婆右肩,就是一刀。
    
      劉師婆這條軟鞭,乃是以十年蜈蚣筋骨製成,不但堅韌,而且含有劇毒,祇一
    被打中,立即中毒,同時,她在這條鞭上,已浸淫了三十多年,練得剛柔如意,神
    出鬼沒,這頭一下,看似虛招,中藏不少變化,敵人如被點中,那就必死無疑,如
    若閃避,鞭頭穿空,過了腰身,立即拐彎,祇一被它纏上,十有八九中毒栽倒。
    
      麻姑跟著枯禪子苦練了十多年,武功根基扎得穩,人更機警,如非見機得早,
    幾乎上來就受挫於敵人。
    
      劉師婆見麻姑往右閃,心中暗笑道:「癩痢頭,你雖刁滑,欺我軟兵器反手無
    力,怎知此鞭神妙……」
    
      她念頭微動,同時手中鞭,已用勁抖動,向橫裡纏去,剛待張口喊著一聲:「
    著!」
    
      不料麻姑捷如飛鳥,拔地飛來,急風過處,人影已在當頭,她本自以為必勝,
    是以力道全用在鞭上,急收不轉,又見麻姑自反手方向撲來,難以抵禦,不禁大驚
    ,忙即後避,已白無及,肩頭已被戒刀劃下了一道血口,尚幸她應變得快,卸了點
    勢,否則,這一刀準得砍下她一條臂膀來。
    
      就是這樣,倒縱出去時,一陣奇疼攻心,鮮血沿肩而下,身子一陣搖晃,勉強
    站住,連忙施展邪法,止住了血,忍不住羞惱忿怒,大喝道:「不識抬舉的東西,
    叫你知道老娘的厲害!」
    
      喝罵聲中,隨將手中長鞭舞動,龍飛蛇擊一般,向前打去,她把一條軟鞭使了
    個風雨不透。
    
      麻姑仗著身法輕靈,縱躍閃避,雖未被打中,卻也吃力異常。
    
      劉師婆見麻姑矯健滑溜,久戰不勝,其間又被無心戒刀劃了幾處傷痕,不禁情
    急心狠,暗中將身藏毒蛾蠱梭取出,這梭乃毒蠱門秘製,其形扁薄,長約兩寸,頭
    狹尾寬,後有兩須,份量極輕,十三片為一套。
    
      不用時,做一疊放在皮套內,可以連遍同發,傷人不重,祇是梭尖上有兩個小
    孔,中藏蠱毒,祇一見血,立時毒性發作,不出十步以內,必然昏迷倒地,非她獨
    門解藥,不能救轉。
    
      這種毒蛾飛梭乃當年神蠱毒蛾蠶娘朱仙娥的成名暗器,又叫神蠱十三蛾,由於
    其巧小靈便,自幼帶在身邊,外以軟鞭東腰,梭囊便附在右帶上,成了裝飾。
    
      此刻在情急之下,掏了出來,滿擬麻姑本領,任是怎樣的高強,這一發十三隻
    毒蛾,也難閃躲,她方取梭在手,揚手待發,猛聽對面有人喝道:「大膽妖婦,膽
    敢藉妖法毒物害人!」
    
      在喝聲中,劉師婆手中毒蛾梭已然發出,那發話之人,也聲隨人到,是一個風
    姿翩翩的公子,和一位窈窕美女,就見那女郎一伸手,亮出一個絲兜,竟然將那十
    三隻毒蛾飛梭全接了去。
    
      劉師婆見狀,倒被嚇了一大跳,又見那一少年公子的樣兒,心中一動,反而咯
    咯笑道:「這位哥兒來得正好,我這兩個女兒,你看怎麼樣?」
    
      來人乃是李曉嵐和蔡玉鳳兩人,李曉嵐聞言笑道:「什麼怎麼樣呀!」
    
      劉師婆笑道:「你瞧我這兩個女兒長得怎麼樣?」
    
      李曉嵐笑道:「好呀,不錯,還算得上美人兒。」
    
      劉師婆說著,身子輕搖,身上衣服,忽然緩慢褪了下來,笑哈哈的道:「那麼
    將她姊妹兩人一齊嫁你如何?」
    
      雪梅見妖婆又要施展迷魂妖法來迷惑李曉嵐,不等她話完,揮手劈出一掌,一
    股勁風,疾捲而出,同時人也飛落在李曉嵐身前,喊道:「嵐哥,還不動手!」
    
      李曉嵐聞言之下,連想都沒想,圈臂也劈出一掌。
    
      兩人所施展的全是玄天罡氣,何等凌厲,勁風過處,樹倒石揭,祇聽轟然一聲
    大震,他們存身那段崖石,在罡氣猛擊之下,立刻震碎,碎石飛灑。
    
      再看劉師婆四人,早已逃去不見。
    
      麻姑已歡呼著道:「師兄,我們找得你好苦呀!」
    
      在這時,雪梅、玉鳳姊妹兩人已然擁抱在一起,竟然哭了起來。
    
      她們這是喜極而泣,祇有麻姑望著她們呆呆的發楞,曉嵐卻笑道:「姊妹重逢
    ,是件喜事,怎麼哭了呢?」
    
      蔡玉鳳俏目一翻,瞪了他一眼,嬌叱道:「要你管!」
    
      說話之間,諸葛風祖孫也趕了過來,雪梅忙著為雙方引見,諸葛風先和李曉嵐
    寒暄了幾句,忙道:「劉師婆威震苗疆,不比尋常,暫時敗走,必然不就此罷休,
    她既以惡蠱為名,豈能一些沒有施展,我們不得不有個防備。」
    
      麻姑卻不以為然的道:「小小妖魔,有何技倆,來便送死,不來我還想尋上門
    去,除惡務盡,這等小心做什麼?」
    
      李曉嵐冷聲喝止道:「師妹,怎麼如此說話,凡事小心為上,豈可狂傲自大。」
    
      麻姑還要爭辯,雪梅忙拉住她,道:「師妹,嵐哥哥說的不錯,凡事還是小心
    點得好,大敵當前,怎可疏而不備,如果中人暗算,多不值得。」
    
      麻姑聞言,祇好默然不言。
    
      大家歡敘了一陣,雪梅就問起曉嵐,道:「嵐哥哥,我們一路追蹤,都沒有追
    上你們,你們怎麼也到了這裡?」
    
      曉嵐笑道:「天下事變幻莫測,本來我們很早就可以見面的,都因其他事故而
    錯過,這也許就是天意吧!」
    
      他接著說出了他的一番遭遇,又在無意間重逢。
    
      原來李曉嵐和蔡玉鳳為了追查蕭氏三俠和隱叟張逸塵的下落,趕來南荒,因為
    救人如救火,一路急馳,所以就使得雪梅、麻姑兩人追趕不及了。
    
      他們一路南行,走的卻是另一條路,竟然摸上了洛明爾峰。
    
      他們從未到過南荒,當然也沒有到過洛明爾峰,所以當他們到達了洛明爾峰,
    還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祇覺得這個地方,荒山寂寂,四無人蹤,四面全是峭壁,排天直起,偶一說話
    ,回音反應,半晌不絕,真是幽靜已極。
    
      曉嵐打量了一下周圍環境,突見嶺凹處,似有一縷縷炊煙,裊裊上升,搖曳天
    空,他忙招呼著玉鳳,兩人便往嶺凹處走去。
    
      去了有一幾里路,剛剛踏入嶺的另一面,忽見叢莽茂密,山花怒放,迥與來路
    不同,宛然另一世界。
    
      沿途除了有時遇上一些天生的石路之外,連個樵徑都沒有,不像有人家居住的
    樣子,再望前途,炊煙已杏,更無尋處。
    
      玉鳳不禁感到奇怪,忙道:「嵐哥,剛才明明看到炊煙,就在近處,怎麼到此
    ,人家不見,連炊煙都飄沒了。」
    
      曉嵐也感到奇怪,忙道:「可能是我們看錯了,也許是雲吧!」
    
      玉鳳道:「我信得過我這雙眼睛,絕對不會看錯,更不會把浮雲看成炊煙。」
    
      曉嵐笑道:「曾聽張叔叔說過,在南荒有很多地方,有一種地火,經常冒出白
    煙,可以煮熟東西,也許此處,就有地火也說不定。」
    
      玉鳳笑道:「深山大澤,時有龍蛇,也許有怪物潛伏,可也難說,我們切莫大
    意才是。」
    
      曉嵐聞言,忽然省悟,細揣那煙,果與尋常炊煙不同,而且時已過午,不是山
    民炊飯的時候,何來炊煙,忙道:「如有什麼怪物,正可將牠除去,怕牠何來?」
    
      玉鳳道:「嵐哥,我們還是小心點的好,免得事先沒有防備,到時吃了大虧才
    不合算呢!」
    
      於是,兩人就一路端詳適才那白煙升處,小心的往前找去。
    
      走約里許,依然無動靜,細察附近草木,也無異狀,剛想走向高處一看,忽聞
    流水之聲。
    
      他們立處,是個斜坡,並無溪澗,照水響之處走去,才知那水聲發自路側叢莽
    之中。
    
      玉鳳拔出劍來,撥開叢草一看,見是一條極仄的水溝,寬僅尺許,源泉滾滾,
    流速甚疾,飛珠潑沬,觸石有聲,用劍一探甚深,又折下一根丈許長的樹枝,往下
    一試,仍不到底,她正在試水之深淺,忽然手中一鬆,那樹枝竟然齊水而斷,沉底
    不起。
    
      起初以為,偶然如此,再又拔了兩根長竹向下探去,發覺其水不僅深不可測,
    而且,祇一入水,轉眼便斷。
    
      玉鳳心中一動,便招呼曉嵐也將白虹劍拔出,削去水溝兩旁叢莽一看,見那水
    源發自右側高崖之上,也不知多長。
    
      他們仗著寶劍鋒利,不消多時,便將那條水溝兩邊的草木削去,開出一條二尺
    多寬的夾水小徑,向前走去。
    
      兩人邊走邊看,只管順著水源,往上行去,約有里許之遙,路也越走越險。
    
      又走了半箭之地,才到了盡頭之處。
    
      前面危崖,忽然凹了進去,其深約有十丈,怪石底處,搖搖欲墜,隱聞由地匠
    傳出聲聲怪嘯。
    
      到此已是寸草不生,走將進去一看,見那條又深又仄的水溝,直達崖底深處,
    靠壁中間,現出一個深穴,那水便從穴中箭射一般衝出。
    
      穴中景象,甚是陰森。
    
      兩人看了一陣,也看不出所以然來,曉嵐見那水穴甚大,突然想起自己手中白
    虹劍,祇一出鞘,立刻可以閃出尺餘劍芒,可以燭幽照暗,就抽劍出鞘,側身探頭
    進去,晃動著手中白虹劍,往裡照去。
    
      見那煙火外觀險惡,裡面卻是寬大平坦,光影中,那股奇水竟和箭弩相似,在
    地面上閃動,別的也無異狀。
    
      曉嵐一時動了好奇之心,打算進洞一探水源究從何處流出,而且這水怎麼會有
    腐木消石之力。
    
      心念動處,轉頭看了玉鳳一眼,那知玉鳳和他一樣心思,兩人微一點頭,相互
    一笑,各自亮出劍來,試探著向深穴中摸進。
    
      洞穴深而潮濕,以兩人那麼好的目力,都看不到底,一陣陣冷風吹來,寒涼刺
    骨。
    
      正行之間,曉嵐忽然發現面前,毛茸茸的一團,仔細看去,已無水影,猜是源
    頭盡處,心裡一急,縱身前撲。
    
      眼看到達,猛又發現那水溝盡處的黑影中,有水霧騰起,方在辨視,忽聽身後
    玉鳳驚叫一聲道:「嵐哥,小心!」
    
      曉嵐聞聲方一回頭,就見一條人影掠身而過,撲向前去,他心中一驚,知道是
    蔡玉鳳衝了過去,他也不敢怠慢,隨後也跟著前撲。
    
      這時,黑影中的白霧,越更濃厚,劍光照處,就見黑影中,蹲臥著一個大怪物
    ,生相奇惡,又大又長,不敢稍微怠慢,兩人兩柄劍,一先一後,相次發出手去。
    
      那怪物想已熟睡半日,為兩人聲息驚醒,剛睜開眼來,兩柄長劍,已接著剌到
    ,正中要害,沒等牠張口噴毒,連吼都沒有吼出聲來,祇是鼻子裡「嗡」了一下,
    就當時斃命了。
    
      原來,蔡玉鳳女孩兒家較為心細,她緊隨李曉嵐身後,忽然發現黑影中發出了
    一蓬白霧,竟和方才在洞口所見炊煙一樣,就知有異,再定神一看,發現在那煙氣
    圍繞中,隱隱有兩三點碗大的綠光閃動。
    
      此刻,因曉嵐在前,還未發覺,恐有失誤,決計先下手為強,這才縱身前撲,
    同時警告曉嵐小心,揮劍直刺。
    
      須知這怪物,原名九眼神蟒,形相極怪,有頭無頸,更沒有口鼻,只有前胸上
    ,生著九隻碗大的眼睛,兼作耳目之用。
    
      食物之時,全憑九眼吸力,無論什麼野獸蟲豸,多惡毒的東西,祇要被牠目光
    掃到,便被吸住,沾在眼上,不消多時,便化成濃血,就都到了牠的肚內。
    
      這怪物沒有後竅,吃東西有進無出,除去九眼之外,還有一個肚臍,長而不圓
    ,約有尺許,終年常開,流出毒水,凡是毒水所經之處,皆有了毒,人服必死,沒
    有解救之法。
    
      所幸這怪物,雖然貪狠惡毒,卻是上下一團,只在肚腹之下,生著十八隻小足
    ,拖著牠這麼一個龐大的身體,臃腫非常,是以行動十分遲緩。
    
      其性又愛貪睡,除正子午兩個時辰,為了去吞吸日月精華之外,永遠伏在陰暗
    之地,眠而不醒。
    
      目光所見又短,醒時非九眼齊開,不能行動,那禁得住曉嵐和玉鳳兩人雙劍齊
    發,各刺一眼,所以死得那般容易。
    
      不過,這九眼神蟒,乃是兩隻,一雌一雄,曉嵐和玉鳳兩人所斬,乃是只雄蟒
    ,還有一隻雌蟒,在洞底地穴之內,適才兩人才入洞時,所聽到的地底嘯聲,便是
    那雌蟒,因為正在生產小蟒,沒有出來。
    
      兩人殺死了怪蟒,又在洞中搜查了一陣,以為怪物只此一隻,業被殺死,也末
    在意,便忘了入洞之時,地底傳來的嘯聲,以致留下了異日禍根。
    
      兩人劍斬怪物之後,突然一陣奇腥刺腦,頭目皆眩,知道其毒非常,不敢近前
    ,便繞過去進入另一條通道。
    
      前進不遠,四壁鐘乳漸多,映著手中劍芒,越顯得珠纓錦屏,十分美觀,卻不
    再見妖蹤。
    
      越走洞道越窄,計算著已行有三四十里,忽見前面隱隱有光,腳下加緊,急奔
    過去一看,業已到了出口之所。
    
      洞口不大,約可通人,奇石掩覆,珠網塵封,洞外也是危崖高聳,草木茂密,
    遙望附近,一片參天古木,林蔭中,隱現紅瓦一角,彷彿廟宇。
    
      依了曉嵐的想法,因為洞中怪物,奇毒無比,雖已被殺,倘有人誤入洞內,如
    為餘毒所傷,豈不送命。
    
      還有那條水溝,既能腐石消木,其毒可知,那水到怪物身前便止,想是怪物所
    噴,也不能留著害人,何不回轉前洞,將洞口用石堵住,再將那條水溝一齊填沒。
    
      他將這個想法和玉鳳一說,玉鳳一則不願再看到那怪物兇惡之相,更不願聞到
    那奇腥之味,忙道:「那水溝又長又深,一時半刻怎填得滿,再說此地又這麼荒僻
    ,百里之內不見人煙,路又奇危絕險,絕不會有人由此經過,何況怪物已死,毒源
    已絕,行將乾涸,怎會害人,何必費這一番冤枉氣力。」
    
      曉嵐聞說,也只好作罷,因後洞這一方面,地勢比較平坦,仍恐有人誤入洞內
    ,中了妖毒,正自忖念著如何封住洞口,突見洞頂上,孤突出一塊很大的危石,正
    好用來封洞。
    
      心念動處,人便一縱而起,縱上那危石,雙掌平按石上,運起「玄天罡氣」,
    大喝一聲:「開!」轟然一聲大震,那塊重有萬斤,大約數丈的危石,便倒塌了下
    來,恰好落在洞門凹處,嵌得緊緊的,將洞口封住。
    
      這一來,卻在無形之中,將那條雌蟒的出口,斷去了一面。
    
      曉嵐封住了洞口之後,又仔細的看了看,見人獸都難走近,才放了心,道:「
    這就好了,咱們走吧!」
    
      玉鳳有些不耐煩的嗔道:「在這荒山之中,我們總得有個目標才行,就這樣盲
    人騎瞎馬般的亂闖,究竟要闖向什麼地方呢?」
    
      曉嵐笑道:「我們是來洛明爾峰,當然是有目標的了。」
    
      玉鳳道:「洛明爾峰在什麼地方,我們是已經到了,或者是已然走過頭了,總
    得弄個清楚,那有這樣亂闖的。」
    
      曉嵐道:「鳳妹說得對,你看前面那片樹林,隱現紅牆,必是一座廟宇,既有
    廟宇,附近必有人家,我們何不過去打聽一下。」
    
      玉鳳輕輕一點頭,兩人就收起劍來,略為整頓了一下衣履,便往樹林中走去。
    
      入林一看,見地上落葉,淤積尺許,看情形縱有廟宇,也必是荒山塌廢的古剎
    ,未必有人,正覺有些失望,忽聽玉鳳嬌呼道:「嵐哥,快來看,這不是有人打此
    經過,留下的腳印麼?」
    
      曉嵐聞聲回頭側瞼往地上一看,果見積葉上,有著一行很深的足印,長約兩尺
    ,寬有五寸,比起常人足跡,大過一倍還多。
    
      這時,他們行經之處,乃是一片梧桐樹下,碧干亭亭,參天直立數十丈,每樹
    相隔較稀,那積年落下的桐葉,飽受雨淋日曬,都已污蝕戍泥,勻鋪地面。
    
      那些足印,個個足趾分明,兩人心中不禁感到詫異,明明是人的腳印,怎會大
    得出奇,難道又是什麼妖怪?……
    
      兩人抽劍出鞘,警戒著循著那些腳印,走了一段,不但樹的距離漸稀,更發覺
    路旁有好些廣約畝許的深穴,地上時見殘須斷梗,穴旁浮土如環拱起,成了一圈浮
    堆。
    
      附近林木,也都歪向四面,看出那穴中,原有大樹,被人連根拔起。
    
      普通樹林,大都是上下同時生長,上面樹幹枝葉有多長多大,下面的根株須梗
    ,便也一樣,有多長多大。
    
      這些林木之根,俱在地底,盤行糾結,一旦拔起,所有挨近的林木,俱受影響。
    
      兩人見那些樹木,最小的也有合抱之粗,如被風吹折,不會連根拔起,也不會
    只斷一棵,如是人為,那此人神力還不必說,單那身量就大得出奇了。
    
      兩人驚訝了一陣,玉鳳咋舌道:「能有這麼力量的人,其身量就必也很高大。」
    
      曉嵐道:「世上那有這般高大的巨人,我猜必是山魈夜叉一類的妖物,我們可
    得小心了。」
    
      玉鳳道:「我想即是山魈夜叉一類妖物,縱然力大無窮,畢竟牠只能在地上行
    走,憑我們的輕身功夫,足可應付得了。」
    
      曉嵐道:「不過,我們也不可大意,別被牠抓了去當作點心,那就糟了。」
    
      玉鳳笑道:「牠不會吃你的,因為負心之人的肉都是臭的,我想山魈夜叉也不
    會喜歡吃臭肉的吧!」
    
      曉嵐笑道:「那可說不定,牠就喜歡我這身臭肉呢!沒聽說過有臭味相投的話
    嗎?」
    
      兩人說笑著,一路留神觀察,循著足印前去。
    
      又走約三數里,忽見大澗前橫,竟有十多丈寬,足印並未過澗,循著足印右轉
    ,走有半里多路,又見一根天生的大石樑,橫跨兩岸,腳印也到此為止。
    
      曉嵐和玉鳳相互使了一個眼色,就越過那石樑一看,也不見有足印。
    
      試若沿著澗往回路一找,這面林木稀疏,積葉極少,看不甚清,走了幾步,見
    到一段泥潦,足印才又出現。
    
      原來這東西過澗需要繞道,竟然不走石樑,涉水而過,其笨可知。
    
      這面沒有密林,沿澗走去,轉眼工夫,繞過一座低巖,忽見前面,現出一片廣
    坪,坪上現出了適才所見那座廟宇。
    
      那座廟宇雖然僻處荒山,年代久遠,粉牆瓦毆,大半凋殘剝落,但廟牆殿宇卻
    是完整的,一些也沒有坍塌。
    
      廟前還森列著兩行一般大小粗齊的桐樹,土石平潔,綠蔭如幕,並無殘枝腐葉
    ,彷彿常有人在那裡打掃一般。
    
      最奇怪的是廣坪下面,順著山坡,開有許多田畝,形如八卦,高高下下,大大
    小小,層次分明,錯落有致。
    
      田里除了豆麥之類外,還種有著水稻和山麻。
    
      曉嵐見狀,心中暗忖:「廟中既住有人,怎不怕妖怪侵害,而且那巨人足印,
    到了坪上,便即不見,由此看來,那妖怪也常來此地,怎的並不傷人?」
    
      他越想越奇怪,便和玉鳳輕語了一陣,信步往廟前走去。
    
      剛到廟門,忽見地下有一灘鮮血,血跡斑斑,又有巨人足跡印在內,玉鳳突然
    道:「糟了,咱們來遲了一步!說不定廟內居民,已被山魈所害。」
    
      曉嵐聞言,不由義憤填胸,一拉玉鳳,便往廟中走去。
    
      進了廟門一看,門前有兩尊神像,金漆業已剝落,過了頭門,便是一個大天井
    ,當中是石板砌成的人行道,寬約一丈,長有十丈,直通大殿。
    
      正路兩旁,種著兩排梧桐,翠綠森森,濃蔭匝地。
    
      殿宇雖然古老破舊,卻甚高大莊嚴,地上潔淨得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再往殿中一看,殿門也不知何在,神案上,五供俱無,神像多半殘落,不似廟
    中住有僧道模樣,曉嵐招呼道:「有人嗎?」
    
      他連喊了好幾聲,並無人答應,他們便往大毆上行去。
    
      二層院落內,樹木、天井,俱和頭層院落相差無幾,只是後毆門窗、神像俱都
    撤去,只剩下一座毆堂的骨架,和亭子相似,裡面有一個極大的石灶,上面放著一
    口大鍋,鍋沿上鑄有年代,竟是宋代行軍之物。
    
      鍋底中,還剩有一些麥粥,因那鐵鍋周圍,大有丈許,就那一點的殘粥,足敷
    十數人之用。
    
      曉嵐用手一探,灶火仍溫,就知此中人進食不久,灶旁還有一條丈許長的青石
    案,陳設著許多廚房應用之物。
    
      柱上掛了不少干獸肉,纍纍下垂,這些東西,無一樣不比常人所用大出數倍。
    
      除此之外,一邊橫著一張神案,鋪著一床麻制的被和一個竹枕,另一面橫著長
    有三丈,寬有八尺的青石,甚是平滑。
    
      石上空無一物,只靠裡一頭,放著一塊三尺長,四尺方圓的石枕,餘者還有一
    些農具,形式古拙,大小不一。
    
      穿出後殿,便是廟牆,始終未見一人,玉鳳詫異道:「這口鍋,比起杭州靈隱
    寺的僧侶,用來煮飯的那口鍋,還要大出幾倍,如果盛滿,少說也夠百十人吃的,
    不知他們這裡有多少人?」
    
      曉嵐道:「你瞧那些用具,都比一般人家所用大得多,莫非我們遇著巨人了。」
    
      玉鳳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想那山魈鬼怪,專門殺生血食,就算荒山找不
    著人吃,野獸卻多的是,那會有這種閒心,種田煮飯,和人一樣。」
    
      曉嵐笑道:「鳳妹說得對,咱們總得查個清楚才是,先進去看看再說。」
    
      說著,就邁步向殿中走去,又看了兩處偏殿,仍未見著有人,就由原路出得廟
    來,方走到門口,猛一眼望見廟外廣坪之上,一團綠影,閃了兩下,便即隱去。
    
      曉嵐目光敏銳,看到那綠影之中,似乎藏著一個人面,但因坪下儘是山田,地
    勢較低,沒有看真,忙用手一拉玉鳳,同往廟外縱去。
    
      等到臨近,正待掩將過去,忽聽一個嬌婉的聲音,漫聲呼喊道:「阿猛!」
    
      先還以為這般荒山,那有女子,必是妖物幻形,兩個人互相打了個手勢,身形
    縱起,飛鳥一般落在一棵大松樹下,隱身松後,仔細看去。
    
      果見一個身材比常人高出一半的女子,頭上頂著一個用桐葉織成的斗笠,大如
    車輪,赤著上身,胸前雙乳鼓蓬蓬的,下身穿著一條用麻製成,似裙非裙的短圓桶
    子,腳也赤著。
    
      那女子正在田里插秧,體格雖大,卻是面目秀美,週身肌膚玉也似的,行動更
    是矯健非常,不時翹首向前,漫呼:「阿猛……」
    
      這山田種水稻,除非高處有水可以吸引,但在這裡卻是在懸崖深澗之中,難有
    水源,但是那稻田中的水,多半滿滿的,正在猜想這水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玉鳳道:「嵐哥,你看這女子一點妖氣都沒有,明明是山中苗人,我們下去朝
    她打聽一下,這是什麼地方,洛明爾峰在那裡,好不好?」
    
      曉嵐方點頭道:「好……鳳妹快看,那不是巨人來了麼?」
    
      玉鳳聞言,順著曉嵐手指處看去,果見從山坡下轉過一人,下半身被崖石擋住
    ,單這上半身,自腰以上已長有兩丈開外。
    
      只見他一手提著一個黃牛般大小,業已洗剝乾淨的野獸,一手抱著一大捆枯枝
    ,晃晃悠悠的往坡上走來。
    
      曉嵐見那巨人走得不快,也就沒有放在心上,等他快上到坡上,猛想起那女子
    尚在田中,莫要怪物所害,方待要飛身下去救護時,突見那女子從田中站了起來,
    喊了一聲:「阿猛……」迎了上去。
    
      那巨人聞聲問道:「姊,你叫我去洗野牛,又沒到山外去玩,盡喊我幹什麼?
    」聲如洪鐘,震得四山都起了回聲。
    
      說話之間,那巨人已上得坡來,與那女子站在一起,身高足有三丈四五,兩下
    一比,越顯大得駭人,曉嵐方待說話,玉鳳已搶著道:「嵐哥,我看這兩個人不是
    什麼妖怪,且莫驚動他們,看他們在做些什麼?」
    
      言還未了,就聽那女子道:「我這兩天心裡老動,怕和去年一樣,又遇禍事,
    你一離開,我便害怕蛇來咬我,都是今年多種了十幾方田,把人給做累了。」
    
      巨人道:「姊,我每次出去,都在附近,從不敢走遠,你一喊我就回來了,適
    才你喊我時,我正在洗虎肉,見你一個人在這,旁邊又沒有什麼,所以才來得慢些
    ,你怕些什麼嘛?」
    
      那女子笑了笑,巨人又道:「當初種這幾塊田時,我就說過,我們有蛇肉、獸
    肉添補著吃,用不著那麼多,你偏說今年要給我討房媳婦,怕人家來了吃不慣野東
    西,可是,我這個樣兒,誰能嫁我?你又說麻雀又餓老鸛,難道世上身材高大的,
    只我們兩個?你再三不聽,定要添種這麼些田,果然累了不是,你且走開,待我替
    你做了吧!」
    
      那女子道:「你種什麼?旱田都不種了,還種水田,你如下去,怕不把秧苗都
    踩扁了,我因你去了好大一會,一個人有些心慌,那個怕累呀!」
    
      巨人道:「那我做些什麼呢?」
    
      那女子道:「瞧!那邊田里的水不夠,你挑水去,把它灌滿了吧!放水時,手
    腳輕些,慢慢的倒,別又把秧苗衝倒了。」
    
      巨人也不答話,逕往另一邊田梗上,把一付重逾千斤的大石桶,用樹幹一頭一
    個,輕輕綽起,放在肩上,往坡下走去。
    
      走沒多遠,那女子又喚道:「阿猛回來,你看你做事,總是有頭無尾的,那虎
    肉洗得乾乾淨淨的,就擱在田坎上麼?這裡毛蟲又多,弄髒了,看你到時吃什麼?」
    
      巨人似乎不耐,回頭道:「你總是這樣囉嗦,一會要做這樣,一會又要做那樣
    ,挑了水回來,再拿怕什麼?把我惹火了,看我打你!」
    
      那女子聞言,並無懼色,反而發怒道:「你要打那個?我給你打呀!」
    
      說著,從田中縱起,拔步追去。
    
      那巨人笑了一笑,挑起水桶,邁開大步便逃,晃眼下了坡,轉過崖角,沒了影
    兒。
    
      那女子也斂了假怒,仍自回轉田中。
    
      曉嵐和玉鳳已看出這兩人,乃是天生異質,並非怪物,先以為是一雙夫婦,聽
    他們說話的神氣,卻又不像,越看越有趣,不由動了好奇之心,便就隱伏下去,等
    他們做完事後,再和他們相見,問個明白。
    
      一會工夫,那巨人挑著兩個大石桶,盛著滿滿的水,從坡下飛跑而回,走到那
    需水的田岸上,放了下來,一手握著一個桶沿,順著田邊,輕輕側倒,放入田中,
    隨又回身,往坡下跑去。
    
      就這樣不消半個時辰,他已接連跑了十幾個來回,將那七八塊先還差著尺許的
    水稻田,灌得滿滿的。
    
      曉嵐算計那桶,連水挑起少說也有二千多斤的重量,那巨人卻行若無事,運步
    如飛,把它挑來挑去,絲毫沒有吃力之色,這種天生神力,著實驚人。
    
      那巨人最後一次挑水回來,和那女子說了幾句話,詞色之間,甚是親愛和睦,
    也不再提打人之言。
    
      等放完了水,那巨人道:「姊,可以了吧!」
    
      那女子笑道:「好阿猛,今天的水果然放得好,沒有沖傷我的秧苗,都這樣細
    心的放,我便歡喜了,田中的水,今日便夠了,只須再挑一次,用半桶澆澆瓜田,
    剩下的挑回家去,今日便夠了,回來的時候,可繞到澗那邊,採些野筍回來,晚上
    我做鍋魁、煮臘雞,取出桂花酒來給你打牙祭……」
    
      那巨人聽說有酒吃,連聲喊好,挑起石桶如飛而去。
    
      巨人走後,那女子一陣高興,便高唱起山歌來。
    
      這一男一女,都是生具異稟,女的尋常說話,還不似男的那般宏亮,及至情發
    心中,脫口一唱,那歌聲真如鳳鳴高岡,龍嘯碧海一般,餘韻悠長。
    
      曉嵐和玉鳳兩人,祇覺得歌聲震耳,恍如黃鐘大呂之聲,只是好聽,也沒有聽
    出她唱的是什麼詞句。
    
      唱了一陣,巨人仍未見回來。
    
      就在這時,忽見從坡下升起一團團、一片片的白雲,從田側峰角處,捲將過來。
    
      玉鳳剛道得一聲:「那裡來的這股旋風?」
    
      就見那女子身旁的一件麻布裙,已被風吹得鼓脹起來,頭上長髮也被吹亂,但
    她仍在一面分秧,迎面高歌,且插且歌,通未察覺。
    
      轉眼工夫,忽見從峰角下,飛奔而來一群猴兒,亡命一般順著田埂,四散奔逃
    ,彷彿後面有人追趕似的。
    
      其中有一隻猴子,由於跑得太急,往前竄過了頭,摔在那女子附近田里,吱吱
    的亂叫,那女子邁步上前,一把抓起,丟向田埂上,口裡罵道:「該死的東西,今
    兒又不放糧,亂跑什麼?連我唱兩句歌,都來討厭。」
    
      喝罵間,又見那些猴子,見樹都不往上攀躍,只是沿著田埂飛跑,曉嵐不禁感
    到奇怪,順著來處看去,見峰角山麓,被一座危崖擋住,只見那峰角危崖一帶,樹
    幹搖動,枝葉飛舞,如猛潮起伏,卻沒有看到什麼東西。
    
      從峰角起,直達坡下田間,這一帶風勢,看去相當的強勁,可是,兩人存身的
    石坪上面的草木,卻僅微微搖動,風力並不怎麼大。
    
      曉嵐越看越疑,方在忖思,見那田間女子,在扔開了失足落水的猴子之後,雖
    然歌聲停住,仍未在意,但似也嫌那風大,嘴裡自言自語的嘟嚷了幾句。
    
      因為田的秧苗,還有一束沒有分好,伸手理了理頭上的亂髮,方待重返原處繼
    續工作,那知,她剛一舉步,突然驚駭的嘶叫了一聲,撥轉身,慌不擇路,連縱帶
    跌,亡命一般往坪口跑來。
    
      這時坪上的曉嵐,目光專注峰角一面,見那陣旋風已進吹過峰角,樹搖漸止,
    不似先前騷亂,方以為事出偶然,忽聽玉鳳嬌喝一聲,飛下坪去。
    
      轉瞼一看,首先看到那女子,已連連縱躍了好幾處田岸,渾身上下都被泥水沾
    滿,一條弓形怪蛇,長約兩丈開外,蛇首蛇尾俱都上翹,尾尖豎著一個顏色鮮紅,
    形如靈芝的肉菌,昂著一顆比碗還大的三角頭,尖口大張,紅信吞吐,從那女子身
    後追來。
    
      兩下相隔,也只有兩丈遠近。
    
      那女子此刻已被嚇得心慌神亂,竟捨了正路不走,反走縱越田埂。
    
      一個用力過猛,「噗通」一聲,跌落在稻田之中,雙足陷入泥內,行動益發不
    便,容她奮力縱起,那條怪蛇就在這瞬然之間,疾如電轉風馳,順著田埂游移過來
    ,正迎著那女子的去路,「吱吱」一聲怪叫,身子一拱,便要撲上前去。
    
      說時遲,那時快,當此危機一發之際,曉嵐早已飛身而下,翻手抽出蓮劍,一
    招「雨打殘花遍地紅」,劍光過處,一顆昂起的蛇頭,立時揮為兩段。
    
      那蛇蓄勢強大,雖然被斬,那蛇頭竟被激起丈多高,才行落地,而那截無頭蛇
    身,仍帶著餘勢,往前竄去,從那女子身上越過,約有十多丈遠近,墜落地上。
    
      可是牠那尾尖肉菌,始終上翹著,落地方一停止,倏的連身疾轉,盤成一堆,
    將那尾尖上的鮮紅肉菌,端端正正擁在中間,遠見宛似一團烏金,上面插著一朵鮮
    紅的靈芝,甚是美觀。
    
      曉嵐見怪蛇已死,仍能行動,疑是雙頭,忙揮蓮劍一陣亂砍,剎那之間,血肉
    紛飛,成了一堆稀爛,真個是「雨打殘花遍地紅」了。
    
      他殺了怪蛇,回望那女子,見她雖未受傷,卻未爬起,一定是嚇昏了過去,他
    忙著救人,也不管什麼男女之嫌,縱身過去,將那女子扶起,喚了兩聲,見不答應
    ,又給她口中塞了一撮辟毒散。
    
      待了不多一會,那女子醒轉,霍地站起身來,見面前站著一位少年公子,她也
    不問人家是怎麼來的,不由脫口問道:「怪蛇呢?」
    
      曉嵐笑道:「姑娘不要害怕,怪蛇已被我殺了。」
    
      那女子聞言往側面一看,果見那怪蛇已化成了一堆血肉,不由喜出望外,這才
    想到救自己的人,連忙翻身跪倒,方待叩謝,忽又想起自己的弟弟,不禁揚聲喊了
    一聲:「阿猛……」正要說話。
    
      曉嵐忽聽玉鳳在坡下喊喝之聲,他這才想起玉鳳分明首先發現了那怪物,怎麼
    沒有先救那女子,這會工夫,沒見她影兒,可別出了事故……
    
      他心中一著急,也不和那女子說話,逕自縱身而起,撲向坡下而去。
    
      只見玉鳳揮舞著一柄劍,正和一條渾身土色,有水桶粗細,一雙紅眼,火光四
    射,長有十丈的一條怪蛇,正在拚鬥。
    
      玉鳳仗著身形輕巧靈便,勉強支持,兀自不能近身,那巨人卻站在一塊危石上
    ,在他四周環繞著許多長長短短,各式各樣的怪蛇,個個紅信焰焰,身子盤作一堆
    ,昂首怒視,間或「吱」的一叫,便有一條朝巨人竄去。
    
      那巨人手無寸鐵,臉色急脹通紅,仗著身子還算敏捷,力大無窮,那蛇一縱上
    去,吃他伸手抓住,一扯便成兩截,隨手扔開,死蛇一段段的散落了一地,已怒得
    四圍群蛇,個個昂首鳴嘯,似要一擁齊上。
    
      曉嵐一見情勢危急,料知玉鳳雖誅不了那怪蛇,但是一時之間,還不要緊,便
    一順手中蓮劍,縱向那巨人身邊。
    
      這時,那蛇群剛剛同時連聲竄起,那巨人一雙手,那裡應付得了這麼多的毒蛇
    ,剛剛抓著一條最大的,未及扔開,身臂已被那蛇疾如電轉般繞住,施展不開。
    
      才一遲頓,其餘群蛇,也都紛紛飛身上來。
    
      正在危急之際,恰好曉嵐撲上,揮劍一招「玉龍舒捲」,蓮劍繞著那巨人身上
    一卷,接著又是一招「雨打殘花遍地紅」,剎那間,腥血四濺,群蛇齊都身首異處
    ,紛落地上。
    
      只有被巨人抓住的那條怪蛇,下半身雖被曉嵐的蓮劍斬去半截,上半身仍自緊
    纏在巨人的臂膀上不放,怒目疾視,毒吻大張,並沒有死去。
    
      巨人一見又來了一個使劍的少年,將群蛇殺死,心中大喜,奮起神威,猛地一
    聲狂吼,恰如晴天打了一個霹靂,聲震山嶽,吼聲過處,那條粗如碗大的怪蛇,竟
    被他齊頸拉斷,蛇身便自脫落。
    
      巨人解圍之後,忽見那條大怪蛇,從口中吐出一顆紅色火球,襲向那揮劍的姑
    娘,他見狀心中一急,就從地下拾起兩塊大石,便要奔上前去相救。
    
      曉嵐細尋余蛇,業已斬盡,回看玉鳳,也還尚能支持,不過也很危急了,正待
    揮劍前撲相勸,忽見那巨人抓起兩塊大石奔去。
    
      以曉嵐的經驗,知道那怪蛇所吐紅色火球,正是牠的丹元,可知此蛇已通靈成
    精,如無利器防身,怎可挨近,忙喊道:「此蛇厲害,不可挨近!」一面揮劍前撲。
    
      此刻那巨人手中大石,已然投出,直朝那蛇打去。
    
      那怪蛇雖然厲害,畢竟石大力沉,全神注在玉鳳的玄天劍上,不及閃躲,及至
    挨了一下,不禁激發凶性,將身一屈一伸,忽然暴漲,身體突然粗大起來,猛的下
    半身豎起,直朝巨人拂去。
    
      在這同時,曉嵐縱身而起,人在空中揮劍斜掠,招走「秋風掃落葉」,蓮劍正
    迎著怪蛇掃來的下半身,掠斬而過,怪蛇便成了兩段,橫飛過去。
    
      那怪蛇下半身一擊的餘威,相當驚人,那挨近的一排大樹,竟被牠齊齊打斷了
    七八棵,枝葉紛飛如雨,巨人差一點沒被打中。
    
      曉嵐此時也無暇再顧巨人,見怪蛇雖只剩下上半身,仍然未死,也未流血,想
    是疼痛已極,口中「嘶嘶」的怪叫著,半截身子不住發顫,轉眼工夫,忽又暴縮,
    盤起了蛇陣,只將一顆蛇頭昂起,怒睜火眼,與敵人相持。
    
      此刻,那蛇噴出來的丹元,也跟著暴漲,一陣陣腥臭刺鼻,任是曉嵐、玉鳳兩
    柄神劍犀利,無奈近身不得,漸漸已覺得有些頭昏腦脹了。
    
      曉嵐見狀,知道怪蛇所噴毒霧厲害,忙向玉鳳招呼著道:「鳳妹,這東西已有
    千年道行,已然斬去半身,我們就饒了牠吧!」
    
      玉鳳聞言道:「這般惡毒之物,還留著牠害人麼?」
    
      曉嵐道:「可是毒霧厲害呀!」
    
      玉鳳道:「你身上不是帶有祛毒靈丹嗎?還怕什麼?」
    
      一言提醒了曉嵐,探手懷中取出辟毒散來,每人嗅了一些,頭腦立感清醒,可
    是,一時之間,仍還想不出一個除去怪蛇的辦法來。
    
      就在這時,忽見適才所救那女子,手中拿著一個三杈樹枝,上面繃著一個顏色
    紅紫大有丈許,形如魚網的軟兜,一路哭喊著道:「好個怪蛇,你害我兄弟,我和
    你拼了。」
    
      那女子奔到跟前,並不停止,倏然飛越而過,撲向怪蛇。
    
      曉嵐見狀,暗叫一聲:「不好!」忙也將身縱起,以便救護。
    
      那知,那女子縱到怪蛇面前,身在空中,還未落地,猛將那樹幹一伸,樹杈上
    那個軟兜,恰好將那火球撈個正著。
    
      同時,曉嵐人也縱到,他是救人要緊,當下運起玄天罡氣劈向那怪蛇頭部,就
    勢一把抓住那女子臂膀,橫飛出去。
    
      身剛落地,耳聽身後一聲大震,跟著一聲慘嘯,回頭一看,見那怪蛇已被他玄
    天罡氣震得蛇頭碎裂,身斷數截。
    
      曉嵐起初就知道怪蛇那丹元是件奇珍,但卻無法收到,那知卻被那女子用一個
    網兜網了去。
    
      怪蛇一失丹元,威風全喪,這才被他一掌擊斃,再加上玉鳳的幾劍,方始將怪
    蛇斬殺。
    
      正驚詫間,忽又聽那女子哭喊救命,回頭看去,見那女子抱著巨人大哭失聲。
    
      原來那巨人在手搏群蛇時,業已中毒,後來又拚命用石擊蛇,吃怪蛇斷尾橫飛
    過來,微微掃著一點,又受了傷,再被那怪蛇噴出的毒氣一薰,人已支持不住,昏
    倒於地了。
    
      曉嵐見狀,忙命那女子先將巨人扶回住處,再設法救他。
    
      那女子見兩人有如此能耐,疑是神仙下凡,立刻扶起巨人回去,但卻丟下了那
    兜網。
    
      那女子扶著巨人走後,兜囊棄在地上,隱隱閃放碧光,曉嵐便過去拿那干杈,
    翻倒過來,那光華已變成一粒拳頭大小的珠子,碧光雖然依舊明瑩,已不似先前那
    樣的芒彩萬道了。
    
      再看那網,非絲非麻,觸手粘膩,紋孔又細又亮,只是看不出是何物所制,他
    剛把那珠拾起,便聽玉鳳呼喚著道:「嵐哥,快來!」
    
      曉嵐聞聲縱身過去一看,見那女子正跪在玉鳳面前,哭喊救命,一問原因,才
    知那女子將巨人扶回居處之後,巨人已然毒氣發作,渾身烏黑疼痛,兩眼通紅,他
    一面掙扎,一面向那女子道:「姊,今天所來的那一男一女,誅蛇如同割草,還能
    發掌心霹雷,定是神仙下凡,千萬要前去留住,能救得了我更好,如果不能,務必
    哀求他們暫留一時,等我死後,你好跟他們同去,以免孤身一人,獨居山中,又為
    怪物所害……」
    
      那女子乃為巨人的胞姊,姊弟兩人自幼相依為命,聞言心如刀割,連忙跑出求
    救。
    
      曉嵐笑道:「你那位兄弟是中了蛇毒,不礙事的,我身帶有靈丹,可以救他回
    生,快些起來,回去救人。」
    
      那女子聞言,好不心喜,連忙爬起,向前引路。
    
      他們很快的回到廟裡,見巨人正臥在那條石案上面,已是人事不省了。
    
      曉嵐忙取出武林三寶之一的少清丹,撥開他的牙關,塞進去了兩粒,一會,那
    女子過來,一見兄弟人事不省,以為人已死去,不由放聲大哭起來。
    
      曉嵐道:「你兄弟已服下了丹藥,少時便會退毒清醒,如今還要用藥敷治他那
    中毒之處,他心裡明白,你這一哭反而害他難受。」
    
      那女子聞言,又朝兩人叩頭,玉鳳忙道:「你再用這樣的跪哭,我們可要走了
    。」那女子只得滿瞼淒惶,含淚起立。
    
      曉嵐又取出歸元膏,在巨人傷處敷上,吩咐大家走開莫去擾他,便同玉鳳走向
    殿外石階之上坐定。
    
      那女子又去拿了許多食物果子,要兩人吃,兩人隨意吃了些,這才互談經過。
    
      玉鳳搶先問道:「這位姊姊,你們這個地方是什麼地方?」
    
      那女子道:「這裡是洛明爾峰,廟是玉虛觀,據說是廣成子當年得道成仙之處
    。」說著,人又回到廟裡而去。
    
      玉鳳一聽,轉身拉住曉嵐,高興的道:「嵐哥,咱們胡撞瞎摸,竟真的摸上了
    洛明爾峰了!」
    
      曉嵐也歇斯底里的笑道:「哈哈……我們終於找到了洛明爾峰……」
    
      笑聲未了,那女子驚喜交集的出來,跪拜在地道:「多謝救命大恩,我兄弟已
    經活了。」
    
      玉鳳忙道:「現在情形怎麼樣了?」
    
      那女子道:「他身上疼腫已消了很多,眼已睜開,還是那樣紅,不過已經能和
    我說話了,不知還要服什麼藥?」
    
      曉嵐笑道:「不了,你只要他閉目靜養,不要勞神,自會逐漸痊癒,你可安慰
    他幾句,便到這裡來,不要打擾你那位兄弟,我們還有話問你。」
    
      那女子應了一聲,立刻又回到那巨人石榻前,觀看了一下又出來,玉鳳拉她坐
    下,問道:「你生得如此高大,已經少有,你那兄弟更是高大得出奇,和古時方弼
    方相一般,莫非生來如此,還是誤吃了什麼東西?」
    
      曉嵐插口笑道:「人生得高大有什麼稀奇,連人家姓名都還不知道呢!」
    
      那女子輕歎了一口氣,說出了經過。
    
      原來這姊弟兩人姓猶,女子名叫猶珊,巨人名叫猶猛,其父原是前明史閣部麾
    下一名參將,自從揚州失陷,史可法盡忠之後,他因不肯歸附異族,躲避胡虜爪牙
    的凶焰,便攜妻逃入苗彊,在苗人砦裡,以販賣維持生活,倒也平安無事。
    
      有一年,猶妻忽然有了身孕,可憐她懷了兩年零四個月,才一胎生下姊弟兩人
    ,因嬰兒骨賂太大,又是雙胞胎,她禁受不了痛苦,流血過多,竟而難產死去。
    
      這姊弟兩人在父親扶養下,卻是一天一天長大,四五歲時,便已長得和尋常大
    人一般高大,鬧得那些苗人,都認為他們是妖怪投胎,從此不但不買他們的貨物,
    還多次的圍攻他們,要求將這一雙姊弟弄死。
    
      猶參將被迫無法,仗著還有點積蓄,便置辦了些農具、種籽,和豬牛之家畜,
    就逃到這洛明爾峰,居住下來。
    
      幾年過後,他姊弟已長到五六歲,雖然身材高大,因為外人不知他們是年僅五
    六歲,所以還可到遠方集鎮上,置辦些應用的東西。
    
      誰知,上天好像故意作弄人,就在他們七歲那年,姊弟兩人又錯吃了幾個毒果
    ,兩天兩夜工夫,身體暴漲起來,不消一年,就長到現在這般模樣為止。
    
      從此一出山去,皆以他們是山精野怪,那些商人不是嚇得紛紛逃散,便是拿著
    槍矛弓弩,或者準備陷阱埋伏,要將他們置於死地。
    
      猶參將為了自己兒女的安全,不願和商人結怨,除了不讓他們姊弟出山之外,
    並再三告誡他們,不准還手傷人,從此,他們姊弟就只好終年躲在洛明爾峰上,不
    敢出去,一切應用的東西,俱由猶參將親自去置辦。
    
      猶珊姊弟為了老父的安全,恐他為野獸毒蛇所傷,是以猶參將每次出去,姊弟
    兩人總在暗中護送到附近有人之處,等他辦了東西,接著同回。
    
      就這樣平安的又過了兩年,災難又降臨了他們,那是在他們姊弟年僅十歲那年
    ,猶參將又出山去置辦東西,行至中途,不幸遇上了山發洪水,樹倒山崩,聲勢嚇
    人。
    
      猶參將雖仗著一雙兒女身長力大,從逆水中救了回來,但卻因此染上了風寒,
    竟然一病不起。
    
      他臨終遺命,要他姊弟兩人如無人援引,無論如何不准出山,以防受人暗害。
    
      姊弟兩人,就在洛明爾峰埋葬了他們的父親,由此相依為命,益發守著遺言不
    敢出山。
    
      好在這洛明爾峰上,各種米麻果菜,他們都種得有,又有天生岩鹽,且因峰下
    人對他們的厭惡,他們也就息了出山之想。
    
      起初,他們原有一對牛,十來對豬,還有七八個牛犢子,兩年前的春天,牲畜
    忽然日漸減少,尚以為是虎狼所害,卻又明明關在檻內,好端端怎會不見?
    
      可是,無論怎樣的防備,每隔一夜,定要少去一兩隻,隔了三四天,最後一次
    ,少了兩隻不說,餘下的竟然全數死去,身上又無傷痕。
    
      猶猛認定是被怪物所害,天天守候怪物的蹤跡,卻又沒有看到什麼,剩下那些
    死豬、死牛,也不見再失去,猶珊認為丟棄了可惜,就剝了一隻牛,準備醃潰起來
    ,慢慢的食用。
    
      那知剝開之後,見那牛渾身黑紫,恐怕有毒,只得扔在山澗之內。
    
      因牛只絕了種,而耕田須靠人力,猶猛雖然力大,但他身形高大,手腳太重,
    無法相助,他在又氣又急之下,就在山窩中,捉回來兩隻小虎,打算將小虎養馴了
    ,好給姊姊解悶,就再出去替小虎找食物。
    
      半日之後,那兩隻小虎也許是餓了,卻吼個不停,竟引來了兩條大毒蛇,一到
    便將那兩隻小虎吞了下去,意尚未盡,轉又來追猶珊。
    
      幸而那條毒蛇的口中,吞下的那隻小虎還沒有下喉,把頭塞住,而猶珊逃得也
    還真快,所以沒有被蛇咬住,但已嚇得她魂飛魄散了,拚命的大喊求救。
    
      猶猛聽到乃姊的喊聲,就知家中出了事,連忙趕回,將近廟前一看,見兩條大
    毒蛇正在追趕其姊,眼看就要被蛇纏住了,急切間,手裡沒有傢伙,就隨手扳斷了
    兩根石筍,只一下便將一條毒蛇的蛇頭,打得稀爛,另一條毒蛇見狀,撥轉頭就逃
    ,不過任是牠逃得快,也被猶猛趕上前去,一石筍打出,正打在那蛇尾上,蛇尾被
    他打扁,鮮血飛濺,像射箭一般,竄向對岸。
    
      猶珊說到此處,臉上仍帶驚駭之色,吁了一口氣道:「想不到今天牠又來了!」
    
      玉鳳詫異的道:「你怎麼知道會是那條蛇呢?」
    
      猶珊道:「先父常告訴我們,打蛇務要打死,否則三年之後,牠必來尋人報仇
    ,因此,我時刻都在提防,不許我兄弟遠離,方才追我那蛇,我一眼就認出來,正
    是前年逃去那條,只是尾巴被石筍打爛的地方,長起一團鮮紅肉菌。
    
      我以前吃過牠苦頭,沒料到今天牠又帶了一條更大的毒蛇來報仇,多虧兩位神
    仙相救,才得活命。」說著又跪了下去。
    
      曉嵐忙道:「你切莫亂喊我們神仙,我們和你一樣,也是平常人,只不過練過
    武功而已,還好你那網兜,是從那裡來的,可願意告訴我麼?」
    
      猶珊道:「那個兜是我在這後殿發現的,不知是何物所制,十分的堅韌,起初
    也不知有何用處,後來我見樹林中斑鳩野雞甚多,只是捉不到手,無心中拿它去兜
    ,那知一網一個,準確無比,這才常使用,今天我是一時的情急,才拿了它去的。」
    
      說話之間,忽聽猶猛在大聲呼喊道:「姊,你來呀!」
    
      猶珊聞聲連忙跑了進去一看,見她兄弟身上的腫疼已消,看清楚毒傷已然無礙
    ,只是尚待復原而已,他聽到了外面三人的談話,是以喊乃姊進去問兩位神仙說些
    什麼?
    
      猶珊把前事一說,猶猛搖頭蹙眉,似在想一件事。
    
      跟著,曉嵐和玉鳳也進來看問,玉鳳見猶猛病勢仍重,忙向曉嵐道:「嵐哥,
    瞧猶猛這麼高大的人,服藥少了,恐難奏效吧!」
    
      曉嵐點頭又從懷中掏出來少清丹和辟毒散,又予猶猛服了,一眼又看到猶猛那
    石枕瑩潔晶明,室外外映,心中一動,忙道:「猶姑娘,令弟睡的這個石枕,莫非
    也是廟中原有的麼?」
    
      他一言未了,猶猛突然大叫一聲道:「我想起來了!」
    
      他這一聲暴喊,卻把三人嚇了一跳。
    
      曉嵐忙問道:「你想起來了什麼?這般著急,慢慢的說好了。」
    
      原來猶猛想起一個多月前的一件事,那天,他在追捉一隻豹子,追近峰那邊亂
    山叢裡一條谷中。
    
      那山谷既仄又險,僅能容得一人行去,花豹就跑進這仄谷中,不禁激發了猶猛
    的性情,就追了進去。
    
      因為猶猛平素常去捉虎豹,順著山路追去,只要抓住那虎豹的後腿或尾巴,掄
    起往山石上一摔便死,可是這只豹子身子不大,但是跑起來比箭還快,猶猛追了一
    陣沒有追上,方想放棄,花豹竟然回過頭來,向猶猛攻擊,惱得猶猛性起,非得捉
    住牠不可。
    
      於是,就繼續追了下去,誰知追到盡頭,忽然發現崖壁已然走完,現出一片平
    地溪澗,滿山遍地皆是繁花,那豹卻鑽入左側崖洞之中。
    
      猶猛氣惱之下,跟蹤也追了進去,那洞口雖然也還高大,但是猶猛卻得彎著腰
    ,才能走得進,他方進洞,面前突然出現一個身穿半截黃袍,腰束籐索,腳穿草鞋
    的小老頭。
    
      猶猛守著其父的遺命,他怕嚇著人家,連忙彎腰退出,可是那小老頭卻不怕他
    ,反而向猶猛喝道:「大小子,這只花豹乃是老夫所養的,你如敢傷牠,我就要你
    抵命,聽到了沒有?」
    
      他說話的神氣,可說是疾言厲色,氣勢洶洶。
    
      猶猛被喝叱之下,本待發怒,卻因見對方生得瘦小,心忖:「自己如果出手,
    一把就會把他捏死,自己何必和他一般見識。」忍了忍便道:「好吧,你那豹渾身
    烏黑,遍體黃腥,和別的豹子不同,容易認出,既承你老人家招呼了,下次相遇,
    我不弄死牠就是了!」
    
      話落轉身要走,那老人連忙笑著道:「大兄弟,想不到你性情這樣好,老夫就
    喜歡你這樣的人,且慢走,咱們聊聊。」
    
      猶猛聞言,心想山中素無生人,這老頭神氣雖然可厭,難道自己會怕他嗎?也
    好,日後多一個人解悶,不是很好麼?」
    
      他這樣一想,也就在洞口坐下,道:「老人家,你有什麼事麼?」
    
      老人笑道:「前兩天我在廟前經過,看到你正在網鳥,我很喜歡你那個網兜,
    還有我無心走到廟裡,看你那床上的石枕,我也很喜歡,只要你肯賣給我,要多少
    錢和什麼寶貝,老夫都願意換。」
    
      猶猛搖頭道:「我不賣。」
    
      老人道:「為什麼?」
    
      猶猛道:「我姊姊喜歡吃斑鳩和野雞、雪雁,這些東西不比野獸,飛得很高,
    我捉牠不到,只有用那個網兜才能捉到,所以不能賣。」
    
      老人又道:「那麼你那石枕呢?」
    
      猶猛道:「那更不行了,那石枕我睡起來冬暖夏涼,錢和寶只有什麼用,在這
    深山中,也不能吃錢睡錢,所以我不幹。」
    
      「哈哈……」老人笑了起來道:「好,生意不成仁義在,大兄弟,我這裡剛採
    來的果子,你可要吃點嗎?」
    
      猶猛雖高大莽撞,心卻不傻,他恐怕人家害他,不肯吃人家的東西,忙道:「
    老人家,謝謝你啦,我怕姊姊擔心,我要回去了。」
    
      那老人歎了一口氣道:「唉!我看大兄弟面帶晦色,你此時不肯,日後你會悔
    之無及的。」
    
      他說到此處,喘了一口氣,從頭下摸出那石枕,道:「這石枕原也是廟中之物
    ,神仙恩人如果喜歡,你們只管拿去好了。」
    
      曉嵐笑道:「我們只是好奇,怎麼能強要人家的東西呢?不過,你千萬不可再
    叫我們神仙,我姓李,她姓蔡,如果你高興,就叫我一聲李大哥,叫她蔡姊姊好了
    。」
    
      說完話,他就拉著玉鳳離開了猶猛,到了殿外,玉鳳忽然道:「嵐哥,我猜那
    仄谷中老人,一定知道那個網兜的來歷,說不定那毒蛇就是他驅遣來的,我想去探
    他一探。」
    
      曉嵐笑道:「好呀!我也想去會一會那谷中怪老人,看他是人是怪,只是不知
    道那路徑」
    
      玉鳳道:「可以去問阿猛呀!」
    
      第二天,他們去問猶猛,因事隔兼旬,猶猛就只去過一次,也說不甚清。
    
      猶珊擔心這兩位神仙般的人離去,可以說使出了渾身解數來招待兩人,連蓄藏
    了多少年的好酒都搬了出來。
    
      又過了幾天,猶猛的傷勢已大致痊癒,曉嵐為了廣成子的遺書事,在和玉鳳商
    量著去會會谷中怪老人,玉鳳當然是十分的贊成,因為她也有一探之心。
    
      就在這時,忽聽殿內猶猛一聲怪叫,猜是出了什麼事,曉嵐轉身把腳一頓,便
    往殿中縱去。
    
      就在轉眼進殿的工夫,忽見一條黑影,挾著一個東西,迎面飛縱出來,又聽猶
    猛仍在急叫,他以為猶猛遭了那妖物的毒手,心裡一著急,先一掌推出,眼著蓮劍
    也順勢下斬。
    
      玄天罡氣無堅不摧,勁風中一道耀眼光華,只聽悶聲之中,夾著一聲慘叫,那
    黑影跌落在地。
    
      猶珊也聽到了聲音,她所關心的乃是其弟猶猛的安全,早已跑進毆去,就見猶
    猛右手緊緊抓著一片黑色的毛皮,身子橫了過來,伏在石榻之上,左手指著門外,
    氣喘呼呼的道:「姊,那石……石頭被……他搶走了。」
    
      殿外的曉嵐聞言看去,果見怪物身旁,閃閃發光,正是那石枕,連忙上前拾起
    ,未及細看,玉鳳也趕了過來,問道:「妖物殺死了麼?」
    
      曉嵐道:「你看,這是什麼?」
    
      玉鳳掃目看去,見曉嵐手中拿的,正是猶猛枕的那塊石枕,但已斷成兩截。
    
      此時,猶姍也已奔出,她突想起適才聽見猶猛的怪叫,不知是否受傷,忙問道
    :「猶姑娘,令弟是否受傷?」
    
      猶珊道:「阿猛並未受傷,只是那塊石枕被妖物搶走了,阿猛發覺將妖物身上
    的毛皮,扯下了一片,仍然被牠逃了,所以他才喊出聲。」
    
      曉嵐笑道:「妖物並沒有逃得了,已被我殺死。」
    
      猶珊早巳看到,聞言順手扯起那妖物的屍首一看,突然驚叫一聲道:「哎呀!
    妖物怎麼是人變的呀!」
    
      曉嵐、玉鳳聞言看去,果然是個赤身男子,上半截所穿的皮套,已被猶姍提揭
    下來。
    
      細看此人,約有三十多歲,週身虯筋糾結,看去頗似練過武功,死後越顯得面
    目猙獰,看樣子絕非善類。
    
      所披的皮,乃是一個似猿非猿,黑毛野獸之皮,心忖:「他既然冒險來盜那石
    枕,定然知道用處,只可惜將他殺死了,無從詢問。」
    
      猶珊見猶猛那塊石枕已被斬成兩截,曉嵐拿在手中,仔細的端詳查看,見那石
    枕齊心斷處,圈著一個長方細線,石色有異,霞光閃閃,料是藏有寶物,將斷處朝
    下順手一刷,微微發出「絲」的一聲輕響,一邊一塊,長方形的碧玉滑將出來。
    
      那碧玉大有七寸,厚有寸許,通體渾成,一絲也未傷殘,細看正面,隱隱有四
    個朱文古篆,從正中透映出來,看不甚清。
    
      他心中知道,這是一件寶物,但卻不知道來歷用處,不禁沉思起來。
    
      此際,猶珊已將那兩半截屍首,連同獸皮移走,一同扔在山洞之中。
    
      玉鳳也將兩塊斷石合在一起,交給了猶姍,仍然拿去給猶猛當作枕頭,猶珊又
    匆匆弄了些吃食。
    
      忽然發現曉嵐始終拿著那兩塊碧玉,只管尋思,沉吟不語,知他心愛,忙道:
    「李大哥,你既然喜歡這塊石頭,我想必有用處,那就送給你好了。」
    
      曉嵐再三推辭,猶珊執意要他收下,曉嵐知道這件寶物如果落入壞人手中,不
    定會給人間帶來多少災害,如在平常人手中,不但保存不住,懷璧其罪,弄不好反
    而會招來一場禍事,只得應允收下。
    
      第二天早晨,猶猛的情形已大見好轉,猶珊正理早餐,想弄豐富一點,以感謝
    曉嵐、玉鳳兩人,只顧忙進忙出,玉鳳閒著無事,想往附近一帶峰谷中閒遊一番。
    
      曉嵐仍拿著那兩塊碧玉,正在仔細觀察,不知究竟在那一塊碧玉裡面,藏有著
    寶物,她喚了兩聲道:「嵐哥,咱們出去走走如何?」
    
      曉嵐此刻看出了神,並未答理,玉鳳一賭氣,便往廟外走去。
    
      玉鳳和曉嵐原本鬧慣了的,常常鬥嘴,在玉鳳離去時,他也未在意,玉鳳走到
    廟門口,又轉過身來,道:「你不去,我要獨自去了!」
    
      曉嵐心中正盤算著那碧玉中透出的古篆文,又因昨日連出事端,也許還有餘黨
    前來報仇,兩人也不便同時離開,便由她自去,沒有答理。
    
      直到猶珊弄好酒飯,來請進食,才警覺到玉鳳已去了兩個多時辰,尚未回轉,
    他仍未在意,隨便用了些酒飯,又給猶猛眼下兩粒少清丹。
    
      不多一會,猶猛忽要行動,猶珊在旁服侍,曉嵐一個人便走出殿來。
    
      近幾個月來,玉鳳和曉嵐在一起,雖然常常鬥嘴,可說是寸步不離,一旦分手
    ,這大半天的工夫,先時一心專注那兩塊碧玉,還不覺得,這時未雖孤寂。
    
      正在無聊,猛然一看日影,已是申未之交,不由心中一動,暗想:「玉鳳如往
    遠處必會回來,拖了自己同行,而她的輕身功夫,也頗為迅速,怎麼就只在近處遊
    覽,去了這麼久,還不見回轉。」
    
      又一想:「這裡妖物蛇蟒甚多,莫非又出了事故?……人孤勢單,那還得了…
    …」
    
      他想到這裡,心中一著急,便無暇再想別的了,朝著殿內,匆匆招呼道:「猶
    姑娘,我去尋人少時就回,絕不走遠,你姊弟不要多心。」說罷,縱起身來,飛越
    出廟,縱上一棵大樹頂上看去。
    
      空山寂寂,峰巒峻秀,不但毫無異狀,且山的周圍又大,一時也觀察不到,想
    到猶猛去過的那狹谷,雖然路徑不明,方向大概不錯,心中一動,就向那狹谷方向
    奔去。
    
      他施展開心光遁法,從側面繞了一轉,預計總有三四十里路的光景,什麼也沒
    有發現,正自著急,忽見一處出現一條形勢極險的谷徑,因為崇巖奔擁,危崖新湊
    ,一座山谷潛隱其中,如非親臨谷頂,絕看不出。
    
      猛又想起阿猛所談的谷中怪叟,形跡詭異,玉鳳也許為了自己那兩塊碧玉,逕
    去詢問究竟,好教自己喜歡,她可能不是人家對手,被陷在彼,也說不定。
    
      心中這麼一想,便循著谷徑奔去,前進約有十里,漸漸看出前面,崖勢忽止,
    有了空曠所在,知將到達,深恐驚動敵人,就悄悄前進,走沒多遠,果然到了阿猛
    所說之處。
    
      這地方除來的一面外,一面是危崖刺天,一面是重岡蔽日,岡上一條大瀑布,
    從百十丈高處石罅裡,白龍也似倒掛下來,落入無底岡麓,絕壑之中。
    
      那樣粗大的瀑布,只聽見上半截「隆隆」之聲,落到底下,反而不聞聲息,離
    岸千百丈間,只見團團一條白,煙霏霧湧,其深可想。
    
      還有一面,是一個不大的草坪,雜花生樹,紅紫相間,那大瀑布,從中間斜坡
    上,又分了一條小支流,到此匯成一條清溪,水碧山青,益發相映成趣。
    
      這面的景物如此清麗,對面的危崖,卻形既險峭,猶猛所說的那怪叟住的石洞
    ,便深在崖凹數十丈以內,望去陰森郁黑,加上奇石猙獰,欲飛似舞,簡直無殊鬼
    域。
    
      曉嵐見怪洞深黑,不見一人,不敢冒昧逕入,在洞外徘徊,忽然一眼瞥見一塊
    怪石後面,像茅草團似的東西動了一動。
    
      定睛一看,那東西並非茅草,乃是一顆人頭,已從怪石後面,徐徐站起,只見
    他頭上亂髮如蓬,瞼上鬍鬚絲結,不見口鼻,只露出兩隻烏光晶晶的眼睛,漸漸現
    出全身,正是猶猛所說那怪老人。
    
      怪叟見了來人,理也不理,一晃眼間,他便坐在怪石前面。
    
      曉嵐見狀,情知不是易與,不由吃了一驚,一面暗中準備,決定和他先禮後兵
    ,拱手道:「請問前輩,可曾見一個碧裳姑娘,到這裡來過麼?」
    
      那怪老人先端詳了曉嵐一陣,然後怪聲怪氣的道:「你可是胡奎的兄弟麼?你
    來得正好,好可惡的東西,我昨日指點了他一條明路,又借法寶與他,見他自願效
    勞往玉虛寺,去盜那巨人的石枕和一個萬年金蛛網,我曾和他說,玉中廣成子遺書
    ,非我不能取出,叫他得手務必來此,他卻一去不來,如非被擒遇害,便是盜寶後
    昧良逃走,那玉中奇書,我只想一看,助我脫難,並不要它,他如不來,休怪我日
    後無情,心狠手辣。」
    
      曉嵐聞言,知他把自己錯當了昨晚盜玉妖賊的兄弟,正好將計就計,冷然道:
    「你說那玉中奇書,可是兩塊寸許厚的碧玉,上面有四個朱文古篆的麼?」
    
      怪老人聞言,驚訝道:「那藏書玉石,經過仙法封鎖,非仙兵神器,不能取開
    ,憑他那口劍,無非頑鐵煉成,怎能取出。」
    
      曉嵐心念玉鳳下落,忙又道:「這且不說,我只問你,昨日他走之後,直到今
    日,可有別人來過?」
    
      怪老人怒道:「我也是昨日頭一次見過他,和我動手,被我制住,是他再三哀
    求,說家有老母幼弟,叔父胡高非常凶暴,情願拜我為師,我才饒了他,是他自告
    奮勇前去,幾時再見有人來過?如今玉、網既都被他得去,必然欺我暫時不能離開
    ,仍在前面惡鬼峽居住,不曾逃走,你既來了,正可代他為質,那網還不打緊,那
    玉書如不送來予我一看,你也休想回去。」
    
      曉嵐聞言,大喝道:「不知死活的鬼老頭,那個是妖賊的兄弟,他昨晚盜玉,
    已為我神劍所斬,快把那玉書和蛛網的來歷用處說出來,饒你不死。」
    
      怪老人哈哈一陣狂笑,揮掌便打。
    
      曉嵐冷哼了一聲,晃身前欺,左手往他面門抓去,怪老人向右急閃,曉嵐右手
    順勢而下,已抓住了他的手腕,左肘一個肘捶,撞向怪老人的胸口,怪老人縮手後
    退,曉嵐右手斜切,斬向他的腰脅,怪老人扭身挫步,躲開了這一招,冷不防,李
    曉嵐招中套招,右手五指成鉤,已抓住了怪老人的「氣戶穴」。
    
      怪老人立感全身酸軟,再也動彈不得,忙道:「小兄弟,好高明的龍爪手,我
    老頭輸了。」
    
      曉嵐道:「你認輸就行。」
    
      怪老人笑道:「胡奎既被你殺了,那兩塊玉石,想必也到了你手中,我實不要
    ,如能予我一看,不但解了我的大難,還助你得到一部武林秘笈,豈非兩全其美,
    彼此有益麼?」
    
      曉嵐聞言,心忖:「眼前這怪老頭形跡詭異,莫要鬥不過他,上了他的大當,
    既已知道玉中所藏,是部武林奇書,至多日後去求臥雲師伯,不愁取它不出,何必
    急在一時。」於是笑道:「我同來還有一位女伴是我師妹,投宿在巨人廟裡,昨日
    劍斬妖賊之後,得到了那玉隨手揣在身上,今早她獨自出遊,便沒回轉,此玉並未
    在我身上,前輩既然居此多年,想必知道這裡還住有什麼隱士,你如能告訴我地方
    ,我找到了師妹,就將那玉書給你一看何妨,不過,你既不要,又要看它幹什麼?」
    
      怪老人笑道:「小兄弟,看你方才使的那招龍爪手,想是天門三老的門下,尤
    其張老三,我們可是好朋友,看在張老三的份上,我也不與你一般見識。」
    
      曉嵐一聽,驚喜道:「老前輩,你認識我三叔?可否將姓名賜告……」
    
      怪老人聞言,神色黯然,歎了一口氣道:「唉!我的姓名遭遇,說來慚愧,異
    日如見到張老三,你就提到鬼叟風九,他自會對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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