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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 斧 神 功

                  【第九章 群雄畢集】
    
      時值午初,麗日接近中天。
    
      臨城郊外的三俠莊廣場上,八方英雄齊集,張燈結綵,熱鬧非常,總知賓,微
    山湖漁隱水上飄張逸叟,率領著數十個知賓,周旋於賓客間,團團亂轉,忙得不亦
    樂乎。
    
      他的臉上,雖是興高采烈,笑容片刻未斂,但是,終掩蓋不住他內心的隱憂,
    頻頻圓睜精光灼灼的眸子,往莊外凝視,向人叢中搜索,那種焦急、期待、不安的
    心情,那能瞞得了明眼人。
    
      隨著他身後張羅的,乃是徐州三傑,徐步芳、徐步青、徐步雲三人,哥們三個
    ,出身少林門下,硬功有極深的造詣,在這淮河南北的名頭,僅次於臨城三俠,江
    湖上,也算得是揚名立萬的人物。
    
      他們也知道,獨山湖神巫顯夫婦,凶名在外,宣鎮東,呼魯吐溫,更是成名多
    年的老前輩,無一好惹,三俠這面,人數固然不少,但是,沒有一個人能抵敵得住
    巫顯諸人。
    
      聽三俠的口氣,似乎全部的希望,寄託於天門二老李琦之子李曉嵐和杭州靈隱
    寺靈悟禪師徒弟……蔡雪梅的身上。
    
      這兩人在江湖上,乃是籍籍無名的後輩,李曉嵐雖未見過,但蔡雪梅則見過好
    幾面,她的美麗嫻靜,根骨稟賦,固是上上之材,無奈年紀太輕,那能把這千斤重
    擔,放在他們的身上?
    
      李曉嵐身為男人,內家功力,大不了較雪梅強,但因限於練武的時日,決高不
    了多少,張逸叟乃是成名已久的前輩,為何亦對這一雙少年男女,寄託這麼大的期
    望,豈非怪事?
    
      哥們三人,暗中奇怪一陣,也想不出個道理,老大徐步芳,趨身上前,輕聲說
    道:「張老前輩,這般憂急則甚?難道說俠義道這多好手,就搪不住巫顯這批水賊
    嗎?」
    
      張逸叟輕輕地歎了口氣,掉頭瞥了徐步芳一眼,喟然歎道:「老弟那裡知道今
    天之會的重要,臨城三俠身家性命,固然繫在今日勝負,兩淮億萬人今後安寧,何
    嘗不是決定於今天,那能不使人憂急呢?至於說俠義道人數雖多,不是愚兄講句洩
    氣話,連三俠在內,亦非人家敵手,何必雞蛋去和石頭碰呢?」
    
      徐步芳聞言,略為想了一下,覺得張逸叟的話並非誇大之詞,心中也感覺惶急
    ,笑說道:「雖是這樣,但惶急憂慮,也沒有用呀!」
    
      他們在說話間,驀見一個莊丁,氣急敗壞跑到張逸叟眼前,附著張逸叟耳語幾
    句,張逸叟陡然色變,忙把背上靈蛇絲竿問了問,緊接著,不斷行功運氣,鬚眉皆
    張,全身顫動不停。
    
      約莫半盞茶工夫,張逸叟行功完畢,深長地喘了口氣,方才恢復原狀。
    
      徐步芳忙問道:「甚麼事呀?」
    
      張逸叟二目圓睜,徐步芳看出他眼中射出的精光,足有四五寸遠,心中亦暗暗
    欽佩,此老功力果然不凡。
    
      張逸叟睜著一雙精光灼灼的眸子,掃了三人一眼,嘿嘿說道:「愚兄恐怕等不
    了上台,就要畢命了!」
    
      徐州三傑聞言,大吃一驚,齊聲問道:「甚事值得老前輩這樣緊張?」
    
      張逸叟道:「適才莊丁稟報,五台三尊中的赤霞尊者,前來求見,現在迎賓亭
    等候。」
    
      徐州三傑聞言,亦是滿面驚懼,同聲道:「這個魔頭來此,多半沒什麼好事,
    怎麼辦呢?」
    
      張逸叟道:「別無他法,祇有豁出老命不要,與他拚了!」
    
      說時,張逸叟率先前行,徐州三傑緊隨身後,越過莊前廣場,來到柳林入口的
    迎賓亭前!
    
      四人縱目一看,見迎賓亭四周,圍著一大堆人,全是三俠的賓客。
    
      這些人面上,全帶著悻悻之色,個個磨拳擦掌,躍躍欲試,七嘴八舌,紛紛議
    論,所說的話,全是在說赤霞尊者太過驕橫,如不給予顏色,心實不甘。
    
      這些人,口內儘管說得凶,但卻無一人出手。
    
      張逸叟抱拳拱手,敞聲笑說道:「諸位好友,請暫且讓過一邊,由我這總知賓
    ,親身迎接貴客。」
    
      圍觀的人,聽張逸叟發話,知這位老前輩,內外家功力,已臻化境,由他親身
    出迎,多半能給赤霞尊者,吃點苦頭,轟雷似的發出一片歡呼,跟著人頭擁擠,退
    離迎賓亭約三丈遠,靜觀雙方動作。
    
      眾人一讓,張逸叟和徐州三傑,這才看出赤霞尊者,天神也似的,挺腰佇立迎
    賓亭前,銅鈴大眼,凝視天空,現出輕蔑之色,一根兒臂粗,七尺長的鐵禪杖,顫
    巍巍插入亭前石鼓中央,入石約尺多深。
    
      赤霞尊者見眾人讓開,以為來了能手,縱目向張逸叟四人,瞥了一眼,發現是
    張逸叟和徐州三傑四人時,立刻恢復那種不可一世的狂態。
    
      張逸叟見赤霞尊者恁般無禮,心中不快,但是,他身為總知賓,不能有失江湖
    禮節。
    
      再說,臨城三俠,對他的為人武功,信賴得過,方能付託這樣千斤重任,如因
    一朝之憤,替主人樹下強敵,豈不是愧對良友!
    
      他強壓滿腔怒火,步入亭中,朝赤霞尊者,含笑拱手道:「不知尊者佛駕光臨
    ,未能遠迎,尚祈原諒!」
    
      赤霞尊者祇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旋即叉腰凝視天空,鼻中冷哼一聲道:「這般
    看不起朋友,還配稱俠義嗎?」
    
      張逸叟聞言,這才知道,因迎接來遲,致令生氣,存心找麻煩來的。
    
      急忙陪笑說道:「迎接來遲,張某甘願受責,尚望尊者原諒,不要責怪三俠怠
    慢嘉賓,張某就感激不盡了!」
    
      赤霞尊者,連理也不理,厲聲說道:「你們既然目空一切,看不起我這個野頭
    陀,如今沒別的可說,能把這支禪杖從石鼓中拔出來,我掉頭就走,否則,一定要
    蕭氏兄弟親自來此,當眾叩頭陪禮,任由我責罰,方能作罷!」
    
      赤霞尊者,說話時的態度,越發驕橫,根本未把這多人看在眼裡。
    
      張逸叟知道今日之局,非憑口舌能夠奏效,表面毫不動怒,抱拳打拱,連陪不
    是,暗地裡卻將全身功力,運於雙掌,哈哈大笑道:「既是尊者賜教,張某受人之
    託,說不得,祇有獻醜了!」
    
      張逸叟把話說完,驀地,將背上靈蛇絲竿拔出,倏然一抖,竿上灰白色靈蛇絲
    ,立即搭在杖身上,繞了兩匝,運足全力,一振釣竿,祇聽沙沙連聲,那支深入石
    鼓尺多深的鐵禪杖,應手而起,向赤霞尊者飛去,赤霞尊者隨手接過,面上微微一
    驚,縱目向石鼓一看,見那支石鼓,並未移動分毫,而石鼓中央的杖痕,亦無一些
    破損之跡,暗讚張逸叟內家功力,果非等閒。
    
      張逸叟以內家深厚功力,運於靈蛇絲竿上,拔出赤霞尊者沉重禪杖後,拱手笑
    道:「在下獻醜了!」
    
      張逸叟話剛講完,赤霞尊者卻惱羞成怒,厲聲暍道:「老狗接招!」
    
      赤霞尊者真個心黑手辣,語聲甫落,掌中禪杖,已夾著凌厲的勁風,朝張逸叟
    當頭磕了下去。
    
      赤霞尊者出手太快,張逸叟又未想到他這樣無賴,因此,杖臨頭頂,意欲閃身
    躲避,都來不及了!
    
      眼看張逸叟,行將被赤霞尊者,擊斃杖下之際,祇見人影連閃,清叱與叭吧的
    耳聒聲,吵成一片。
    
      赤霞尊者,厲吼一聲,倒拖禪杖,縱身暴退丈五六尺遠。
    
      張逸叟匆匆一瞥,見赤霞尊者右面臉上,紅腫約寸許高下,圓睜雙目,射出凶
    光,似是憤怒已極!
    
      祇見曉嵐手執一朵三尺長的玉蓮花,含笑向著張逸叟行禮,說道:「侄兒兄妹
    應援來遲,使叔父受驚,真是罪該萬死!」
    
      張逸叟見曉嵐,好似飛將軍而降,祇一照面,就把那麼厲害的魔頭挫敗,內心
    中那份高興,就不用提了。
    
      把手一擺,敞聲說道:「賢侄來得正好,老夫諸多依仗!」
    
      張逸叟說時,瞥了曉嵐身後的赤霞尊者一眼,見赤霞尊者,正被兩條矮瘦烏黑
    的人影追撲,拖著百多斤的禪杖,在五丈方圓內,團團亂轉,鼻孔中哼哈連響,神
    態頗為狼狽。
    
      張逸叟的內心固是恨極敵人,希望多給他吃點苦頭,發洩滿腔悶氣,但是,回
    頭一想,自己身為總知賓,對賓客間之爭執有勸阻責任,否則,就顯出有厚薄、親
    疏之別,那能對江湖道義交代得過去?
    
      急忙對曉嵐道:「那兩條瘦矮黑影,是否是賢侄師妹?」
    
      曉嵐躬身答道:「正是!」
    
      張逸叟道:「趕快請她們住手。」
    
      曉嵐聽張逸叟語氣,竟誤會麻姑是兩個人,暗讚佛門離合身法,端的神妙不可
    思議,難怪枯禪子老前輩,拿得那樣穩,說她江湖上盡可去得了!
    
      曉嵐忙喝道:「主人有命,賓客間發生爭執,應看主人面上,化干戈為玉帛,
    錯開此時此地,再行一較長短,與主人無關,師妹還不趕快停手!」
    
      麻姑聞曉嵐之言,笑聲:「好!」
    
      但見烏黑人影一閃,麻姑已站在曉嵐身前垂手微笑。
    
      赤霞尊者此時好似鬥敗公雞般,呆呆站立發楞!
    
      場中眾人,見麻姑現身時,兩條人影合而為一,乃是個大頭麻面,黑膚癩痢的
    小尼姑,形態醜惡已極,與曉嵐站在一起,全不相稱,一美一醜,各到極處,二人
    神態,偏偏又是那樣親熱,使人既驚且怪。
    
      張逸叟不愧是老江湖,對江湖過節,毫不放鬆,顧不了內心的驚異,搶步上前
    ,拱手笑道:「尊者不要誤會,請快隨張某進莊款待。」
    
      書中交代,赤霞尊者被曉嵐在桃村遣走後,怒氣匆匆,找雪山老魅算賬,誰知
    雪山老魅事先遁走,赤霞尊者越發認定曉嵐的話不差,提著禪杖,找遍淮河兩岸,
    仍未發現蹤跡,本欲追到大雪山去,途中聽人說起三俠莊的較技大會,得悉三俠對
    頭乃好友宣鎮東翁婿,乃趕至湖神莊,與宣鎮東會晤,盤桓兩日,單獨提前趕來找
    碴,正耀武揚威的時候,不想曉嵐和麻姑兄妹趕來,一下碰到釘子上。
    
      赤霞尊者,見張逸叟以禮邀請,他雖是驕橫自恃,但是,到底成名多年,對江
    湖上過節那能不曉?
    
      忙合十當胸,點頭笑道:「我與主人並無過節,小狗男女,萬萬容他們不得,
    少時假主人盛會,找他們償清這筆賬。」
    
      說完,提著禪杖,揚長而去!
    
      曉嵐師兄妹,何等聰明,聽出張逸叟語氣,恐赤霞尊者無賴,遷怒主人,因此
    赤霞尊者剛一動身……
    
      曉嵐和麻姑兩人,同聲說道:「隨便何時,愚師兄妹都可奉陪,祇不遷怒主人
    ,做出欺善怕惡的卑劣行為,我們就感盛情了!」
    
      曉嵐和麻姑說話時,聲音特別響亮,赤霞尊者固是清清楚楚,聽入耳朵不禁大
    怒,厲聲答道:「五台三尊,幾曾那樣無賴,尊者和你們沒有完!」
    
      曉嵐、麻姑兩人,見已將其扣緊,他再怎樣無賴,也不會把吐出的吐沫收回去
    ,乃寬心大放,敞聲大笑。
    
      徐州三傑,親眼目睹曉嵐師兄妹武功,莫測高深,五台三尊那樣凶魔,被其輕
    描淡寫趕走,由衷地佩服,急忙趕上前去,含笑拱手為禮,各報姓名。
    
      場中眾賓客,見曉嵐、麻姑年紀輕輕,武功這麼高,全想和他們親近訂交,紛
    紛圍了上來,寒暄問候,亂成一片!
    
      忽聽蹄聲得得,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翻蹄亮掌,絕塵而來!
    
      馬上端坐一個三十多歲,英姿勃勃的壯士,到了迎賓亭外丈許遠,倏將馬韁一
    勒,那匹黑色寶駒,登時口發長嘶,前腳離地,人立而起,兩隻後蹄,則緊釘地上
    ,動也不動,端的人是英雄,馬是龍駒。
    
      眾人聞聲後顧,看出來人是三俠蕭清之子,寶馬龍駒蕭絕塵,但見他滿面惶急
    ,縱落馬鞍後,匆匆向眾人行了羅圈揖,口中輕說一聲:「有勞了!」
    
      立刻趕到張逸叟跟前,拜了一拜道:「稟報張伯父!巫顯已率領三隻水裡快,
    進入微山湖水域了,請伯父和徐家叔父三位,趕快到碼頭迎接吧!」
    
      蕭絕塵在稟報的時候,本來是面帶憂色,但掉頭見李曉嵐和麻姑兩人,站在右
    側人叢時,面上陰霾,忽然退盡,歡容滿面道:「老弟幾時回來的?可把愚兄急死
    了!」
    
      曉嵐笑答道:「小弟剛偕師妹回來不多一會,讓塵兄如此耽心,深覺過意不去
    。」
    
      說著,又命師妹麻姑,與眾人一一引見。
    
      眾人聽說這丑尼姑,乃是他的師妹,非但不覺她醜陋,反而感到她天真活潑,
    熱忱可親,齊向她寒暄問候。
    
      麻姑自幼形單影隻,居優曇谷多年,有時縱然出外結緣,與人接觸,大都受到
    冷眼厭惡,幾曾得到這多人的溫暖,喜得心花怒放,張開闊口,露出編貝銀牙,大
    頭晃個不停,高興得連話也答不上來。
    
      眾人見麻姑這樣神態,全都忍俊不住!
    
      張逸叟回顧蕭絕塵道:「我和曉嵐師兄妹及徐氏昆仲,去到碼頭迎接,你趕快
    通知你爹他們,要他哥們趕快到迎賓亭等候,以免失卻江湖禮節!」
    
      蕭絕塵向張逸叟施了一禮,答聲:「是!」
    
      立刻往莊中而去。
    
      張逸叟復向眾賓客施了一禮,敞聲說道:「如今敵人即將到來,在下身負主人
    重託,不能不前往迎接,諸位請各回到東台座上,自有人接待,恕在下怠慢。」
    
      說完,一躬到地,立刻率領徐氏三傑和李曉嵐麻姑師兄妹,往湖濱碼頭而去!
    
      一行六人,剛抵碼頭不久,祇見三隻水裡快,已沖風破浪,疾駛而來。
    
      三隻水裡快,離岸尚有旬丈左右,一字排開,拋錨停泊,再不前進了。
    
      曉嵐凝神向三隻船上打量,見每隻船,除了兩個精壯水手外,各站著三個人。
    
      左首船上,站著陰司秀才韓當,鐵鞭章雲飛,仙人掌徐亮三人。
    
      右首船上,站著獨山湖神巫顯,萬妙仙姑宣銀娃,豹子頭巫勤父子。
    
      當中船上,立著兩僧一俗,這僧俗三人,曉嵐全都認識,就是遼東獨腳強盜宣
    鎮東,五台三尊中赤霞尊者、西藏紅教喇嘛呼魯吐溫。
    
      曉嵐把船上諸人,一一指點給麻姑,命麻姑對敵時,多加小心。
    
      麻姑輕聲笑說道:「師兄請放心,妹子招術雖不如你,但決敗不了!」
    
      曉嵐知她的話,乃是實情,點頭笑笑。
    
      曉嵐和麻姑兩人,因為是後輩,不便與張逸叟、徐氏三傑,並肩而行,故落在
    最後,被眾人聞聲後顧,看出來人是三俠蕭清之子,寶馬龍駒蕭絕塵,但見他滿面
    惶急,縱落馬鞍後,匆匆向眾人行了羅圈揖,口中輕說一聲:「有勞了!」
    
      立刻趕到張逸叟跟前,拜了一拜道:「稟報張伯父!巫顯已率領三隻水裡快,
    進入微山湖水域了,請伯父和徐家叔父三位,趕快到碼頭迎接吧!」
    
      蕭絕塵在稟報的時候,本來是面帶憂色,但掉頭見李曉嵐和麻姑兩人,站在右
    側人叢時,面上陰霾,忽然退盡,歡容滿面道:「老弟幾時回來的?可把愚兄急死
    了!」
    
      曉嵐笑答道:「小弟剛偕師妹回來不多一會,讓塵兄如此耽心,深覺過意不去
    。」
    
      說著,又命師妹麻姑,與眾人一一引見。
    
      眾人聽說這丑尼姑,乃是他的師妹,非但不覺她醜陋,反而感到她天真活潑,
    熱忱可親,齊向她寒暄問候。
    
      麻姑自幼形單影隻,居優曇谷多年,有時縱然出外結緣,與人接觸,大都受到
    冷眼厭惡,幾曾得到這多人的溫暖,喜得心花怒放,張開闊口,露出編貝銀牙,大
    頭晃個不停,高興得連話也答不上來。
    
      眾人見麻姑這樣神態,全都忍俊不住!
    
      張逸叟回顧蕭絕塵道:「我和曉嵐師兄妹及徐氏昆仲,去到碼頭迎接,你趕快
    通知你爹他們,要他哥們趕快到迎賓亭等候,以免失卻江湖禮節!」
    
      蕭絕塵向張逸叟施了一禮,答聲:「是!」
    
      立刻往莊中而去。
    
      張逸叟復向眾賓客施了一禮,敞聲說道:「如今敵人即將到來,在下身負主人
    重託,不能不前往迎接,諸位請各回到東台座上,自有人接待,恕在下怠慢。」
    
      說完,一躬到地,立刻率領徐氏三傑和李曉嵐麻姑師兄妹,往湖濱碼頭而去!
    
      一行六人,剛抵碼頭不久,祇見三隻水裡快,已沖風破浪,疾駛而來。
    
      三隻水裡快,離岸尚有旬丈左右,一字排開,拋錨停泊,再不前進了。
    
      曉嵐凝神向三隻船上打量,見每隻船,除了兩個精壯水手外,各站著三個人。
    
      左首船上,站著陰司秀才韓當,鐵鞭章雲飛,仙人掌徐亮三人。
    
      右首船上,站著獨山湖神巫顯,萬妙仙姑宣銀娃,豹子頭巫勤父子。
    
      當中船上,立著兩僧一俗,這僧俗三人,曉嵐全都認識,就是遼東獨腳強盜宣
    鎮東,五台三尊中赤霞尊者、西藏紅教喇嘛呼魯吐溫。
    
      曉嵐把船上諸人,一一指點給麻姑,命麻姑對敵時,多加小心。
    
      麻姑輕聲笑說道:「師兄請放心,妹子招術雖不如你,但決敗不了!」
    
      曉嵐知她的話,乃是實情,點頭笑笑。
    
      曉嵐和麻姑兩人,因為是後輩,不便與張逸叟、徐氏三傑,並肩而行,故落在
    最後,被徐氏老大老二的長大癡肥身軀擋住,如不仔細諦視很難發現,巫顯等人,
    做夢也未想到,有對頭剋星在內,是以神態驕橫,根本未將張逸叟等人看在眼裡!
    
      三隻船停泊水面後,為首諸人,祇淡淡地朝岸上瞥了一眼,互相指點煙波,談
    笑自若。
    
      祇見左首船上的陰司秀才韓當,忽從立處,越過章塗二人,叉腰站在船頭,朝
    岸上陰惻惻地一笑,說道:「那位朋友是三俠派來迎候的,請上前答話!」
    
      張逸叟呵呵大笑道:「韓朋友,你忒也不長眼了,咱們每年都得碰頭一次,難
    道連我這個老總知賓都忘了嗎?」
    
      陰司秀才韓當,實在是明知故問,因這次是抱著必勝信念而來,所以,要擺出
    一點臭架子。
    
      此時聽得張逸叟出言相諷,忙答道:「張朋友,不要挑眼,因今年與以往不同
    ,乃是由老寨主親自出頭,並還請得有幾位前輩在內,我以為三俠早已知曉,另外
    派輩份相當的能手前來迎接,想不到還是外甥打燈籠『照舅』。」
    
      張逸叟聽出陰司秀才韓當,語氣中顯帶看不起他的意味,不由心中有氣,嘿嘿
    冷笑道:「三俠莊中,高人盡有,但迎接尊駕主僕,尚不敢勞動他們,祇有命在下
    充數了!」
    
      陰司秀才韓當,聽張逸叟的話,尖酸刻薄,極盡奚落之能事,不禁惱怒萬分,
    陰惻惻罵道︰「老狗可惡,呵……呵……呵……」
    
      陰司秀才韓當雙手捧面,再也無法開口罵人了。
    
      又聽麻姑的口音說道:「你這種口中不乾淨,慣會玩心機的傢伙,如不給你吃
    點苦頭,忒也說不過去了!」
    
      右首船上的豹子頭巫勤,見陰司秀才這般情景,知他出口傷人,已吃對方的虧
    ,正驚訝凝望間,又聽麻姑這麼說,急忙朝碼頭上凝神注視,發覺說話的人,是個
    大頭麻面,形態醜陋的小尼姑時,不禁啞然失笑,暗怪韓當自不小心,中了人家暗
    算「活該」。
    
      當中船上的赤霞尊者,看出麻姑也在岸上,心裡一震,雖然不好說出適才丟臉
    的事,但亦不能放任不管,如當著自己面前,任韓當丟人,情面上非亦甚難堪,急
    忙止住韓當道:「還不快把拜帖取出,盡和他們糾纏幹甚麼?」
    
      原來,赤霞尊者在三俠莊找碴未成,反遭到折辱,覺得無臉在三俠莊呆下去,
    急忙展開輕功,朝湖神莊趕去,到了獨山湖水域,恰和巫顯等相會,於是縱身上船
    ,隨同來此。
    
      陰司秀才韓當,聽赤霞尊者的話,那敢違抗,急忙將懷中大紅拜帖取出,高高
    擎在手中,命水手啟碇划船。
    
      水裡快離岸五尺遠,韓當雙足一蹬,縱上碼頭,先吐了口鮮血,然後向張逸叟
    拱手見禮道:「張兄!久違了,這是敝上的拜莊全帖,請張兄過目!」
    
      陰司秀才韓當說話時,凶焰盡欽,滿面諂媚之色。
    
      張逸叟心裡鄙薄韓當為人,表面裝出笑臉,虛與周旋,略為謙遜幾句,把拜帖
    接過,揣入懷中,說道:「請上覆貴寨主,老朽連同徐州三傑,李曉嵐、麻姑師兄
    妹,代三俠恭迎巫寨主,及所約好友!」
    
      陰司秀才韓當,心中最畏懼的,就是李曉嵐與丑尼姑兩人,聽張逸叟說出曉嵐
    亦是迎侯人之一,不由心中一驚!
    
      急忙縱目向張逸叟身後打量,可不是嗎?李曉嵐正站在徐步青癡肥身體的後面
    ,含笑而立,並與醜尼姑,喋喋不休,兩人親熱異常。
    
      陰司秀才韓當見了曉嵐,好似老鼠見貓一樣,連大氣也不敢出,匆匆和張逸叟
    拱手告別,縱回船上。
    
      水手把船撐到右首船前,陰司秀才韓當,把張逸叟的話回稟一遍,祇見巫勤把
    手一揮,三隻水裡快,立刻啟碇開船,向碼頭駛了過來。
    
      一行九人,以獨山湖神巫顯為首,步上碼頭,與張逸叟略為寒暄幾句,立由張
    逸叟等,趨前領路,朝三俠莊邁進。
    
      霎時抵達莊外的迎賓亭前,但見臨城三俠蕭隱、蕭靖、蕭清率領著十餘位賓客
    ,迎向前來。
    
      蕭隱率領的十餘位賓客中,最使人注目的,就是一雙少年男女……蔡雪梅和王
    奇新兩人。
    
      蔡雪梅瓠犀微露,笑容滿面,隨眾前迎,那種莊重嫻淑的神態,令人衷心敬愛
    ,不敢有絲毫冒瀆。
    
      王奇新幾次想擠上前去,與她並肩站立,但都被她輕輕閃開,王奇新臉上,露
    出無可奈何的神色。
    
      當她的目光,發現李曉嵐來時,妙目中閃出異樣的光彩,含情脈脈地嫣然一笑
    ,登時桃花玉面上,籠罩一層紅暈,趕快低下頭去,伸出纖纖柔荑,撥弄佩懸寶劍。
    
      李曉嵐見她這樣嬌羞,越發感覺她天香國色,儀態萬方,心中喜極!愛極!暗
    暗說道:「梅妹妹,我們已經是夫婦呀!為何還這樣害臊?」
    
      王奇新和麻姑,最關心雪梅、曉嵐二人,此時見他們這種情景,麻姑的心裡,
    好生奇怪,暗說道:「師兄為何對她這樣關心呢?莫非他們原來就認識嗎?師兄既
    然喜歡她,我亦要喜歡她才對呀!」
    
      王奇新的心裡,卻和麻姑大不相同,他嫉妒,他惱恨,他心中正在盤算主意,
    如何才能把雪梅從情敵手中奪回來,萬一不能如願,他將採取何種手段去破壞他們
    ,總要使他們難遂心願,方能罷手!
    
      但是,他是一個城府甚深,機智詭詐的人,他的喜怒哀樂完全蘊藏在心靈深處
    ,輕易不使它露出來。
    
      他的內心,儘管對曉嵐恨極!表面上,仍是言笑如常,並且故意跑上前去和曉
    嵐親近。
    
      曉嵐向蕭氏三俠行了一禮,覆命麻姑和三俠叩頭。
    
      三俠見曉嵐回來,沉重的心情,登時放下,又聽說麻姑是他的師妹,知道物以
    類聚,曉嵐武功那麼高,其師妹那能錯得了?
    
      於是滿面喜容,望著曉嵐麻姑師兄妹道︰「兩位賢侄免禮,趕快去和靈悟禪師
    高足蔡雪梅姑娘,以及天竺老人弟子王奇新親近吧!」
    
      曉嵐知三俠事忙,接口答道:「叔叔儘管自便。」
    
      說著,麻姑走到蔡雪梅跟前,曉嵐並為雙方引見。
    
      麻姑見這麼一個天仙化人的姐姐,竟因為師兄的引見,和她異常親熱,不由內
    心感激,姐姐,姐姐,叫個不停。
    
      曉嵐笑對雪梅道:「想不到妹妹竟比我先到,真令人高興極了!」
    
      雪梅聽曉嵐,當著那多人面前,這般稱呼,雖是內心甚喜,但終覺得難以為情
    ,低著粉頸,不敢仰視。
    
      麻姑見她害臊,拉著她的手,搖晃幾下道:「姐姐怎麼這樣呢?師兄年紀比我
    們大,當然要叫妹妹呀!如叫你別的,聽起來不是顯得太生疏嗎?」
    
      雪梅拿這個天真無邪的憨妹妹毫無辦法,祇得勉強抬頭,衝著她一笑。
    
      王奇新看出情勢轉變太快,自己決無萬一希望,心中再不存希冀之想,決定採
    取破壞手段,裝著滿面堆歡,與曉嵐親熱異常。
    
      曉嵐雖是聰明絕頂,到底入世太淺,那裡知道人世間鬼蜮伎倆,見王奇新和他
    親熱,心中甚喜,認為王奇新這人還算不錯,存下結交的念頭。
    
      他們正在互相親熱懇談之際,驀聞身後有輕「噫」的聲音傳來。
    
      曉嵐聞聲回顧,見巫顯等九個敵人,由蕭氏三俠、張逸叟、徐氏三傑陪同,緩
    步往迎賓亭內走去,那聲輕「噫」乃巫顯所發。
    
      曉嵐見巫顯等人,從他們身前經過時,齊睜眼對他們四人注視,蕭氏三俠和張
    逸叟等人,因不知曉嵐他們在照過面,齊露驚異之色!
    
      雪梅王奇新二人,見巫顯一行,老用敵視目光,向他們注視,內心感到莫名其
    妙。
    
      蕭氏三俠、張逸叟、徐州三傑,領著巫顯等九人,走上西首木台,略為周旋幾
    句,三俠和張逸叟立刻告罪而退,回到東首台上落坐,僅留下徐州三傑,在西台上
    作陪。
    
      西台上擺有三桌酒席,面向小台,成一字形排開,巫顯夫妻父子三人,坐右面
    席上,由徐州三俠老二徐步青作陪。
    
      宣鎮東、呼魯吐溫、赤霞尊者,坐當中一席,由徐步芳作陪。
    
      陰司秀才韓當、鐵鞭章雲飛、仙人掌塗亮,坐左首一席,由徐步雲作陪。
    
      因西台與東台的大小,完全一樣,因此和東台那種筵開百席,群英畢集的盛況
    相較,有如天淵之別。
    
      東台正中,設有三席。
    
      正中席上,坐著蕭氏三俠,及另外四個銀鬚白髮的老人和李曉嵐王奇新等,共
    是九位。
    
      右面席上,則坐著三個滿頭白髮,手執枴杖的老太婆,三個少婦,及蔡雪梅、
    麻姑二人,共是八位。
    
      左面席上,坐定三僧兩道,一丐、一俗,加上張逸叟亦是八位。
    
      除了這正中三桌外,其餘約七八十席,全坐滿了人,僧道俗家,男女老少,高
    矮肥瘦,應有盡有。
    
      這些人都是俠義道中朋友,絕大多數是來與三俠祝壽的,僅有極少數幾位,才
    是為了助拳而來。
    
      總知賓,微山湖漁隱水上飄張逸叟,見東西兩台上的賓客,全落了坐,這才緩
    緩從桌上站起,走至台口,向東西兩台,含笑作了一個羅圈揖道:「各位高朋好友
    ,在下張逸叟,蒙莊主蕭氏昆仲看得起,委以總知賓的重任,感覺既高興又惶恐,
    因各方賓客甚多,在下能力有限,如有照顧不到,禮貌不周,簡慢的地方,還望各
    位朋友海涵!」
    
      張逸叟把話說完,雙掌擊了三下,敞聲說道:「開筵!」
    
      不多時,祇見數百名莊丁,一律看短衣勁裝,在蕭絕塵的指揮下,往來如織,
    有條不紊,眨眼間,已將東西兩台上,近百桌酒席擺上,斟滿了酒退下。
    
      大俠蕭隱,執杯在手,站起身來,向東西兩台,含笑說道:「每年今日,逢到
    愚兄弟的賤辰,都蒙各方好朋友,遠道前來,心實不安,這份重情,愚兄弟至死難
    忘,今年更蒙宣鎮東宣老寨主,獨山湖神巫寨主,五台山赤霞尊者,西藏呼魯吐溫
    大和尚光臨,更令三俠莊蓬蓽生輝,如今愚兄弟以萬分的至誠,奉敬水酒三杯,聊
    表謝意。」
    
      大俠蕭隱說完,立刻先乾三杯。
    
      霎時歡聲雷動,猜拳行令喜氣揚溢,那裡看得出一點行將掀起血雨腥風的跡相?
    
      酒過三巡,大俠蕭隱,再此將身站起,虎目中射出灼灼精光,朝四周瞥了一眼
    ,笑說道:「諸位請一面用酒,一面請聽,愚兄弟因蓬島大俠蔡萍生,被強盜洗莊
    致死,忝屬鄰居之誼乃駕舟前往探看,不料到了那裡,強盜已經逃走,無法追蹤,
    只得悵然而返,過不幾日,因世侄李曉嵐被鬼漩捲走,乃偕同張兄前往尋找,誰知
    與巫少寨主發生誤會,認為愚兄弟有意尋隙,因此每年今日,巫少寨主必來此間理
    論,屈指算來,已五次了,今年更得巫老寨主知會,由他親自出頭,將此事作個徹
    底了斷,以免年年料纏,彼此不便,愚兄弟感覺巫老寨主此意甚善,因此欣然答應
    下來,待會席散了之後,當著諸位英雄面前,再將道理說出,以資評定是非曲直,
    如能得巫老寨主曲諒,那是愚兄弟求之不得的事,從此化戾氣為祥和,否則,祇有
    訴諸武功決勝負一途了!」
    
      大俠蕭隱講完坐下,驀聽豹子頭巫勤粗獷的聲音喝道:「如今我們已酒足飯飽
    ,更用不著多費唇舌,反正是那麼回事,雙方就在前面台上,以武功決勝負吧!」
    
      三俠蕭清見巫勤如此凶橫,不禁心中有氣,喝道:「我們就這麼辦!」
    
      此語一出,東西兩台上的人,個個磨拳擦掌,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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