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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 海 鷹 飛

                     【第一章】 
    
    第一章 老色魔淫心大動 
    
        荒寂的不毛之地! 
     
      浩瀚黃沙,一望無垠,和蒼茫的碧空連成一線。 
     
      無盡視野之內,沒有水草,不見人煙,萬籟俱息,沉寂如死,只有那火一般的日光,炙 
    射著金黃色的騰格裡大沙漠。 
     
      叮鈴鈴!叮鈴鈴! 
     
      驟然揚起清脆的駝鈴聲,敲破了這戈壁的寂寥,一聲聲迴響於落寞的荒漠世界上。 
     
      不多時,一匹鄂爾多斯的明駝,奔躥揚起一片飛沙,霧一股地飛馳向賀蘭山麓。 
     
      駝上一個全身蒙古袍,頭罩包巾的騎者,急切地縱綹疾趕,似乎在趕赴一項迫不及待的 
    約會。 
     
      這蒙裝騎士在大漠明駝上狂馳了一陣子,賀蘭山巔已漸凸現於遠方天邊,他更顯得興奮 
    ,不時地昂首向前翹望,像是要從那不可能的距離中望見賀蘭山頭的一切。 
     
      驀然蒙裝騎士臉龐抬望天空,原來不遠處的空中,正有數支兀鷹迴翔低旋。這種兀鷹產 
    於蒙部阿爾泰山區,性極凶殘,最嗜死屍身上的血肉,是以,兀鷹所聚之下,必有死者。 
     
      蒙裝騎士更將明駝加鞭,向那兀鷹低回之處馳去,未及耳際已飄來一陣齒齦齜咬聲,竟 
    是幾頭胡狼伏地大嚼一些橫七豎八,仰臥漠地的殘骸。日光輝映下,那蒙裝騎士一對清麗的 
    大眼睛裡,透露出厭惡的目光,只見他微將衣袖一場,幾頭胡狼齊聲慘嗥,不知中了什麼暗 
    器,登時一個個四腳朝天,仰斃一旁沙塵上。 
     
      蒙裝騎士縱馳入死屍堆中,俯首環視一匝,雖然死者已被胡狼嚼食得肢體支裂,最令人 
    觸目驚心的是,群屍中心一根長逾三尺的鷹羽勁矢倒插黑沙之中,尾部束著一條血紅色的三 
    角旗子,看著週遭慘象,顯得那根紅旗帶異樣的暴戾,宛如毒蛇舌尖上血紅的舌信。 
     
      蒙裝騎士柳眉雙皺,似是無意為這些死屍耽擱,一鬆駝韁,續向賀蘭山一方馳去。 
     
      才只前行了三五里許,又是一堆亂屍,也在中心插著一根紅旗鷹羽勁矢,蒙裝騎士遙望 
    了望,不想再近前查看了,騎著明駝從屍堆邊沿繞行半匝,正待放韁續馳。 
     
      忽然,他心中一動,勒轉駝首兜過頭來,目光投向屍堆一個微微掙扎的傷者。 
     
      他騎在駝上移近那傷者,大聲呼道:「喂!你能聽見我們聲音嗎?」 
     
      聲音清脆,竟是一口京片子,而且中氣充沛,雖在曠野生郊,仍能聚而不散,直衝入那 
    傷者的耳鼓裡,顯見得此人內功造詣精堪。 
     
      那傷者實已在爾留之刻,卻被那蒙裝騎士渾勁之音。 
     
      他,微微強睜雙目,斷續地吐著不純熟的漢語道:「沙……漠……之……鷹……」 
     
      蒙裝騎士秀目中微露惑然,反問一遍道:「沙——漠——之——鷹?」 
     
      惜乎那傷者已瞑目垂首氣絕,無法再回覆他的問話了。 
     
      蒙裝騎士又惑然地自問一聲:「沙漠之鷹?」想了想,便又放韁繼續飛馳。 
     
      賀蘭山逐漸地在眼前擴大,但大漠廣袤仍非一時所能征服,直到夕陽滑落墜地角以下, 
    這一人一駝才切臨賀蘭山麓。 
     
      萬丈贍崖,峻拔峭絕,巍聳嵯峨的怪形山石,狀如太古巨獸猙獰地怒目下視,令人望而 
    生畏。 
     
      蒙裝騎士沿崖腳馳了一陣,找到一處適當的所在,立即從駝鞍上飛沖而起,就如一支脫 
    弦之矢也似地起於半空,待衝力將盡時迅又雙臂倏向兩側分開,寬大的袍袖孫陡然藉力乘風 
    又矗升丈許,才又足尖在那凸峭壁面上,微微一點,又復上升數丈,其姿態之巧妙,身法之 
    輕靈,在武林中該屬罕見了。 
     
      二次沾壁,蒙裝騎士又用足尖再次微點那嶙峋怪石巖面下,雙臂復振,身形又如狂風吹 
    絮似的猝然直線上升,如此幾個點起,他已掠臨白雲環繞的賀蘭山脊一處凹地。 
     
      大漠的天氣,瞬息萬變,尤其一晝一夜,相差極其懸殊,休看日間烈日炙曬,行旅苦焚 
    ,入夜以後,竟是另般光景。 
     
      蒙裝騎士落足之處,天風穿腋,冷雲侵足,寒風砭骨,尤其俯瞰那雲層瀰漫中,隱現出 
    的千萬仞深懸崖絕壁,常人早已心寒股慄,豪氣全消。 
     
      但他全然不以為意,往上看了看那一片直通脊頂,寸草不聲,也沒有一撮泥土一巖壁, 
    重又從容地向上飛昇。 
     
      偌大個人,在陡峭顛壁上活像只白蝙蝠,突破稀薄的雲氣,漸漸登臨巔端一個缺口。 
     
      過山而後,路已變得平坦寬闊,刺天高挺的松柏,在夜風中呼嘯作響,真個是松濤如海 
    ,陰冷幽冥。 
     
      在樹蔭蔽現中,隱約可見一角道觀,倒真奇了,想此賀蘭山乃蒙古阿拉善額魯特部的聖 
    地,蒙古大帝成吉思汗曾封此地為蒙古第二聖山,怎會有這僅僅只是漢族才有人信奉的道教 
    廟宇? 
     
      這且不去管它,只說那蒙裝騎士一見這角道觀,面露一絲喜意,在月光浸浴下更顯得清 
    逸卓然,雖然他身著蒙裝,卻絕不類似蒙人。 
     
      蒙裝騎士毫不猶豫,穿過松海,直抵道觀之前。 
     
      這道觀僅只三四間殿房,不過是微具廟宇型式的方外人清修之室而已。 
     
      蒙裝騎士在觀門前略略躊躇一下,便昂然闖入觀中,看似此人十分粗心莽撞,其實他早 
    已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只要四周微有異兆,他立時可以察覺應付。一入觀中,他驀然怔住 
    ,原來這觀中並無供奉三清真君的仙身,殿中心只是一口極大的古銅色的鼎狀巨物,卻全不 
    似香爐,四周許多小几,錯雜陳放不少細物,只有內行人才看得出這巨型鼎狀物是個鑄劍的 
    冶爐。 
     
      使蒙裝騎士愕然怔住的,乃是爐旁一個雲榻上盤坐著的皓髮全真道人,呆如木雕石塑, 
    紋風不動,以他的眼力早已看出此人氣絕已逾一個時辰以上,只是還看不出這全真道人究是 
    自行坐化?抑或是遭人狙擊? 
     
      少時,蒙裝騎士鎮懾下心來,掠臨全真道人面前仔細檢視,才發覺道人口角微滲一點血 
    跡,雖然再看不出其他傷痕,只此一端,便足以證實道人絕非自行坐化。 
     
      蒙裝騎士全身一震,忽地轉身,猛將那鑄劍冶爐巨蓋一揭,尖聲一呼:「我來遲了!」 
    立時,「噹啷」一聲巨洪的震響,他在失神之中,將那巨蓋脫手墜於地上。 
     
      東邊殿角暗處,突然傳出一種低沉苛澀的語音道:「何來娃兒?如此毛手毛腳!」 
     
      蒙裝騎士悚然一驚,他驚的是憑自己的耳目之利,竟未發覺殿中尚有人潛匿,則此人功 
    力足堪為自己的勁敵了。 
     
      更使他震異的是,殿門西角又一聲如梟啼般刺耳的怪笑發出道:「你來得不遲!只怕你 
    見了我老婆婆之面後,會悔恨到此把小命送得太早哩!」 
     
      驀地,頭頂懸樑之上也一聲破鑼般吼聲,震得人耳膜欲破道:「小小年紀,命喪這域外 
    絕巔之上也太可惜了,如果你能從實回答老夫們的問話,也許你還有生度長城的機會。」 
     
      蒙裝騎士心中雖驚不駭,並且絕不形諸顏色,只把一對深遂晶瑩的眸子,鎮定地向發出 
    聲音的三處打量。 
     
      少頃,在同一時刻,從東西兩殿角及懸樑上赫然顯現三個怪人。 
     
      東角一人,瘦若枯木,四肢比竹竿粗不了多少,身長卻逾七尺以上,滿面皺紋,老耄之 
    至。 
     
      西角乃是一個鷹鼻鴿眼,目光刻毒,身形傴僂,但精神極為矍鑠的老婦。 
     
      懸樑之上落下來者,活像一個大酒缸,肥短臃腫,頭頂禿盡,下頷奇長。 
     
      蒙裝騎士這一看清三怪人面目,心中又慰又驚,慰的是此三怪人原來一式地身著黑衣, 
    所以只要在隱伏之處,將面上一遮,任你絕世高手也無法立時看出他們在暗處潛匿,所以蒙 
    裝騎士並非功力不及此三怪人。 
     
      驚的是,蒙裝騎士雖與此三怪人尚系初次對面,但從這三人奇特的面貌及身形看來,知 
    此三怪人都是當今武林中極難纏惹的大魔頭。 
     
      原來這三人,一個是星宿海的枯竹叟,休看他老邁龍鍾之狀,若他使出那一套獨步武林 
    的「枯風掃葉掌」來,多少武林知名人士也要頭痛三分。 
     
      那祁連山的梟婆婆,更是毒如蛇蠍,陰險刁怪,武功自成一家。 
     
      肥短臃腫的大酒缸,看來形狀滑稽,實則一肚子壞水,專以玩弄別人為樂,處置敵人的 
    手段極其殘酷,江湖上人稱他活閻羅雷弼。 
     
      這三個魔頭一向也都互成冰炭,不能相容,今日竟同時在這域外絕嶺的荒廟中出現,如 
    何不令那蒙裝騎士心中暗自驚懍。 
     
      尤其是那蒙裝騎士心中忖度,雖然自己有非常際遇,獲傳不世奇功,若能將所學盡都融 
    會貫通,當可成就武林蓋世奇才,怎奈自己究是年輕功淺,未能盡窺此奇功堂奧,而眼前出 
    現三怪人,都乃武林中一等一的大魔頭,自己獨對其一,自問尚具把握,但合三魔頭之力, 
    當代武林中實鮮右幾人能夠獨力堪當。 
     
      蒙裝騎士心中不住的盤算,面色安詳如故,身形猶峙淵亭,一字也不回答。 
     
      三個大魔頭都乃絕世梟雄之人,識多見廣,姜老彌辣,安得看不出這年輕蒙裝騎士的神 
    色,心中俱各一震,情知此人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要知,憑他們三個大魔頭這副驚世駭俗的形貌,只要稍涉武林之人,便沒見過也必聽說 
    過,而三怪武功之高,手段之毒辣,更是遠近播傳。但此蒙裝騎士竟然於驟見三怪同時出現 
    之下,尚是泰然自若,即或不是自恃挾有絕高功力,根本未將三怪放在心上,也必是涵養功 
    夫極深,單憑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此人功力已是深不可測了。 
     
      但這三魔頭豈是輕易示怯之人,祁連山梟婆婆早冷哼了一聲,續發那令人頭脹的梟啼之 
    聲,道:「你這小輩,敢是被我老婆婆的威名驚得呆子,所以才這般啞口無言?」 
     
      活閻羅雷弼冷笑一聲,也以那破鑼之音道:「老虔婆,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武林中 
    只有我活閻羅才能以這副名頭將人嚇呆!」 
     
      梟婆婆尚未回話,星宿海枯竹叟已搶先接口道:「我枯竹叟的『枯風掃葉掌』曾在華山 
    之會驚服中原數十名高手,你們兩個老怪物焉能及得,這娃兒自然是震懾於老夫之名,不信 
    你們且向他問問!」 
     
      梟婆婆與活閻羅竟真個一齊向那蒙裝騎士逼問道:「你說!你說!」 
     
      原來武林中人無分正邪,都爭的是一個「名」字,休看這三大魔頭都是陰險刁毒、城府 
    極沉的梟雄,而且都已看出這蒙裝騎士絕非易與之輩,但一爭到「名」字,一個個便都較上 
    勁了,真真假假,便在口舌之爭上,也決不相讓。 
     
      蒙裝騎士心頭電轉,竊喜這三大魔頭原來了並非已然合手共謀,甚至仍是互相敵視,他 
    心知應付眼前局勢,不能徒逞備血氣之勇,只有分化三大魔頭,自己才有安然脫身的機會。 
     
      當下,蒙裝騎士把目光中的凌芒一收,不卑不亢,故意慢吞吞地道:「你們這三個老怪 
    物,在江湖上的惡名其倒不分軒輊,但真實功夫如何,我未能親眼目睹,不能妄下斷語。」 
    其人之聲,如鶯囀泉淙,聽來賞心悅耳,令人心曠神怡,比諸那三個老怪物的梟豺之聲實有 
    雲泥之隔。 
     
      那知這三個老怪物,都是以半百之上的年頭出入險詐多端的江湖,豈會入這年輕後生的 
    圍中! 
     
      祁連山梟婆婆陰陰一笑道:「看不出你這小小年紀,倒還一肚子詭計,你想挑拔我們三 
    個老的拚個你死我活,好留你一條小命活著下山去?」 
     
      星宿海枯竹叟也冷哼一聲道:「娃兒,你休打如意算盤,你要看老夫們真實本領,也得 
    付出足夠的代價,至少也得先將你的腿筋挑斷,免你乘機遁走,待老夫們決定勝負之刻,也 
    就是你生命告終之時。」 
     
      活閻羅雷弼細目鼠睛一轉,狡笑道:「枯竹老怪的這句話,倒還差合我心,不過,我閻 
    羅有個比你更高的主意,我看與其傷了他,我們三個再行較量,莫若就用他做個活靶,來一 
    試我們三人功力的高下!」 
     
      枯竹叟與梟婆婆雖然不甘任活閻羅賣乖,但一時真想不出比他更好的主意,逐一齊示出 
    默許之意道:「你且說說,怎生試法?」 
     
      活閻羅雷弼見枯、梟二怪也居然向自己請教,心花怒放,越發得意地一陣「桀桀」笑後 
    道:「我主張,我們三人輪流出手,要在十招之內從這小子身上取下一個表記,一耳、一目 
    、一指、一齒都可以,但要取得乾淨利落,十招一過,便得住手,換上一人,誰取得最快, 
    就算他較高一籌!」 
     
      梟婆婆冷笑一聲道:「你這一種比法,倒算新鮮,可是你、我、他三人勢不能同時出手 
    ,則誰先誰後如何排定,想必你是願意最後一個出手的了?」 
     
      枯竹叟突也冷冷的插上一句道:「這樣比法也可以,只是這出手的順序,必要由猜枚而 
    定。」 
     
      三個魔頭你一言我一語,逕自在一邊爭論,只把那蒙裝騎士當成已在掌握中的獵物。 
     
      蒙裝騎士沉默地挺立原處,穩如石塑木雕,心中微慍,且自暗暗冷笑,心忖:「若是你 
    們三個老怪物一齊出手,我或許還有三分忌憚,如今想一一輪流賣弄,只怕你們難討公道了 
    。」 
     
      他緘默如故,靜待那三個魔頭自去猜枚取決先後出手的順序。 
     
      果然是始作俑者承其果,活閻羅雷弼猜枚輸了,該當第一個出手。 
     
      梟婆婆「桀桀」怪笑道:「老殺才,你先上吧。但你莫因怕被較量短了,就出手將這小 
    輩索性擊斃,那我老婆子可絕不與你干休!」 
     
      活閻羅雷弼雖知這蒙裝騎士既敢孤身一個獨越大漠,夜闖賀蘭山,必定心有所恃,但他 
    絕不信如此年輕後生能有幾份量,他只惟恐自己不出盡全力,會被後面的梟婆婆及枯竹叟較 
    出短來。 
     
      當下,活閻羅雷弼凝神向蒙裝騎土而立。暗中提聚真氣,只見一股黑氣,泛上臉來,片 
    刻之間,滿臉盡成了鐵青之色,貌相益發猙獰,宛是一副活閻羅的神氣。 
     
      蒙裝騎士沉靜地注視活閻羅雷弼,看他臉上變成鐵青之色心中亦不禁暗自驚駭,忖道: 
    「此魔頭功力能變血色,實是不可輕視。」於是暗中提足了全身真氣,護住要穴,蓄勢待敵 
    。 
     
      活閻羅雷弼緩緩舉起右掌,向前走了兩步,手掌輕輕搖揮了幾下,向蒙裝騎士喝道:「 
    小子!你準備接我幾記『冥獄陰煞掌』吧!」 
     
      他這番話並非出於好意,乃是自持為武林極名盛譽的梟強,不願被別人說他向一個不知 
    來歷的後生小輩未先示警,就驟施攻擊,骨子裡實在是賣狂輕敵的意思。 
     
      蒙裝騎士依然挺立如故,毫無法色。 
     
      活閻羅雷弼雖心中犯疑,但不信自己積數十年修練的獨門掌力,制服不了這年輕人,當 
    下將掌心晃了晃,忽地一掌推了過去。 
     
      蒙裝騎士知道這「冥獄陰煞掌」乃黑道中極負盛譽的絕技,除了掌勢雄渾勁猛之外,還 
    挾有異常強烈的毒氣,一被擊中,縱然不被震死,亦將為掌毒所傷,他逐集真氣護住要穴之 
    外,亦暗運起一股至柔的功力,揮手一接。 
     
      活閻羅雷弼掌勢出手,立時有一股極強極猛的潛力,急湧過去,撞向蒙裝騎士。 
     
      蒙裝騎士也不敢輕慢,腳下凝步如樁,綿掌迎勢拍出,正迎在活閻羅雷弼推過來的強猛 
    掌主力之上。 
     
      一股綿綿的陰柔之力,和那極強寒的「冥獄陰煞掌」力接,蒙裝騎士身子微微向後一仰 
    ,活閻羅雷弼的身子卻不由自主向前一栽。 
     
      不說活閻羅雷弼如何震驚,連在一旁觀戰的星宿海枯竹叟和祁連山梟婆婆也都一駭,忖 
    道:「武林中後起之秀,英才亦自不少,但最多不過在技巧一卜見長,未聞一個看來不會超 
    過三十幾歲的年輕人,竟能在內力上和以掌力雄渾著稱於黑道垂三十年的活閻羅雷弼相較, 
    不見遜色,真是匪夷所思的異聞。」 
     
      活閻羅雷弼原擬先發三記雄渾勁猛的「冥獄陰煞掌」,不以毒氣侵敵,只消左掌力上將 
    敵人懾住,自己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出奇招,從敵身取下一件耳目之類,便足向枯、 
    梟二老魔示威。那知一切全出乎意料,心中一怒,惡生膽邊,突然向前大進兩步,欺入蒙裝 
    騎士身側,舉手又是一掌劈下。 
     
      蒙裝騎士於寬袍之下,暗自足踏子午樁,施展綿掌功夫,又硬接一擊。 
     
      這一次兩人掌風相接,活閻羅雷弼只覺掌勢如同擊在一團棉花之上,對方掌力迅捷地向 
    後收縮回去。 
     
      蒙裝騎士不肯將手掌與活閻羅雷弼接實,但掌風一抵已覺如觸冰鐵之上一般,甚是寒涼 
    ,不禁心頭也自微凜,暗道:「這『冥獄陰煞掌』,不但門徑邪怪,而且其強猛之勁,亦甚 
    強烈,單是這等雄渾的掌力,就不易接下來,若非自己練有『柔罡』之氣,真倒接承不住了 
    。」 
     
      心念轉動之間,活閻羅雷弼又是一掌劈了下來。 
     
      這一掌是他數十年修為所聚,威勢非同小可,強猛勁道直劈過來。 
     
      蒙裝騎士袍袂一拂,又硬接了一掌。 
     
      這一擊之下,活閻羅雷弼是出盡全身功力,蒙裝騎土也將「柔罡」之氣運足數成,蒙裝 
    騎士被活閻羅雷弼強猛絕倫的掌力震得向後退了三步,活閻羅雷弼也被那「柔罡」反彈之力 
    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平常人看來,定道是蒙裝騎士內力不及活閻羅雷弼,因此多挫退兩步。 
     
      但以枯竹叟和梟婆婆兩個絕代魔頭的功力,都已看出活閻王雷弼有些情形不對。 
     
      原因是那蒙裝騎士退了三步之後,僅微閉雙目,略一凋息,人已復元,神色泰然。 
     
      活閻羅雷弼卻一直靜靜的呆立不動。 
     
      只見他臉上的罡氣,逐漸散去,右手之上卻是一片紅腫,連五指都已浮腫起來,比平時 
    粗了一倍。 
     
      原來活閻羅雷弼已被蒙裝騎士的「柔罡」之氣反震受傷,「冥獄陰煞掌」力的剛毒倒侵 
    入右臂掌腕之上,幸是他尚未存念要以「冥獄陰煞掌」毒傷敵,雖將勁運足十成,掌毒卻未 
    聚斂幾分,否則早已吃自己的掌毒攻入心俯,無法自救。 
     
      饒是這樣,活閻羅雷弼仍得咬緊牙關,側左掌並指如劍,猛然向自己右臂肘節處猝然一 
    斬,他那業已色轉紫黑過腕數寸的右臂,自肘以下齊齊截斷,傷口處剛剛滲出些許鮮血,即 
    被他自己運功逼束住,不使再行外溢。 
     
      原來,這「冥獄陰煞掌」毒橫延甚快,活閻羅雷弼自己也不及解救,若不立時采敢斷然 
    處置,則頃刻之間,傷毒便將返攻內腑,就是大羅神仙下凡,華陀重生,也無能救得他的性 
    命,因此,雷弼只有忍痛自行斷右臂一段,才免掌毒返攻之厄。 
     
      這三個老魔頭原是將這蒙裝騎士作為三人賭技的試靶,滿以為各人都可以在不出十招之 
    內輕易取去一耳一目,待利用過後,再戲辱一番,隨手除卻。 
     
      不料,活閻羅雷弼才只發了三招「冥獄陰煞掌」,便被人家將掌毒反攻回來,若非活閻 
    羅雷弼當機立斷,截肘再阻毒,早已死在自己的掌毒之下。 
     
      梟婆婆與枯竹叟也自又恚又嫉,既恚慚於以自家這等一世梟雄身份。今日竟然輸了眼, 
    又嫉恨這蒙裝騎士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功力,此人不除,焉有他們這些大魔頭揚眉吐氣之日。 
     
      兩個大魔頭齊是一般想法,且將三人較勁的想法放過一邊,要以全力對付這蒙裝騎士。 
     
      祁連山梟婆婆性子略較急躁,枯澀的喉頭發出椎心刺耳之音道:「雷老鬼忒不中用,怎 
    只三招兩式就迫得斷腕自救起來,看來,還得我老婆婆來收拾這囂狂的小輩哩!」 
     
      說話之間,人已欺身上前,看她七旬以上年紀,全無龍鍾之態,那身法說得上捷似虎豹 
    ,靈若猿猱。 
     
      到得敵人面前二尺開外,猛然雙手一揮,衣袖倏然倒捲至臂上,露出由手肘開始至指甲 
    的一段臂掌,只見那十支指甲,枯乾烏黑如鳥爪,長達尺許,此時全部伸直,宛如十口短劍 
    般。 
     
      她使個身法,已欺到蒙裝騎士面前,雙爪分處,各取一路,但手法怪異迅疾,不但蒙裝 
    騎士首當其衝的人,感覺出她雙爪均同時威脅著中盤,使旁觀的星宿海枯竹叟和負創兀自不 
    行歇退的活閻羅雷弼,也感覺出這種無形的威脅,居然比起真正出手襲擊還要厲害些。 
     
      蒙裝騎士心知這祁連山梟婆婆以一雙「森羅梟爪」縱橫江湖,可在三尺之內,取人的性 
    命。 
     
      他不敢托大,立時兩臂擋拂,雙袖齊揮,竟以內家上乘功夫「流雲飛袖」一攻一守,生 
    似倏忽間出現了兩條白色的龍蛇,一條盤舞在身前,封架敵爪,一條疾竄出去,反擊敵人。 
     
      這一招攻守兼顧,全然是一代大家高手的風度,旁觀枯、雷二人更自驚心怵目,想不出 
    當世武林中誰能教出這等青出於藍,出類拔萃的弟子來。 
     
      星宿海枯竹叟尤其心中既凜且嫉,不住地思索此人的來歷。 
     
      梟婆婆一見那蒙裝騎士捨掌易袖,換了一副新的手法,暗自一驚,驀又十指齊張,化戳 
    為抓,一時爪影繽紛,數目化為極多。 
     
      她那十長支逾一尺的烏黑利甲,左右均以一根去抓敵人飛袖,其餘的箕張分襲敵人身上 
    穴道,指甲尖射出陰寒之氣,嗖嗖有聲,對方只要被她這股陰寒之氣打入穴道,轉眼間便將 
    骨髓血液一齊凝結,立時倒地而斃。 
     
      蒙裝騎士也自一凜,突然收回左袖護身,改用右袖橫掃敵人雙臂。 
     
      突然,梟婆婆鷂目一亮,露出猙獰,雙爪猝然改向,以凌厲無匹迅疾之勢向對方攔腰插 
    去。 
     
      蒙裝騎士情知這指硬接不得,遂在千均一發之際,右足突然點地伸直,一個迴旋身法, 
    身形倏然便以悠逸的姿態退了半尺。 
     
      同時,挺腰一甩,身形又復向左再旋開半尺,這退、旋兩種動作,幾乎均在同時之間完 
    成。 
     
      說時遲,那時快,祁連山梟婆婆人在數尺之外,但爪上冰寒之氣已到,卻怎奈蒙裝騎士 
    身法奇絕堪堪錯了半尺,梟婆婆「森羅梟爪」那十股陰寒之氣全都落空,直從蒙裝騎士身旁 
    滑過。 
     
      梟婆婆施出絕技,仍未得手,心頭大震,突又厲嘯一聲,驀然飛橫上前,比電還疾,雙 
    爪一左一右,電掣水洩般向蒙裝騎士交錯下擊,十縷陰風,垂如山嶽,鋒利如劍,驟襲敵人 
    七竅。 
     
      蒙裝騎士不閃不避,運氣護住面門七竅,左袖微垂,封閉住下盤,右袖驟揚,重又暗運 
    「柔罡」之勁猛推出去。 
     
      梟婆婆先前見活閻羅雷弼敗於蒙裝騎士之手,只道是兩人對掌之際,雷弼落了下風,並 
    未看出這種「柔罡」之勁。 
     
      此刻梟婆婆自當其衝,頓覺對方袖風排來,宛似一股無形的怒海狂濤,自己十爪寒風吃 
    那風濤一個反彈,全都倒捲回來。 
     
      幸而,她這「森羅梟爪」純是極寒之氣,並不似活閻羅雷弼的「冥獄陰煞掌」蘊有劇毒 
    ,但仍然被震回的梟爪冰寒之氣襲到身上,雖然她熟知御制之道,卻已面色慘白,心頭酷冷 
    ,迅自退下一旁,忙不迭地調元運息,運功自療。 
     
      這一來,把個星宿海枯竹叟看得心寒氣餒,他雖狂傲自大,不肯在梟婆婆與活閻羅之前 
    示短,但他分外看得明白,一個活閻羅雷弼好端端出去,才只三招便被人家將「冥獄陰煞掌 
    」毒追回,不得不斷腕以救性命。祁連山梟婆婆也只比雷弼多攻了一招,在第四招上也為對 
    方所挫,雖未像活閻羅雷弼那等狼狽,也正調元運息,自救不暇。 
     
      枯竹叟自問,憑活閻羅雷弼與梟婆婆這等際遇,自己也說要在十招之內攝取敵人一耳一 
    目,看來連自己能否安然與對方走上十招都成疑問。 
     
      但此刻,在活閻羅雷弼與祁連山梟婆婆四目睽睽,冷眼伺視之下,他只能寧願出手受挫 
    ,也不敢示怯不前,否則此生永難再在江湖道上立足。 
     
      當下,星宿海枯竹叟心中打了一個念頭,要仗自己「枯風枯葉掌」的快速,和蒙裝騎士 
    拆上十招,雖然未能履踐適才誇下的海口,但總比梟婆婆與活閻羅雷弼要強一些。 
     
      於是,這個陰險善謀的老魔頭,突然發難,大喝一聲道:「娃兒休慌,你再試試老夫的 
    『枯風掃葉掌』如何?」 
     
      他足一點地,快如閃電,未見他是縱是飛,已自黑袍飄飄,人如輕絮,掌挾風雷之聲, 
    驟襲敵人,其靈捷疾猛,快速無比,與適才那副真似枯竹般的老邁龍鍾之狀,大相逕庭。 
     
      蒙裝騎士早已察覺這枯竹叟極為陰沉,時加惕防,枯竹叟這一出手,他立即腳下移宮換 
    位,身形遊走,飄飄然閃過枯竹叟這凌厲的一擊,卻並未立即還招反攻。 
     
      枯竹叟原已有了打算,蒙裝騎士既未還招,他更自慶得計,藉勢雙掌連揮,快如電掣, 
    眨眼工夫,又攻了三招,真個是每一掌都挾有無數變化,威風凜凜,不亞於疾風狂颯橫掃落 
    葉。 
     
      那蒙裝騎士卻只仗身法及功夫極佳,從容在枯竹叟掌濤中游移,仍未還招,原來他久聞 
    枯竹叟的「枯風掃葉掌」在武林中頗具聲名,存心要任枯竹叟施展一二,略略見識。 
     
      不過,四招一過,蒙裝騎士也不敢過分大意,致令枯竹叟佔了先機,自己還手不易。 
     
      所以,當枯竹叟第四招發出。蒙裝騎士突先縱身一拔,身軀騰空而起,反手一指彈出, 
    一股潛力,向枯竹叟在肩直射而下。 
     
      枯竹叟何等經驗,心頭劇震,立時警覺對方施出的乃是內家極高的「彈指神通」功夫, 
    此乃一種至高的內家氣功,全憑一口真氣,把本身內功化成罡力傷人,一經點中,立生彈震 
    作用,受擊者功力愈深,則受傷癒重。 
     
      枯竹叟再也想不到,一個不及二十歲的年輕人,竟練有這等上乘內家真功。 
     
      面臨生死一指之下,任他枯竹叟如何心狂意傲,也不覺膽寒氣餒。 
     
      他不敢硬承蒙裝騎士這一擊,但也閃避不及,只可立時功散四肢,氣走百穴,除了留有 
    一口真氣護住玄關、命門兩處要穴之外,全身功力自動散去。 
     
      但覺一縷微風,直拂左邊肩頭,心神隨之輕微一震,這一震,雖是輕微,但卻有一種異 
    乎尋常的感覺,枯竹叟只感覺到一股潛力熱流,透過全身,驟覺四肢無力,疲倦欲睡,身子 
    搖搖擺擺,如同醉酒一般。 
     
      枯竹叟閱歷甚深,自知他自身的遭際不比活閻羅雷弼及祁連山梟婆婆好過,看來無損無 
    傷,其實經這一指之震,便以自己這等內功基礎,也得至少靜養三個月以上,才能漸次復元 
    。 
     
      蒙裝騎士一指點出後,人也飄落地上,冷艷的目光,環掃連在他手下受挫的三個武林中 
    一等一的大魔頭,心中不禁微泛得意,淡淡微笑。 
     
      但他想及自己的來意,突又面色一冷,向那三個如鬥敗雄雞,氣沮神喪的老魔頭,俏聲 
    喝道:「你們三個從實說來!是那個點了歐冶道人的『陰穴』,令他血逆而死?是那個取去 
    了他以地極中鋼母經,十年隱遁此山,閉門苦煉而成的『血但神劍』」其聲清脆悅耳,著實 
    不類鬚眉聲氣,三個老魔頭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蒙裝騎士冷笑一聲,又喝道:「你們三人此刻都已負傷,即欲聯手,也非我之敵,若不 
    從實回答,決不輕饒你們!」 
     
      活閻羅雷弼最是察言觀色之人,一見這蒙裝騎士漸增怒意,只怕他再行變臉出手施懲, 
    忙分辯道:「我二人是不期而遇,同時到達此觀,那老道已是死了,爐鼎中的『血膽神劍』 
    也早已無影無蹤,我活閻羅雷弼從不打慌言,你若不信……」 
     
      他話猶未完,蒙裝騎士突然反側半邊身子,向殿門外叱問道:「殿外尚有何人?」 
     
      忽聽一聲朗朗大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老夫幾年未履足江湖, 
    竟不知出了這等類拔萃的英雄少年!」 
     
      殿中四人驚異地望去,只見一個五綹長髯垂胸,身著藏青儒服,身軀修長偉之人,出現 
    在殿門出口之處。 
     
      蒙裝騎士疑惑地打量此人一番,緩緩問道:「你是何人?」 
     
      來人掀髯一笑道:「足下年紀雖輕,這份功力卻足能愧煞多少年長自負的老邁人物,你 
    可知道老朽的微名海天一儒尉遲子長麼?」 
     
      蒙裝騎士心中一訝,他也素聞這海天一儒尉遲子長早年在武林的地位宛如泰山北斗,學 
    問、道德、武功都為天下武林人士所欽服,只是於十餘年前突然斂跡銷聲,不知究系為仇所 
    狙,埋骨荒山幽壑抑是勘破人生尋個名山大澤隱遁起來,不料今日竟突然於此賀蘭山絕巔廢 
    廟外出現,倒真令人費解。 
     
      那三個老魔頭一聽海天一儒尉遲子長之名,其凜駭程度不減於適才受挫蒙裝騎士之時, 
    一個個木立原地,全失那份梟獍之氣。 
     
      蒙裝騎士既知來人為海天一儒尉遲子長,雖然不明他來竟為何,口氣已轉和緩道:「不 
    知尉遲先生如何竟光臨這絕嶺荒廟?」 
     
      海天一儒尉遲子長哈哈一笑道:「說來也真太巧,令人難以置信,老朽自退身江湖之後 
    ,便獨自一個逍遙遨遊,浪跡天涯,四五年前適登此地游賞,與歐冶道人結識,知他在此閉 
    門苦練血膽神劍,事隔多年,老朽忽然想起這萍水相之交的友人,特於閒遊大漠之後,略略 
    繞道來看一看他那柄神劍可曾煉好,老朽一抵觀外,就發覺足下正和這三位棘手人物過招, 
    老朽一來不敢驚擾,二則也想見識足下的功夫,所以一直未曾先打招呼,確是老朽失禮之處 
    !」 
     
      蒙裝騎士見海天一儒尉遲子長果然吐屆風雅,又謙恭和易,心中早釋疑念,遂道:「在 
    下正向這三大魔頭查詢殺害歐冶道人的兇手,及血膽神劍的下落,恕不重向尉遲先生見禮了 
    !」 
     
      原來,這尉遲先生是武林中對海天一儒尉遲子長的崇稱。 
     
      海天一儒尉遲子長藹然笑道:「足下且請繼續,老朽仍作壁上觀。」 
     
      蒙裝騎士遂又向三個魔頭叱道:「既然你們也是來遲了一步,那麼你們到達此殿時,可 
    有何發現?」 
     
      祁連山梟婆婆此刻方始自行運功將傷勢療好七八成,膽氣又壯了些,陰陰地啟口應道: 
    「我們還未及細查,你就闖了進來,我這才叫晦氣星照命,血膽神劍看都沒有看著一眼,倒 
    吃了你的暗虧,不過,我看這酸儒的話,也未必完全靠得住,說不定殺人的兇手就正是他, 
    血膽神劍的下落,你何不就向他問!」 
     
      這陰險詭詐的老魔頭,意欲將目標轉移向海天一儒尉遲子長身上。 
     
      蒙裝騎士猶未開腔,海天一儒尉遲子長先聳聲一陣長笑道:「人道祁連山梟婆婆陰險多 
    詐,我本還不甚深信,今日親自目睹,才知果然名不虛傳。這位老弟,你看我這罪名右真算 
    得是無妄之災吧!」 
     
      蒙裝騎士素知海天一儒尉遲子長的德望,自然不能置信他會是殺害歐冶道人搶去血膽神 
    劍的兇手,遂向梟婆婆叱道:「老魔頭,你休得胡說!」 
     
      祁連山梟婆婆嘿嘿冷笑,緩緩向殿外走去,一邊吶吶地道:「我梟婆婆向來料事如神, 
    你不聽我老婆婆的話,自有苦頭吃,我老婆婆恕不奉陪了。」 
     
      那活閻羅雷弼及星宿海枯竹叟忙也趁這空隙,各自向殿外退出。 
     
      蒙裝騎士料想這三個魔頭必是已來遲了,未曾得手,也自不是殺害歐冶道人的兇手,便 
    不加阻攔,任他三人離去。 
     
      海天一儒尉遲子長又是哈哈一笑,朝向蒙裝騎士說道:「這三個魔頭原怕不能生出這殿 
    門,所以才將殺人奪劍的罪名加於老朽頭上,要激你與我相鬥,他們才好伺機逃遁,卻想不 
    到姑娘你卻如此寬宏大量,那祁連山梟婆婆子若有幾分羞惡之心,寧不愧殺。」 
     
      蒙裝騎士被海天一儒尉遲子長一語道破自己的女兒身份,吃了一驚,又不禁暗佩尉遲子 
    長果然不愧一代高人,目光確然銳利,忙躬身施禮道:「適才在幾個魔頭之前,不便洩漏晚 
    輩本來面目,對前輩頗有失義之處,尚祈宥諒!」 
     
      海天一儒尉遲子長微微一笑,拱手還禮道:「姑娘太過多禮了,老朽倒有一個問題,就 
    是適才見姑娘對敵三魔頭時,先後施出的『綿掌』、『流雲飛袖』、『彈指神能』功夫,任 
    何一項在武林中都成一家之長,但尤其是那『無極柔罡』卻是武林中百年來罕見的絕學,敢 
    問姑娘師承何人?可與作古已近百年的無極丈人有何淵源?」 
     
      蒙裝姑娘見海天一儒尉遲子長將自己各種絕學一一指出,並且連那在當代幾是無人識得 
    的「無極柔罡」功夫,都被他指出來歷,把一切疑慮之心全消,略帶幾分敬意地據實答道: 
    「晚輩鳳英,是得先師江湘散人的教誨……」 
     
      海天一儒尉遲子長忽然打斷蒙裝姑娘鳳英的話,以十分懷疑的語氣問道:「令師江湘散 
    人生前,老朽倒是還會過幾次面,若說他能將『綿掌』、『流雲飛袖』、『彈指神通』三般 
    功夫傳給姑娘,老朽倒勉強能信,但那『無極柔罡』卻絕非令師江湘散人的本門功夫,是何 
    緣故?」 
     
      鳳英心想以海天一儒尉遲子長在武林中的德望,似乎無須隱語,遂坦實答道:「先師江 
    湘散人於數年前偶然獲得無極丈人的真訣抄本,先師以之傳與晚輩,所以晚輩才練成『無極 
    柔罡』之氣。」 
     
      海天一儒尉遲子長恍然頓悟道:「原來如此!」 
     
      這老、少二人一經交談,不免親切了許多,鳳英姑娘總以師執之禮對待尉遲子長,但此 
    老似乎不甚注重輩份,對鳳英並不以長者自命。 
     
      兩人分頭在這道觀前後左右搜索一陣,無甚發現,逐又重入殿心一相計議他復又問道: 
    「那你此來賀蘭山巔,想取血膽神劍,又是得誰指引?」 
     
      鳳英姑娘毫未遲疑地道:「歐冶道人身負不世奇冤,他煉此血膽神劍之目的,即在報仇 
    雪恨,先師江湘散人與歐治道人原是同一平常武師門下,後來又各從名師深造,發展各異。 
     
      數年前,先師自己因要完成一件非常任務,需用這血膽神劍,乃與歐冶道人磋商,因歐 
    冶道人武功平常,雖有寶刃,仍難殲仇雪恨,先師許以代歐冶道人用此血膽神劍誅其仇人後 
    ,即得此劍為酬,再利用此劍去丁自己的事。不料,歐冶道人尚未煉成,先師遂爾溘逝,遺 
    命晚輩務須於今日來此向歐冶道人討取血膽神劍,並且要弟子用此劍去代歐冶道人復仇,並 
    完成先師念念不忘的任務。不料晚輩因昨日在大漠中被風暴阻了一刻,以致來遲了一步,歐 
    冶道人被點『陰穴』血逆而死,血膽神劍也失了蹤。」 
     
      兩人說話之間,殿外起了一陣山風,將鳳英姑娘頭上的寬大包巾拂落,秀髮長披,面部 
    全呈,實是美極。一張俏臉,宜嗔宜喜,淡淡的透出一層紅暈,兩道彎月似的秀眉,陪襯著 
    一雙秋水般清澈的眼睛,櫻唇菱角,瑤鼻通梁,尤其在那隱約可觀的蝤蠐之間,更顯得如雪 
    膚玉貌,艷絕人間,幾令人疑是廣寒仙女,誰相信塵世上會有這樣的如花嬌容。 
     
      看得海天一儒尉遲子長心中怦然心動,心頭電轉,忽然堆下一臉笑容道:「鳳姑娘,你 
    莫心急,老朽將助你一臂之力,覓取此劍!」 
     
      忽然,他向後一指又道:「姑娘請看,那樑上懸掛的是何物?」 
     
      鳳英姑娘十分信賴海天一儒尉遲子長在武林中的聲譽地位,自然不疑有他,立時轉身向 
    尉遲子長所指方向望去,猝然被尉遲子長點中她身後麻穴,登時半身麻木,軟癱欲倒。 
     
      這一招,全出鳳英姑娘意外,任她功力再高,感覺再敏,也無法防得,終為那處心積慮 
    的海天一儒尉遲子長所乘。 
     
      只聽那尉遲子長哈哈長笑道:「丫頭,你這是和我有緣,我此來目的,原只為要取得血 
    膽神劍,卻不意又憑空得了你這絕色嬌娃,你只要好好順從於我,憑我兩人的功力合手縱橫 
    江湖,敢說天下無敵,而且,你莫以為我年紀較大,要知我專習採補之術多年,那枕席之上 
    的功夫,保管能教你欲仙欲死,享受人生極趣!」 
     
      那鳳英姑娘乃是清白女兒身,雲英未嫁的處於,生平那聽過這等淫污之詞,更何況此話 
    竟出於這素以德望受武林推崇的海天一儒尉遲子長之口。 
     
      她心頭一寒,暗道:「休矣!今日落在這假冒道德的衣冠禽獸的魔掌,看來絕難倖免, 
    與其活著受辱,不如早些死去的好。」 
     
      正想運齒斷舌,胸際忽又閃起一個新的念頭:「我如死在這絕巔廢廟之中,屍骨難久存 
    ,將來親人都不知我下落何處,再說,這老惡魔已起歹念,斷舌也未必就能保全……」 
     
      海天一儒尉遲子長何等眼力,早看出鳳英姑娘臉色變化不定,他也想到這一點,心道: 
    「莫非她想要自絕……果然如此,那我的一切打算豈不全都落空!」 
     
      當下,他冷冷說道:「你趁早別打死的主意,別說你死不了,就是真的逆我之意而死, 
    我也不讓你落得清白之身!」 
     
      這幾句話,直似一把利劍,穿透了鳳英姑娘一寸芳心,嚇得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尋死之念頓時消失,定定神,重新一想眼前處境,暗道:「這惡魔說得不錯,眼下情境,的 
    確不易求死,縱然要死,亦必得想出一具粉身碎骨的死法,才能保得死後的清白。」 
     
      海天一儒尉遲子長卻仍滔滔不絕地說下去道:「我對你也全無惡意,也不僅在玩弄之意 
    ,只眼前快活一陣,便把你丟棄,因我十分器重你的功夫,若能和我聯手合為一體,雙宿雙 
    飛,彼此都有好處,尤其你若肯將那無極丈人的真訣手本供我研摩,我將能探求出許多更精 
    妙的手法來!」 
     
      鳳英姑娘暗地幾欲咬碎銀牙,切齒痛恨,忖道:「這惡魔原來不僅貪我之色,還妄想要 
    從我之手得去無極丈人的真訣手本,看來殺害歐冶道人,搶去血膽神劍的兇手,必就是他無 
    疑!」 
     
      海天一儒尉遲子長見鳳英姑娘全不置答一詞,不以為意地淫笑一聲道:「此刻,一切事 
    來得突兀,也許你不甚順應,無法立時接受,且待我與你就在這廢廟中,先成就好事,你未 
    經人道,不知其中樂趣,但我生平閱歷女人多不勝數,任她三貞九烈的女子,一經我的擺佈 
    ,都死心塌地服順於我,你如不信,少時一試便知。」 
     
      鳳英姑娘聽得心膽俱裂,不知如何是好。 
     
      尉遲老魔頭果然說到即做,立時動手解開鳳英姑娘身外蒙古長袍,現出裡面一身窄窄的 
    密扣對襟月白羅衫,才見出她全身修長合度,纖纖柳腰,束一條鵝黃繡花汗巾,輕盈婀娜, 
    姿態欲仙。 
     
      老魔色心大動,又復動手去解鳳英姑娘那胸前一排密扣,要一逞淫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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