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水晶秘錄出江湖
鳳英這才向番僧喝問道:「適才外面來人比武,勝負如何?」
番僧情知鳳英身手了得,不說實話,徒增痛苦,悻悻然道:「今日一場比武,我方天龍
大師原可勝那秀才,忽然多了一年輕人插手,此人竟身具密宗功夫,功力與天龍大師不相伯
仲,兩人相持許久,都已受了內傷,直到後來,紅雲國師趕去,才將那年輕人及其餘三人擊
傷退走,但天龍大師內傷甚重,紅雲國師正為他療治,無暇來此,才命我前來一看你們的情
況,不料被你所乘。」
鳳英一聽俠青受傷,芳心大急,不顧番僧,扯了珠兒,往外便闖。
暗室之外,便是一座禪房,穿越禪房,已是置身寺院中。
鳳英聞知紅雲魔僧正為天龍喇嘛行功療傷,一時半刻也必然難抽身到此阻擋,心道:「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一手挽住珠兒疾往院外奔去。
珠兒在鳳英一拖之下,只覺身子如被人托起,凌空而行一般,身不由主地隨以向前奔去
。
鳳英也自在訝異,她不知何以自己功力突然如此劇增,此刻憑內家真力,挽帶珠兒而行
竟是十分迅快,毫不吃力。
想來不禁又歸功於穆勒和卓木所配製的「琥珀瓊槳」的靈效,心中又驚又喜。
只覺奔行如風,片刻間不但出了禪寺之外,且已奔越過一座山頭。
回顧那禪寺中無人追來,心情一寬,足下卻不願稍歇,仍是繼續疾奔。
珠兒信賴鳳英功夫,雖驚不駭,而且她絲毫不須用力,一些兒也不覺困疲,反倒感到十
分新鮮、出奇、有趣。
鳳英目光四下搜索,看看有無敵蹤,忽見山坡下一棵大樹旁,有一個鶉衣百結的瘦削中
年乞丐,正與從樹上探出半條身子的巨蛇相鬥。
鳳英頗知一些奇蛇異獸的來歷,她一見此蛇大吃一驚,原來那是一條又細又長的墨黑活
蛇,頭如三角鏟形,口中紅信舌吐,蘊有奇毒,這是只大雲貴苗疆的瘴癘之區偶有生長的「
烏鏟線蛇」,這一種極其難制的異種毒蛇,怎會在京師近郊出現?
鳳英不覺心中驚疑,斷定這「烏鏟線蛇」必是有人在故意施於此,以陷害別人的。
再者那中年乞丐頗有一身功夫,俗傳叫花子弄蛇,但此丐非僅弄蛇之能而已,輕功、內
力均有相當的造詣。
只見那中年乞丐嚴然如臨大敵,手中一根青竹杖使出窮家幫「伏蛇杖法」,穩如泰山,
動若脫兔,稱得變化萬方。
那「烏鏟線蛇」也直如受過武功訓練,蛇頭一甩,宛如武學中的鞭招「虹射經天」,向
中年乞丐左肩斜砸而下。
中年乞丐以靜制動,以穩制躁,只把雙目視定蛇頭,不輕易出杖。
果然,此蛇陰險異常,一到中途,三角鏟形的蛇頭,突然向左右一擺,全身右移三尺,
電疾風飄一般,蛇信舌吐,毒牙森列的向中年乞丐右肘咬到。
珠兒看得驚心怵目,將頭倚向鳳英身旁,幾是不敢卒視。
鳳英卻在心中暗讚這中年乞丐果真是個伏蛇能手,尚非常於此道之人,一見「烏鏟線蛇
」那類似「虹射經天」的一招甩來,必然挺杖左接,絕想不到此蛇尚懂得賣弄玄虛而在中途
變向,右半身豈非全無防禦,毒蛇只一上身,再好的武功,也無命在!
但此中年乞丐似是此道能手,智珠在握,他始終以頭作為注意目的,見蛇頭向右一擺,
知它必然變向來襲,手中青竹杖,握住杖尾,單臂凝功,「魁星點元」,照準那飛噬而來的
三角蛇頭,用力點去。
這一手用得恰是克制此蛇的極好手法。
那「烏鏟線蛇」真個通靈,突然頭骨一挺,竟從空中倒捲一個圓圈,避過中年乞丐一招
「魁星點元」,二度一屈一伸,仍再向中年乞丐右肘原處,帶著一片腥風,電疾噬到。
中年乞丐一杖點空,便知不妙,但他功力也有相當火候,見危不亂,手隨竹杖上滑,抄
住中腰,改用杖尾橫敲二度噬來的「烏鏟線蛇」七寸要害。
他變招如此靈妙,又引得鳳英心中暗自一聲喝采讚賞。
蛇頭不能容人點打,七寸要害,當然更禁不得內家真力硬擊,那「烏鏟線蛇」竟似懂得
這些,蛇身一挫,猛一個大旋舞,霎時捲起一片蛇影,和瀰漫腥風,把個中年乞丐,籠罩在
內。
鳳英益發認定這條「烏鏟線蛇」不但是有人故意施放於此,而且還是經過相當訓練的。
她不禁疑心這「烏鏟線蛇」的主人是否潛伏附近窺伺,妙目四下裡一陣搜索,卻看不出
視界內有何異狀。
那中年乞丐一時竟被「烏鏟線蛇」困住,奇險迭經,生死呼吸。
不過,中年乞丐也抓住一項要領,就是用青竹杖貫注足內家真力,向蛇頭或七寸要害猛
擊,手法又穩又准,狠辣無比。
那「烏鏟線蛇」雖是凶焰大發,卻真個也不敢迫近中年乞丐身邊。
忽地,中年乞丐背後「嗖」地一聲,突然一條小小的觸角青蛇,不知從何處飛來,陡往
中年乞丐右臂後上方飛噬咬去。
鳳英電出自意外,而且兩相距過遠,不及救助,只見那條觸角青蛇生生咬住中年乞丐的
左手肘上方之處。
中年乞丐微覺微微一痛一麻,知道不妙,趕緊先行提氣閉斷右臂能往藏腑血及脈,然後
以左手二指,鉗住青蛇七寸,微運功力,青蛇立時鬆口,但整條右臂業已麻木酥酥的毫無知
覺。
而那「烏鏟線蛇」,又豈肯放過這大好機會,早又飛射而來,直向中年乞丐齊胸噬來。
中年乞丐右臂中了蛇毒,加以真氣閉穴業已完全麻痺。
下能動轉,只剩一支左手,又扣住觸角蛇七寸,不敢移松,實無法再騰出手來應付這猛
襲過來的「烏鏟線蛇」。
他自分必無幸理,情知自己這條性命,今天要交代在這西山之上。
忽見那「烏鏟線蛇」如受電擊,驟然一陣痙攣蜷縮,向左方甩落數丈之遠,同進自己右
臂被觸角青蛇嚙傷之處,突有一個涼冷的圓球而過,登時一股清涼之流沿血脈流轉,全身知
覺便已恢復,那種麻痺感覺不再存在,右臂傷口也不痛疼。
也就在同一剎那間,左肘被一人自後一拍,手指所鉗的那條獨角青蛇沖天甩起數丈之高
,隨即也如適才那「烏鏟線蛇」一般,遂漸痙攣蜷縮,冉冉下墜。
中年乞丐驚喜地回顧,才見自己身後二尺之處,亭亭玉立兩個美姑娘,一個較高而年紀
較長,一個較矮而年輕,正是鳳英和珠兒。
原來,鳳英見中年乞丐已連遭「獨角青蛇」所噬,忙急挽著珠兒從山頭飛墜,百忙中她
以「彈指神功」先擊中「烏鏟線蛇」及「獨角青蛇」的七寸,令其蜷縮而死。
同時,鳳英又迅即取出穆勒和卓木所贈的可瀾明珠,為中年乞丐療治青蛇咬傷之處的劇
毒,三般動作,只在一剎那間同時完成。
中年乞丐自知今天這條命系受鳳英之賜,硬從鬼門關搶了回來,十分感激,忙躬身稽首
,行丐幫中最敬大禮向鳳英致謝,口稱:「丐幫三十一代弟子瘦丐常力感謝恩人再造大德。
」
鳳英卻突抬頭朝向一棵極高的古木梢頭喝道:「何方之人?躲在樹頂驅役毒物害人,算
得是什麼英雄,還不快現身出來!」
瘦丐常力和珠兒隨即仰頭望去,只見那古木近梢的極細枝條之上,現出坐著一人。
枝條迎著山風,上下左右,不停地搖擺,那人身形,卻如釘在其上一般,毫不搖晃,穩
當已極。
瘦丐常力也是內行,看出此人不但內家真氣精純,就是這手輕功,也足以驚世駭俗。
那人一陣露天狂笑說道:「無知小輩!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伸手傷『烏鏟線蛇』及
『獨角青蛇』,阻我殺此花子,犯我規例,死不容忍,還敢向我呼喚叫陣。我看你們不必妄
自張致,還是乖乖等死的好,須知這種機緣,太以難得,死在我『毒中之毒』手下之人,多
少是算有點福分的呢!」
跟著便是一陣森森陰笑,宛若一縷游絲,飄揚空際,但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懾人力量,
聽來令人心神皆悸,毫髮齊豎。
而且此人笑聲極長,好似從不換氣。並還飄忽不定,忽似在東,忽似在西,忽似就在近
身林木梢頭,忽似遠在數十丈外。
瘦丐常力一聽「毒中之毒」一名,驟然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顫,臉色慘變。
鳳英也自心中一懾,她聞知這自名「毒中之毒」的夏侯蟄,是一個秉性凶毒,殘忍陰險
的怪人,除了有一身奇高的武功不算,更能役使天下一切奇毒蟲豸,武林正邪黑白各道,遇
到此人,莫不避若蛇蠍,一絲也不沾惹,對他十分忌憚。
今日驟逢這上魔頭,鳳英也自心中躊躇,她不確知穆勒和卓木所贈的可瀾珠,是否能抵
禦「毒中之毒」夏侯蟄老魔的一切毒物。
但她此刻豈會向敵人示怯,冷笑一聲道:「倚毒物害人,算不了什麼本事,你還不下來
,難道要我們接你不成?」
話隨手起,彈指一絲罡風,遙向高踞樹梢上的毒中之毒夏侯蟄射去。
毒中之毒侯蟄適才見過鳳英的身手,不敢輕忽,立時所坐枝條突然往上一彈,一條矮瘦
人影,便自輕飄飄的當空飛落。
這以毒中之毒害人綽號揚名江湖道上的魔君,相貌卻生得白皙,甚至可說是有幾分儒者
之氣,迥乎與他那綽號不大相稱。
只是面色冷峻,如罩寒霜,而且微露詭譎之色,眼透凶光。
鳳英心知若容魔君放出毒物來,即或自己仗有可瀾珠護身,不怕受毒,但一旁的珠兒和
瘦丐常力,就禁受不起那些劇毒蟲豸的侵襲了。
她心中一決,要先發制人,右擘倏然探,綿掌勁風向毒中之毒夏侯蟄當胸拂去,要迫得
他不及挪出手去弄那些毒物。
毒中之毒夏侯蟄斜退一步,陰冷冷厲笑道:「無知丫頭,你空使一切功夫,也難逃一死
!」
倏地袖袂一揚,抖出如筆直,向鳳英「天突穴」點來,但未點到,那袖袂陡地散成數縷
。頓然將鳳英身上重要穴道罩住,變招之速,快逾電閃。
鳳英心驚這毒中之毒夏侯蟄非僅倚毒成名,武功卻也十分了得,百忙之中「嗖」地拔出
「血膽神劍」,迎向夏侯蟄那散襲過來的袖袂。
毒中之毒夏侯蟄一見劍,微微一怔,跟著尖聲冷笑道:「好得很!這柄劍想必就是歐冶
老道所煉的『血膽神劍』,你正好送來與我使用!」
鳳英心中不覺一訝,她料不到歐冶道人的「血膽神劍」竟如此出名。
當下,鳳英不敢遲慢,致令夏侯蟄有機會施發毒物,霍地劍掌齊施,身形未動,卻眨眼
間已到毒中之毒夏侯蟄身後。
但見左右飛花,右手血膽神劍掠肘鑽心,左手「彈指罡風」逕點魔君「氣海俞穴」。
毒中之毒夏侯蟄倒也身形奇快,突然間一身黑袍化作了一縷黑煙,但見黑煙滾滾,眨眼
間已閃出鳳英劍指交纖織的網羅之外。
鳳英緊迫不捨,長劍如虹,又是一片寒濤向夏侯蟄當頭罩下,不給他半點兒空隙,去動
他那毒中之毒的蟲豸之物。
毒中之毒夏侯蟄被迫得手忙腳亂,左閃右避,全然無還手之力。
不過,他臉上毫無驚急之狀,反而越是冷焰陡射,漸露得意之狀。
鳳英看了個分明,心中驚疑凜然,卻莫測這魔君將有什麼詭詐技倆,益發不敢緩手,劍
起狂颯,將夏侯蟄四周裹得密下通風。
毒中之毒夏侯蟄突於百忙中厲聲叱道:「丫頭,你死在眼前,還不停手!」
鳳英只道他詐延宕時間,不加理睬,仍然揮劍狂攻。
夏侯蟄魔君嘿嘿冷笑道:「你莫不信,且自低頭一看就明習了!」
鳳英百忙中一瞥地下,臉色頓變,原來自己腳下方圓兩丈之內,草盡枯黃,其中有許多
細小的蟲子徐徐蠕動,漫布如沙?
瘦丐常力早在夏侯蟄發話之時,便已發覺,忙即抱著珠兒向後倒縱十數丈外避過,幸未
波及。他立時發話向鳳英示警,為時已晚。
鳳英迅即沖天一拔,飛出那蟲子圈外落地。
毒中之毒夏侯蟄卻得意遙向鳳英指劃道:「丫頭,我這『芥米蟻』早已侵入你身體之中
,只消再過半盞茶時刻,你就將橫屍當地,還不向我叩頭乞命,讓我給你解藥服下!」
鳳英疑惑向夏侯蟄打量,不知他如何將這些「芥米毒蟻」
發出。
毒中之毒夏侯蟄察知鳳英之意,得意地一抬腿,道:「你看,我這靴底是特製的,只要
我在閃身盤旋之頃,蹬開了鞋上的機括,『芥米毒蟻』便自會散遍方圓兩丈之地,侵入敵人
身體。」
鳳英一時駭然呆住了,不知所措,毒中之毒夏侯蟄催迫道:「丫頭,你若還不知天高地
厚,不向我討饒乞求解藥,我只悄再數三下,你就悔之莫及矣!」
鳳英毅然端立,運功一試,身體內全無異狀,不禁疑心夏侯蟄使用詐語。
毒中之毒夏侯蟄見鳳英並不求饒,臉色突轉淒厲,喝道:「丫頭,聽我數來!」
他口中果然以梟鳴之音,數著一……二……數至三時,他聲調突轉高而淒厲,狂驚朗笑
,指著鳳英道:「倒也!倒也!」
鳳英全然不感有異,中道夏侯蟄使詐取巧,手中血膽神劍一發,問夏侯蟄齊頭削去,清
叱道:「老毒物,你耍些什麼詭計誑人。」把個毒中之毒夏侯蟄唬得三魂出竅,七魄離體,
不知何以自己這百發百靈,害人無計的「芥米毒蟻」,為何對鳳英絲毫無礙。
劍去臨頭,夏侯蟄顧命要緊,一低頭,縮項挫腰,陰煞人地從血膽神劍劍鋒鑽下逃走,
卻仍被削落幾許頭皮上的毛髮。
毒中之毒夏侯蟄這一激怒,如逆鱗之龍,非同小可,原先些許儒者之氣,一掃而空,臉
現無匹獰惡,飛身倒縱丈許之外,遙指鳳英喝道:「丫頭,惹我毒中之毒者,無人能得好死
,我如今讓你死得奇慘無比!」
鳳英見夏侯蟄神色如此激動,才知老魔「芥米毒蟻」之說,並非恫嚇之詞。
稍稍一想,立時記起穆勒和卓木所贈之「可瀾珠」,心料必是此物能使毒蟲辟易,不覺
膽氣更壯,一時逞強,倒要看看老魔還有什麼毒物可以驅役。
毒中之毒夏侯蟄身手絕快,伸手在寬袍左側一個特製夾袋中,一掏一甩,立時一條二尺
餘長,雙螯如鋸,皮甲泛光的奇形巨蜴,飛落地上。
那巨蜴神態猙獰異常,出袋以後,一對碧綠凶睛,寒光炯炯,不停地流轉,雙螯高揚作
攫人之狀,似欲擇人而噬。
毒中之毒夏侯蟄撮一口哨,那巨蜴立即前足拄地,蜴尾翹豎,覷定鳳英,寂然不動。
鳳英見此巨蜴,雖驚不懼,反而詫笑道:「老毒物,你倒真會搜羅這些怪物!」
夏侯蟄狂笑說道:「丫頭,你太無知,敢輕看我這巨蜴,要知這巨蜴之尾,十年才長半
寸,所以它雖尾長半尺,壽過百年,其毒至劇。」
鳳英冷叱道:「區區一地毒蜴算得什麼,待我殺給你看!」
說完,即時引劍去斬那支劇毒巨蜴。
卻忽地被身後一聲極為難聽的怪啼聲引住,反身一望,不知何時,身後樹上竟現一條顏
色花紋與枯木完全一致的奇形怪蛇。
若非鳳英存心循聲搜尋,真倒難以發覺。
這條酷似枯木的怪蛇,名叫「枯木腹蛇」,奇毒無比,人被噬中,並不覺有何痛苦,但
至多頓飯工夫,四肢微麻,便即無藥可救。
未容鳳英出手斬蛇,左右兩邊同時又出現兩個怪物。
左邊一個半人高的碩大無朋的巨嘴蛤蟆,口中不斷吐著尺長紅信。
右邊一個風車般大的烏黑蜘蛛,多足箕張,對著鳳英躍躍欲撲。
毒中之毒夏侯蟄「桀桀」一陣獰笑道:「丫頭,你如今陷在我這『五毒奇陣』中,還有
何活路,莫若早早引劍自刎,免遭五毒噬體之苦。」
鳳英雖見四外全是些罕見的奇毒怪物,卻仍從容不迫,目光四周…一看,向夏侯蟄道:
「你說是『五毒奇陣』?為何在這裡我只看到四種毒物?」
夏侯蟄陰陰一笑道:「丫頭,你倒還有幾分見識,我這『五毒奇陣』,已現四毒,便是
這『刀尾神蜴』、『枯木蝮蛇』、『噴霧蛤蟆』和『烏甲毒蛛』,那另一毒嘛,你且看來!
」
說完隨手一抖,立現一條三尺有餘的紅頭百足蜈蚣,獰笑道:「再加上這條『赤冠天蜈
』,豈不正好是:蛇、蜴、蜘蛛、蜈蚣、蛤蟆五毒之數。」
鳳英雖然膽氣豪壯,不遜男兒,但面對這些奇形毒物,鼻嗅惡濁腥風,不禁柳眉雙蹙。
夏侯蟄只道鳳英心生懼怯,不禁得意的笑道:「丫頭你若自悔孟浪,向我請罪,我倒還
可以饒你一命!」
鳳英冷笑一聲,道:「幾條蟲豸,算得了什麼?我先殺掉這個醜惡的蛤蟆!」
隨手劍起,白虹一馳,向那「噴霧蛤蟆」刺去,原是懶洋洋的匍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的那頭「嗩霧蛤蟆」,突地蠢重的巨頭一抬,闊腮張處,又幾乎脹大十倍,粗壯的蟆蝮,猛
吸再鼓,「嘶」地一聲,一蓬奇腥無比的銀白光霧,便自口中怒噴而出。
這種「噴霧蝓蟆」本身已自奇毒無比,日常更是喜以各種毒蟲及毒笥強烈的同類為糧,
吃下以後,所有毒液完全化為一種銀白濃槳,凝在腹內特具的肉囊之內,隨時可以噴出化為
毒物傷敵。
漫說以鳳英這等距離,便連遠在十數丈外的瘦丐常力和珠兒也覺得頭腦昏眩,噁心欲嘔
,常力趕緊取出丹藥,塞入珠兒口中,也自服一粒。
鳳英原先聽得「噴霧蛤蟆」之名,便提防在心,見毒霧才出蟆口,忙將劍交左手倒持,
右手虛空微揚,發出一股「無極柔罡」,包沒毒霧,不令飛散,然後提足真氣忙往回一招,
「噴霧蛤蟆」猛然一聲怪啼?身體微震,所噴一蓬毒霧,已被鳳英右手所發「無極柔罡」裹
住,復一運勁,投入地土深處。
鳳英方待就勢揮劍斬蟆,背後腥風颯然,夏侯蟄於中「赤冠天蜈」的三四尺長蜈蚣,已
向肩頭砸倒。
鳳英何等功力,耳目身法,均已靈敏到了極處,聽出身後腥風,共分兩路,奔肩頭的風
聲勁急,而奔足下的,卻是極其輕微「嗖」的一響。
鳳英心知毒中之毒夏侯蟄老魔陰險多詐,不太深信他的攻勢。
當下,一反常規,竟避輕就重,右手引回長劍,雙足微點,迎向劈面打來的「赤冠天蜈
」飛舞蜈影。
那知她這一舉反常卻作得極對,鳳英身才飄空,足下電也似地竄過一條蝙斕彩影,正是
那在旁眈視已久的「刀尾神蜴」。
若非鳳英這一提足,早被那神蜴劇毒的刀尾鉤上一記。
夏侯蟄則以為鳳英是為躲那「刀尾神蜴」,才縱身凌空,不由得意冷笑,手攫蜈尾,微
加勁力,用作兵刃的那條「赤冠天蜈」,便即毒吻箕張,一口向鳳英的左邊香肩上螫去。
這一來外表得計,其實卻大為失著。
鳳英身懷專解百毒的稀世珍寶「可瀾珠」,那條「赤冠禾蜈」也是通靈之物,一近鳳英
便知對方身懷克制自己之物,有點畏縮不前。
但禁不起夏侯蟄手攢蜈尾加勁催促,「赤冠天蜈」才勉強奮勇咬去。
鳳英卻早防禦在心,回手彈指,射向「赤冠天蜈」的七寸要害,右的長劍直向夏侯蟄胸
前點去。
毒中之毒夏侯蟄一見鳳英劍尖尚未點到,銳風先以襲人,又加左手彈指罡風厲害,怕「
赤冠天蜈」受損,足跟用力,後退丈許。
口中卻忽哨一聲,鳳英已覺兩股威力極強的腥毒狂颯,業已自身後分左右掠至。
原來,那「枯木蝮蛇」與「烏甲毒蛛」受夏侯蟄哨音催動,雙雙襲到。
鳳英雖仗「可瀾珠」在身,對這干毒物,仍不敢大意,遂在那一蛇一蛛腥風將到未到之
承,倏然向左閃出,但立即倒身,右手血膽神劍,幻起一天劍影鋒芒,向兩支毒物逆攻而至
。
那「枯木蝮蛇」與「烏甲毒蛛」休看僅是兩支劇毒巨蟲而已,其實至為通靈,對於鳳英
手中這一柄純剛之氣的血膽神劍,顧忌甚大,不敢輕易招惹。
漫天劍影飛到之時,一蛇一蛛雙雙出聲怒鳴,極不情願地躍退丈許。
鳳英猶未收回劍勢,突然背後又起一股強烈腥風,又是那前次偷襲未的「刀尾神蜴」,
心有未甘,再度攻襲而來。
鳳英一見夏侯蟄居然將這些毒物訓練得宛通人意,一時五毒夾攻,心中不由一凜,忙向
旁邊一閃,又讓過「刀尾神蜴」
的一襲。
她抱擒賊擒王之旨,手中血膽神劍虛向夏侯蟄一指,夏侯蟄忙不迭地閃開。
鳳英先機在握,威勢大盛,主動搶攻,左手一晃,彈指罡風射向正欲撲來的「噴霧蛤蟆
」,右手血膽神劍又向一旁三尺的「烏甲毒蛛」點去。
指風劍影,宛如寒濤掠地,狂颯卷空,逼得巨蟆、毒蛛二度閃避,不敢衝上。
就在巨蟆、青蛛閃招避劍的剎那之間,鳳英不聲不響,連指帶劍,一齊回身,照準毒中
之毒夏侯蟄破空怒嘯,狂掃而至,夏侯蟄的「五毒奇陣」曾困住多少高手,今日竟在鳳英手
中幾頻崩潰,他心怒如狂,一邊躲過鳳英右劍左指的連環進擊,一邊淒厲呼嘯,號令其餘四
毒聯合進襲。
於是,那四條巨毒怪物「刀尾神蜴」、「噴霧蛄蟻」、「枯木蝮蛇」和「烏甲毒蛛」在
主人怒催之下,捨死忘生,拚力台擊。
一時腥風毒颯,宛如海嘯山崩,挾著大片沙走石,猛向鳳英襲去。
鳳英左手五指提足真力,彈指罡風勁拂,「枯木蝮蛇」與「烏甲毒蛛」登時均被拂中,
怪鳴連聲,蜷縮而退。
再反手一劍,血膽神陽剛之芒突增,那至陰劇毒的「刀尾神蠍」,竟腰斬兩斷,流滿遍
地腥臭綠血,令人見而生嘔。
毒中之毒夏侯蟄一見風頭不對,若再硬拚下去,自己這多年的心血所訓練的幾支罕見毒
物必將無一倖免。
急忙連聲淒哨,喝退群毒,自己也厲聲呼叫道:「丫頭,今日讓你暫時得意,稍過些時
日再會,嘗嘗我夏侯蟄萬毒嚙心的厲害!」
活聲才落,人已接連幾個縱躍,便向山下飛遁而逃,眨陽間無影無蹤。
鳳英雖惡他搬弄毒物害人,此刻自身也仍未離西山,只怕紅雲喇嘛追來,便雖脫身,遂
不願追截夏侯蟄,回轉身來往珠兒與瘦丐常力所立之處落去。
珠兒見一場人與毒物之鬥,唬得花容失色,心驚膽裂,一見鳳英安然回來,不禁撫胸招
呼道:「姊姊,你真是本領太高了,這惡人弄出這引許多毒物,看都看得我怕死了!」
鳳英惟恐紅雲喇嘛追來,忙挽著珠兒,並催瘦丐常力一齊迅速離了西山。
時距鳳英上西山來,又過了一夜,乃是翌晨辰牌時分,離了西山,鳳英便帶珠兒和瘦丐
常力到了她常與俠青約會的林中。
她此時難決是否返家,所以進入林中略略歇息,並問明珠兒住所,想先送她回尼庵後,
或許能見到錦袍秀才及千金花子等人,而能略問出俠青的下落。
那知珠兒是被錦袍秀才乘夜寄往一個尼庵,又在夜中被天龍喇嘛遣人劫出,根本不知那
尼庵座落何方,無從找起。
鳳英頹然一歎,只得先向瘦丐常力問及他如何與毒中之毒夏侯蟄結仇的。
瘦丐常力恭謹地道出結過有緣故。
原來,瘦丐常力與毒中之毒夏侯蟄並無冤仇,而是毒中之毒夏侯蟄在未發跡成名之前,
原是湖南地帶一名無賴。
那時的夏侯蟄既不會驅役毒物,武功也平常得很,不過儀仗兩臂有幾分力氣,和會幾套
花拳繡腿而已,偏是心狠手辣,倒先已有了七八分。一向恃強凌弱慣了,不合一日有眼不識
泰山,竟把一個丐幫的長老當作年老力衰的平常花子,大加侮弄。
這丐幫長老先還略為隱忍,後見夏侯蟄其人,實太可惡,乃顯出身手,薄予責懲。
從此,種下了夏侯蟄仇恨丐幫中人之因,其後他學成武功,訓練許多毒物,成為毒中之
毒以後,就專與丐幫中人為難,丐幫中人遭他毒手者不少,因此丐幫也將夏侯蟄列為丐幫中
公敵。
丐幫弟子遍天下,耳目眾多,近來偵得毒中之毒夏侯蟄已北上到京師城來,瘦丐常力是
奉命在京師附近注意夏侯蟄行蹤諸人之一。
這日夜半,瘦丐常力就發現毒中之毒夏侯蟄行蹤,潛綴在後,原擬查明夏侯蟄落腳處,
即向京師總壇稟告。
那知直跟到清晨,反被毒中之毒夏侯蟄誘到西山,原來夏侯蟄功力高過瘦丐常力,他故
作不知,將瘦丐常力誘至西山僻處,自己忽然一縱身,立即失去蹤影。
瘦丐常力一見夏侯蟄忽然隱去,便知要糟,還未及決定是繼續搜索,還是抽身回報總壇
,已吃夏侯蟄的「烏鏟線蛇」
困住。
若非鳳英及時出救,瘦丐常力已在「烏鏟線蛇」及「獨角青蛇」雙雙交襲下,送了性命
。
鳳英聽瘦丐常力敘述經過,不禁詫然道:「近日也真奇怪,竟有許多武林正邪各派高手
,不謀而合,聚向京師來了。」
瘦丐常力見鳳英是個俠義中人,又對自己也有救命之恩,乃講出實情道:「女俠不知,
這並非不謀而合,這些人聚於京師,都有一個緣故。」
鳳英訝然道:「莫非京師有何大事,就要發生?」
瘦丐常力不慌不忙地說出其中緣故來,聽得鳳英又驚又喜。
據瘦丐常力所知,武林中有一傳說,明初有一個武林奇人,名喚舒嘯生,其人有過人天
賦,每見別人比武,只要他一過目,雙方所出一招一式,他都能分毫不爽的記在心頭。
此人偏又嗜武若狂,窮一生功夫,每逢武林中著名比武,劇戰,他都或明或暗找機會且
在一旁觀摩,而於事後將所有招式分類繪圖詳記。
尤為難得的,連一切暗器、兵刃、陣位的細節,他都詳為記載。
到他晚年之時,方始為人發覺,他已幾將天下武林奇技異學偏都錄下,武林人物得此一
書,等於同時拜過數百名師,一時武林人物慕之若狂。
但這舒嘯生為人甚工心計,又善奇巧之技,他竟將此書畫埋置於遼東長白山顛天池附近
的山腹洞穴之中。
彼時,連大明永樂皇帝都風聞此事,永樂帝乃一世梟雄之主,他本人白幼也曾從師學武
,他能由一方藩王,攫奪大寶之位,得力於武林人士甚多。
永樂帝為此書,遣出錦衣衛多人,終將舒嘯生擒入東廠秘牢,百般酷刑追問,直將舒嘯
生折磨至死,未得舒嘯生招供「水晶秘錄」埋藏確位,事後,雖曾屢派人往長白山顛,幾將
小頭遂尺遂寸踏遍,也無法在那無絲毫痕跡的山腹洞穴,找出一些蛛絲馬跡,所望全告落空
,又白白送了舒嘯生一條性命。
後來有一個野心奇大、心思縝密的錦衣衛士,他不信舒嘯生肯將一生心血所積的「水晶
秘錄」,任其永棄於山腹洞穴之中。
於是,這錦衣衛士窮數年之力,將舒嘯生死前囚居之室。
細加檢視,終於發現舒嘯生刻在囚室極其隱僻角落上,僅如一粒瓜子般大的「水晶秘錄
」埋藏位置圖。
錦衣衛士深知永樂皇帝陰險刻毒,惟恐自己將此位置圖獻上,反招殺之禍。
但他又不捨任此一代奇書,永沉地下,遂將那「水晶秘錄」埋藏位置復繪於自己臂上,
而將囚室所刻磨去。
不久,這錦衣衛士酒後自洩秘密,內傳於外,他自知終將為武林人物追遂目的,乃將那
「水晶秘錄」埋藏位置圖,又復繪在一個年輕孩子臂上,卻把自己臂上繪有地圖部分的表皮
削去,他後來雖然慘死於一群野心客的嚴刑之下,「水晶秘錄」埋藏位置圖的下落仍然成迷
。
如此,輾轉相傳,到近代又傳出此「水晶秘錄」埋藏位置圖在一個介乎正邪之間的武林
異人臂上,但此人行蹤飄忽不定,間常一兩個武林高手均非其敵,對面而過,不敢招惹。
待能集合多人時,這武林異人又失去蹤跡,歷十餘年後,在數月前才有人發現這武林異
人病危,困於一個窮鄉僻壤的小客棧中。
一批野心勃勃的武林客,聞風群聚,一齊搜查,發覺那武林異人臂上表皮業已削去。
這干人狂怒之下,一場酷刑詰問,那武林異人病危中熬刑不過,才透露他已將那「水晶
秘錄」埋藏位置圖於十年前轉繪在一個女童臂上。
那時,也是因緣際合,這武林異人無意中助一個武林同道為那女童治病,卻乘那武林同
道外出配藥,女童昏迷不醒之際,將這幅「水晶秘錄」埋藏位置圖復繪在女童臂上。
此事,除他自己外,原無一人知情,就是那女童自己發覺臂上圖痕,也不過當作是突然
長大來而無法去除的痣而已。
這一消息,不脛而走,未幾竟傳遍天下,於是各地高手群向京師聚集,要查出那女童的
下落。
瘦丐常力將這一段事情,原原本本地向鳳英、珠兒道出。
珠兒聽來似乎頗為注意,不禁脫口道:「花子叔叔,你可知道那女童到現在,究該有多
大了?」
瘦丐常力想了想忽然笑道:「珠姑娘莫怪小的胡言,那武林異人所說的女童,算起來,
如今正該是和姑娘相仿的年紀。」
鳳英只當珠兒是好奇之問,而瘦丐常力正是戲謔之答,未加理會。
她心中卻正驚喜於這一傳說,因為鳳英之師江湘散人向歐冶道人交換血膽神劍,便是為
了要使用這柄純陽之劍,去掘開長白山顛那萬年冰雪,找舒嘯生這「水晶秘錄」之用。
江湘散人原與瘦丐常力所說的那武林異人是兒時總角之交,長大後雖各從其師。仍在飄
泊江湖時,偶或相遇,江湘散人乃是最先知道這武林異人臂上有「水晶秘錄」埋藏位置圖秘
密之人。
江湘散人曾允助那武林異人取得掘開長白山顛萬年冰雪的純陽利器,兩人聯手合取那舒
嘯生的「水晶秘錄」,共同參詳。
不料,歐冶道人的血膽神劍尚未煉成,江湘散人先已逝去,臨終之前,遺命鳳英務必要
往賀蘭山U顛向歐冶道人洽取血膽神劍。
得劍之後,要先如約為歐冶道人誅殺師叔的仇人,再尋此武林異人往長白山顛去取舒嘯
生的「水晶秘錄」。
此刻,鳳英聞說那武林異人已死,舒嘯生「水晶秘錄」的埋藏位置圖已另易別人身上,
而許多武林高手都已聚集京師,欲訪這臂有秘圖的女童,不禁心驚。
卻又因舒嘯生「水晶秘錄」的下落已在京師,或許此去找尋那武林異人還較容易,又為
之一喜。
她更想到,也許藉此機會可以查出殺歐冶道人師叔的仇人,而將報仇之事,也一齊了斷
,豈不更是妙哉。
忽然,鳳英腦中又電閃一個念頭,心道:「這瘦丐常務是丐幫中人,或許會知那千金花
子邵平的下落,循此線索,豈不又可以找到俠青。」
遂向瘦丐常力問道:「你可認識千金花子邵平?」
瘦丐常力一聽此名,臉現恭敬神色,道:「邵長老乃敝幫前輩,應是弟子的師祖輩,弟
子豈能不識!」
珠兒忙插口道:「咦!鳳姊姊,你也認得我的花子叔叔?」
瘦丐常力一聽珠兒稱千金花子邵平為叔叔,忙又向珠兒施禮道:「原來珠姑娘乃是弟子
長輩,恕弟子失儀了!」
珠兒不知丐幫中最講禮數,一絲不苟,她一吐舌,道:「唉呀!我怎敢當有你這樣的一
個大侄子呀,我還是稱你常哥哥吧!」
瘦丐常力被珠兒一派天真,弄得窘迫不安,誠惶誠恐地連聲道:「弟子不敢,弟子不敢
!」
鳳英頗知丐幫幫規,遂向珠兒道:「他乃遵行丐幫幫規,你若推卻,他反難安,還是就
按他所論的輩分相稱吧!」
她又向瘦丐常力道:「不知者不罪,珠兒妹妹不會嗔怪你的。」
瘦丐常力告了個罪,比前更為恭謹地垂手侍立於旁。
鳳英繼續適才未完之話道:「邵長老這兩日還帶一些人到京師總壇之所,兩位師姑娘要
找邵長老,可隨弟子先往總壇向戚同師叔請問。」
於是,瘦丐常力引著鳳英和珠兒入城,到了丐幫總壇,即是戚同那座大宅院。
戚同聞說珠兒來到,喜出望外,忙即出迎,他因珠兒乃是千金花子邵平的小輩,與自己
論來,乃是同輩,遂以師妹相稱,對鳳英則稱鳳姑娘。
鳳英見了戚同,便問千金花子邵平何在。
戚同面現憂色道:「邵師叔昨日赴天龍喇嘛之約,一場比武,原可操勝算,後因紅雲魔
僧出手,邵師叔及其義兄歐陽前輩都身受重傷……」
珠兒一聽秀才叔叔及花子叔叔都受重傷,立即心急欲淚,忙問道:「我那秀才叔叔和花
子叔叔現在何處?」
戚同忙道:「都在本宅秘室中養傷,我領師妹和風姑娘前去問安,他們二老正惦念師妹
陷在西山喇嘛寺中,無人搭救,這一來可堪告慰了。」
鳳英在隨戚同等往秘室途中,試探問道:「和邵前輩及歐陽前輩同往西山喇嘛赴約,還
有兩人何處去了?他們是否也受了重傷?」
戚同「哦」了一聲道:「你問的是鐵貝勒和雲師弟?鐵勒貝因是皇宮貴胄,紅雲魔僧雖
然驕橫,也不敢真個傷他,雲師弟則因近日獲有奇遇,得藏邊高佛孤佛法無絕傳密宗補功,
紅雲魔僧未曾傷得了他。」
鳳英一聽俠青無恙,又獲孤佛法無絕傳,芳心大慰,喜上眉梢,後聞戚同對他以師弟相
稱,便料定俠青之師是浮塵三友之首海天一儒尉遲子長無疑,如此說來,珠兒真個是尉遲子
長之女了。
想到此處,不禁向與瘦丐常力走在前面的珠兒望去,珠兒此則心念兩位叔叔的傷況,急
隨瘦丐常力疾向秘室趕去,並未聽到鳳英與戚同的講話。
鳳英即又向戚同問道:「那雲俠青現往何處去了?」
戚同不知鳳英便是鼎鼎大名的鳳郡主,心中奇怪她何以屢屢問及雲俠青,卻不便遲疑,
忙道:「他因太行六雁為敵人所困,又趕往救應去了。」
你道俠青等如何脫出那太陰教在古墓之下的魔宮?且將筆頭倒轉來補述一番。
且說那日,雲俠青與白雁晏秋鳳姑娘,誤入太陰教主太陰神君喀和裡的宣淫作孽之魔殿
,受魔曲、邪香所惑,幾乎雙雙失足,闖下彌天大禍。
幸而,石壁上及時傳來敲擊之聲,聲音雖然低細,卻如同黃鐘大呂之鳴。
俠青如受當頭棒喝,豁然清醒,立時將秋鳳姑娘及自己的衣服一齊穿好,再將秋鳳喚醒
。
秋鳳回復神智清明,依稀記起適才一切旖旎風光,羞愧得無地自容,泫然欲泣。
俠青方欲覓適當措詞,加以慰藉,這殿堂一個小門,驀然洞開。
俠青與秋鳳驚駭望去,竟是金雁白浩尋得暗鈕,撞了進來。
此刻,幸是滿宮魔曲、邪香及壁一亡淫褻浮雕俱化為烏有,俠青與秋鳳略減慚愧之情。
但金雁白浩何等乘巧,一見俠青與秋鳳這般神色,心中了然兩必已有了不平凡的遭際。
不過,金雁白浩等六個對這唯一小妹看如同胞,十分友愛,前見西山上秋鳳旁若無人的
高呼俠青之名,便知這小妹已一縷芳心情系俠青身上。
他們五雁都讚賞俠青的風儀、武學,心許確足與七妹秋鳳相配,都不反對秋鳳與俠青接
近,反想設法玉成兩人。
當下,佯裝不知,含笑道:「這古墓的機關埋伏也真夠厲害,我在那邊暗宮中足足摸索
這一整夜,才找出這個暗鈕來。」
俠青與秋鳳才知兩人竟在這邪怪殿堂中折騰了一夜,不禁相與雙頰又微泛紅暈。
金雁白浩忙將目光避開,再從四壁上尋找通別室的暗鈕。
秋鳳趁機向俠青一遞眼色,兩人也分頭幫同搜索暗鈕所在。
秋鳳所近之處,忽聞石壁傳來輕微和震盪,忙喚金雁白浩道:「四哥,你快來看,這裡
有聲音。」
金雁白浩與俠青聞聲一起飛撲過來,二人一齊側身傾聽,等了半響,忽聞石壁傳來一聲
大震。
三人確定那是一種強勁的掌力,或兵刃擊中石壁後所引起的震盪,三人從這等功力度來
,這打擊石壁之人,必是錦袍秀才歐陽之或是千金花子邵老三。金雁白浩就在此處壁上摸索
了一陣,忽聞一陣「軋軋」連響,石壁陡然裂開一道六尺多高,二尺寬窄一座石門。
俠青縱身一躍,落到石門口邊,回頭對白浩、秋鳳道:「二位稍待,我先試看有無埋伏
。」
秋鳳關切殷急,嬌呼阻止道:「俠青……」
俠青身子一側,已然穿過壁間石門,果然這一間石宮中困著錦袍秀才歐陽之與千金花子
邵平兩人。
金雁白浩與秋鳳並未停步,緊隨俠青身後也躍過這間石室。
千金花子邵老三一見三人進來,舒了一口氣道:「哇呀!我老花子這多年來,從未關在
屋子裡這般久,真個……」
忽聽俠青大喝一聲,舉手一掌向邵老三身後直劈過去。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一個金甲力士揮動手中長矛向邵老三分心刺到,卻被俠青一掌震退
。仔細一看,竟是個銅鑄的假人。
原來,那邊石門一開,這邊機關同時發動,衝出這金甲力士來傷人。若非俠青發現得快
和掌力雄猛,千金花子邵老三早吃那長矛貫心而過,真是險之又險,嚇得眾人一身冷汗。
這金甲力士一退,對方壁門也突然自動大開,眾人一貫闖入,白雁晏秋鳳隨俠青身後,
作第二人進入。
她卻眼尖,先看到屋頂懸掛兩人,如同受絞,從身形衣服看來,分明是銀雁管一翼與黃
雁齊化成。
秋鳳只道兩人已死,淒淒呼一聲道:「五哥!七哥!」
忽然,那懸樑二人四足一陣顫動,錦袍秀才歐陽之與俠青同道:「他們沒死!」
兩人同時向上一拔,一左一右將銀雁管一翼和黃雁齊化成救下,兩人疲縮不堪,面色蒼
白。
原來兩人雖陷機關,在這屋頂上被懸空吊掛了一整夜,空白掙扎無法脫身若非俠青等來
到,還不知要吊到幾時才能罷休。
金雁白浩又一陣摸索,驀然迅以指按壁上機關,人向橫裡躍避,果然先向白浩原立位置
刺出一排長矛,若非白浩事先趨避,便將喋血矛頭。
這一按之後,機關已然發動,只聽一陣軋軋之聲,壁間又裂開一座石門。
眾人足足耗去半個時辰,才度過五重石室,尋著了黑雁蔣元與鐵雁童開,一時同來群雄
相聚一起,且喜無人折損,僅只黑雁蔣元肘邊微傷而已。
金雁白浩又凝神端詳一陣,動手找尋機關,開啟一重門戶,眾人到了甬道之中。
轉了兩個彎後,甬道已盡,眼前拱立著三面石壁。
白雁晏秋鳳一皺秀眉,道:「甬道已盡,怎的不見……」
鐵雁童開忙道:「出這甬道之門。必是就在這三面石壁之上,四弟可再仔細瞧瞧!」
錦袍秀才歐陽之忽道:「不用瞧了,如若三面石壁之上有其門,定然是在左石壁上。」
金雁白浩接口道:「歐陽前輩說的對。」忽的躡步,伸手向左面石壁上拂去。
但聞又一陣軋軋之聲,起自石壁之中,幾人停身之處,突然旋轉起來。
鐵雁童開等,只道又中了什麼機關,盡然失色。
金雁白浩持定如恆,泰然而言道:「不要緊,大家且莫妄動,以免觸及其他埋伏,靜等
一刻,只待這旋轉一停,便有通行之門打開。」
果然,一盞熱工夫,壁間軋軋之聲,倏而停了下來,壁間果又裂開了一道二尺多寬的石
門。
金雁白浩催促道:「大家進了這石門之時,要以最快的速度通過,以我推想,這石門之
內的通路,定然有著一定的時間,如延誤過久,只怕石門會自動封閉。」
說完,他側身當先而入。
眾人如白浩所說,迅快地魚貫而入。
這甬道之中異常黑暗,但地勢卻甚平坦,兩面都是黑色山石砌成的石壁,一股濃重的濕
霉氣味,觸鼻欲嘔,濕寒侵體,陰風慘慘。
眾人走約十餘丈遠,地勢緩緩升高,登上幾層石級,到了盡處。
金雁白浩舉手一推,只聞「喳」的一聲,顯出一塊石板應手而起。
石板一起,白浩立時以迅快無比的動作,衝了上去,眾人忙也各提真氣,疾隨而上。
環顧停身之處,是一座巨大的石頭,寬約近丈,高可及人,眾人一齊停身其間,也不甚
有狹小之感,石質光,壁間還有巧匠雕刻著幾付幽冥地獄之畫,想來還是遠古之物。
金雁白浩又搜索一陣,復舉手一推石頭之頂,應手輕響,石壁板一轉,出現一道斜門。
原來那石頭頂端的石壁,是人工同鐵煉連在上下石板之上,稍一用力,立時推開。
幾人跨出石板,又是一條白石砌成的甬道,走了數丈,甬道又斜向上升,大約有五六尺
遠近,頭頂之上,又出現一塊石板。
金雁白浩伸手一陣摸索,石板竟然向左移開,一股強烈的日光,透射進來,饒是眾人內
力高強,也為之眼花片刻。
眾人相繼躍了上去,回頭一看,那旋轉的石板之上,原來是一座巨大的石碑。
金雁白浩讚歎道:「把石碑和古墳溝通,都是神鬼難測的秘門,再加上地下那些自動裝
置的機關,這設計之人真是巧守天工了!」
他見眾人都已出了地穴,又在石碑上一陣摸索,但聞「蓬」的一聲輕響,石碑恢復了原
位,如是不知底細的人,決難瞧得出一點可疑之處。
金雁白浩向眾人解說道:「如不將這石碑復原,將來一些不懂武功之人誤入,豈不白白
送了性命!」
時當申時,眾人在古墓地穴中又過了一晝夜之久,極目荒墳纍纍,一片荒草被覆,那巨
大古墓,相距眾人停身之處,又遠在數十丈之外了。
俠青不禁也讚歎著,自言自語道:「好一座建築精巧的地下墓宮,若看這荒墳纍纍,有
幾人能想到這地下有此宮穴,只是……」
他本想說只是殿穴中太過淫褻,卻忽覺不該將此事洩與人知,否則,自己與秋鳳都將難
堪,遂剎然住口,把目光向白雁晏秋鳳投去。
秋鳳也正將秋波投來示阻,兩人目光一觸,俱各盡中怦然一動,面增羞紅。
忽然,千金花子邵老三朗聲向俠青道:「雲老弟,我這可該向你問明,你的武功是向何
人學來的了?」
俠青想起恩師,不禁眼圈一紅,幾欲淚下,惘然地道:「慚愧得很,我自小從師,相侍
許久,卻連恩師姓名都不知道,幾經請問,恩師都說他棄絕姓名,不願淡起。」
千金花子邵老三兩道目光,凝注在俠青臉上,一瞬不瞬地問道:「你能說得出令師臉上
的特徵嗎?」
這兩句話,引得俠青臉中浮現恩師生前音容笑貌,念及自己自幼孤孑,唯恩師是賴,一
與孺慕之思,頓覺胸中熱血沸騰,滴滴淚珠,奪眶而出,緩緩道:「先師慈顏,弟子刻骨銘
心,不敢稍忘,豈有說不出他老人家臉上特徵……」
千金花子邵老三與錦袍秀才歐陽之一齊大驚,忙道:「什麼?令師已仙逝了……」
邵老三忽然雙目圓睜,沉聲問道:「你快說,令師臉上有何特徵?」
俠青不知這兩人何以如此迫不及待,徐徐說道:「先師天庭正中一粒黑痣,左腮之邊兩
粒並生小痣,還有……」
話至此處,忽見錦袍秀才歐陽之與千金花子邵老三雙雙淚如湧泉,滴下雙頰,失聲道:
「唉!大哥呀,你真個竟先棄我們兩人而去!」兩上已近半百年紀之人,一齊真情激盪,涕
淚滂沱。
俠青雖然已聽出他兩人言中之意,但一時間想不透他兩人與師父的關係,不知如何啟口
,呆呆地站在一側,又不好去問恩師的真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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