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洞中劇毒難脫險
原來石壁後面,已無通路,只有一隻奇大如一張船帆的綠色蜘蛛,盤踞在她面前。
這只平生未曾聽過或見過的巨大蜘蛛,渾身的綠毛有尺許之長,雙目有巨碟般大注,閃
射出懾人綠光,肢腳粗如樹幹,真是可怖之極。
那只巨蜘蛛嘶啞地叫一聲,兩隻前肢起處,疾向鳳英攫下。它兩隻粗比樹幹,綠毛飄拂
的前肢,使人見了渾身都沒了勁。
鳳英暗中顫震,疾如電閃般向後挪開半丈。
面前風聲勁拂而過,跟著「嘩啦」一聲巨響,敢情那兩支巨壯前肢沒對著人,卻抓向石
在上,竟然抓破了兩個深洞,可見得力量驚人,難以抵擋。
鳳英一看勢頭不佳,轉身便退,目光到處,又大吃一驚。
原來這時身後已布下一面大網,剛好將退路封住,這面大網作八卦形,一望而知乃是常
見的蜘蛛網,那些蛛絲奇粗,總有船纜般大小,閃閃生光,生像十分濕黏,以這麼粗的蛛絲
,便是一匹狂奔的馬,怕也得被它黏住。
鳳英不敢造次,在這奇險之時,反倒沉住氣,先打量一下形勢,只見四壁並無異狀。
目光移到洞頂,只見那些五彩繽紛的石鐘乳縫隙中,趴伏著十餘隻巨型綠色蜘蛛,最小
的一隻也有面盆般大,最大的一隻,竟有水牛般巨大。
這十餘隻巨型綠色蜘蛛,一望而知乃是身後那隻大如船帆的巨蛛母所生。看來雖然巨大
,其實年紀尚稚。
不過任鳳英如何藝高膽大,見了這等奇形可怖的毒物,也自遍體冒汗,毛髮皆豎。
最慘的是鳳英手中本有辟毒寶物「可蘭珠」乃塞交石九令手中,這一來她自己也得時時
提防蜘蛛的劇毒。
這時忽覺風聲罩腦,疾忙使個身法,橫移開去。這個石洞極是寬大,是以尚有餘地可以
供她騰挪閃避。
大響一聲過處,地上砂石亂飛,這又是那只巨如船帆的蛛母所演的威風。
鳳英心中大為震顫,暗忖:「這等威力,若碰到自己身體上,如何禁受得起?」當下疾
跳到壁下,四處細一打量,卻發現恰巧在那蛛網後面有缺口,似是通往外界之路。
鳳英一想,久困於此,與這些龐大凶毒的蜘蛛相持,不是辦法,唯有想法子脫身才是正
理。於是,從地上拾起一塊巨斧口般大石片,運足力量,向那對堵在缺口上的蛛網投去。
鳳英雖是女流,內力非同小可,這一片石頭飛割而去,何遜一把鋒利厚重的飛斧。
「噗」地一聲,那片石頭直奔蛛網,剛好切在兩根蛛絲之上。
鳳英忖道:「只要蛛絲被石斧飛出去時割斷,缺了一口,我便可以出去……」
念頭一掠即逝,那塊石頭也自見出結果,只見整面蛛網都震動起來,那片石斧直飛撞到
駐面石壁上,兩根黏在石斧上的蛛絲仍絲不斷,「撲」地一聲,那片石斧又飛回來,來勢正
對著自己,豈不變成弓弦上的利鏃般,射向自己?
當下不敢怠慢,疾從旁挪開半丈。
那片石斧飛回來,距鳳英原立位置數尺,便自停止再進,又彈之回去。如是越彈距離越
小,終於黏在網上,有如平常所見一隻小蟲黏附在蛛網上似的。
鳳英陡然失色,倒抽一口冷氣,暗自叫聲不妙,倏然向左面跳去。
身後大響一聲,砂石橫濺,敢情那只奇巨的蛛母,毫無聲息地爬到她後面,揮爪攫到。
鳳英身形驟然一停,向右橫移。只見面前綠光閃閃,原來那十餘隻綠色巨蛛已經飛墜下
來,各自倒懸在來自身尾部的蛛絲,高低參差,恰好封住鳳英去路。
那只龐大無比的巨形蛛母緩緩爬過來,雙睛發出熒熒綠光,可怖之極。
鳳英避重就輕,輕身回向背後那群小蛛,驀以「彈指神通」,一股銳風,勁射一隻吊在
半空中的綠毛巨蛛的一目。
這只巨蛛乃是最小的一隻,大約是面盆般大,正是出生未幾的幼蛛,火侯尚淺,竟不曉
得閃避。
「嗤」地一響,巨蛛目珠被彈指罡風刺破,膿水飛濺,吱叫一聲,悠悠直盪開去,向一
旁地上墜落。
另一隻巨蛛離得最近,立刻垂下地去,盤踞在那只已死的蛛屍上,大嚼起來。
這景象只看得鳳英一陣作嘔,差點兒沒吐出來。
鳳英深恨那只無情的綠色巨蛛,立刻又彈指一絲罡風,「嗤」地一聲,銳風又刺穿那伏
地大嚼同類屍身的巨蛛。
只見綠水噴濺中,那只巨蛛又復了帳,直滾墜到洞壁一角。眨眼間,另一隻更大的巨蛛
飛墜下去,復又據屍大嚼起來,那咀嚼同類屍體的怪聲,聽得鳳英益發痛深惡絕。
這時,地穴下的另一個洞窟中,有一個年輕的花子,手足無措地立在洞窟中央。
在他四周圍,一片赤黑色的浪潮,緩緩向中心的少年花子湧過去。
這一大片赤紅色的浪潮,敢情都是特怪的赤頭小蟻,為數極多,佔盡整個洞穴地面。
這些赤頭小蟻,正是那毒中之毒夏侯蟄的異寶之一「芥米毒蟻」,都是從洞窟四角的地
下小穴冒湧出來,聚成一片。
那少年花子正是丐幫弟子石九令,他一落入洞中,便四下找尋出路。忽見地角下許多小
穴,他便用手中丐棒試去撬掘。
那知道這些小穴經他一掘之後,立刻湧出大群「芥米毒蟻」,晃眼間已將他圍困在洞窟
中央,宛如布下一個陣勢。
石九令乃是丐幫弟子,見多識廣,已知這些赤頭黑身的「芥米毒蟻」必定賦有奇毒,如
被咬上一口,定然合喪黃泉。
再一看四周形勢,暗中叫聲苦,原來那些小洞穴中湧出來的「芥米毒蟻」,全都佈滿洞
窟地上,除了自己此刻容身之地外,再無容足之處。
他記得他只試控了兩個洞,但這刻所有洞內都湧出「芥米毒蟻」群,是以分明這些「芥
米毒蟻」經過人力安排佈置,才會像個陣勢似地,將他圍困其中。
他自己估計一下,恁他功力,即或躍登洞頂,以手抓住洞頂石壁,最多只能停身一杯茶
工夫,便又得落入這些「芥米毒蟻」陣中。
他猶未決如何躲避,一晃眼間,「芥米毒蟻」群已如潮湧至。他內心焦急之甚,冷汗也
冒了下來。
石九令正待不顧以後,且救眼前之急,先拔起身形,在洞頂略停片刻。
驀然,那些「芥米毒蟻」都在離他立足處四週二尺開外之地,停止不前。
石九令驚愕,不知何故。忽然,低頭看到手中所握「可蘭珠」,這才想起必是鳳英交給
自己這宗異寶,使這些「芥米毒蟻」有所畏顫。
但環顧四周,密無間隙、蠕蠕蠢動的惡形魂狀的「芥米毒蟻」仍不免使他心頭涼氣上衝
。
且說這時的俠青,因手中鷹爪柔劍越揮越重,心知不妙,倏然運足真力,貫注臂上,猛
可一掄一推。
俠青的神力確實驚人,那麼多毒蜂附結而成的天幕,居然為之一拱。
只見他在黑漆漆一圍中,左掌疾推,掌心含勁一吐,「呼」
地一聲,那片天暮穿了一個缺口,直現出洞頂石壁來。
俠青這一掌勁力出得湊巧,不但撞穿毒蜂陣一個缺口,又恰恰將洞窟上撞塌了一塊缺口
,似乎隱約可見對面透過來的微光。
俠青大喜,心道:「莫非一牆之隔,便是外達之路?」立地運足全力,再來一掌。
這一掌豈是等閒,「砰」地一聲,一股險柔陽風兼而有之的掌力,擊將出去,不但毒蜂
陣的缺口益大,那石壁已塌出來可容一人出入的大裂口,對面竟是個洞窟。
俠青不管那邊洞窟還有何等奇險毒物,且先脫出這些毒蜂糾纏再說。
他伏著絕傳身手,一掌擊出後,人隨掌走,右手鷹爪柔劍舞成劍屏,「嗖」地一聲,已
從這個空隙中飛出毒蜂天幕之外。他身形一晃,穿幕而出之後,連眨眼功夫也沒有,那個毒
蜂陣的缺口,便自填塞原狀。
俠青身形一過缺口,向上一拔,倏然腰上一疊力,平飛開去,飄飄落地。
但他腳一沾地,已有毒蜂飛襲而至。那些毒蜂體巨善飛,俠青腳程雖快,但在這些局狹
洞窟中,仍無法逃出毒蜂追襲之厄。
俠青耳聽「嗡嗡」之聲追到頭頂,他看也不看,手中鷹爪柔劍一揮,幻出一片光華,護
住上空,一面轉目四顧。
百忙中,他仍迅以目光打量新入這邊洞窟!洞內雖狹,卻有個穴門通向前面。
俠青忖道:「這個穴門不知是通達外面抑或通往另一洞穴,如是另一洞穴,也不知可夠
寬大?但總得冒險一試。」
念頭如電,一掠即逝,立時向那邊疾縱過去,閃越穴門。
他越穴門,乃是倒縱而入,一面運足聽覺查察身邊動靜,反眼卻緊緊看著穴門之口。
只見一片烏雲湧飛而至,那群盈千累萬的的毒蜂已飛臨穴門之口,飛出「嗡嗡」的鼓翅
聲音,幾乎令人耳膜都欲振破。
俠青暗自咬牙切齒,功行變臂,只等毒蜂群湧入洞中,便再展開拚搏。那知奇事發生,
儘管穴門口毒蜂密擁緊湧,但沒有一隻飛入洞來。
俠青何等機敏,這時並無恙,心中反增凜戒,疾然橫移到靠近穴門的石壁旁邊。
這時離俠青最近的毒蜂不及三尺,但那些毒蜂儘管振翅上下,卻不敢向前,硬是不敢飛
越穴門,到這所新的洞窟中來。
敢情俠青入此洞時,已想到這個洞窟也未必沒有毒手潛伏。當下,他已料到必是這新的
洞窟中另有劇毒之物潛伏其中,而那萬千毒蜂因物性相剋,畏懼這一毒物,不敢跟人來。
但事實上,俠青也不得不冒險移入此洞,因為那漫天匝地的毒蜂,已結成一個倒覆地上
的巨碗般的天幕一般,厚度較出現時,已增加了數倍,自己的劍掌之力,能支持多久,極成
問題。
在這等情勢之下,俠青安得不冒險一試,並先擺脫那些糾纏不已的毒蜂再說。
一陣潮濕霉臭的氣味送入鼻中,他這刻便須提防這新洞窟中另有別種毒物出現,於是用
背貼在石壁上,敏銳的目光轉向新洞窟內搜索。
只見洞中甚是陰黯,因是泥地,故而荒草雜樹甚多,分佈在洞中各處,而且壁上也有老
籐緣附。
他心頭浮起一種陰寒的感覺,但並沒有看見什麼可疑的跡象。
於是他又回頭看看洞外穴門那邊,震耳欲聾的鼓翅聲,已大見減弱。
這時洞內一隻五彩斑瀾,其大如牛的犰狳,沿著石壁,毫無聲息地爬出來。
它正好是沿著俠青後背所靠的石壁爬出來,是以假如俠青因穴門那邊毒蜂太過嘈雜,因
而不會及時發覺,被這等奇毒的五彩犰狳咬上一口,定必立死無疑。
那條龐大驚人的犰狳,一直爬到俠青身形一丈之內,俠青居然仍未發覺。
這時被困在「芥米毒蟻」陣中的丐幫弟子石九令,眼見這些毒蟻陣勢已成,紅頭鑽動,
有如一片火海,直向中心湧到。
他雖有「可蘭珠」在手,看到這些來勢洶洶的萬千毒蟻,仍然心中沉不住氣,當下一提
真氣,飛上壁頂,伸手抓住凸出的突石,雙腳剛剛離地,那片空地又被赤頭黑身的「芥米毒
蟻」佈滿。
石九令心中沉重無比,四顧地上的「芥米毒蟻」,已是層層替疊,間不容隙,而那四處
壁間的小穴,此刻仍源源湧出毒蟻來。
他估計一下自己的功力,暗中有點著慌,但這時再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他又不敢深信「
可蘭珠」的效力,唯有剛剛想到的一個辦法,還可以試上一試。
要知道他的功力不能單靠握住壁頂尖石,一直懸掛在空中,不過一杯茶工夫,就得落回
實地,換一口氣。
是以他唯有一法,便是身形落下時,化為「魚鷹入水」之式,頭下腳上,將及地面之際
,伸手中丐杖點地,借力重複飛起。
可是這樣以杖借力,當然也不能屢用,因為三兩次之後,由於內力滯礙,便難以再彈起
來,故此,這法也只可解決一時之急。
說時遲,那時快,石九令的身形已快落向地上,但見杖影一閃,微聞「嗒」的一聲,杖
尖已點在地上,他的身形藉杖尖點地之力,倏然又直升壁頂。
他勉強換一口真氣,又抓壁頂一塊凸石,在空中停留片刻。
如此,行之重行,連連幾次憑杖尖點地,換口真氣,再行憑空懸起,石九令已漸真力用
竭,只消氣力一盡,無法再穩住身形,勞必要墜跌地上不可,那時萬蟻攢噬,必交自己咬死
。
然而如今有一分氣力,尚需極力掙扎,只聽石九令僅除一點力氣,倏然吐氣開聲,「嘿
」然一喝,丐杖點地,身形直衝上去。
他累得有些神智昏死,竟將整個後背倒撞向壁頂。他雖是丐幫晚輩弟子,但因童身練功
,又因人小聰慧,頗得丐幫幾個老一輩高手的喜愛,功力尚還不弱。
這一衝之勢太猛,待他想到欲煞止時,已是不及。但覺「叭噠」大響一聲,他整個身軀
竟然突破壁頂,直穿升上去。
那壁頂泥土似乎不厚,也不乾硬,因此他連痛楚也不感覺到,身軀橫仆到地上換一口氣
,登時全身力氣回復,倏然地站起身來,舉頭四下顧盼,不禁面露出欣喜之色。
原來這裡是個數丈方圓的另一處窟穴,洞中沒有毒蟻蹤跡,教他焉得不喜動顏色。
這處地窟對面還有路,斜伸入地。這時石九令已是驚弓之鳥,那敢再去探看究竟,只望
洞中沒有什麼東西冒出來,好讓他再喘息一下,那就謝天謝地了。
歇息片刻,那些「芥米毒蟻」沒有爬出來,他俯身一躍看,只見原來那地穴之內,密密
佈滿了赤頭鑽動的萬千毒蟻。
他吁了一口氣,忖道:「這一洞窟,不知是否另有毒物。我仍得小心防範才好,否則再
有更厲害的毒物出來,我如何抵擋得住?」
不過,幸過了好一會,還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出現,於是石九令只好在這洞窟中暫避災
難。
且說被困在綠色巨蛛洞中的鳳英,連續發出彈指罡風,打死了七八隻巨硬無朋的綠蛛。
但當試圖用彈指罡風去襲擊那只最大的蛛母時,那蛛母看來笨拙,但其實靈警異常,巨
爪一揮,竟將鳳英的彈指罡風阻止。
彈指罡風乃是點穴攻襲柔軟要害之處才能有效,對這皮愈犀甲的巨蛛之爪,自然傷不了
這龐然大物的分毫。
鳳英驀又連以中、食二指,驟然迅疾彈出,絲絲兩股銳勁罡風,同時向巨蛛母頭部雙目
襲去。
那巨蛛母竟懂得揮爪一阻,一招一罡風又被厚甲之爪阻擋。但另一罡風卻已經襲到那巨
蛛雙目之間。
鳳英心中大喜,忖道:「這次你即使不死,還不受點重創?」定睛一看,那巨蛛母依然
無恙。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迅即繞洞而走,幸而洞壁凹凸不平,形成各種角度的死角,不但可
供攀躍閃避,有時更可暫時隱身,等那蛛母發現之時,她又另覓另處。
但那蛛母性已通靈,轉得幾轉,便利用六隻巨爪,亂擊一氣,它的利爪能夠裂摧木,是
以這些死角也不管用。
在這繞洞奔走閃避之時,鳳英沒有放過任何機會,連續父弄死了好幾頭巨蛛。
現在除了那蛛母之外,只剩下一隻巨如水牛的巨蛛,在洞穴缺口附近大嚼那些死的巨蛛
遺體,綠水流得遍地都是,惡臭驚人。
鳳英頭腦微暈,胸間作嘔,同時又因那只蛛越轉越快,那情形倒像這只奇巨的蛛母好久
沒有動彈,故此腿爪遲緩,但活動了這一陣,便變得十分靈活,而且大有越走越快之勢。
是以此時情勢危險萬分,若然一不留心,登時便得喪命洞中。
又轉了兩圈,鳳英已出了一身冷汗,敢情以她這等絕快身法,仍是好幾次險險被巨蛛利
爪抓中。
在這急極之時,猛可想出一個主意,不由得眼光四射,相度好形勢,倏然抽出血膽神劍
往石壁上一鑽一挑,「呼」的一聲,一塊大石平平射出,但卻並非砸奔洞口的巨蛛。
那塊大石撞在洞穴缺口的蛛網上,直飛出缺口之外,鳳英如影隨形,跟著飛去。
趁那面蛛網裂開一條大縫,便要鑽將出去。
那只正在低頭大嚼的巨蛛,一見敵人鑽出來,倏然伸爪撲攔過來。
這一著出乎鳳英意料之外,百般無奈,手中掌風撲出,猛可一架。
須知那頭巨蛛其大如牛,利爪也自甚粗,故此鳳英非在萬不得已,那敢硬架它的利爪。
誰知一架之後,驀地發覺這只巨蛛比起那頭蛛母,相差得太遠。心頭一喜,但又不敢真
個傷著巨蛛之爪,往外一掀、那只巨蛛吃不住勁,滾將開去。
這時,那塊往缺口之外飛去的石頭,力道已盡,倏然蹦回來,風沉勢猛,剛好砸向鳳英
身上。
鳳英揮掌一對,「砰」然一聲,頂住那塊大石,人也向缺口鑽了出去。閃眼但見那只其
巨如船帆的蛛母,已疾捲到缺口。
恰好那只被鳳英掀翻的巨蛛擋住去路,但見蛛母「嘶嘶」
連聲,利爪落處,登時將擋路巨蛛抓死,低頭便嚼咬屍體,綠水冒濺老高,加上那巨蛛
臨死前的嘶叫聲和舞爪掙足,的是可怖噁心無比。
她管不了這麼多,抽身便走,那知剛跨了一步,便走不動,原來衣袂一角已被石頭上一
根蛛絲黏著。
鳳英面自變色,用力往後拉,那面蛛網搖曳不已。黏住鳳英衣袂的一根蛛絲,吃不住鳳
英真力一拉,隨衣而來。這一拉,足足拉了數尺之遠,蛛絲仍然緊黏衣袂,不過已變得絲細
許多。
不過衣袂上力道奇緊,鳳英再縮了數尺,已拉不動,看來非得斬支這角衣袂才行。
但鳳英生性酷愛整潔,又在這些大敵之前,怎肯斷衣而遭人譏辱。
更可怕的是那根蛛絲分明有毒,雖隔一層衣服,難免不會漸漸沾上身。
還有那只頭大無朋的蛛母,好像即將要動身追趕上來。
鳳英正遲疑間,那防巨蛛母已抬起頭來,鳳英煞費躊躇,既不甘斷衣袂逃走,又不敢放
過時機。
只見那巨蛛母扣爪一勾,勾住她拉出老遠的那根蛛絲,往內一收。
鳳英的衣袂掀起,勢將斷裂離體。
她忽然抽出血膽神劍,隨手一晃,那根蛛絲竟應手而斷,而且那根蛛絲一觸劍鋒,如遭
火焚,「滋」地微響,那根蛛絲逐漸化去,愈來愈短。
連那蛛母似乎也畏怯血膽神劍這等陽剛之氣,微微向後捲縮退卻。
鳳英料定必是歐冶道人所煉這柄血膽神劍的純陽剛氣,專是這等喜在陰濕地區潛伏的毒
物所畏怯迴避。
她欣喜地往那缺口處奔出,腦後仍聽得身後那巨大的怒嘶聲。
她竄經缺口,竟進入一個新的山洞窟,卻仍隱約可見那巨蛛母的身上微弱的綠光,從那
缺口傳來。
鳳英雖然暫獲安全,可是誰又知道這新洞窟中,有沒有更恐怖的毒物呢?
此刻再說俠青,他因躲開毒蜂,困到另一個洞中,身後石壁上一隻奇大的犰狳沿壁游過
來,又快又毫無聲息,只見這只五彩犰狹狳舌頭不住吞吐,看來一條舌頭便可將俠青捲入口
中。
那條渾身五彩斑瀾的犰狳游到俠青身後時,俠青也正驚覺。
只因他發覺密集洞口的毒蜂群,本來已有不少擠了進來,但這刻全都拚命向外飛撲。
要知這些毒蜂本是有去無回的性子,只要帶頭的飛去,縱然撲向火海中,後面的仍然跟
著不退。目下居然向外飛湧,大有逃走之意,其中必有玄妙。
他本是個極為靈敏機智的人,腦筋一動,倏然快如電掣,縱向對面牆壁。
身後颯然風聲過處,一道紅影擦身飛過。他閃眸一覷,已瞥見那只五彩犰狳已伸出它長
几近丈的紅舌頭,不由得大吃一驚,忖道:「這隻大毒物要是舌上有毒,豈不是個極為危險
的敵人?」
正想之時,只見那條奇長的紅舌因卷俠青落空,卻捲著不少毒蜂,便拉回口中,咀嚼起
來。
它可咀嚼得了滋味,「滋滋」連聲,俠於見它口邊流出毒蜂的黑紫膿水,不由得噁心之
極,幾乎想要嘔吐出來。
他手持鷹爪柔劍,準備那條大犰狳過來時,好歹也刺它一劍。
「滋滋」的咀嚼聲一停,只見紅影一閃,又捲了數十隻毒蜂,繼續大嚼起來。
俠青心道:「只要你繼續飽餐,我還可暫時歇息一下……」
那些毒蜂雖因物性相剋,拚命往外飛,但因數量過多,後面的又不知前面有險,是以堵
得死死的。那條大犰狳吃了數十次之後,那怕沒有吃進數千隻鴨卵般大的毒蜂。
這時那隻大犰狳大概又飽又倦,便閉目打盹起來,俠青也不惹它,暫且持劍佇立。
同一時刻,困在地窟毒物之前的俠青、鳳英、石九令齊都聽到一陣風雷般的聲音,又是
似乎整個地窟都在動,真像欲塌倒下來。
那一些毒蜂、犰狳、毒蟻、毒蛛母似也懾於這風雷這聲及震顫,竟一一地退縮回去,頃
刻之間全都無影無蹤。
又是約過一盞茶工夫,四周陡地聲消影斂,地窟不動,風雷之聲止息。
三人耳中都聽到萬靈公子以他那苦辣、椎心刺耳,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說道:「這『毒
中毒窟』,雖然不算今世上的絕頂死亡之穴,但也都是毒中之毒夏侯蟄積多年心血練出的毒
物,不料竟被你們三人誤打誤掉,安然挨過,真是運氣太好……」
此刻,俠青、鳳英、石九令三人都覺得洞窟中又是一片綠色氤氳上升,越來越濃。
那萬靈公子的苦辣、焦心、刺耳,無感情的語聲又起,說道:「三個小輩,你們再試試
『萬幽魔幻迷宮』,且看是否還有那般那運道!」
隨著那苦辣刺耳聲消去,俠青、鳳英、石九令三個眼前漸覺原來那越轉濃的綠色氤氳,
此刻也越趨越淡,逐漸斂收。
三人所處地窟,同各出現一條甬道,三人幾是同時,不顧一切且自分頭並進。
且說俠青這一路甬道十分黑暗,可是他目力如神,仍然如在白天,把所經一切看得絲毫
異見。
一路上路面尚還平坦,但兩壁巍巖突兀,還有不少洞穴,看來那此洞穴竟可相通,就像
有些大假山中的洞穴一樣。
俠青心中驚訝,這些人能在離京師不遠之地,找尋到這樣的所在,倒也真下過一番功夫
。
他向前走了幾十丈,忽然前面微現光亮。他變得小心地放緩腳步前走,轉一個彎,陡然
。眼前寬敞光亮,奇景驚人。
原來這個彎一轉,前面陡然開朗,竟是個寬敞廣闊的骷髏窟,觸目儘是堆堆白骨,累積
如山。
俠青雖然昔年在大漠中殺人纍纍,有「沙漠之鷹」之稱,卻不禁對眼前這般景像,大為
皺眉。
至今那些光亮,竟是由千萬磷光零星累積而成,把個骷髏洞窟閃耀得慘亮。
俠青正待打量前進之路,驀然背後陰風勁飆驟飆而至。
在這危機四伏的險惡之地,俠青豈會不倍加警惕,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不暇多想,驀地
身形側處,右掌反拍而出。
緊接著身子旋回一望,不見有任何敵人蹤跡。
俠青不信天下竟有這等身法神速之人,能在自己一轉側之際,便閃出這個洞窟之外。
當下,細看一會,發現對面三四尺處一具雙手俱全的骷髏人,似乎比初入洞時所見,略
略移動位置。
要知江湖上一流高手,講究的是要有「明察秋毫,纖細入目」的功夫,一個環境只經一
瞥之後,在短時間內如有些許變動,立可發覺。
俠青再端詳這具骷髏,雖然手足未散,但分明全身血肉均已腐爛無存,若說這枯骨還能
移動位置,豈非極其怪異之事?
但俠青正在凝目注視之際,那具骷髏,居然真在地上微微蹦起一二寸高,又復落在骷髏
堆上。
俠青這回看得極真,心中驚忖:「難道世上真有鬼魅之事?我卻不信!」正肩間略晃,
正待衝上前去,將那具骷髏擒住。
突然「吱」地一聲慘厲怪啼,那具骷髏竟手足白骨一震,直挺挺蹦起半丈之高,又站到
另一堆纍纍枯骨之上。
起初俠青尚以為必是萬靈公子的爪牙,弄鬼裝神,施展陰謀詭計,但等那骷髏直立以後
,看清手肘膝蓋等關節之處,分明還有不少未曾完全腐敗,爛糟糟地血肉狼藉其間,十足是
一具腐屍白骨,令人不但看了心頭作嘔,也委實有點遍體生寒,毫髮直豎。
這具骷髏真立以後,並不如俠青所料的高舉利爪,再度向前飛撲。
只是低垂雙臂,一蹦一蹦地向後倒退而移,但那兩隻深陷的眼眶中,卻凶睛閃爍,碧光
四射,宛然如活,極其猙獰可怖。
俠青看得好生疑惑,因為如這具骷髏,是其江湖人物所扮,決難扮得如此神似程度,活
脫脫地是具殭屍模樣。
但如他真是一具殭屍,則該目光凝滯,只會向前直進,不會轉身後退。而眼前這具骷髏
,卻不僅是一蹦一蹦地向後倒退而行,一隻眼眶之中,並還碧光閃爍,凶睛亂轉。
就在俠青尚未能判斷出這個骷髏究竟是真屍,抑或假屍之際,那具骷髏業已向遠在兩丈
開外的一堆骷髏退去。
猛的一個轉身,瞥向俠青,並發出一陣聲音,奇異已極的淒厲怪笑。
骷髏這一轉身,再加那陣淒厲怪笑,俠青便即心中霍然頓悟,知道果然是萬靈公子手下
的江湖人物所扮成的。
但那具骷髏身法,居然快極無倫,俠青一轉念之間,那具假殭屍竟已過那堆骷髏,直向
前衝。
原來那堆骷髏竟是臨時堆成,骷髏堆後正掩有一條甬道的入口,經假殭屍這一撞,骷髏
堆四散倒塌,甬道之口立現。
那具假殭屍立時如輕煙電掣,瞬息之間,便即消失在那甬道以內。
俠青撲臨甬道之口,正待判決是否冒險直追那具假殭屍。
忽見甬道入口壁上,掛著一方似是新近來久才掛上去的木牌。
隨眼望去,只見木牌上面寫著四個字是「必死絕路」,這一束反堅定俠青主意,他不服
氣地哼一聲,便闖將進去。
這甬道起初尚還寬闊,但轉了兩三個彎,便漸漸狹小,剩下丈許寬闊,光線也越來越暗
。
並且一路走去,毫無岔道,除了直往前走,便須後退出原來的骷髏窟。
俠青頭也不回,抱著大無畏的精神,決定直闖到底,看看有什麼必死的險關,大約走了
兩三里路,四周簡直漆黑一團,俠青幸而夜眼,倒也不覺有何不便。
忽見前面綠光熒熒,走近去一看,原來壁上四個大字,寫的是「迷途知返」。
俠青暗中皺皺鼻子,優然直向前走。
那四個字敢情是用磷劃在壁上,故此漆黑中仍然看得清楚。
轉眼前面又有一片綠光,他走近一看,壁上寫著許多字句,開頭上說明此處正是龍潭之
底。
俠青從海天一儒尉遲子長就學,識見淵博,知道所謂龍潭乃地下伏流所經之地,但所謂
龍潭向只見於兩廣、雲貴之地,從未聞說燕趙北地也有龍潭。
他半信半疑地往下看去,壁上說明再過去有塊巨石,精巧地堵住一個洞口,機鈕便在閱
看壁上字跡之人腳下,只有閱讀至此,那塊大石地自動移開,龍潭之水急湧進來,晃眼可將
此洞灌滿。
俠青暗自冷笑,忖道:「這只不過用來對付那些平庸之輩罷了!難道我這等輕功,還會
怕湧來之水,至少我總可以退後比水快些……」
他邊忖邊看下去,不由得一驚,原來下面寫道:「此際腳程再快之人,也逃之不及,因
為離此不到十丈之處,有塊大石即將掉下來塞住歸途……」
剛剛看到這裡,來自不遠甬道處,「轟隆」一聲,震耳欲聾。
俠青疾如星火般撲過去,只見一塊大石頭,把退路塞得全無縫隙。
俠青更不遲疑,疾往前面奔去,要看盡頭處有無出路,他想先前奔入這甬道中的那個假
殭屍,如若不是在中途閃入暗門,則必是往前衝去,設是如此,則前面該有一條出路了。
俠青疾展身形,一掠三四丈,轉眼已到盡口,龍潭之水奔激沖湍之聲,早已聽到。
近前一看,此處頂上,乃是一個圓洞,塞洞大石早已墜下,約有三尺方圓的洞頂,正是
在龍潭底下,龍潭之水真像條白龍似地掛壁下來,他的鞋襪已經濕透。
俠青驚忖道:「這洞開在龍潭之底,又在甬道頂上,想堵住也無辦法,究竟如何是好?
自己縱然能在水中憋上一段時間,但此刻前無進路,後無歸途,長久留此,豈是要溺死?」
且說鳳英所入那條甬道,不知壁上鑲的是什麼晶片,閃閃發光,把路照得還算光亮。
繼續前進,似覺自己是在轉來轉去,由大圈子轉為小圈子,生像是向地心轉進去。
越走越覺得地勢低,鳳英心中微覺緊張,不知將有什麼遭遇。
陡然眼前一寬,原來已到了一個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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