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以柔克剛難取勝
蠱仙娘最恨別人以女流之輩對她輕視,當下「哇呀」一聲,美目吐威,厲聲戟指禿道叱
喝道:「好哇!禿老道,他敢口出不遜,憑你那手功夫,還敢往自己臉上貼金,說曾讓過我。」
禿道人被蠱仙娘以這等極其輕藐的話譏諷,臉上實在也掛不住了,冷笑一聲道:「你自
以為苗疆絕學驚人,乃是井底蛙見,我教你認識一個天高地厚。」
說著,赤足點地,飄身上前,只邁上兩步,袍袖已兩度發招。
蠱仙娘卻冷冷一哼,道;「你憑這兩於,便想唬人?那是不行!」
只見她輕移慢步,茅山禿道的兩番發招,便都告落空。
禿道人臉色一變,暗全身神力聚於袖底右臂之上,馬步一沉,倏地袖風一起,凌厲勁飆
陡卷,石走沙揚。
蠱仙娘似乎察覺禿道人袖風有異,微微一征,霍地雙袖一抖,如彈倏張,身軀已騰空三
丈。
禿道人右袖捲去,塌腰早旋身,不待蠱仙娘落地,袖底暗聚拳風,卻早似仰面向頭崩出
。
原來,禿道人這番所使乃是一招二式,袖風在表,拳勁暗蘊,更讓敵人防其一難御其二
,能僥倖避過他的袖風,也難躲得他暗聚袖底右拳之上的「茅山神拳」的凌厲一擊。
但蠱仙娘卻更了得,一聲冷哼,兩臂倏張,比飛鳥更快,早滑翔到禿道人身後。
茅山禿道人這拳雖然又告搗空,但卻十分躊躇自滿,一聲狂笑,旋身好快,喝道:「諒
你也不敢接我茅山神拳,要你這婆娘認得我厲害,你還躲得過麼?」
喝聲才出口,禿道人早又圈臂在胸,緩緩伸出。
俠青、鳳英在旁看得分明,這禿道人口氣雖嫌略狂,卻也並非全無憑藉。
從禿道人已出手兩招,便看得出這老道神力內蘊,拳出威力無限,而且發招奇妙之極。
出招緩,乃可覷空而動,是動中有靜。拳勁發於崩,勁也暗增,快如閃電般發出,實令對方
萬難躲過。
若非對方功力能勝過禿道人,但有身在意先的輕功,身動,拳風亦早已崩到,端的厲害
之極。
秀道人兩臂胸前一圈,雙拳一揮,喝聲出口。
盅仙娘卻一聲冷笑道:「難為你了,你以數十年苦練的這兩手功夫,倒還不差。但便想
與我為敵,卻還差得遠呢,我就給你們兩拳試試!」
原來禿道人連發兩拳,蠱仙娘皆以輕功神技躲過,並非不敵,乃在心知「茅山神拳」有
獨到之妙,要先見識見識。
要知蠱仙娘一向是內外兼修,豈止輕功神奇,蠱術懾人,內功真力已也登峰造極。
此言一出,禿道人更被激怒,喝道:「好!」陡地吐氣開聲,雙拳一錯,往外便崩。
蠱仙娘纖掌亦在胸前一錯,掌心外吐,真力亦是蓄而待發。
兩人真力還未相接,禿道人已覺蠱仙娘身上發出一股無形動力,直逼前來,幾乎逼得他
馬步不穩,可知自己實非敵手,然而兩個真力相接,自己縱然不死,亦難免重傷,當下,禿
道人暴身疾退,吃驚道:「你這老蠱婆,你……你……」
蠱仙娘冷冷一笑,以禿道人之話還攻道:「不錯,你這才知道天高地厚,你再試兩招,
更知道我的厲害!」
禿道人咬牙切齒,怒道:「你也看看我的真實本領。」
腳一頓,竟倏地騰身三丈高下,身形在空中劃了個半圓,居高臨下,右臂一圈,卻是左
掌猛地劈出。
蠱仙娘也兩臂一振,點地飛起,頭一揚,巧巧妙妙地從禿道人掌風邊緣擦過,倏忽間已
滑翔到禿道人頭頂,同時右袖一垂,已向他「腦戶穴」點到。
那知禿道人霍地低頭拳眉,忽然變作頭下腳上,蠱仙娘那只羅袖不但點空,而且禿道人
竟又翻到蠱仙娘上頭,雙臂一圈,就在倒肘而下之頭,兩掌早已拍出,方圓五六丈內,盡皆
罩在他的掌風之中。
原來,這一套功夫乃是禿道人獨自研創出的一種特異功夫,是稱「力功」,此刻施展開
來,果然,蠱仙娘先前的優勢,頓時喪失。
此刻,禿道人雙掌齊發,不但方圓五六丈內,皆罩在他掌風之中,而且右掌留勁未吐,
暗藏殺招,只要蠱仙娘向任何一方閃進避,他那暗立即便可發出。
那知蠱仙娘見她兩掌發出,左掌勁道大,右掌勁道反而小,登時便已明白,不向上下閃
避,更不發掌迎敵,反而雙袖向前一拂,借掌風,快愈電閃般往後飄退。
禿道人見蠱仙娘並不上當,更為大怒,料知的身形若不在空中劃圈兒,便要下落。
當下即將右掌餘勁,各左方拍出,只聽掌濤聲起,身形已各右方劃了個圈兒,又已欺近
了蠱仙娘,左掌劈出是虛,右臂自左掌向下穿,點穴是實,快勁無儔向她「膺窗穴」點到。
那知蠱仙娘狡如狐狸,禿道人的一招一式,皆在她算中。
霍地右臂一垂,身形斜往右落,避過了他那一掌,左袖早揚,向禿道人右臂纏去。
禿道人再度逞威無功,惡念陡生,左臂霍一兜一振,斜刺裡又已退出五七尺去,右手揚
時,但見漫天花雨,銳嘯聲響。
一時,在陽光之下,萬道金霞電射而來。
蠱仙娘卻仍未出意料之外,呵呵大笑道:「妙啊!你到底將你的全付本事,一一使出來
了!」
她兩臂一張,雙袖如銀翼兜風,早滑翔騰空,那萬道金霞,並未傷得她分毫。
這一手暗器,乃是禿道人的獨擅絕技「茅山松針」,名雖為松,實為采五金精英煉成,
鋒銳能穿寸許鋼鐵,更兼禿道人功力深厚,那針發出,更有倍常威力。
蠱仙娘騰身空中,也自一驚,那禿道人眼中噴出怒火,只見他兩臂再張,兩手揚時,早
又撒出數十百縷金霞,並不攻蠱仙娘,卻是罩向她前後左右。
卻聽蠱仙娘一聲冷笑,兩臂一軟,身形隨往下落,竟從「茅山松針」中穿下,腳未點地
,已向茅山禿道人撲去。
蠱仙娘身形快如閃電,看來像是她腳才點地,但白影晃處,人卻已到了禿道人身前。
禿道人怒在面仁,煞是難看,當下罔顧一切,呼呼拍出兩掌。
蠱仙娘恰也一掌掃到,掌風一接,禿道人「嘿」了一聲,迫得又往右移步。
禿道人情知今日不出盡全力,無法克制那蠱仙娘,當下從袖中抖出兵器。
在陽光下,金芒閃耀,禿道人手中所現竟是支微微彎曲的怪兵刃,既像道士常用的雲帚
,但那兵刃頭又像一隻蜘蛛爪。
蠱仙娘笑聲更揚,道:「禿老道,你總算把你看家的寶貝亮出來了,這樣才勉強可和仙
娘走上幾招!」
她話說得這般輕鬆,心中也自戒備起來,她情知禿道人為茅山排教之尊,自也有其過人
之處,眼下所亮出這柄「蜘爪雲帚」,便是歹毒無比的奇門兵刃,當下也從袖底亮出兵刃。
她這兵刃又更是奇兀,亮出袖時,看去似為網狀之物,卻又由柔轉堅,化成似盾似籃的
徑圓二尺之物。
也和那茅山禿道人那「蜘爪雲帚」一般地金光閃閃,乃是蠱仙娘甚少使用的奇門兵刃「
金蠱網」,運用時任可柔可剛,柔如網兜,剛時則兼當盾牌及跨虎籃等兵器使用。
蠱仙娘幾番都讓禿道人行行出手,此刻卻因禿道人這「蜘爪雲帚」蘊藏劇毒,必須以急
攻硬拒的戰略應付,遂叱喝一聲,倏然揮網進擊。
這一擊更顯出蠱仙娘的確名不虛傳,以這一面有多少縫隙的「金蠱網」,又加她乃女流
之身,竟然捲起無匹強勁的風力,換了個武功較弱的,簡直可以就此壓死,或是整個人捲起
。
禿道人不敢分心,「蜘爪雲帚」一揮,忽從「金蠱網」風中搶攻過去,以攻代守。
蠱仙娘倏然一滑步,「金蠱網」化為橫掃之勢,一連三個妙招,凌厲猛攻,登時湧起網
影如山,如巨濤排空,崩山裂石,潮捲而去。
禿道人無法硬擋,連連倒退,轉眼間已退了兩三丈以外。一旁觀戰的俠青、鳳英及那東
瀛倭君,盲目魔卜都暗驚於那苗疆仙娘的內力之渾厚,不讓鬚眉。
禿道人兩道濃眉一皺,面上神色附陰晴不定,他因和蠱仙娘一交上手,便估量出對方功
力極強,功勢凶險無比,因此眉頭大皺,暗中盤算對策。
蠱仙娘是何許人也,登時發現對方懷有心事,時機稍縱即逝,手中「金蠱網」潛力陡增
,猛可又以石破天驚之勢,向禿道人迎頭拍下。
這一招如非蠱仙娘這等內力施展出來,換了別人,因招式極為霸道,絕難變化招式,於
是在外表看來十分猛烈凌厲,其實卻毫無用處。
但蠱仙娘適才幾招之中,已顯出其在武功造詣上,實有出類攏萃的能為。這一招出手,
絕對不會輕易。
這時禿道人又是不敢硬擋,暴然後退半丈,這才勉強避開敵人這一著。
原來,蠱仙娘一網全力拍下時,見敵人一退,立刻抖腕硬生生定住「金蠱網」下砸之勢
,「呼」地一響,金網子推出去。
剛才拍下來那股大力,完全化作前推之勢,故此威力奇大,把個茅山排教之尊禿道人打
個立足不牢,後退不迭。
禿道人臉色一變,忽地斜斜攻到,「蜘爪雲帚」發出強烈嘶風之聲,尖頂處那絲小球搖
晃不定,宛如化成六七隻蜘蛛爪,分襲蠱仙娘上、中兩盤。
要知禿道人這支金光閃耀的「蜘爪雲帚」其上沾附劇毒,只要擦破敵人一塊油皮,也能
取人性命,這一來,他便不須像別的高手般專取敵人全身穴道了。
武功練到一流境界,雖說攻取穴道時已不必忖想和找尋部位,但到底不及禿道人的「蜘
爪雲帚」,這等沾膚傷敵那麼便利。
蠱仙娘雖是放蠱用毒的能手,卻也不敢讓禿道人的「蜘爪雲帚」沾上身。
她一身真氣護體,已達到刀槍不損的地步,對付別種兵器,還可以硬格一兩下,但對方
這支奇形怪狀的兵器,卻不是鬧著玩的。
當下,蠱仙娘吐氣開聲,嘿然一聲,運起「金蠱網」來對,眨眼間反將禿道人迫得走了
一個圈子,她的喝叱聲如春雷乍響,四山震動,憑添許多威勢。
禿道人也袍袖飄飄,在網影如山中倏忽往來,那支「蜘爪雲帚」已使出獨門絕招,陰損
狠辣兼而有之,漸漸勉取均勢。
蠱仙娘恐禿道人施放排教法術,故此奇招迭出,務必追得敵人沒有緩手施法的機會。
於是,那面「金蠱網」時時舞得山崩地裂,風雲變色,威猛得無與倫比。
禿道人每當此際,必定使出一路怪異絕世的帚法,專從下路進攻,整個人差點兒像是趴
在地上發招。這一路帚法,借取諸般毒蟲在地上盤走攻敵時各種姿態,著著均是天生奇險奇
毒。
蠱仙娘有時也改變網招,變得舒徐綿密,有如微風細雨,飄飄灑灑。
約十數招過後,蠱仙娘開口叱道:「撒手!」
禿道人哼了一聲,倏然退出圈子,兩手空空如也,敢情那根「蜘爪雲帚」已被蠱仙娘用
「金蠱網」柔風捲了出手。
禿道人那張蒼槁的臉上,流露出又狠毒、又慚愧的神色,蠱仙娘手按「金蠱網」不動,
睜一對妙目凝視對方,目下她已贏,當然不肯再冒險追迫,惹出對方陰毒的排教法術。
禿道人豈能吞下這口氣,怒哼一聲,欲待施為排教的法術襲敵。
蠱仙娘並未將禿道人的武功及兵刃上的劇毒放在心上,唯獨對他排教詭奇的法術,十分
忌憚,暗地也將自己從來不輕用的「百毒金蠱」備好,只待禿道人一有舉動,立即施放出「
百毒金蠱」,令對方措手不及,先發制人,阻止禿道人將法術施出。
雙方正在一觸即發之際,猛聽谷中傳來狂笑之聲,那笑聲宛如有形之物,在谷中迴旋激
盪。
俠青、鳳英心中駭道:「這是何人,竟然高於谷中那四個老怪,便比自己兩人也不會遜
過!」
谷中四個老怪,也為之楞然顧視。
原來那人來勢極快,錯非這些人均是不可一世的好手,真連人家如何來的,也發覺不出
來。
只見那人一身似道非道,似儒非儒的袍服,面色如玉,眉長入鬢,目若朗星,鼻若懸膽
,風度翩然,好像是個柔弱的書生。
俠青心中一訝,邁上一步,招呼一聲道:「師兄何以來此?」
原來此人正是那身為乾坤教北上領袖,自稱為萬靈公子的獨孤生。
萬靈公子對這師弟十分青瞇,頷首笑語道:「師弟,你也到這裡來了!」
忽又用手中所執孔雀扇指向蠱娘、倭君、禿道、盲卜四人,臉色轉成了十分傲然道:「
吾乃萬靈公子是也,奉乾坤教主之命,北上來取『水晶秘錄』,此刻能在此會見四位高人,
幸甚,幸甚!只是據本公子看來,各位也不過徒具虛名而已。」
寥寥數語,傷盡四個老魔頭。
禿道人首先忍耐不住,暴聲叱道:「小輩,你此語有何用意,何妨明言!」
萬靈公子哈哈大笑,道:「禿老道,你茅山『松針』駭得別人,卻傷不了我!」
說著,身形微轉,孔雀扇輕掮,禿道人猝然發出的「松針」全都墜地,沒有一根沾及萬
靈公子身上。
這一手真個把和禿道人鎮住,須知他這茅山「松針」發得鬆快,悄而無聲,並且有極強
勁道,卻被萬靈公子這羽扇輕搖,便全告墜落,這份功力,唬得禿道人立刻噤口無言。
倭君、蠱仙娘、肓卜豈是輕易服氣別人的,這時一齊怒忿地哼哈數聲,邁步過來,於是
變成四個老魔頭與力靈公子對峙的局勢。
萬靈公子全未把這四個老魔頭放在眼下,眼皮微抬,冷冷地問道:「乾坤教絕技可稱天
下武林至尊,各位可肯承認服輸?」
盲目魔卜常年闖歷江湖,豈會被人一招嚇住,猛然睜目喝道:「這一招有何為奇?」
那萬靈公子孔雀羽扇一搖,「呼」的一聲,一股潛力直湧出來,衝向四人。
盲目魔卜單掌一托,禿道人也以單掌當胸,打個問訊。
這兩位各以本事精純的內家真力,從掌中發出抵禦。
三股力量,卻分為二邊,雙方一觸,盲卜、禿道兩人身形一晃。
東瀛倭君雖然並不替盲卜、禿道兩人擔心,但見來者志在「水晶球」,而功力如此驚人
,大吃一驚,也舉拳虛虛一抵。
倭君原意憑自己加上這一拳,必能合三人之力,將這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料理再說,那
知對方力量奇重無比,竟是畢生未曾遇見的罡氣功力。
萬靈公子冷冷一笑,倏然收扇。
那盲卜、禿道、倭君三人正用力相抵,對方猛然收回力量,但因突然虛空之故,身形晃
動。
以他們三人的名望,要合力方始擋得住人家輕描淡寫的一扇,而後來各因對方收力而身
形搖動,已算是一敗塗地。
萬靈公子又冷冷地一聲喝問,道:「你們覺得乾坤教絕藝如何?」
他傲岸地環顧四週一眼,又大聲道:「實不相瞞,今日之會,乃是本公子使個狡猾,故
意捏造出『水晶球』在此的訊息,並弄出四份不同的藏球地點口訣,好教四位威震一時的高
人齊集此地,本公子因而得睹各位絕技……」
這話一出,四個老魔頭才知道受了對方愚弄,鳳英一想到四個老魔頭適才一本正經地在
這時默背口訣,逐步踽踽而進,找尋藏寶位置的那些奇形怪態,不禁失聲而知。
四個老魔頭既慚且疚,一齊怒目相加,齊投到鳳英臉上。
只聽那萬靈公子獨孤生又厲聲道:「還有一點,本公子必須趁此機會說明,自今而後,
中原武林當以乾坤教為首,四位也不例外,如有不服,可在此時言明,否則日後諸位叵與我
教下弟子相遇,須得避開,我教弟子所作所為,不得干涉!」
東瀛倭君懊惱得緊,那還憋得住,大喝一聲道:「小輩休得狂言!」
說完話,奮力一拳搗出,這一拳已使了六成功力,但見拳風剛猛無倫,霎時砂飛石走,
使人不敢睜開眼看視。
萬靈公子毫不介意,冷冷一笑,右掌指尖上豎,輕輕推出。左手卻好整以暇地把那柄孔
雀扇插在背上,掌力發將出去,有如春天的和風,溫溫柔柔,似是投向池水也必無波。
但東瀛倭君那股剛猛無倫的拳風,卻已到了萬靈公子身前半丈之處,立刻自行靜止。
這一來,非但東瀛倭君駭然失色,便是那一旁作壁上觀的苗疆蠱仙娘、茅山禿道人,和
那盲目魔卜鮑隱也都心頭大震。
萬靈公子再以目光環掃四人,情知道這四個大魔頭都已心懾,暗暗得意,但他也知若不
顯露絕技,這四個老魔頭也難得心服。
遂又取下孔雀羽扇,徐徐道:「乾坤教法力無匹,你們若再執迷不悟,妄圖以力相抗,
那是自取滅亡!」
說話之間,孔雀羽扇一揮,丈許處一方五六尺大的石頭,忽然炸碎。
蠱仙娘、倭君、禿道、盲卜四個魔頭,見萬靈公子罡氣功夫如此厲害,更為之顏色變動
。
萬靈公子獨孤生卻不顧四個老魔頭那等又想又不敢抗拒的躊躇之態,只向俠青道:「師
弟,這裡已沒事了,我們走吧!」
四個老魔空懷一腔忿恨,卻畏惱萬靈公子的奇高功夫,不敢開腔,只眼巴巴地看著萬靈
公子和俠青、鳳英三人飄然出谷。
萬靈公子獨孤生沿途向俠青和鳳英笑語道:「這四個老怪物在武林中是頗有名頭地位,
我這番把他們四個震懾住了,也足以震服一般武林中人,免去多少無謂的糾纏。」
俠青對這個師兄的一切行止,大多均不贊同,一路默然無語。
又回近入鎮,小叫花石九令迎上前來。
獨孤生何等乖覺,自然看得出來俠青對自己仍多不滿。
心中不無憤憤之感,但他對這師弟著實看重,當下竟一反慣常地忍耐下來,淡淡一笑道
:「我還是請你三思我言,唯有投入我乾坤教,才有光輝的前途。」
俠青不好過分拂逆獨孤生的意思,只可敷衍道:「師兄且請略待,容小弟返回京師後,
仔細地思索一番再說。」
獨孤生面現愉悅之色,欣然道:「願師弟能從我之言,我尚有要事,異日京師再見!」
說著,先自飄然而去。
鳳英在旁冷笑道:「你這位師兄奸詐機智,對你倒是一片真心,可惜還一心要拖你進入
他那邪教!」
俠青卻憤然道:「我雖礙在武林敬長慣俗,不得不在表面上對這獨孤師兄敬禮有加,其
實我打心底就厭惡他的為人,那會信他的話去加入那個邪教?」
小叫花石九令插口道:「適才有本幫中人過路,告知弟子說京師城中,此刻正陷入一片
紊亂中,各方高手雲集,晝伏夜出,一入夜晚,京師城中到處都有夜行人出現,昨日晚上曾
有幾名喪失性命的江湖中人,都是互相殘殺的結果,看來奪寶戰已進入高潮了。」
鳳英聽了,怦然心動,忙即催促俠青與石九令兩人道:「我們快些兒上路,趕回京師,
莫讓別人捷足先登得了手去。」
三俠一起展開輕功,擇僻靜道路趕奔京師,抵達城門,已近黃昏。
四處城門已閉,三人繞牆而行,擇一僻靜無人之處,越牆而入。
王俠毫無猶疑,直向丐幫總團戚同莊宅奔去,要先面見錦袍秀才歐陽之與千金花子邵平
二老,問明一日來的諸般變化。
才走過幾條街巷,鳳英眼尖,首先發現有夜行人飛奔。
三人一致提高警覺,以備出其不意的攻擊,並朝那夜行人所投方向追蹤要看一個究竟。
遙見那夜行人迂迴繞過許多小巷,竟在一所富麗堂皇的豪華邸院前停住。
這人躊躇了一陣,並未越牆,只以手拍擊門環,拍法奇兀,似是一種暗號。
三人遙遙見了,心中稱奇,屏息以待。
少頃,裡面「呼」地一聲,開了一個小門,容那夜行人入內。
三人不識此宅屬誰,不便冒昧敲門,乃由俠青領先越上院牆。
只見眼前呈現一個極大的院落,在京師城中除了皇宮而外,難得幾家有這等氣派。
滿院花木扶疏,樹木成蔭,中央卻有一塊空曠草地,已聚了一群人。
不過那一群人卻分做兩邊,鳳英與石九今見識較廣,已將兩邊人物大致認清。
一邊多是南北黑道的梟雄,最惹人注目的是江南綠林道盟主斷魂指濮陽高、關東馬賊之
王虯龍索穆鬍子與北地獨行大盜絕命無常索旭。
另一邊以鐵貝勒為首,身旁左右也有幾個赫赫有名的武林名手,其中有燕趙雙俠常鳳翔
、常鳳逸、漢中名手太極圓岳嵩、大名儒俠生死筆孔光和京師旗籍高手趙遙扇乾德一。
兩邊人各自分開,在石凳上坐下,但隔得不遠,也都不發話似有所待。
鳳英的櫻桃小口貼在俠青耳邊,把這雙方之人的來歷身份說知,並道:「我想起來了,
這裡就是親王府,不過親王爺現已住城外別墅,這裡只有鐵貝勒在,不知他怎將這些人都引
入自己府邸裡來?」
話猶未完,忽聽一聲怪叫,兩條人影從兩端牆外直撲過來。
院中諸人都乃武林中成名人物,極為持重,卻也微微愕然而顧,只見一人長得瘦瘦削削
,手中持著條形如蜘蛛鋼爪,後面一人一身綠衣,右手也是一樣蜘蛛爪。
儒俠孔光微微皺起眉頭,道:「是遊蜂五惡僅餘的兩個來了!」
這遊蜂五惡乃是江湖道上有名的採花淫賊,但手底下十分了得,尤其各有一手歹毒暗器
,武林中人都對他們頗為忌憚,以致五惡益發跋扈,肆意胡為。
最近因舒嘯生「水晶秘錄」引�蛂A遊蜂五惡也一齊來到京師,但五惡淫惡慣了,不甘寂
寞,在京師城中也不肯安分,一連兩夜幹下了幾件傷天害理的奸案,都因事主顧全體面,未
敢聲揚。
更還有一個御史的千金小姐,數日內即將出閣,卻在這個夜晚突然嗅得了一股香風之後
,便失去知覺。醒來才發現自己全身衣裳褪盡,精赤光裸,細一查辯,才知被淫徒奪去了元
紅,這御史千金不堪這等羞辱,登時懸樑自盡而死。
這一來,滿城捕快出動,但遊蜂五惡見機得早,先已銷聲斂跡,捕快空忙一陣,毫無所
獲。
到了第三日晚間,那御史宅中,又出了一件大事,竟有血淋淋的三顆人頭,高懸在那被
辱自盡的千金小姐閨房窗口,眾捕快們認出這是遊蜂五惡的三人,但不知是何人下手誅戮,
諒來奸辱御史干金的淫徒,必是遊蜂五惡所為無疑。
當下出現的,乃是遊蜂五惡中僅餘的老大蒯兆、老三褚京。
蒯兆惡恨地目視燕趙雙俠常鳳翔、常鳳逸兩人,恨聲道:「姓常的一對狗種,昨日我們
老二、老四、老五被害,恰值我與老三未在,事後查視屍身,都有月戟星鉤的傷痕,諒來必
是你們一對狗種所為,今日特來向你們二人索命,以祭我三個義弟之魂!」
燕趙雙俠常氏昆仲倏然起立,常鳳逸冷笑道:「淫賊人人得而誅之,你們遊蜂五惡早就
該死,昨天你們兩人未遇上常二爺,命該多活一日,今日自己上前來領死,那是再好不過。
」
遊蜂老三褚京用陰鷙的眼光,溜過鐵貝勒等臉上,冷冷道:「我遊蜂五義和這姓常的兩
個狗種仇深如海,日下武林朋友在場不少人,假如心中有與我哥兒們過不去的,趁早說明白
,別要抽冷子暗算……」
幾句話可就激怒了鐵貝勒,只聽他仰天大笑一聲,笑聲宏亮無比,跟著他霍然站上一步
,道:「鐵某人不自量力,卻因一向看不慣你們的行逕,早就有意找你們碰碰,如今你們自
己送上我院子裡來,安得不算上鑽某一份!」
其餘太極圓岳嵩、儒俠孔光和逍遙扇乾德一三人,心中明知遊蜂五惡已有三人喪生於燕
趙雙俠之手,而這殘餘兩惡還敢驕狂自大地出現,定必身後有了靠山。但在目下的情勢,使
得他們義無躊躇餘地,遂也都齊齊挺身站出一步。
蒯兆似乎對鐵貝勒甚覺忌憚,道:「原來尊駕就是本宅主人鐵貝勒,今日我遊蜂二義前
來,全系按照江湖慣例,想鐵貝勒也曾在江湖上行走過,可知不該驚動官面麼?」
鐵貝勒微微一笑道:「鐵某人雖然身為皇胄中人,卻從不藉權勢凌人,今日之會,大家
各按江湖過節,大可放心,不會有官面人來此阻礙!」
這時,突然遠處牆頭上有人咳嗽一聲,咳聲如有形的實物般的打入眾人耳中。
在場眾人一聽這聲音,便知來了身手非常的武林人物,全都微微變色。
眾人不知來者是敵是友,齊把目光投去,只見一個身軀頎長的人,一身黃衣,長僅過膝
,腰間繫著一條金光閃閃的腰帶,帶上掛著好些東西。
這時緩步走來,可是每一舉步,遠達丈半,生像那人步雲而來。
這位身長頎長,面目險鷙的黃衣人,年紀約在七八旬之間,一雙深邃眼中射出陰森光芒
,儒俠孔光見多識廣,洪聲詢問道:「來者莫非是中州神魔鄔老師?」
黃衣人眨眼間已在眾人面前兩丈餘處停步,蒯兆和褚京趕緊後退,侍立在他身後。
褚京正待稟告這邊數人來厲,黃衣人一揮手,長袖飄拂世下,道:「我聽到了!」聲音
十分鏗鏘。
又向儒光道:「你的眼力不凡,我多年未曾涉足京師,也甚少出頭江湖道上,但居然還
未被武林朋友忘記,倒是難得……」
眾人全都聞說這中州神魔鄔太清的名頭,這個老魔頭數十年前即馳名天下,尤以手辣心
黑而博得神魔之稱。如今竟於此時此地出現,在場這許多俠義道不覺都有幾分震驚。
中州神魔鄔太清的長袖又拂一下,笑道:「諸位想是初次見到我這神魔,覺得有點名不
符實吧!」
鐵貝勒拱手為禮道:「鐵某久仰鄔老師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何幸竟然拜識!」
中州神魔鄔太清又一拂袖,道:「貝勒不必過譽,我一看你就不是凡品,便是你後面那
幾位也盡皆是武林知名人物,我也久抑得很。」
眾人不知中州神魔談吐竟是這般客氣,心中卻料此人笑裡藏刀,必無好意。
鐵貝勒語氣一轉,義正詞嚴地詰問道:「恕鐵某不識進退,斗膽請問鄔老師,遊蜂五惡
所作所為,是否已有所耳聞?」
這一問表面客氣尊重,其實銳利無比,中州神魔要是答不知道,那麼情勢便大不相同,
他必須瞭解遊蜂五惡的罪行,才能有所行動。
如果中州神魔他說知道而尚要為他們撐腰,那就不肯要和天下武林作對,因為遊蜂五惡
那等下五門的手段行逕,連江湖上所謂黑道電不齒和他們為伍。
中州神魔鄔太清卻毫不遲疑,將黃袍長袖飄飄拂動,泰然應道:「鐵貝勒果然不愧被譽
為後進英才,武功我尚未知,光是這等膽色,已教我既詫且佩……」
鐵貝勒勃然作色道:「你莫扯別的,究竟你知不知道他們的滔天罪行?」聲音變得十分
嚴厲,正氣逼人,言語中也大不客氣。
中州神魔鄔太清突然厲聲道:「老夫三十年前便以任性橫行名噪江湖,所行所為誰能問
得,這遊蜂五兄弟已向老夫投誠,就要受老夫的庇護,是誰殺死了另外三個,可是被你們暗
算?」
他戟手指著燕趙雙俠常氏昆仲,黃袍長衣忽然褪垂,露出烏黑的手掌和五指。
站在鐵貝勒後面的五人,俱是江湖知名人士,雖然中州神魔鄔太清名震天下,但那肯由
他侮辱,不禁全都勃然變色。
鐵貝勒的面色也為之一寒,正待出口。
燕趙雙俠常鳳翔、常鳳逸昆仲已同時躍上前去,齊齊喝道:「遊蜂五惡淫行罪不容誅,
我兄弟兩人代天行法,你可管得著!」
中州神魔鄔太清哈哈一笑,道:「老夫昔年縱橫江湖時,你們兩個都還是乳臭未乾的娃
兒,如今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莫非以為老夫已是年邁無能了?」
燕趙雙俠那吃得住這等輕藐譏諷的話,早已勃然作色,邁步上前。
兩人走得異常緩慢,顯然都已蓄勢待發,只消中州老魔鄔太清一舉手,便將展開一場搏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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