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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 海 鷹 飛

                     【第六章】 
    
    第六章 琵琶三彈顯神威
    
        但這些傷毒疼痛,卻化不了紅雲喇嘛絲毫凶心。雙眼瞪處厲芒暴射地獰聲叱道:「法無
    ,你敢頑強抗拒,只有徒增處死時的痛苦,我誓於殺你之後,還將你骨肉寸磔!」 
     
      話音方落,袍袖又展,功力潛聚,雙掌齊揚,捲出一股強勁無比的陰冷狂飆,襲向了法 
    無。 
     
      孤佛法無識得紅雲魔僧正在施為由他所練獨門邪惡的「修羅陰功」,那冷飆中蘊有奇毒 
    無比的「雪磷寒飆」,一絲沾膚,冷氣砭髓,劇毒攻心。 
     
      孤佛法無經多年坐關修為,神功已久,五氣朝元,三花聚頂,只因日前被紅雲喇嘛出其 
    不意施了毒手,被「冰骨掌力」那極其厲害的陰寒毒力,無形無影的侵入體內,雖經他以絕 
    頂內功,逼出部分所中寒毒,又得俠青助以推擊「奇經八脈」,終是一時半刻之內仍難盡數 
    恢復原狀。 
     
      當下,對紅雲魔僧所施的「雪磷寒焰」著實不敢半點輕忽,立時又垂眉闔目,看似入定 
    般倏逸神情,其實已將「般若佛光」運足,全身罩於一層先天罡氣之內。 
     
      魔笛之音一停,俠青心神頓時輕快。如釋重負,忙續向下面注視。 
     
      只見,孤佛法無身體四周如罩一層薄霧,尤其頭頂一圈隱約光暈,心中驚歎這藏邊高僧 
    真個修行功深,竟已練成「般若佛光」護體。 
     
      在那佛光薄霧之外,正有滾滾淡藍輕煙,夾雜千萬點慘綠磷星浮沉迴繞,乃是紅雲魔僧 
    所發的「雪磷寒焰」。 
     
      兩個藏邊高僧相持一頓飯工夫,孤佛法無似是於祛毒之後,積弱未復,功力無復以前深 
    厚持久,腔上漸沉重,四周的「般若佛光」所構成的薄霧全消。 
     
      紅雲魔僧臉上漸浮獰惡笑容,在佛光之外,的淡藍輕煙及慘綠零星則邪芒增強,半整個 
    斗室照耀得陰森森,真如陰曹地府,閻君幽殿。 
     
      俠青暗為孤佛法無擔心,突然想,自己何不趁此時助孤佛法無一臂之力,或許能將紅雲 
    喇嘛驅退也未可知。 
     
      登時,俠青從懷中掏出一支長約僅三寸鷹羽短箭,從腹壁縫隙中輕輕向紅雲魔僧脅下「 
    氣海」穴彈去。 
     
      這鷹羽短箭輕柔疾勁,全無破風之聲,俠青往日施為此箭之前,必然喝敵示警,今日為 
    了助孤佛法無對付紅雲魔僧,竟一反慣例,毫無聲息地暗暗射出。 
     
      若按紅雲喇嘛平素功力而論,這鷹羽短箭雖然神異,仍然能夠及時察覺,但此刻,他正 
    以全付精神貫注與孤佛法無僵持,並又漸居上風,躊躇志滿,有些得意忘形,被這出乎意料 
    的一支鷹羽短箭乘虛而入,直到箭尖近身一尺,方始發覺。 
     
      紅雲魔僧終是一代梟雄,立時察辨出這鷹羽短箭是由腹壁射來,他腦中電閃,權衡輕重 
    ,自知休看眼前以「雪磷寒焰」 
     
      侵迫孤佛法無,勢居上風,但只要自己略略挫回,孤佛法無那「般若佛光」所挾的先天 
    罡氣立時反壓過來,一個應接不妥,全身將碎齊成粉。 
     
      至於這來自腹壁中的鷹羽短箭,紅雲魔僧心料施放者絕非高手,莫若憑己身功力,硬承 
    他一箭,似較受孤佛法無「般若佛光」所挾先天罡氣的反擊,還容易禁受捱得。 
     
      於是,紅雲魔僧鋼牙微咬,功行百穴,氣貫週身,避重就輕地硬受了俠青的一支鷹羽短 
    箭。 
     
      白芒一閃,鷹羽短箭穿腋而入,紅雲魔僧才知失算,原來這鷹羽短箭不同凡響,一中穴 
    道,立時一股奇寒勁氣侵入血脈,漸漸氣血凝滯,由腋至肋,頓時微覺麻木。 
     
      紅雲魔僧生平何曾受過這等暗虧,但大敵當前,雖在盛怒之下,徒呼負負。他知一中此 
    箭,自己的「修羅陰功」便難待續,「雪磷寒焰」勢將追回,孤佛法無那「般若佛光」的先 
    天罡氣豈同等閒。 
     
      魔僧肩頭微晃,黑衣飄蕩,又如幽靈般於頃刻之間自便消失在旋轉梯口。 
     
      俠青一見強敵驟退,喜不自勝,「噗」地便從腹壁中向下躍落。 
     
      孤佛法無急呼一聲小心,揮袍一拂,「般若佛光」的白霧驟向俠青罩來,將那向俠青身 
    上飄來的「雪磷寒焰」驅散。 
     
      俠青才知自己喜極忘形,幾乎鑄成大錯。 
     
      但他仍情不自禁,欣然道:「紅雲魔僧已退,大師磨難已然消除,在下可否告退?」 
     
      他心中時刻未曾忘懷鳳英身陷險境,迫不及待要去施援。 
     
      孤佛法無卻面色沉重地道:「紅雲喇嘛生性陰險凶傲,睚眥必報,他一向專門暗箭傷人 
    ,這次吃了你的一場大虧,心頭怎不憤恨,以他這等陰毒險辣的魔頭,你要特加小心才行! 
    」 
     
      俠青卻不在意地道:「大師不必掛在心上,此魔雖然凶氣萬丈,但有大師在京,足能克 
    制於他。」 
     
      孤佛法無臉色忽轉黯然,歎了一口氣道:「小檀越,實對你說吧,老僧適才為與紅雲喇 
    嘛力拼不顧元氣未復,運起了『般若佛光』雖然勉強遏住紅雲的『雪磷寒焰』,心力耗損已 
    極,生命已至燈殘油盡地步了,只怕難捱過這一晚了!」 
     
      俠青大出意外,一時驚得木然,半晌之後才吶吶出口道:「這……這該怎好?」 
     
      孤佛法無又變泰然,合掌道:「天意如此,不可換回,老僧頗通易理,略可推知未來, 
    小檀越來此之前,老僧已知今日難度劫運。不過還妄想人定勝天,要借助小檀越之力,扭轉 
    危勢,到頭來卻仍未能如願。」 
     
      俠青慼然道:「在下可否再助大師運行功力,略補傷耗?」 
     
      孤佛法無微笑道:「老僧壽命絕難換回,只是紅雲喇嘛這魔頭不除,遺禍人間不淺,老 
    僧要盡此生殘餘之力,安排克制此魔之法,不知小檀越可願與老僧合作?」 
     
      俠青慨然道:「此事於人於我都義不容辭,大師但請吩咐!」 
     
      孤佛法無安詳地道:「老僧直言,小檀越請勿見怪,以小檀越身手,在中原武林已屬上 
    乘,但與我密宗禪功仍無法匹擬,老僧願將可能傳於小檀越的功力,一併罄授,只是要小檀 
    越答允我一件事。」 
     
      俠青聞說孤佛法無肯將密宗神功傾授,不免悲中帶喜,忙問:「何事要在下應允?」 
     
      孤佛法無道:「只要小檀越答允在一年之內,替老僧往藏南布達拉宮朝謁達賴法王,請 
    他准小檀越以俗家身份在宮中受戒三日,則老僧便不算違例將密宗神功傳之外人了。」 
     
      俠青雖知此去藏邊,萬里關山,也不能逃避,遂也點頭答允。 
     
      孤佛法無漸轉喜色道:「以小檀越的天資和現具武功根基,在三個時辰內,老僧便可將 
    密宗神功的要諦大致口授,並能以佛門『開頂大法』傳你四十年修行功力,助你將來克制紅 
    雲喇嘛。」 
     
      俠青一聽要留在此三個時辰,心中不免躊躇,他關切鳳英,不知伊人現處如何困境之中 
    ,自己若留此受技,豈不誤了救人。 
     
      孤佛法無早察窺俠青心意,含笑慰藉道:「小檀越請釋懷,老僧以易數推斷,令友雖身 
    處危境,但有驚無險,自能逢凶化吉,且有奇異遇合。」 
     
      俠青心想孤佛法無乃一代高僧必無虛誑遂放下心中懸念,向孤佛法無虛心求教。 
     
      於是,孤佛法無口述經文,並遂字按句不厭其煩的反覆為俠青講說,都是一些禪理、心 
    訣,卻也是修練上乘精奧武學必要的精諦。 
     
      孤佛法無滔滔不絕說了兩個時辰,俠青竟是領悟了十之八九。 
     
      孤佛法無默計時間無多,便即停止道:「適才所授,都乃最精奧的部分,小檀越只要牢 
    牢記下,日後時時誦習,不難進入爐火純青之境。」 
     
      俠青正待稱謝,孤佛法無示意阻止,又道:「眼下最需要的乃是你要速將功力增強,老 
    僧在這一個時辰之內,授你四十年修行功力,你一切武功及罡氣都遠非往日可比。」 
     
      俠青茫然不知所從,只任由孤佛法無擺佈。 
     
      孤佛法無遂命俠青在他蓮座前盤膝坐地,伸右掌按在俠青頭上「前頂」要穴。 
     
      俠青頓覺一股滾滾熱流,由前頂要穴泉湧而下,分向軀體四肢流布,行轉於經脈之間, 
    舒暢無比。 
     
      那熱流愈轉愈強,片刻之後,忽覺全身一顫,出了一身大汗,人竟頓失知覺。 
     
      當他清醒之時,只見孤佛法無盤膝閉目而坐,動也未動,狀如入定。 
     
      俠青急欲離去找尋鳳英下落,願不得不打擾法無,啟口道:「大師……」 
     
      卻見孤佛法無如前一般,毫無反應。 
     
      他突然一陣心驚,忙探掌摸去,立時驚慟不已,原來孤佛法無不知在何時,已然圓寂。 
     
      突如其來的劇變,震驚得俠青木然而立,直到五鳳樓傳來景陽鐘響,才將他喚醒過來。 
     
      俠青知此處不能久戀,遂向孤佛法無叩拜為禮,默然祝福:「大師佛靈不遠,晚輩一定 
    遵囑於年內赴藏南布達拉宮朝見法王,受戒三日,並誓將紅雲魔僧制化或除去,以免危害於 
    世。」 
     
      拜禱已畢,他這才仍沿那旋轉樓梯,及腹壁中暗道,走入閣底。 
     
      閣外,天色已近夜半,俠青懷著愴痛之心離開了雨花閣,續往宮宛深處探去。 
     
      走出四五丈,忽有假山阻路,還有小溪迴繞,泉水由上流沿溪中,發出潺潺水聲。 
     
      他繞溪而行,接近一道橫跨水面,有兩排紅漆欄干的石橋。 
     
      忽然,耳邊覺有風聲微飄,似是夜行人衣襟帶起的風聲。 
     
      他匆匆四顧,卻沒有瞧見人影,心中暗吃一驚,誰能有這等好身法,自己在剎那之間聞 
    覺四顧,竟已不見人影。 
     
      其實,他不知是因受孤佛法無「佛門開頂」之法,功力大進,聽力比往日倍聰,遠隔十 
    數丈外的聲音,也清晰得如近在咫尺之旁。 
     
      他不再遲疑,又穿進一道假山,那邊有個小亭巍然峙立。 
     
      俠青足尖一點地,竄上亭頂,四下察看,這才看到遠處花叢中驀有白影一晃。 
     
      俠青心中一訝,暗道:「這夜行人太過大膽了,要知在黑夜中白色衣服太過顯眼,此人 
    竟敢穿此等醒目衣裳,出入宮宛。」 
     
      果然,這白色衣裳惹出了麻煩,附近竟然竄出三人,將白衣人圍在核心。 
     
      俠青欲知究竟,繞路掠近前去,隱在假山之後,向那一群人望去。 
     
      他駭然一驚,被圍核心的竟是那太行七雁唯一的女姓白雁晏秋鳳。 
     
      圍於白雁晏秋鳳四周圍三人都是些錦衣衛士,其中並有那駝龍手郎成在內。 
     
      只見白雁晏秋鳳衣袂飄飄,身若流水行雲,那三人雖是凌厲,白雁手中劍也以「夜戰八 
    方」之招,挽起如山劍影。 
     
      俠青前番未見白雁晏秋鳳盡情施為,此刻姑且暗地旁觀,看看她劍法上造詣如何。 
     
      此處離禁宮尚遠,另兩名錦衣衛士尚帶攜有兵器,只有駝龍手郎成自恃大內五豪身份, 
    從不攜帶兵器,只以雙掌攻敵。 
     
      俠青目光投去之時,駝龍手郎成正搶先出了手,「呼」地一掌劈出。 
     
      駝龍手郎成以掌指之功見稱,可知了得,一掌劈出,兩丈內皆已罩在人掌風之下。 
     
      那知白雁晏秋鳳輕功超絕,一擰柳腰,像有形無質一般,駝龍手郎成掌風沾身,她已飄 
    退那強猛的勁道,竟然不卸而卸。 
     
      另一個手執單懷杖的錦衣衛士突然身形拔高,單懷杖排山倒海般捲去。 
     
      此人杖沉勁猛,白雁晏秋鳳想是自分不能力敵,只虛飄飄,借那杖勢,便向左面飄過, 
    單懷杖頓又走空。 
     
      只聽「刷」的一聲,尖銳哨音劃破夜空而至,原來是另一個錦衣衛士的蟒鞭,捲起狂濤 
    抽到。 
     
      俠青見這大內三衛士功力都非凡響,但卻都不進逼,顯然三人是想將白雁晏秋鳳生擒, 
    遂采車輪戰法,要以逸待勞,此攻彼守,想令白雁力竭精疲,然後出手。 
     
      白雁晏秋鳳人極穎慧,登時了然敵人的想法,手中劍化拂柳分花,向三衛士最強的駝龍 
    手郎成斜削拂劈。 
     
      駝龍手郎成閃身避敵還招,讓過劍鋒,又「呼」地一聲,劈出一掌,這一掌更是凌厲。 
     
      白雁晏秋鳳突然擰腰沉劍,側避此掌,又復劍化雁落平沙,卻在劍未遞到之前,突又翻 
    腕變成春雲乍展,剎那間,已快速無儔的攻出三招。 
     
      駝龍手郎成識得這是「九玄劍法」中的絕招,不敢直接其鋒,只得挫掌縮身,且先避過 
    。 
     
      另兩個錦衣衛士,使鞭那人較為知機,斜身一掠,也避過一招。 
     
      使車杖那個不識「九玄劍法」的厲害,且又貪功心切,反倒撲進,杖走回龍八法,杖尾 
    一顛,杖頭閃電般已直點白雁左肩。 
     
      白雁晏秋鳳卻在第二招刺出後,忽然借勢飄身,但未落地,已倏忽一盤旋,劍化「玉女 
    投梭」,寒光一閃,電射使杖衛士。 
     
      使伏衛士驚慌失措,被迫得得手忙腳亂,險險地從劍浪中踉蹌退去。 
     
      駝龍手郎成心中一怒,霍地圈臂一兜,身形電轉,登時似幻身數個駝龍手,白雁晏秋鳳 
    前後左右五七處要穴皆已在他指風之下。 
     
      白雁也真不敢輕慢,嬌叱一聲中,但見寒霜匝地,紫電騰空,立時向駝龍手還以顏色。 
     
      蟒鞭也「刷」地一聲,揚鞭從左繞右兜來。 
     
      使杖衛士藏杖尾,露杖頭,含憤搶到,怪招連出,掃、劈、挑、攪,凌厲無儔,一時又 
    成了三人合攻。 
     
      俠青在旁看得分明,原來這白雁晏秋鳳雖是女流,輕功劍招卻都比那太行另五個男雁要 
    高明一些。她尤其強在料敵如神,著著屢制先機,而且輕身功夫特異。 
     
      不過,這大內三衛也各有一身驚人武功。若論功力之渾厚,白雁晏秋鳳實是不及,這三 
    衛一生嗔怒,使出殺手,為時一久,白雁必要吃虧。 
     
      俠青不敢再延,忽地現身搶近,一瞬間已繞著大內三衛轉了一匝,向三人虛擊三掌,他 
    無意真個傷人,卻已將三衛迫得手忙腳亂。 
     
      白雁晏秋鳳原是傷悼大哥龍眼晁公明慘死、一怒之下,趁五雁不備。溜出那大宅院,一 
    陣亂闖,黨誤打誤掩入宮宛之地。 
     
      見這大內三衛,她心懷復仇怒火,一陣凌厲狂攻,要殺幾名錦衣衛士雪恨。一出手,因 
    這三衛存心要將她生擒,反為地身輕劍快搶到先機。 
     
      三衛一見情勢不對,來人雖是女流,武功絕非泛泛,這才改了主意,也真打硬攻,扳回 
    優勢。 
     
      白雁晏秋鳳登時陷入重圍,一陣凌厲攻擊,也難逞威,遂漸香汗涔涔,嬌喘連連,漸感 
    不支。 
     
      不覺芳心萌興懊悔,心道:「自己孤身一個,實不該險闖入清宮,一個失著,落於這批 
    大內衛士之手,休說真被怎樣凌辱,就是吃他們調笑戲謔一陣,也是死也難安。」 
     
      正陷入絕望之中,忽然來了救星,並且,又正是她芳心往牽繫的少年高手雲俠青,不禁 
    喜溢眉梢,情不自禁地脫口呼出:「你,你可來了!」 
     
      忽地猛省,自己這話說得太顯親近,立時臉泛紅潮,羞澀澀地。 
     
      俠青落入眼底,心中一訝! 
     
      駝龍手郎成一見來者乃是俠青,分外眼紅,怒叱一聲:「你真大膽,竟還敢擅闖大內! 
    」左右一塌腰,吐氣開聲,六合鎖龍手,勢如狂飆。 
     
      俠青猶不知孤佛法無為他以「佛門開頂」之法傅授功力,在幾個時辰之內,已進境了三 
    四十年修持之力。回手側掌反削敵臂,志在迫駝龍手撤回攻招。 
     
      那知駝龍手郎成慘呼了一聲,左臂應手而折,如遭利劍齊肩削下一般。 
     
      這大內五豪之一的駝龍手郎成卻也是條硬漢,傷得如此之重,卻只在一聲慘呼之後,便 
    即咬牙強忍,但止不住鮮血如注,涔涔沿脅下流。 
     
      另兩個錦衣衛士見駝龍手郎成身列大內五毫之一,卻被雲俠青輕輕一招,立即削去一臂 
    ,一時驚得呆了,竟錯愕立住。 
     
      白雁晏秋鳳少女,甚少見一到這等慘象,卻又轉念大哥龍兆公明慘死大內衛士之手,不 
    由得一陣稱心解恨。 
     
      同時,偷偷地把秋波透過睫毛,向俠青臉上瞟去,只見他並無半分費力神態,瀟灑從容 
    如故,只是眉彎略蹙,似有不解之惑。 
     
      俠青原無傷人之意,卻一時未料自己經孤佛法無「佛門開頂」傳授功力之手,進境如此 
    驚人,心中反略感悔意。 
     
      他從駝龍手郎成神情看來,知道此人是條硬漢子,怕他血流過多死去,一欺身,隔空彈 
    指,點了郎成斷臂之處脈穴,阻止血往外流。 
     
      駝龍手郎成豈有不知好歹,心知俠青無意趕盡殺絕,略解恨意,遂開口反問道:「你深 
    夜闖入大內,又不殺我,究有何企圖?」 
     
      俠青單刀直入問道:「與我同伴那位姑娘,現在何處?」 
     
      駝龍手郎成頗剛直,坦實地道:「那多親王的三郡主自柳林之後,便未見到,而且,我 
    們志在擒你,她乃郡主身份,我們即能擒住她,也難以處置,她現在何處,我們如何得知? 
    」 
     
      俠青看駝龍手郎成神色不似說假,心中惑然,不知鳳英遭遇了什麼? 
     
      他關切心急,登時撇下眼前諸人,昏沉沉地向來路退出紫禁城,要返那丐幫總壇所在的 
    戚同宅院,找千金花子邵老三問計。 
     
      他在黑夜中奔馳,一陣急趕。 
     
      忽覺頸後涼氣拂至,且微覺馨香,道是有人以暗器驟襲,一縱兩丈,腳未著地,已扭身 
    回頭。 
     
      對面兩尺之地,立著一個美絕人寰的姑娘,身著白羅,頭上披著輕紗,那紗又長又大, 
    被夜風飄拂,驀地裡一見,故爾有如煙霧氤氳。 
     
      此女非別,正是適才自己在宮宛之中,出手解救的白雁晏秋鳳。 
     
      俠青猛可想起,心中「哎呀」一聲,忖道:「自己怎會這般糊塗,竟把白雁晏秋鳳忘了 
    ,留她一人在後。」不由得一腔歉意上湧。 
     
      望過去,只見那白雁晏秋鳳挑著眉,瞪著眼,一付嬌嗔之狀,手中正心不在焉地隨意地 
    扯著一朵白花,香瓣片片飄墜於地,他這才省得適才香而且涼的微風拂至,正是從白雁手中 
    投去的這樣一片花瓣。 
     
      俠青不禁既窘且愧地上前幾步,打拱手道:「晏姑娘……晏姑娘……」 
     
      白雁晏秋鳳眉再挑,眼又瞪,冷笑一聲道:「你!你這個人哪……」忽又嚥住說不下去 
    了。 
     
      俠青此刻也真窘極,不知如何解說才好,只得又吶吶道:「請……請恕……」白雁晏秋 
    鳳見俠青一臉惶愧窘急之相,這才眉梢兒垂了下來,眼兒也瞇了,只覺心頭那一股嗔怒之的 
    氣,登時化為烏有,卻仍還故作佯嗔薄怒之意道:「你這人哪!不知被什麼郡主姑娘勾掉了 
    魂,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上那有一點人家的影子……」 
     
      她這一嗔,說溜了嘴,竟將自己的妒意表露出來,不由得:「哎呀」一聲,臉又紅了, 
    羞窘得垂下粉頸,不敢抬起頭來。 
     
      俠青這才恍然大悟,卻也窘住,只能吶吶地道:「是我不該,是我不該!」 
     
      他一口氣竟連說了五七句,還不住口。 
     
      白雁晏秋鳳被他逗引得樂了起來,一雙眼兒又偷偷地透過睫毛,向俠青瞄去。 
     
      俠青卻正惑然地向她癡瞪著眼。 
     
      白雁晏秋鳳「嗤」地一聲笑,嬌柔地抽出手絹來掩住嘴,櫻桃乍破,微露丁香顆,笑得 
    好不嫣然。 
     
      那曳地長紗,因她腰肢亂顫,玉臂輕抬,也飄呀飄地,頓又似繞身煙霧氤氳,她那婀娜 
    嬌軀也若隱若現,浮沉煙霧之中。 
     
      只聽她嬌脆甜甜地聲音,又在說道:「也不怪你!想必是那郡主定有天仙般美貌,才值 
    得你這般魂不守舍,失魂落魄。」 
     
      俠青老實地道:「她的確也有晏秋姑娘這般美貌,和你宛如一對姊妹花。」 
     
      白雁晏秋鳳被俠青這一捧,心花怒放,暗自沾沾得意,遂將一腔嗔妒,全置腦後,笑對 
    俠青道:「我還沒謝你出手相救呢!」 
     
      俠青忽然正色道:「清宮人手甚多,姑娘雖然技藝超群,仍難以寡敵眾,今後莫再擅自 
    闖入,到那時未必再有……」 
     
      說到這裡,頓覺措詞欠妥,立將下面要講的話嚥了回去。 
     
      白雁晏秋鳳何等巧慧,豈有猜不出俠青要說的話,因她此刻一往情深,對俠青全然生不 
    出惱意,反嬌笑地道:「你不說,我替你說吧!你要我莫再擅闖清宮,以後怕沒有你這樣的 
    高手出手相救,是吧?我向你約定,絕不獨身再闖清宮便是!」 
     
      白雁一派天真無邪,坦真爽朗地答話,俠青不但毫不輕視,反而甚是佩服她的不效世俗 
    女兒的虛偽矯飾之態。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一對,俱各心裡明白,相視一笑,並肩向戚同的宅院馳返。 
     
      且說鳳英在淫魔太陰神君魔掌之下,眼看即將失身,被老魔蹂躪玷污。 
     
      她空具一身功力,此刻全身綿軟,使不出半點抗拒之力,甚至連想嚼舌自絕,也無法掙 
    開上下兩排的貝齒,只剩得汩汩兩行淒苦珠淚,和在心中暗禱俠青能及時來相救。 
     
      驀然,耳際聞聽「叮呤呤」一陣鈴聲響,淫魔太陰神君突如觸蛇歇一般,驟然放開懷抱 
    中待宰的羔羊鳳英,一躍而起,如有所待。 
     
      鳳英動彈不得,只能屏息側耳傾聽,不論有何事發生,她總算暫免被淫魔摧殘。 
     
      只聽太陰神君極為震怒,厲聲喝問:「誰人大膽,驚擾本君!」 
     
      此時,似有人推門而入,顫聲稟道:「啟稟神君,神宮頂上來了不少大內衛士,似在四 
    處搜索,恐有不利於本教!」 
     
      太陰神君勃然大怒,喝道:「你們這般膽怯無用,也不打聽明白,就來打擾本宮好夢。 
    要知這西山在京師城郊,大內衛士來此也不為怪,誰說便是來搜索本教神宮的!」 
     
      說到這裡,口氣突暴戾續喝道:「你這等無用東西,留來何用?」 
     
      只聽一聲淒厲慘叫,鳳英料知那來報訊者必是太陰神君因好事被阻,盛怒之下,施用辣 
    手慘戮。 
     
      又察覺那人慘呼之聲,與先前那碧眼人穆林遭那易長老以「化骨幽磷掌」屠戮的慘號聲 
    一般無二,心中一驚,莫非太陰神君這淫魔使出的也是「化骨幽磷掌」,那麼他可能就是歐 
    冶道人所念念不忘的仇人了。 
     
      她忽然又悚然驚覺,這來報訊之人既被太陰神君所戮,這老淫魔豈不又要向自己肆行淫 
    虐,不禁又急出一身冷汗來。 
     
      忽然,「叮呤呤」的鈴聲又作,鳳英心中又為之一寬。 
     
      太陰神君卻聲音更見暴戾,厲喝:「又是誰?不知死活亂髮警訊!」 
     
      後來之人顯然是發覺前一個報訊之人遭太陰神以「化骨幽磷掌」處死的慘象,嚇得心驚 
    膽裂,聲音發顫,結結巴巴地道:「啟……啟……稟……神……神……君……」 
     
      太陽神君怒不可遏,聲音益為暴戾,狂喝道:「什麼事?還不快說!」 
     
      那報訊之人更為膽寒,結巴了半天,才迸出了幾個字:「有……有……人……闖……闖 
    ……入……神……神……宮……」 
     
      太陰神君顯然大出意外,異聲道:「守護神宮的護法易朝陽長老那裡去了?」 
     
      報訊之人這時心情方略安定,才續作詳報:「闖入神宮的人不少,易長老率領總壇的四 
    大護法,和值壇弟子前殿迎拒,特命弟子前來稟告神君!」 
     
      太陰神君這才感知事態嚴重,沉喝一聲道:「好吧,我這救前去退敵!」 
     
      接著,一陣衣衫「悉悉」之聲,想是那太陰神君適才根本未著一絲半縷,鳳英姑娘不覺 
    更增幾分慚恨。 
     
      耳聽太陰神君腳步移動,欲待出外之聲。 
     
      驀然,來自宮外一聲低沉雄渾的冷冰冰的聲音:「喀和裡老魔,你休想出得此室!」 
     
      其人雖然操一口流利的中原語音,但腔調不類漢人,以鳳英識辨能力度來,此人可能是 
    來自回疆的回族中人。 
     
      太陰神君似乎極出意外,驚詫至深,全失那付跋扈暴戾。 
     
      之氣,也吃吃地道:「穆……穆勒和卓木!」 
     
      隨著聲音,太陰神君全身向後倒退,已入在鳳英眼簾,他身上換著一套描金袍服,滿臉 
    驚怖錯愕之色。 
     
      遂漸,又有一人出現於鳳英視界之內,此人身量極高,足近九尺,果然一身回族裝束, 
    頭披白紗巾,面色黧黑,鼻如鷹鉤,一雙碧目炯炯深遂,發髦而色白如雪,滿腮卻是一片虯 
    髯,一望可知其人身懷絕世功力,卻有一番懾人威儀,頗王者之氣,和太陰神君那付矜持造 
    作,大相逕庭,鳳英心中暗喜,這番自己或可脫出太陰神君這老淫魔的魔掌。 
     
      鳳英頗知蒙回習俗,她知道和卓木之,乃回教聖裔之意,身為和卓木者,必是回疆一部 
    之王。 
     
      當下,那穆勒和卓木冷漠地以酷利的目光注視首如鼠見貓的大陰神君道:「喀和裡,你 
    偷走了本王的三卷真訣手本,到中原之地潛跡,又敢背棄阿拉,自創太陰邪教。本王遣下多 
    少使者,歷十餘年搜索,才知你有一個巢穴在此,你方才布下羅網,誘擒這一女子,豈不知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本王的部下,也正追蹤著你的爪牙!」 
     
      太陰神君喀和裡一言不發,狀如待決之囚,只把雙目向穆勒和卓木駭望著,適才那股頤 
    指氣使、跋扈飛揚之態,一掃而盡。 
     
      穆勒和卓木又繼續數著喀和裡的罪狀道:「你身為我教聖僧,居然動起邪想,遠離回疆 
    ,到中原來創此邪教,自稱神君,其罪該由天人共殛之,本王代真主阿拉行誅,你還有何話 
    說!」 
     
      太陰神君喀和裡忽然目光一轉,似有狡計生心,臉現獰笑,朝向穆勒和卓木道:「你先 
    勿妄自尊大,得意忘形,你那和卓木和回王身份,也不過能在回疆顯顯威風,到這中原之地 
    來,也算不得什麼。你也莫謂你自己武功為回疆的數一數二之人,要知你那三卷真訣手本經 
    我十餘年來揣摩;已盡得其奧秘,我現已能將『化骨幽磷掌』發用由心,你若逼我背城一戰 
    ,只怕到頭來我固然不能倖免,你也未必能夠在『化骨幽磷掌』下逃生。」 
     
      穆勒和卓木冷冰冰的威儀臉色上,現出一絲冷笑道:「喀和裡,你奸猾詭詐確乎未減當 
    年,也許猶有過之,但你的底底細細有那一絲能瞞得過我,別人不知,我豈會不知你早年沉 
    弱女色,不擇姘媸,不問來歷,只要能供你淫慾,便如貓之就腥,驅之不去。終於,你誤被 
    那羅剎族的萬陰門的魔女所惑,三日纏綿,元陽幾被魔女吸盡,幸那魔女對你尚有幾分情意 
    ,才傳你調息自保命及『攝陰補陽』之術,所以你創此太陰教,廣搜元貞之女,采陰補你往 
    日虧損。習武之人從此挫損,功力自難與常人相近,必是事倍功半,諒你這十餘年武功進境 
    不了多少,何況那『化骨幽磷掌』乃純陰之學,以你此種體質焉敢妄練此種掌法!」 
     
      太陰神君喀和裡被穆勒和卓木一番話,道破底蘊,才知穆勒和卓木果然真個洞悉自己一 
    切秘密。看來今日難逃公道,一時如負隅困獸,雙目暴吐凶光,恨毒之情畢現無遺。 
     
      但他也是老辣奸梟之雄,仍自強詞恫怔道:「我已將『化骨幽磷掌』傳於我太陰教中幾 
    名能手,他們都對我死心效忠,為我粉身碎骨,在所不辭,我只消一聲令下,他們便衝入此 
    室,向你拚命,到時候大家同歸於盡,你可情願?」 
     
      穆勒和卓木微微冷笑道:「喀和裡,你奸狡詭詐,欺瞞別人則可,本王豈會為你所愚。 
    你前者在賀蘭山顛,冒中原俠士海天一儒尉遲子長之名盜去了『血膽神劍』。殺害歐冶道人 
    ……」 
     
      鳳英聽到此處,渾身一陣悚慄、心驚,原來這太陰神君喀和裡,就是那日在賀蘭山顛冒 
    充海天一儒尉遲長險將自己玷污的惡魔,難怪自己百思不解何以海天一儒尉遲子長如此淫惡 
    偽善,卻能欺世盜名多年不為人知,原來竟是喀和裡偽冒。 
     
      於是,鳳英又領悟何以自己會被太陰教所追躡,原來這老魔始終未對自己斷念。 
     
      她復又聽那回部之王穆勒和卓木繼續一指喀和裡道:「你怕別人用『血膽神劍』克制你 
    所練的幾名能手的『化骨幽磷掌』,用來攻入你這魔宮,你所訓練的那姓易的,已在『血膽 
    神劍』之下喪命,其餘徒眾,也挨不了多久!」 
     
      太陰神君喀和裡越聽越覺寒心,故裝鎮靜地,一面聆聽穆勒和卓木說些什麼,一面搜索 
    枯腸,苦思要怎樣才可逃出這位搜尋自己多年,而今率眾前宋的回部雄主手中之策。 
     
      穆勒和卓木看透了喀和裡心意,冷笑連聲說道:「喀和裡,你要想作困獸之鬥,無非自 
    速其死,但看來本王不出手擒你,你也必不甘束手受縛,本王且試試你這十餘年來武功進境 
    多少?」 
     
      喀和裡忽然濃眉雙剔,出穆勒和卓木不意,吐氣彈指,「哼」一聲,遙遙隔空,以左手 
    四指猛彈對方「七坎」重穴。 
     
      穆勒和卓木深知喀和裡詭詐絕倫,表面淡然,其實心中也暗自提防,不要一味恃強逞傲 
    ,萬一在這陰溝裡翻船,才太划不來。 
     
      所以,喀和裡指風一出,穆勒和卓木也迅將全身功力七八成,驟聚到胸前的「七坎」穴 
    上。 
     
      喀和裡這四指遙彈,如泥牛投海全無消息。 
     
      喀和裡自知因早年元陽喪無殆盡,雖經多年「採陰補陽」,又加勤研得自穆勒和卓木那 
    三卷真訣手本,仍然進境不多。 
     
      他往日不過憑見識閱歷極富,又再滿腹機詐,專一利用機會,恫嚇欺人而已。 
     
      在賀蘭山顛,他便先聲奪人,亮出海天一儒尉遲子長之名懾服眾人,又憑他見識之富, 
    指出鳳英所施出的「綿掌」、「彈指神通」、「流雲飛袖」及「無極柔罡」等功夫,引以鳳 
    英認為自己武功超絕,而堅信自己即是海天一儒尉遲子長。 
     
      不料,半途殺出一個雲俠青來,一經交手,考較真實功夫,這才原形畢露,所以看得鳳 
    英詫然,不知何以海天一儒尉遲子長的功夫竟這般稀鬆。 
     
      今日,面對這對自己底蘊了然得十分清楚的回疆絕世高手穆勒和卓木,他實感智殫力窮 
    了。 
     
      他以「琵琶三彈」指功夫突襲穆勒和卓木無功之後,便佯作轉身欲逃,卻倏然甩袖揚腕 
    ,六縷慘綠磷光向穆勒和卓木飛去。 
     
      那六縷慘綠磷光,在空中分成六合方位,但飛到中途,倏然六點磷光上下左右一斜,綠 
    焰交叉疾閃,竟來個顛倒乾坤,陰陽易位,令人目眩神搖,極難辨清那一粒磷光是實?那一 
    粒磷光是虛?以及那一粒磷光將要打抽自己身上那一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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