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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虹一劍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輪迴之道難參透
    
        倏然一響「刷」的破風聲起,從空中飛落一人,青芒閃耀,一劍分心刺到。 
     
      毛森給嚇了一跳,急急一個「怪蟒翻身」之勢,縱出一丈外,回頭看去,竟是一個十七 
    八歲的英俊少年,卻是出於意料之外的,劍尖一指,叱聲道:「看你這個小輩,乳臭未乾, 
    胎毛猶存,看來是個新出道的小崽子,你可知道紅蠍真人的厲害?」 
     
      祈煥藝朗聲道:「你這個混帳東西,身為玄門出家人,竟作此畜生不如的行逕,落進小 
    爺『俊劍王』祈煥藝眼中,就不能饒你了!」 
     
      毛森怒吼一聲,劍走「天外來鴻」之式,朝祈煥藝當胸刺來。 
     
      祈煥藝朗聲一笑:「來得好!」 
     
      青霜劍施出「龍形九劍」劍法,一招「金龍舒甲」,「錚」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響起,兩 
    劍硬招接上,蕩起七泓耀目火花。 
     
      毛森第一劍出手,發現對方年紀雖輕,卻是腕勁渾厚,倏然沉劍柄,起劍間,一個「倒 
    栽垂柳」之式,一劍向敵人下盤斬去。 
     
      祈煥藝托地一縱,使個「一鶴沖天」身法,躍起八尺,連人帶劍,身如風馳,一招「興 
    雲布雨」,劍尖疾馳而下。 
     
      毛森挪身閃轉,三尺青鋒,僅差分寸而過。 
     
      紅蠍真人毛森激起一股怒火,回身「獨劈華山」,舉劍當頭便砍。 
     
      祈煥藝昂然不懼,展劍相迎,在月光之下,雙劍飛舞,兩人身形忽關忽後,劍花飛濺, 
    劍芒閃射,一陣大戰起來。 
     
      二人激戰二十餘回合,毛森突然把劍式一變,劍花閃閃,寒芒如電,直刺前心。 
     
      祈煥藝挪身疾退! 
     
      毛森托地一跳,仍是這招「毒蛇尋穴」,電射擊來。 
     
      祈煥藝不慌不忙,使個「倒捲門簾」身法,橫劍反撲。 
     
      毛森縮頭藏身,以退為進的,身形一個風轉,「回馬劍」施出,「刷!刷!刷!」一連 
    三劍指來。 
     
      祈煥藝一聲長嘯,宛若龍吟風鳴,劍柄倒提的,連退三步,倏然「龍戰於野」、「天半 
    龍吟」、「神龍掉尾」三招遞出,把對方三劍拆過。 
     
      祈煥藝所施展的劍法,乃是恩師一微上人所傳「龍形九劍」,但是在毛森看來,發現對 
    方劍法出神入化,變化莫測,這個獨來獨往殺人越貨的紅蠍真人,卻看不出此年輕人的劍法 
    ,是出於那一門派。 
     
      眼前毛森既羞且怒,倏即易招變式……劍柄一推,劍花撩起,招走「白鶴展翅」,要截 
    斬祈煥藝勢劍的手腕。 
     
      祈煥藝一展「龍湫三疊」身法,力挾金風,回身一招「龍潛於淵」攻襲對方下盤。 
     
      毛森雙臂翅展,一個「鷂子飛天」之勢,自祈煥藝左臂飛掠而過,落向他背後。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一個「餓虎撲噬」招式,身形疾轉,一劍向對方肩背後處刺來。 
     
      祈煥藝急展「大幻步」輕功,拔身飛起七尺,劍走「后羿射日」,一劍向毛森後心刺去 
    。 
     
      毛森一招走空,身形拔地縱起。而煥藝劍尖已湛湛的指宋,他身在半空,無從閃避,只 
    得用個「大風車」身法,凌空扭身。 
     
      饒是毛森閃轉得快,一響「叭」的一聲,左手已挨上一劍,宰個正著。 
     
      紅蠍真人毛森,練有一身絕好的「混元氣功」,尋常刀劍別想傷得了他,但祈煥藝這把 
    「青霜劍」,乃是師叔「七妙居士」孫寒冰所賜,無堅不摧的仙家神兵器。 
     
      毛森挨上一劍,鮮血直流,他吃了這個虧,怒吼一聲,飛身拔出兩三丈外。 
     
      祈煥藝正要提劍追去,紅蠍真人毛森突然一個轉身,而凌光連閃,三把金錢飛刀,疾如 
    冷電,分上、中、下三路飛到。 
     
      這種「金錢刀」與「金錢鏢」,完全不一樣……刀柄是枚林金錢,中間有個四方孔,刀 
    身如鉤,抖腕而出,來勢歪歪斜斜,迅速無比,宛若狂風招葉。 
     
      祈煥藝的暗器絕技,並非出於師父一微上人,而是師叔「七妙居士」孫寒冰,和侯爺爺 
    侯陵所傳授的。 
     
      孫寒冰與侯陵,俱是昔年武林絕世高手「江湖六強」之列,且侯陵有「九指神偷」之稱 
    ,經兩位高人所教出的傳人,顯然不會是弱者。 
     
      現在祈煥藝見紅蠍真人毛森打出「金錢飛刀」,他不慌不忙,拿樁站定,右手高舉「青 
    霜劍」,使個「朝天一炷香」之勢,蓄勢迎候。 
     
      眼前演變,就在電光石火的剎那! 
     
      第一把金錢飛刀,恍若星飛電掣,直向面門射來。 
     
      祈煥藝已看定對方手勢,手中的寶劍,對準刀柄方孔點去……一響「錚」的金鐵交鳴之 
    聲,就在一點一響之際,金錢刀暴飛三丈高,自祈煥藝頭上飛去,拋向大江的波浪之中。 
     
      幾乎在同一個剎那間,二、三兩口金錢刀,密如貫珠,左右飛來。 
     
      這兩口金錢飛刀,差不多同時襲到。 
     
      祈煥藝就地一縮,貫中鋒,提劍一格,「噹」的一聲,已把第二口金錢擊落,再度使一 
    個「鐵板橋」,挪身向地上一橫,第三把刀離他腹部,不過數寸之隔,精光熠熠,又飛了過 
    去。 
     
      紅蠍真人毛森出手金錢飛刀,一發三把,武術行家稱作「三環套月」,現在卻遇上此勁 
    敵,居然毫髮無損,給祈煥藝一一避過。 
     
      這一來,更使這紅蠍真人毛森惱羞成怒,伸手一探豹皮囊,取出一種極歹毒的暗器來。 
     
      這時,祈煥藝也舉一手,打出三顆鐵蓮子……銳風響處,接連而來,毛森急忙連閃帶躲 
    ,一一避過。 
     
      祈煥藝的這手鐵蓮子,是過去孫寒冰傳授的「打字鐵蓮子」,以連貫的手法,就若提筆 
    寫字,打出個字來一樣,當時在瀘州「五福莊」,「佛心青獅」杜萊江的「杜園」曾有露過 
    一手。 
     
      祈煥藝以連珠手法打出……再一舉手,一連六顆,用了「滿天花雨」的打法,朝向毛森 
    上半身,及面部五官等處,直打過來。 
     
      祈煥藝就在第二次出手鐵蓮子時,忽然發現對山崖壁之上,有一個禿頂白髮,個子瘦小 
    ,形相古怪的老人,向自己一揮手! 
     
      就在這短暫剎那,他鐵蓮子已振腕彈指而出……毛森手掩面目,身形閃轉,鐵蓮子襲著 
    以方臉手、胸前,就聽到「嗒!嗒!嗒!」數聲,毛森並未受傷,而像擊在皮鼓上。 
     
      祈煥藝此時才知道,這個有「紅蠍真人」之稱的毛森,原來有一身橫練的「混元氣功」 
    ,他發現鐵蓮子無法擊倒對方,準備躍身而上,刺他一劍。 
     
      就在此時,毛森突然大喝一聲,右手振臂一揮,一項銀晃晃的離奇異器,挾著一股黃煙 
    ,疾飛而來。 
     
      祈煥藝目注看去,發現這項暗器十分古怪,就像兩支茶碟疊合在一起,通體光亮,閃射 
    出耀眼的銀光,而那股黃煙猶未撲到,已經聞到奇臭刺鼻。 
     
      祈煥藝這一發現,知道毛森現在所使用的,是一項最為毒氣的暗器,心頭不由暗暗一驚 
    。 
     
      眼前的演變,就在眨眼的剎那之間! 
     
      祈煥藝尚未想到如何破對方暗器這策……突然傳來一聲叱喝,出自對山崖壁之上,冷電 
    似的飛來一道銀光,一響「叮噹」聲起,正和那件散發黃煙的暗器撞個正著。 
     
      接著,地上一陣「轟隆隆」巨響,那件暗器突然炸了開來,碎片紛飛,石火閃射。 
     
      那近圍數尺的地面上,映射出縷縷暗綠色的火花! 
     
      就在這項暗器爆炸中,毛森突然驚叫一聲,似是中著什麼暗器,身形連連晃搖,像要仆 
    倒地上,倏即又是一聲慘呼,如飛逸去。 
     
      半山崖壁上,傳來一陣哈哈大笑,其聲清越,宛如鳳鳴,餘音裊裊的,好一陣子,音韻 
    才始漸漸離去。 
     
      祈煥藝心裡很清楚……自己這次倖免於難,全靠對面山壁上那位高人,相助一臂之力。 
     
      祈煥藝吭聲連連喚叫:「老前輩,老前輩,請留下大名……」 
     
      他振聲喚叫,在月色光亮之下,四野一片靜悄悄的,只有山谷回聲,那的半點人蹤。 
     
      祈煥藝心裡十分懊喪,白白受了人家恩惠,還沒有向人家道謝。 
     
      那個柳知府遇上此七煞瘟神毛森,已給嚇得索索直抖,及到祈煥藝用一塊飛蝗石,把毛 
    森擋這過去,他趴在船頭,朝岸上瞪著眼看來。 
     
      他雖然是個府台大老爺,還未曾見過這等激厲駭人,龍爭虎鬥的大場面,這一看,他兩 
    眼直直給震住了。 
     
      柳知府看到毛森竄離逸去,他三魂七魄才喚了回來。 
     
      祈煥藝長劍入鞘,正要返回自己小船,柳知府急整衣冠,叫僕人提著燈籠上岸來,向祈 
    煥藝就一地拜,道:「這位壯士高姓大名……若不是兄台見義勇為搭救下官,恐怕下官全家 
    ,已慘遭惡道毒手,下官今後有生之日,皆兄台所賜……」 
     
      他一指泊在岸邊官船:「現在請壯士,屈駕小船一坐如何?」 
     
      祈煥藝見位柳知府,年紀有五十多歲,面目之間一派儒雅之色,他見人家執禮如此恭敬 
    ,自己就不能固執相拒了。 
     
      祈煥藝抱拳一禮,道:「如此打擾了!」他來到柳知府官船。 
     
      祈煥藝說了自己姓名,談過幾句後就要回船,他知道小姊姊還焦急的等著。 
     
      這位柳知府卻是看錯了眼,十分認真的道:「祈壯士諒是此去成都,應今春武試,以小 
    兄身懷之學,如取草芥、平步青雲……今春主考,與老夫是同契,待老夫寫個名帖,介紹小 
    兄一見如何?」 
     
      祈煥藝含笑道:「多謝大人關注,在下此番進川是訪友,並非去成都應試!」 
     
      他跟知府談過幾句話後,回來自己小船。 
     
      小船上的諸葛湘青,和那個船家尤七,對剛才岸上激戰一幕,顯然都有看到。 
     
      湘青看到煥藝回來小船,含笑道:「藝弟弟,你把那個惡道打跑了!」 
     
      話以此,卻又困惑問道:「你剛才大聲在喚『老前輩』是在招呼誰啊?」 
     
      祈煥藝把跟毛森激戰時,所發現的情形告訴了她,接著道:「那位老人家在對山崖壁上 
    ,躲禿頂白鬚,個子瘦小,相形十分的古怪,毛森脫身逸去,我再往山崖壁上看去,他老人 
    家已不知去向。」 
     
      尤七雖然是渡客的船家,耳濡目染,對江湖上的情形也知道一點,他堅起拇指,稱讚的 
    道:「小客人一身武藝果然了得,把惡道趕走了。」 
     
      微微一頓,又道:「小客人劍術方面確是高人一籌,但賊道暗器厲害,金錢飛刀姑且不 
    論,那件帶黃煙的暗器,卻是非同小可,聽說叫『迷魂化血鐺』」。 
     
      「迷魂化血鐺?」祈煥藝聽到此名稱,似有所憶,倏然想起一件事來……過去曾聽「九 
    指神偷」侯陵侯爺爺談起過,目下此派各種暗器之中,最厲害的是四川金陽山「鐵佛寺」, 
    「雷木尊者」牛星,他獨門暗器「迷魂化血刀」,和「迷魂化血鐺」。 
     
      尤其「迷魂化血鐺」,乃是用兩片薄薄的銅碟,和合而成,銅碟縫裡,內藏三枚鋼針, 
    滲入一種毒煙,飛出相當距離,立時噴射而出,六七丈方圓之內,絕難倖免。 
     
      當時聽侯爺爺說來,兩面和合的銅碟中,還有一個火,裡面藏有威盛的炸藥,敵人如果 
    冒失硬用兵刃去架,立時轟然爆炸開來,挨上此暗器的,無不血肉橫飛,碎身慘死。 
     
      剛才幸虧自己沒有輕舉妄動,同時又得那位高人暗中相救。 
     
      可是那位高人,藏身在山崖沿壁之上,相距鬥場至少也有二、三十丈,他舉手之間,將 
    暗器投入飛鐺縫口中,直貫火筒,使之爆炸,單就此種目力,該是空前絕後,可惜自己失之 
    交臂。 
     
      祈煥藝心念閃轉之間,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上……聽侯爺爺所說,「迷魂化血鐺」乃是「 
    鐵佛寺」「雷木尊者」牛星的獨門創製暗器,剛才紅蠍真人毛森,亦使用此歹毒暗器,難道 
    跟「雷木尊者」牛星,有所淵源關係? 
     
      祈煥藝心念游轉之際,船家尤七接著說道:「過去有不少找賊道晦氣的人,就是喪命在 
    此飛鐺之下,小客人能將其除去,實在令人欽佩。」 
     
      他們在船艙裡談著時,晨曦初曙,已黎明時分,祈煥藝避免那個柳知府的收纏,就向船 
    家尤七道:「船家,天色已明,我們繼續趕路吧!」 
     
      兩人由長江水路,改行陸上官道,行程匆匆,已來川北羅浮山麓……這裡是一處叫「石 
    界」的鎮甸。 
     
      這時已暮色四籠的時候,祈煥藝朝鎮街兩側回頭一瞥,道:「小姊姊,現在天色快黑了 
    ,我們找家客店休息下來吧?」 
     
      湘青指了指道:「藝弟弟,那邊就有一家,豎著一塊『和升客店』的招牌!」 
     
      這家「和升客店」外面寬敞的店堂,兼營了酒肆飯館的生意,兩人走時裡面,找了張桌 
    座坐下,祈煥藝吩咐店小二端上吃的。 
     
      他自己要了一小壺酒,湘青一邊吃飯,一邊陪著他說話。 
     
      祈煥藝一口酒送進嘴裡,有所感觸的道:「小姊姊,我們在長江水路口無意中跟人家結 
    下一個仇……」 
     
      「誰?」湘青這話問出口,倏然也想了起來:「你是指『紅蠍真人』毛森子?」 
     
      祈煥藝一點頭,道:「不錯,就是此人。」 
     
      湘青努努嘴,道,「藝弟弟,你也太怕事情了,這種人殺不可赦,豈能輕易放過他呢! 
    」 
     
      一頓,又道:「那夜假若是你不出手相救,柳知府一家就遭這毛森所害了!」 
     
      「小姊姊,不是你藝弟弟怕事。」祈煥藝把那天在小船中所想到的情形說了出來,接著 
    道:「那個船家尤七江湖見識不少,指出毛森所使用的是一種『迷魂化血鐺』暗器,過去侯 
    爺爺曾經告訴過我,北派各種暗器中,最厲害的是四川金陽山『鐵佛寺』『雷木尊者』牛星 
    的獨門暗器『迷魂化血鐺』……」 
     
      湘青一聲輕「哦」的接口道:「『迷魂化血鐺』是『鐵佛寺』雷木尊者牛星獨門暗器! 
    怎麼會出現在賊道毛森手裡?」 
     
      兩條柳眉兒一掀,又道:「有了『獨門』二字,就不會輕易傳人的,難道毛森跟那個『 
    雷木尊者』牛星,有什麼淵源關係?」 
     
      「是的,我也想到這上面!」祈煥藝臉色凝重,注視著手中半杯酒:「那時候侯爺爺聊 
    談中提到『雷木尊者』牛星……當時侯爺爺告訴我,牛星此人身懷絕技,尤擅於毒厲暗器, 
    雖然沒有令人髮指的暴行劣積,卻是孤傲偏激,睚雌必報。」 
     
      對座的湘青,朝他目注一瞥,道:「那也不是俠義門中人物!」 
     
      煥藝一點頭,道:「是的,是西南江湖上的一個大憝巨梟。」 
     
      湘青道:「賊道毛森便用『雷木尊者』牛星的獨門暗器,相信不會是偷偷學會的,他跟 
    雷木尊者牛星,一定有某種特殊的關係。」 
     
      煥藝道:「我們此行探查『陰陽脂粉判』耿瀆行蹤下落,由於岔出毛森這件事,沿途上 
    需得要小心注意才是。」 
     
      湘青把話題移轉,道:「藝弟弟,那次出現在山崖沿壁,暗中救你的那位老人家,不知 
    是誰!」 
     
      煥藝道:「此老雖然不露真相,顯然是位身懷絕技的風塵俠隱之流!」 
     
      湘青道:「此老暗中助你一臂之力,會不會知道我們行藏,是爺爺,侯爺爺,或是孫師 
    叔,他們幾位老人家的朋友?」 
     
      煥藝道:「俠義門中解人於危,並不在於認不認識的,那次我救官船上柳知府便全家, 
    我事前也並不認識他們啊!」 
     
      湘青雖然聽來有理,一對杏眸卻睜得大大的注視了藝弟弟一眼。 
     
      兩人吃喝過後,祈煥藝把店小二叫近跟前,問道:「小二哥,你們這裡可有乾淨的上房 
    ?」 
     
      店小二朝兩人游轉了一眼,連連點頭,道:「有,有,後院進深有間客房,既寬敞又清 
    解,您兩口兒住下倒是再好不過!」 
     
      他們二人出來外面,看在不認識人的眼裡,誰都認為是金童玉女,一對壁人。 
     
      這話聽進湘青耳裡,臉一紅,把頭低了下來。 
     
      他們沿途上來,投宿客店,像這樣的情形遇到過不知多少次了,這小兩口早已心有所屬 
    ,只是時間上早晚而已,是以也就默下來。 
     
      好在這對年輕男女,雖然已有濃密的感情,但守身如玉,不敢有越禮的情形發生,要不 
    然,諸葛爺爺了不會讓他們小兩口,雙雙有這段漫長的旅程。 
     
      兩人吃過飯後,店小二帶著他們來進深後院的那間客房,果然寬敞乾淨,四下一片靜悄 
    悄的。 
     
      煥藝關上房門,指著房裡那張床榻,道:「小姊姊,還是跟過去一樣,我靠坐椅子上, 
    你睡上半夜後,輪到我睡下半夜!」 
     
      湘青道:「現在還早呢,這裡好清靜,我們坐下來聊天談談!」 
     
      「嗯,這塊小天地聽不到其他聲音,就像屬於我們倆似的!」煥藝抱著她,兩人坐在床 
    沿上。 
     
      湘青突然想到一件事上,道:「藝弟弟,這裡『石界鎮』已是羅浮山的山腳下,明兒我 
    們去那裡尋找巫甲峰呢?還有孔期山所說的,峰腰那間茅屋?」 
     
      祈煥藝沉思了下,道:「不錯,羅浮山占幅遼闊,找起來也著實不容易。」 
     
      微微一頓,又道:「不過山上會有當地鄉民,還有獰獵的獵戶,我們沿途探問,相信也 
    能找到此地點。」 
     
      兩人聊天中打發時間,就沒有固定的話題了,湘青脆生生一笑,道:「藝弟弟,孔期山 
    的女兒美姑娘,對你好像很有意思?」 
     
      祈煥藝見湘青酸溜溜的說出這些話,並沒有引起他的興趣,輕輕吁了口氣,道:「我沒 
    有注意到這上面……人海遺子,我祈煥藝要了斷殺父之仇!」 
     
      姑娘家對這類事特別的敏感,湘青在知心人兒藝弟弟跟前一努嘴,道:「嗯,還有那個 
    杜采頻,『佛心青獅』杜萊江的女兒。」 
     
      「杜采頻!」客旅中諸葛湘青提起此名,卻使祈煥藝撩起濃濃的感觸來。 
     
      「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杜采頻落得眼前這等光景,我祈煥藝至感同咎,深深感到不安。 
     
      采頻父親「佛心青獅」杜萊江,震斷心脈,斷舌自戕,雖是由於受「陰陽脂粉判」耿瀆 
    的脅制,不能洩出秘密,可是也不啻喪命我之手。 
     
      杜采頻原有一個美滿的天倫家庭,落得家破人亡,懷著秦玉陽所留的身孕,暈倒在武當 
    山山腳處。 
     
      祈煥藝思潮起伏,沉重地道:「小姊姊,你別再提杜采頻了,她流離失所,懷了武當弟 
    子秦玉陽所留的身孕,又挨了仇家一掌,暈倒在武當山山麓……」 
     
      湘青一聲驚「哦」,聽來感到很意外。 
     
      對秦玉陽和杜采頻的事,她雖然知道一些,卻也不甚清楚,是以詫異問道:「他們成親 
    啦?」 
     
      祈煥藝把有關秦玉陽與杜采頻的事說了下,接著道:「他們雖然尚未成親,杜采頻卻已 
    有了秦玉陽所留下的身孕……」 
     
      不勝感慨地又道:「武當門中弟子,都系純陽童身的玄門出家人,現在秦玉陽做了孩子 
    的父親,他就不能不離開武當山了!」 
     
      湘青側過臉朝他目注一瞥,卻又欲語還休,沉默下來。 
     
      祈煥藝接觸到她投來的視線,發覺自己在談人家的事,卻使這間客房裡的氣氛凝重起來 
    ……他握起她纖手,就換了個話題,含笑道:「小姊姊,我想問你借一樣東西……現在先說 
    了,不過這是以後的事!」 
     
      「借一樣東西?」湘青兩顆秋水般的肯眸,又朝他看來:「你我還用佬借的,只要我有 
    的,你儘管拿去好了!」 
     
      祈煥藝道:「不,小姊姊,東西是你的,我能向你借。」 
     
      「你向我借什麼?」湘青聽來有點古怪,兩眼游轉在他臉上。 
     
      祈煥藝用手一指,道:「肚子。」 
     
      「肚子!」湘青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道:「肚子怎麼能借人家呢?你自己也有肚子嘛 
    !」 
     
      祈煥藝想笑沒有笑,臉紅紅的,很認真的道:「只有你的肚子才管用,才能借我用一用 
    !」 
     
      湘青聽來出奇,兩眼直直地問道:「藝弟弟,你自己也有肚子,借了我肚子幹什麼?」 
     
      祈煥藝在她手背上親了下,道:「小姊姊,借了你的肚子,替藝弟弟生個白白胖胖的娃 
    娃啊!」 
     
      一頓,又道:「嗯,不止是一個,三個、五個、八個十個……像一窩小豬似的愈多愈好 
    !」 
     
      「你……」湘青這才聽清楚,藝弟弟向自己借肚子,原來是這回事,臉上一層火辣辣紅 
    熱起來,道:「你說話轉變抹角的,找人家開心!」 
     
      祈煥藝握著她手,道:「小姊姊,一點不是開玩笑的話,你……你不肯把肚子借給我嗎 
    ?」 
     
      「藝弟弟,這不是肯不肯那回事。」湘青臉上紅紅的,心頭甜甜的,道:「我的肚子不 
    須要借給你,那……那肚子裡的也是我的!」 
     
      祈煥藝拍拍她手背,道:「小姊姊,那你是答應了!」 
     
      湘青欲羞還嗔,朝他瞪了一眼。 
     
      遠處傳來當當二敲聲,已是二更時分了,祈煥藝道:「好快,二更了……小姊姊,你先 
    睡,我靠在椅背上,下半夜輪到我!」 
     
      垂著的臉緩緩抬了起來,湘青朝他注視了眼,道:「藝弟弟,我不想睡,你睡上半夜, 
    我靠在椅背上好了。」 
     
      祈煥藝一點頭,道:「也好!小姊姊,到時你把我叫醒過來」。 
     
      他脫去外衣,睡進破窩裡,沒有多久,已響起均勻的鼾息聲。 
     
      諸葛湘青坐在桌邊椅子上,兩眼凝視著桌上那盞油燈,似乎在想些什麼。 
     
      祈煥藝這縷鼾息聲傳進她耳裡,緩緩轉過臉。朝床上酣睡去的煥藝看來。 
     
      突然,一頁逝去的回憶,浮現起湘青的腦海裡……那是在商山,藝弟弟要去伏牛山拜師 
    的前夕,自己悄悄走進他旁邊,站了很久很久,藝弟弟一直沒有醒過來,後來自己撲進姑婆 
    婆懷裡哭了! 
     
      那時不知道什麼是「情」,什麼是「愛」,只知道見不到藝弟弟。 
     
      一頁逝去的往事,現在又浮現在自己的眼前,現在不是商山爺爺那裡,是旅店的客房裡 
    ,藝弟弟甜甜的睡在床上。 
     
      現在的藝弟弟軒朗、英俊,武林中已傳得「俊劍王」的稱號。 
     
      湘青緩緩從座椅站起,走來床邊,變下腰,在煥藝的頭額上輕輕親了下。 
     
      她這一吻,發覺自己臉上發熱,胸窩的那顆心「噗!噗!噗!」跳躍起來。 
     
      可是湘青捨不得離開,又在藝弟弟的臉上親了下……她還是不想離開,又親到他的嘴唇 
    上! 
     
      酣睡中的祈煥藝醒了過來,聞到一縷淡淡的幽香……小姊姊櫻唇吻在自己嘴上。 
     
      「小姊姊!」嘴上吐不出聲音,煥藝心裡叫了聲,把她緊緊摟住,接著掀開棉被,讓她 
    睡進被窩裡。 
     
      湘青輕輕道:「你這麼快就醒了!」 
     
      煥藝輕輕「嗯」了一聲,道:「我不該醒來,假裝睡去多好,你在我嘴唇上可以多親些 
    時間!」 
     
      「藝弟弟,你壞……」湘青欲語還羞。 
     
      煥藝把她緊緊樓進懷裡……湘青小嘴貼到他耳根處,輕輕道:「藝弟弟,小姊姊今夜就 
    把肚子借給你!」 
     
      「小姊姊,藝弟弟感激你這份心意,」煥藝抱著她,道:「不過別在今夜!」 
     
      「你討厭我!」湘青羞澀中一絲幽怨。 
     
      祈煥藝吻到她火燙的臉上,道:「小姊姊,你我青梅竹馬,你藝弟弟非你小姊姊不娶, 
    只是你我血海深仇未了,殺親之獠『陰陽脂粉判』耿瀆,尚逍遙在外……」 
     
      微微一頓,又道:「小姊姊,你不是杜采頻,我也不希望你像杜采頻……直到全案了斷 
    ,洞房花燭之夜,你才把肚子借給我,要不然,爺爺,侯爺爺,孫叔叔,還有我外公沙風子 
    ,他們幾位老人家會感到意外,也會感到傷心!」 
     
      湘青偎在他懷裡,聽到藝弟弟這些話後,羞羞一笑,道:「嗯!我們還未成親,今夜小 
    姊姊把肚子借給你,肚子裡有了你的東西,挺得高高的那才羞死人呢!」 
     
      「是的,小姊姊!」煥藝吻到她幽香輕吐的小嘴上。 
     
      兩人早晨出「和升客店」,離開「石界鎮」,向羅浮山攀登而上。 
     
      羅浮山人跡稀絕,怪石嶙峋,巨木矗立……,湘青嘟起嘴,道:「藝弟弟,這兒看不一 
    半個人影子,向那裡去找巫甲峰……還有峰腰的茅屋?」 
     
      祈煥藝含笑道:「小姊姊,我們此來羅浮山,看作是來試練輕功,那心裡就不會感到彆 
    扭了!」 
     
      湘青聽到此話,那份懊惱的神情消失了,咭地一笑,道:「藝弟弟,你師父一微上人教 
    你的『大幻步』輕功,你能不能施展出給小姊姊看呢?」 
     
      煥藝一點頭,道:「怎麼不可能呢?小姊姊,藝弟弟獻醜了!」 
     
      話落,挫身一縱,身形扶搖拔起,宛若鷹隼一頭,蕩空激射……凌空左腳尖抵右腳背, 
    又是個寒蟬移枝的身法,一個拋物線之勢,飄落在山徑的一塊大石上。 
     
      湘青看得眼花撩亂時,山徑拐變處,傳來一陣叫好的聲音,道:「好俊的輕功,真是難 
    得見到!」 
     
      話聲過後,山徑一端,走來三個身軀魁偉,年紀都在四十多歲的漢子。 
     
      他們拿著鐵叉、短刀,另外那個肩上挑鐵棍,棍頭拴著一頭血淋淋的獐屍,看來是獰獵 
    的獵戶。 
     
      祈煥藝走近前,抱拳一禮,道:「借問二位兄台,羅浮山的巫甲峰,在那一個方向?」 
     
      其中那個腳尖點了點地上,笑道:「你這位小兄弟,置身巫甲峰還問巫甲峰……這裡就 
    是巫甲峰呢!」 
     
      另外那個好奇問遭:「據我等所知,這裡一帶少有住家,你二位找的何處?」 
     
      諸葛湘青走前一步,接口道:「我們要找的是一幢茅屋,聽說在巫甲峰的蜂腰上,不知 
    三位是否知道?」 
     
      「峰腰……茅屋……」一直沒有開腔的那漢子,似乎想了起來:「不錯,下山來時自們 
    看到這樣孤伶伶的一幢屋子,牆門緊閉,四周圍上泥磚牆,好像沒有人住似!」 
     
      祈煥藝不便多說下去,向三人道謝了聲,就和湘青往峰腰一帶找去。 
     
      兩人來到峰腰處,縱目四顧……湘青一聲輕「咦!」伸手遙指前面一塊平坦的山地,道 
    :「藝弟弟,那邊不是孤伶伶有一幢屋子?」 
     
      祈煥藝這一發現,拉住湘青,把腳步站停下來,道:「小姊姊,『虯雲山莊』孔期山所 
    說的,我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現在發現巫甲峰腰這幢屋子,處在敵暗我明之處,需 
    要小心才是!」 
     
      湘青困惑問道:「照你說,我們該怎麼著呢?」 
     
      祈煥藝沒有回答,從袋囊取出一枚鐵蓮子,僅以三分輕道,朝向屋子的大門,振腕抖手 
    彈去。 
     
      一響「嗒」的一聲,鐵蓮子從門板震落地上。 
     
      祈煥藝挽手一摸腰間「青霜劍」劍柄,迎待可能發生的情況。 
     
      旁邊諸葛湘青看到藝弟弟此神情,亦已會意過來,半「黑犀飛雲杖」緊握在手。 
     
      兩人靜候好一陣子後,那扇泥磚牆的牆門前,仍未見啟開,靜悄悄的並無任何動靜。 
     
      祈煥藝輕聲自語似的道:「難道正是那獵戶所說,是幢沒有人住的屋子?」 
     
      湘青接口道:「藝弟弟,我們走近前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兩人走來泥磚牆的牆門,看到大門上貼著一張五指寬,兩尺長的杏黃色紙,紙上寫著一 
    列字:死死生生,生生死死,輪迴之道,就在此處。 
     
      此十六個字,墨汁淋漓,字跡猶新,顯然這紙始貼上大門沒有多久。 
     
      湘青爺爺諸葛玉堂精研佛理,祈煥藝師父一微上人,一位圓寂歸天的高僧。他二人自然 
    也知道「輪迴」兩字的含意,那是人死變鬼,一縷鬼魂所投之處。 
     
      北鞭岳胄孫仲武跟諸葛玉堂等分手後,取道住長安而來。 
     
      岳胄對此番結伴同行的年輕人孫仲武,已有了一份微妙的感情……尤其那次不慎中著「 
    粉面狼心」劉喬毒鏢暗器,命系一髮之間,孫仲武不避污穢、骯髒,從傷口把毒血一口一口 
    吮呼出來,即使自己骨肉兒女,也不過是如此了。 
     
      兩人坐進鎮甸一家酒肆,吃喝中,北鞭岳胄突然找出一個話題問道:「仲武你僕僕風塵 
    陪同老夫奔波各地,豈不浪讚了你的時間?」 
     
      孫仲武一笑,道:「岳伯父別說此話,仲武閒著也是閒著!」 
     
      岳胄朝他日注一瞥,有所感觸地輕輕歎了一口氣,他發覺自己有異樣的神態,把酒送進 
    嘴裡作掩飾,哈哈一笑,道:「婉貞這丫頭也真是的,本來在陶世泉的『大元鏢局』,後來 
    她告訴我,要去『安平鏢局』,現在咱們就去『安平鏢局』找她,讓她知道這回事。」 
     
      「是的,岳伯父!」孫仲武應了聲。 
     
      岳胄道:「據『虯雲山莊』孔期山說來,『陰陽脂粉判』耿瀆另一個去處,可能是浙西 
    宜陽城外的『十普寺』,老夫絕不放過此賊!」 
     
      孫仲武接口道:「仲武也陪同岳伯父,往浙西『十普寺』行。」 
     
      北鞭岳胄聽至此話,又朝他望了眼,才道:「婉貞也會去的,她要親手了斷這樁公案! 
    」 
     
      孫仲武輕輕應了聲後,想到另外一件事上,接著道;「岳伯父,上次諸葛前輩;曾提到 
    ,借用『富貴幫』中『雞毛報』傳遞耿瀆的行蹤消息……」 
     
      一頓,又道:「『富貴幫』總壇在豫南大洪山,咱們此去長安雖然不經過大洪山,不妨 
    添加些腳程,往大洪山『碧螺宮』一行,拜訪『追命俏羅剎』潘七姑一次,請她助我們一臂 
    之力。」 
     
      岳胄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仲武,若不是你現在提起,老夫把這件事真忘個一 
    乾二淨了。」 
     
      大洪山在豫南,「富貴幫」總壇「碧螺宮」,就在大洪山的山麓……這個有「宮」之稱 
    的窮家幫總壇,是一座香火已絕,佔地面積極大,古舊的道觀。 
     
      兩人第一次來訪「追命俏羅剎」潘七姑,還不知道「碧螺宮」在大洪山的那一端。 
     
      「富貴幫」弟子滿天下,北鞭岳胄在鎮街上找來一個要飯的一問,已知道「碧螺宮」的 
    去處。 
     
      潘七姑對他們二人來訪,顯然感到十分意外,偏殿坐下,賓主寒暄過後,岳胄就把自己 
    和諸葛玉堂一夥人,探陰山幽峰的經過,告訴了這位丐幫幫主。 
     
      潘七姑聽到「陰陽脂粉判」耿瀆,自陰山天幽峰脫身逸去,不禁插嘴道:「耿瀆這廝, 
    天地難容,竟給他漏網脫走……」 
     
      她話到此,目注二人問道:「你等可知道耿瀆亡命逃去那裡?」 
     
      北鞭岳胄將「虯雲山莊」孔期山所說的情形,講一下,接著道:「現在兵分二路,分撥 
    搜找『陰陽脂粉判』耿瀆的行蹤下落……祈少俠和湘青姑娘找去川北,浙西那一帶,由岳胄 
    和孫仲武探聽。」 
     
      追命俏羅剎潘七姑聽到這裡時,想到愛徒湘青與煥藝的安危,抱怨不迭道;「諸葛玉堂 
    愈老愈糊塗了,川境那一帶龍蛇雜居的,世道凶險,怎能讓這一對不滿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深 
    入險境!」 
     
      孫仲武道:「潘前輩,這是祈少俠自己想出來的,不是諸葛前輩所出的主意。」 
     
      潘七姑道:「煥藝是一微上人嫡傳弟子,雖身懷之學非等閒可比,卻是江湖上閱歷不夠 
    ,經驗不足……還有老身的那個湘兒……」 
     
      老人家話到這裡時,銀眉軒動,一點頭,道:「我得立即頒發『雞毛報』給『富貴幫』 
    川省總壇主『翻天手』喬峰,要他吩咐手下弟子,暗中保護這兩孩子,如有動靜,馬上跟『 
    碧螺宮』總壇連絡!」 
     
      「追命俏羅剎」潘七姑,當自己有此決定後,就即把命令傳達下去。 
     
      北鞭岳胄道:「潘幫主,諸葛大俠曾有這樣的建議,希望能借用『富貴幫』的『雞毛報 
    』,可以用來傳遞耿瀆的行蹤消息。」 
     
      潘七姑目注兩人,道:「你二位準備往浙四探聽耿瀆下落?」 
     
      岳胄點頭道:「是的,另外還有小女婉貞,相偕前往浙西。」 
     
      潘七姑道:「『富貴幫』弟子蹤遍江湖各地,二位如有需要之處,可以隨時利用幫中口 
    令密語,連絡手勢,以取得富貴幫中弟子協助。」 
     
      微微一頓又道:「浙西是屬於江南總舵,口令密語,連絡手勢,跟其他地方又稍有不同 
    ……」 
     
      她把跟富貴幫中弟子,連絡的手勢和口令,告訴了他們二人。 
     
      兩人來大洪山「碧螺宮」富貴幫總壇,獲得了一個圓滿的答案。 
     
      「安平鏢局」掌櫃的「銀槍鐵臂」胡勝魁,與北鞭岳胄有深厚的交誼,是以岳胄和諸葛 
    玉堂等往陰山時,婉貞姑娘,就留住在「胡伯伯」這裡。 
     
      婉貞看到爹回來長安,高興不已,向旁邊的孫仲武也招呼了一下,胡勝魁含笑問道:「 
    岳兄,你偕同玉堂等前往陰山,情形如何?」 
     
      岳胄把前後經過都說了一下,接著道:「留下浙西『十普寺』這一撥,就由岳胄和仲武 
    擋了下來。」 
     
      這位老人家一拍旁邊孫仲武肩,目注女兒婉貞道:「婉兒,若不是仲武這孩子,爹這輩 
    子見不到你啦!」 
     
      岳胄此話不但胡勝魁愕然,婉貞姑娘亦不禁暗暗怔住了,爹口稱孫仲武「孩子」,這是 
    怎麼回事? 
     
      從爹話中聽來,敢情孫仲武還救過他老人家的一次性命? 
     
      胡勝魁兩眼直直地望著岳胄道:「岳兄,你倒說來聽聽,是怎麼回事?」 
     
      岳胄就把漢中「粉面狼心」劉喬毒鏢暗器的那回事告訴了眾人,接著道:「仲武這孩子 
    也真是的,他不嫌我老頭子骯髒,嘴對準了我腿上中毒鏢的傷口,一口——口把毒血吮吸出 
    來……不然,我這條老命回不來長安了!」 
     
      孫仲武聽到這些話,臉紅紅的,他想要說話,卻又找不出該說的話來。 
     
      婉貞聽得十分感動,向孫仲武盈盈一禮,道:「婉貞多謝孫英雄搭救家父一命。」 
     
      孫仲武忙不失地回禮,正要謙衝回答時,岳胄已插嘴接上道:「婉兒,你別用『孫英雄 
    』這樣一個稱呼,仲武大你幾歲,不妨叫聲『仲哥』好了!」 
     
      岳胄此話,聽進婉貞耳裡,臉上又紅又熱,卻不知如何才是! 
     
      胡勝魁聽來也感到突然,卻又說不出這個「突然」的原因來:岳胄望著女兒,輕輕歎了 
    口氣,道:「婉兒,爹也知道,守雄是個好孩子,卻想不到遇害在耿瀆此賊的手裡,人天相 
    隔,把你撇下……」 
     
      「爹……」婉貞嚶聲輕喚,淚水已簌簌流了下來。 
     
      「婉兒,別哭,聽爹說下去。」岳胄這縷低沉的聲音,出於他由衷之言:「你還年輕, 
    爹這把老骨頭不能陪伴你很久,日後你孤伶伶一個人,終身總該有個依靠……」 
     
      「安平鏢局」鏢主胡勝魁這一聽,已聽出其中的含意來,一邊插嘴道:「婉貞,你爹此 
    話,你要細細酌量,守雄在天有靈,他也不希望你孤苦伶仃一輩子!」 
     
      婉貞淚水已止,似乎在她心頭激盪、反激之下,淚眼向對面的孫仲武一瞥。 
     
      岳胄把話題轉了過來,又道:「據『虯雲山莊』孔期山的猜測,賊子耿瀆的行蹤去處, 
    一走川北,一走浙西……祈少俠和湘青姑娘他們業已進川,留下浙西的這一撥……」 
     
      他一指婉貞,視線投向孫仲武,道:「仲武,你陪了你婉妹去浙西走一趟!」 
     
      這聲「婉妹」,聽得岳婉貞心窩「噗噗噗」直跳起來,她已完全聽出爹的含意。 
     
      「岳伯父,您呢?」孫仲武原來不想問的,可是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岳胄一笑,道:「你岳伯父回去湘中丹江老家,就聽候你們倆帶回來的消息。」 
     
      老人家帶了囑咐的口氣,又道:「仲武,我老頭兒說了你可別見怪……你和婉兒都不是 
    那賊子耿瀆的對手,聽孔期山說來,『十普寺』主持弘法禪師,還是他的八拜之交……」 
     
      孫仲武接口道:「岳伯父不須但心,仲武會見機行事!」 
     
      岳胄一點頭道:「不錯,就是這『見機行事』四字,你們探得賊子耿瀆下落後,不必打 
    草驚蛇,會同『富貴幫』江南總舵中弟子,不防再用『雞毛報』,向各地取得連絡,給他一 
    個痛擊。」 
     
      婉貞輕聲問道:「爹,您老人家要回去湘中丹江?」 
     
      「是的……」岳胄嘴角透出一縷笑意來:「婉兒,你和仲哥不必見外,沿途上可兄妹相 
    稱!!」 
     
      婉貞輕輕「嗯」一聲,把臉垂了下來。 
     
      北鞭岳胄回去湘中丹江老家,婉貞由孫仲武陪同,兩人往浙西宜陽而來……孫仲武和岳 
    婉貞,在一場誤會中認識,雖然誤會冰釋,而且還經過北鞭岳胄的授意……已視作替代了昔 
    年石守雄的身份,視作東床快婿了,可是他們尚未有正式的名義。 
     
      當然,他們不會像祈煥藝、湘青自幼青梅竹馬一起的小兩口。 
     
      開始時,岳婉貞這聲「仲哥」,彎彎扭扭的叫不出來,倒是孫仲武,把「婉妹」兩字掛 
    在嘴上,叫得十分自然。 
     
      行程匆匆,這日兩人來到浙西的宜陽城,還未到晌午時分孫仲武帶了婉貞走進大街鬧處 
    一家飯館,找了個窗攔處一張桌子坐下,吩咐店夥計把吃喝的端上來。 
     
      岳婉貞輕輕一聲「仲哥」,道:「咱們初來宜陽,一切都不清楚,如果這樣找去城東四 
    十里的『朝口堂』鎮『十普寺』,未免太冒險了。」 
     
      孫仲武含笑點頭,道:「婉妹說得正是,必須『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兩人坐的桌座,就在一扇敞開的窗戶沿,孫仲武將茶不裡剩下半杯茶水,放倒窗攔上, 
    茶杯上又橫了一支筷子,接著從窗裡朝外面街上來往的行人望了眼。 
     
      婉貞看得不由暗暗一怔……這是怎麼回事? 
     
      這位仲哥年紀這麼大了,還這樣孩子氣! 
     
      兩人在窗裡桌上吃喝,突然窗外一暗,站下一個人,朝窗檻上擱著筷子的茶杯注視了眼 
    。 
     
      孫仲武亦已覺察到,轉首朝窗外一瞥,是個四十左右的中年人。 
     
      這人從店門進入店堂,來到兩人桌座邊,向孫仲武抱拳一禮,道:「端缽求佈施!」 
     
      孫仲武回過一禮,道:「富貴天地來。」 
     
      婉貞雖然昔年隨同父親,為了石守雄的事,浪跡江湖各地探訪仇家下落,有過不少閱歷 
    見聞,但像眼前這等事,卻是第一次遇到,兩眼直直地給楞住了。 
     
      她發現此中年人穿的那件長袍,至少有半年沒有浸水洗過,又縫上大大小小不少「補釘 
    」,跟街頭巷尾要飯的差不了多少。 
     
      中年人聽到孫仲武這句話,臉色微微一怔,似有所思的一頓,道:「風吹南江柳。」 
     
      孫仲武接口道:「八仙過過海。」 
     
      中年人恭恭敬敬又施一禮,道:「不敢動問尊駕名號,小的『盤地鼠』華廷山可以有個 
    稱呼。」 
     
      孫仲武道:「在下『金刀追虹』孫仲武。」 
     
      孫仲武很少使用自己稱號,他昔年投入衡州,楊圭白門下,學得一尹「北斗七星刀」, 
    使用的是把「鑌鐵雁翎刀」,是以過去江湖上有此稱號,現在此華廷山問這話,才把早年的 
    稱號說了出來。 
     
      華廷山一彎腰,道:「『富貴幫』江南總舵宜陽分舵,分舵主華廷山候差遣。」 
     
      「富貴幫」中口傳密令分有等級,一種以下對上,一種是上級示下,另外一種是豫南大 
    洪山「碧螺宮」幫主的諭令。 
     
      那次孫仲武與北鞭岳胄,去「碧螺宮」訪「追命俏羅剎」潘七姑,潘七姑告訴二人,如 
    何向富貴幫中弟子連絡,說的是第二種那項連絡用的密令。 
     
      現在華廷山一聽此位「金刀追虹」孫仲武來自大洪山「碧螺宮」,就不敢怠慢了。 
     
      岳婉貞經華廷山說出自己身份後,才知道剛才兩人說的,是跟富貴幫中弟子連絡的密令 
    。 
     
      孫仲武一指桌邊空椅,含笑道:「華分胞主,請坐下談,孫某有點事想請教您。」 
     
      華廷山坐下邊上,道:「『請教』不敢當,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詳。」 
     
      孫仲武問道:「華分舵主,您是否知道宜陽城東郊四十里,一處叫『朝口堂』的鎮甸? 
    」 
     
      華廷山道:「小的知道……『朝口堂』富貴幫中弟子,是屬於宜陽分舵的。」 
     
      孫仲武見華廷山乾淨利落回答此話,心裡暗暗的高興,廟口堂窮家幫中弟子,就是屬於 
    這位華分舵主所帶領,不難問出有關「十普寺」的蛛絲馬跡來。 
     
      他吩咐店家在華廷山面前添上一付杯筷,斟下酒後問道:「華分舵主是否清楚有關『十 
    普寺』的情形?」 
     
      「十普寺?」華廷山一臉茫然之然,道:「孫大爺,您所指的是何處的『十普寺』?」 
     
      孫仲武道:「就是『廟口堂』鎮上的『十普寺』。」 
     
      「『廟口堂』鎮上的『十普寺』」?華廷山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道:「孫……孫爺, 
    您是指廟口堂鎮上,有一座叫『十普寺』的廟宇?」 
     
      孫仲武點點頭,道:「不錯,孫某所指,就是廟口堂的『十普寺』!」 
     
      岳婉貞看到華廷山這付神情,心裡暗暗稱奇:「可能這裡窮家幫宜陽分舵主,也不甚清 
    楚!」 
     
      華廷山道:「孫爺,那處鎮甸雖然不『廟口堂』的名稱,而且還十分繁榮,就是沒有一 
    座廟宇禪林……」 
     
      孫仲武對華廷山此一回答,不禁大出意料之外……「廟口堂」鎮上並無「十普寺」,這 
    該如何解釋? 
     
      華廷山婉轉地接著道:「可能是你把地點弄錯了,宜陽縣四處附近,大大,小小有不少 
    鎮甸呢!」 
     
      「不會弄錯……」孫仲武搖搖頭,當時「虯雲山莊」孔期山說出此一地點,有只是孫仲 
    武一個人聽到,當然不會聽錯的:「華分舵主,最好勞你駕,找個『廟口堂』鎮上的富貴幫 
    弟子問問,可能他們知道清楚些。」 
     
      華廷山道:「孫爺,小的對『廟口堂』鎮上十分清楚,不須要再找其他人來問……」 
     
      微微一頓,又道:「小的可能閉上眼睛在廟口堂的大街小巷兜一圈,也不會掉進人家屋 
    子裡,小的就是廟口堂那一帶的人。」 
     
      孫仲武發出一聲輕「哦」,卻給楞住了,旅程迢迢,找來此地浙西宜陽城,結果「廟口 
    堂」鎮上,並無這座「十普寺」。 
     
      岳婉貞對搜找耿瀆行蹤的這件事,已經很清楚,她看到孫仲武這付神情,就即道:「仲 
    哥,當時孔期山曾說出兩個地點,同是川北,一是浙西……現在浙西資料既不準確,可能耿 
    瀆已去了川北羅浮山。」 
     
      孫仲武經婉貞講後,雖然緩緩點頭,但心裡卻是並不盡然……現在並非是廟口堂的卜普 
    寺沒有發現耿瀆的行蹤,而是廟口堂鎮上,沒有十普寺此一廟宇。 
     
      「般地鼠」華廷山朝兩人望了眼,問道:「孫爺,您二位找來此地,能不能告訴小的, 
    是為了何事?」 
     
      孫仲武見華廷山問此話,心念一轉……自己兩人是從大洪山富貴幫總壇,「追命俏羅剎 
    」潘七姑那裡取得連絡,才找來這裡,此事就不需要在這富貴幫跟前隱瞞下來。 
     
      孫仲武有了這樣想法,就把有關「玄蜘教」教主耿瀆的情形,簡要的說了下,接著道: 
    「據『玉柱擎天』孔期山的猜測,耿瀆自陰山天幽蜂脫身後,可能會來浙西宜陽城,匿藏在 
    『廟口堂』鎮的『十普寺』中,是以我等二人找來此地。」 
     
      這個窮家幫弟子聽到此經過後,似乎有他的想法,沉思了下道:「孫爺,山西大同離此 
    地浙江西境,不下數十里,那位『玉柱擎天』孔期山雖有這樣猜測,由於落途遙隔,會不會 
    把地方說錯了。」 
     
      孫仲武聽來似有弦外之音,接口道:「華分舵主,依您看來又如何?」 
     
      華廷山道:「那是錯將『道觀』作『廟寺』。」 
     
      靜靜聽著的岳婉貞,接口道:「廟口堂鎮沒有廟寺道觀?」 
     
      華廷山道:「那也不是在廟口堂鎮上,鎮外南郊四、五里路,有一座『玄天觀』……」 
     
      接著搖搖頭,又道:「看來卻又不像,那座『玄天觀』殘牆斑剝,香火已絕,裡面只有 
    一個老道,他雖然不是富貴幫中弟子,卻是乞食要飯,求人佈施,把日子打發過去的。」 
     
      孫仲武聽來出奇,試探問道:「華分舵主,此老道法名如何稱呼,是否懂得武藝?」 
     
      華廷山道:「他名字叫『庚八』,自稱『妙空道士』沒看見他露過身手,不知道他武技 
    底如何,他平時行止瘋瘋癲癲,所以人家都叫他『癲道人』!」 
     
      孫仲武微微一蹙眉,自語的道:「『虯雲山莊』孔期山說的是『十普寺』弘法和尚,這 
    裡卻發現了一個『玄天觀』的妙空道士!」 
     
      華廷山又道:「兩位遠從豫南大洪山富貴幫總壇來此,帶有幫主潘七姑連絡密令,要探 
    聽『陰陽脂粉判』行蹤下落,江南富貴幫中弟子,對這件事不能沒有一個明確的交代。」 
     
      他目注二人,接著道:「孫爺和這位姑娘,最好在這裡暫且耽留數天,讓小的把富貴幫 
    江南總舵主田元清請來談談如何?」 
     
      岳婉貞問道:「華分舵主,那位江南總舵主田元清現在何處?」 
     
      「『臨安』。」華廷山視線移向孫仲武這邊,道:「那位田總舵主江南武林中有『烏棍 
    鐵缽』之稱,在江南窮家幫中,也算得是位頂尖兒人物。」 
     
      孫仲武道:「臨安雖然也在浙江,離此宜陽也要費不少腳程呢!」 
     
      華廷山一笑,道:「很方便,富貴幫裡的『雞毛報』,由當地弟子按鎮按鄉傳遞,臨安 
    田舵主很快就會知道。」 
     
      孫仲武道:「華分舵主,要費您神了!」 
     
      華廷山見他同意下來,接口又道:「宜陽城東街有家,永和客店倒也寬敞乾淨,您二位 
    不妨就在那裡打尖歇下,等田總舵主來宜陽,小的再陪同他前來拜訪二位。」 
     
      「盤地鼠」華廷山說過這番話後,匆匆告辭離去。 
     
      兩人在「永和客店」要了東廂貼鄰的兩間客房,晚飯後離上床休息時間還早,婉貞來孫 
    仲武房裡,他們聊天中把時間打發過去。 
     
      這些時間來,兩人之間的隔閡已漸漸消去,婉貞在孫仲武面前,要比過去隨和多了。 
     
      有一什事,似乎一直梗在婉貞的心頭,在今晚聊談中吐廠出來……「仲哥。」她輕輕喚 
    了聲,道:「有一件事,直到現在我還在見怪你,恨你……」 
     
      孫仲武聽之不禁詫然一震——自己陪同她父親岳胄追蹤「僂面狼心」劉喬,繼後奔波陰 
    山,可是再也想不起有那裡得罪了她。 
     
      他心念打轉,含笑問道:「婉妹,我已經想不起來了,你說來聽聽,可以讓我向你陪罪 
    !」 
     
      婉貞臉一紅,努努嘴,道:「那是咱們第一次見面,我和我爹爹在場捍寬解,你不但喝 
    了我一聲倒采,後來還到場子裡跟我比武,想不到你這等不規矩,不老實,出於朝我胸前襲 
    來。」 
     
      孫仲武經她這一說,顯然也揭開這頁回憶,臉上卻是一陣火辣辣紅熱起來。 
     
      「婉妹,我向你陪罪,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會出這一招的。」他替自己分辨解釋。 
     
      「自己也不知道?」婉貞兩顆黑白分明的眸子,睜得大大的朝他看來,道:「你跟人家 
    動手比武,出那一招也不知道?」 
     
      孫仲武紅著臉,苦笑地道:「如果要『怪』的話,都該怪那個酒上,說來我實在不是故 
    意的,那天我喝了不少酒,才會失態得罪了你!」 
     
      「酒?」婉貞嘟起的兩片嘴唇,漸漸平了下來,道:「你醉了?」 
     
      「嗯!」孫仲武點點頭,道:「是以才會出招失態!」 
     
      「仲哥,喝酒不能過量,不但失態,還會誤了重要的事。」婉貞現在的口氣,像是孫仲 
    武的閨中密友,也像一個賢慧的嬌妻。 
     
      孫仲武點點頭,道:「是的,婉妹,我會記得你現在的話,不再喝過量的酒。」 
     
      婉貞脆生生一笑,轉了話題,道:「仲哥,咱們來宜陽,現在也是閒著,咱們明天去宜 
    陽城東郊『廟口堂』一行如何?」 
     
      「去『廟口堂』?」孫仲武聽來有點意外:「那個華分舵主不是有說過,廟口堂並無廟 
    寺,咱們找去則甚?」 
     
      「噢,不……」婉貞道:「我是說咱們去廟口堂鎮郊的那座『玄天觀』。」 
     
      孫仲武已理會過來,道:「看看那個『妙空道人』庚八,是何等人物?」 
     
      「是的。」婉貞點點頭道:「江湖上有些身懷絕技之流,卻是真人不露相,雖說那個妙 
    空道人,不是咱們這次來宜陽所尋訪的人。」 
     
      「也好。」孫仲武同意下來:「反正咱們也是閒著。」 
     
      兩人出宜陽城東門,過了「廟口堂」鎮甸,走沒有多久,來到昨天華廷山所說的「玄天 
    觀」。 
     
      這是一座殘牆傾塌,斑剝古舊的道觀,觀門上端又沒有「玄天觀」的匾額,若不是昨天 
    華廷山提到這樣一個名字,兩人觀在找來這裡,還知道這是何等樣的所在呢! 
     
      道觀大門前附近,的不少老松古柏,濃陰四張,矗立半空,足足有十來丈高。 
     
      孫仲武見觀門虛掩,側首向旁邊的婉貞道:「婉妹,咱們進去裡面看看。」 
     
      岳婉貞道:「說不定昨天華廷山所說的妙空道人庚八在裡面呢!」 
     
      兩人在觀門外談著時,突然後面傳來一陣慘厲的怪叫:「噯喲,這下沒有命啦!」 
     
      跟著一響「刷啦」的聲起,十來丈高的古柏濃陰虯結處,肉餅似的滾下一個人來。 
     
      這棵矗立半空的古柏,人從樹頂濃陰墜下,別說普通人,就是身懷輕功的武林人,也要 
    跌個斷臂折腿。 
     
      孫仲武聞聲轉臉,發現這一幕時,顯然俠義門中,不會見死不救,但古柏相隔觀門有地 
    二十丈,而此人從樹頂濃陰,墜下速度極快,已是搶救不及。 
     
      岳婉貞亦同時發現,手背掩上小嘴,「啊」半聲吐不出來。 
     
      就中這石火電光之際,此人突從樹頂墜下,身置半空,一陣風車似的疾轉,邊轉,邊往 
    下墜,身形沾地,分毫無損,已挺身站落地上。 
     
      孫仲武看得不由一震,這又是那一門子的輕功絕技? 
     
      他朝那人仔細看去,是個看來年約有六十右的道士,一張瘦臉又枯又黃,沒有一絲血色 
    ,身上虛蕩蕩的穿著一件八卦道袍,這件道袍已骯髒不堪,赤著一雙腳,足底層內黑烏烏的 
    。 
     
      岳婉貞見從樹頂上墜下的,是一個老道,突然想到昨天華廷山所說的妙空道人庚八,忖 
    道:「難道就是此人?」 
     
      這道人走近兩人跟前,稽掌一禮,裂嘴笑道:「托二位的福,我道士今年六十六,窮得 
    可憐,想爬到大樹頂,求個解脫,扔掉這付臭皮囊,卻沒有摔死,那該是閻王爺爺還不准我 
    到陰曹地府報到吧!」 
     
      瘋瘋癲癲的接著又道:「我這個窮道士別的本領沒有,平時替人占一支文王卦,看一個 
    麻衣相,卻是十分靈驗,相公儀表非凡。這位夫人也是未來命婦,皇上一品誥封……」 
     
      孫仲武見老道瘋瘋癲癲這些話,聽來不覺好笑。 
     
      岳婉貞截口道:「老道士,別來個裝瘋賣傻,你是這所『玄天觀』裡的妙空道人庚八嗎 
    ?」 
     
      老道士答非所問,眥牙裂嘴的道:「這位夫人,我窮道士三天來,一粒米也未進入嘴裡 
    ,餓得翻倒五藏廟,女菩薩佈施一下吧!」 
     
      哈哈一笑,又道:「好夫人,你指我『庚八』也好,指我『王八』也好,我窮道士統統 
    不在乎,只求你好心隨緣藥助,定包你多福多壽,連生十二個貴子!」 
     
      岳婉貞雖然是個孀居的婦人,究竟年紀還輕,這老道在孫仲武面前,指她「夫人,夫人 
    」的,這張臉羞得通紅,不由惱火起來。 
     
      她從囊袋取出一些碎銀,納入掌心,纖手振腕一揚,用甩手箭的打法,一響「刷」的破 
    風聲,白光一道,直向老道的左太陽穴打去,嘴裡嬌叱聲,道:「要錢麼,接到手是你的。 
    」 
     
      那老道士不慌不忙,伸出黑瘦的肘臂一招,掌指縫已將婉貞打出的碎銀,夾了個正著, 
    他嘴裡哈哈笑著道:「多謝夫人佈施,這些銀子足夠我窮道士,買上十斤狗肉吃啦!」 
     
      孫仲武知道此老道,用的是聽風接暗器的手法,顯然是位不露真相的高人,他看來不覺 
    技癢,從袋裡取出兩枚銅錢,用「金錢鏢」打法,石手一揚,「嘶嘶」兩股勁風襲起,直取 
    老道左右雙目。 
     
      老道閃身微拂,張口一咬,卻是不偏不斜,把兩個銅錢前後用牙齒咬住。 
     
      張嘴一吐,銅錢落到手掌,他哈哈大笑,道:「多謝,多謝,祝賢夫婦公侯代,多福多 
    壽,窮道士謝兩位賞賜,要去飲酒吃狗肉,少陪了!」 
     
      老道話落,飛身一拔,疾如鷹隼,竄起五六丈高,三起三落的剎那,已影形消失。 
     
      「盤地鼠」華廷山陪同一位身軀魁偉,年有四十左右,玄色長袍的中年人,來宜陽城東 
    街「永和客店」,訪探孫仲武與岳婉貞。 
     
      經華廷山引見介紹過後,兩人才知此人是富貴幫江南總舵,總舵主「烏棍鐵缽」田元清 
    。 
     
      原來富貴幫中有這樣慣例,位在幫中總舵主身份以上的弟子,就不必身穿打滿補釘的百 
    鶉衣。 
     
      賓主敘禮過後,孫仲武就談到昨天兩人去廟口堂鎮郊,見到了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道的那 
    回事上,接著又道:「老道從『玄天觀』門外,十來丈高古柏墜下,居然絲毫未傷,看來是 
    個不露真相,玩世不恭的高人!」 
     
      華廷山問道:「你二位見到的老道,是何等樣一付長相?」 
     
      孫仲武就把老道體太外形說了一下,又道:「那付遢遢的外貌,誰也不會相信是個身懷 
    絕技之流。」 
     
      華廷山一點頭,道:「不錯,昨天二位所見到的正是妙空老人庚八。」 
     
      田元清接口道:「妙空道人庚八,在廟口堂鎮郊那座『玄天觀』裡住了很久,據富貴幫 
    中弟子探聽所知,並示發現做出任何札眼的事,是以咱們也不去理會他。」 
     
      孫仲武聽到這話後,就即問道:「敢問田總舵主,富貴幫在江南武林中,是否曾有聽到 
    過『弘法禪師』這樣一位僧侶出家人?」 
     
      田元清道:「關於二位來宜陽,找廟門堂鎮『十普寺』主持弘法禪師這回事,華廷山已 
    把詳細情形,曾向田某說過……」 
     
      他目注孫仲武,又道:「廟口堂鎮上並無『十普寺』這可能是當時『口傳』所說有誤, 
    當然也可能出於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孫仲武試探問:「田總舵主,您是指那一方面情形?」 
     
      田元清雖然是窮家幫中弟子,但氣度雍容,說話極有分寸,微微地一笑,道:「孫英雄 
    ,田某所指的其他原因,這就不勝枚舉了,其也可能是無意中造成的錯失,使二位風塵僕僕 
    ,奔波了一陣子,也可能是有意安排了這支棋子。」 
     
      孫仲武聽到這些話後,一響輕輕「哦」聲,自然地想到山西大同城外「虯雲山莊」的孔 
    期山身上。 
     
      他心念游轉之際,岳婉貞向,田元清問道:「田總舵主,江南一帶是否有『玄蜘教』中 
    弟子出現?」 
     
      田元清沉思了一下,道:「『玄蜘教』過去在北地江湖,似乎擁有一股勢力,江南一帶 
    ,少有聽到。」 
     
      微微一頓,又道:「至於『玄蜘教』教主『陰陽脂粉判』耿瀆,是否潛來江南匿藏起來 
    ,這一點田某就不敢斷定了。」 
     
      孫仲武對自己這次的行動,不但沒有找著孔期山所指的「弘法禪師」,而廟口堂鎮上, 
    根本沒有「十普寺」這樣一個地點,心裡感到十分沉重。 
     
      華廷山道:「孫爺和這位岳姑娘來這裡宜陽,是大洪山幫主交代下來的事,富貴幫中弟 
    子不敢稍有疏忽,怠慢……」 
     
      田元清似乎也有這樣想法,微微一點頭,接口道:「華廷山說的正是,孫英雄和岳姑娘 
    遠從大洪山來此,不管有關耿瀆的行蹤與否,不防多耽留一時,讓富貴幫中弟子,稍盡綿薄 
    之力。」 
     
      一頓,又道:「富貴幫中弟子,蹤遍江湖每一個角落,待田某傳令下去,或許會有意外 
    的發現。」 
     
      孫仲武見二人前後說出此話,想到當時祈煥藝曾有這樣說過。 
     
      此番分撥兩路搜找「陰陽脂粉判」耿瀆行蹤下落,不管收穫如何,雙方在端午前,在商 
    山「諸葛醫廬」見面。 
     
      孫仲武一算時間,現在離端午節尚早,是以點點頭,道:「二位既然如此說,只得有勞 
    富貴幫中弟子了。」 
     
      田元清道:「孫英雄,不必感到不安,你我都是武俠義門中人,理當效勞。」 
     
      孫仲武與岳婉貞二人,暫時只有逗留下來。 
     
      田元清又道:「臨安景色譽滿天下,孫英雄與岳姑娘不妨一遊,也好讓田某稍盡地主之 
    誼。」 
     
      孫仲武欠身道謝,道:「再好沒有,只是打擾了!」 
     
      祈煥藝與諸葛湘青二人,經獵戶指路後,找來巫甲峰峰腰,發現一塊平坦的山地上,有 
    幢圍上泥磚牆的屋子,祈煥藝打出鐵蓮子問路,鐵蓮子從牆門震彈落地,卻是靜悄悄的並無 
    絲毫動靜。 
     
      二人走近跟前,發現牆門上貼著一張墨汁猶新的紙箋,上面寫著:「死死生生,生生死 
    死,輪迴之道,就在此處。」 
     
      二人雖知「輪迴」二字的含意,祈煥藝卻是藝高膽大,準備破門而入……就在這短暫的 
    剎那間,身後傳來一縷細小而又十分清晰的聲音:「使不得,使不得,你們兩個小娃兒,此 
    乃,陽間『六道輪迴』,豈能亂來的!」 
     
      兩人詫然一震,轉身看去,見山坡林木一端,站著一個禿頂白鬚,身材瘦小,短褂束布 
    帶,足登草履的怪老頭兒。 
     
      祈煥藝看到這老人,一愕一怔之下,詫聲道:「老人家,是您!」 
     
      老人手捫頷下尺長白鬚,嘻嘻嘻笑道:「娃兒,你還認識老頭兒?」 
     
      祈煥藝走近跟前,恭恭敬敬一禮,道:「您老人家在『白市口』岸山中,救了我祈煥藝 
    一命,救命之恩,豈能輕易忘懷!」 
     
      老人緩緩一點頭,道:「能事達禮,倒是個好孩子!」 
     
      湘青也走近前,看到這位老人家留著這麼—把又濃又長的銀鬚,施過一禮後,換了個稱 
    呼道:「老公公,您貴姓,可以讓諸葛湘青有個稱呼?」 
     
      老人呵呵笑著,指著兩人道:「你叫『祈煥藝』,你叫『諸葛湘青』,金童工女,真是 
    一對壁人!」 
     
      他向著湘青這邊,又道:「你叫我『老公公』,我就叫你『小湘青』,老公公姓『區』 
    叫『區正』,區公公不是砍柴伐木的,武林同道竟送了我一個『風林樵夫』的稱號,真是文 
    不對題,可是又給他們叫定了!」 
     
      湘青纖手撫上他銀白鬍鬚,道:「區公公,你鬍鬚好漂亮,你老人家高壽多少啦?」 
     
      區正暗暗笑著道:「區公公還年輕,未到百齡,才只九十多歲。」 
     
      祈煥藝聽來不禁一怔,這位老人家年壽,竟遠在侯爺爺、孫師叔之上。 
     
      他心念閃轉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問道:「區公公,您老怎麼不讓藝兒打進那扇門?」 
     
      區正銀眉軒動,收起臉上笑容,道:「小藝兒,你倒先告訴區公公,你等幹嘛要闖進『 
    六道輪迴』?」 
     
      一雙精芒熠熠的眸子,游轉在二小臉上,又道:「看你們兩孩子,年紀為會超過二十歲 
    ,難道跟裡面地魔怪有過不去的地方?」 
     
      祈煥藝雖然還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但穎慧聰明,考慮極周密,他朝那扇貼上紙 
    箋,緊閉的牆門上望了眼,道:「區公公,此處非談話之地,讓咱們找個地方,藝兒把經過 
    情形告訴您老人家!」 
     
      區正還未回答,湘青接口道:「藝弟弟,咱們還是去到山麓『石界鎮』,讓區公公知道 
    這件事後,請他老人家出個主意,到時咱們再採取行動。」 
     
      區正「嘻」的一笑,說道:「小湘青可真會說話,扔出一條繩索,把區公公的脖子套住 
    了!」 
     
      三人來「石界」鎮街,這時已快將晌午時分,他們坐進一家飯店,要了些酒菜,正吃喝 
    中,祈煥藝把有關「陰陽脂粉判」耿瀆的前後經過,有條不紊,詳詳細細告訴了區正。 
     
      這位川中俠隱「風林樵夫」區正,聽完這段經過後,進入一片沉思之中,半晌,向祈煥 
    藝問道:「小藝兒,你師承何人?」 
     
      祈煥藝道:「家師豫地伏牛山『一微上人』。」 
     
      區正似有所思的微微一點頭,視線投向湘青,道:「小湘青,你呢?」 
     
      湘青道:「湘兒的師父是富貴幫幫主『追命俏羅剎』潘七姑。」 
     
      風林樵夫區正緩緩一點頭,道:「原來你二人俱是昔年『江湖六強』之列的門人。」 
     
      老人話到此,兩條銀眉微微一蹙,又道:「只是憑你們兩孩子這等年歲,江湖閱歷欠缺 
    ,要對付川境這此巨憝大梟、魅魍魍魎,恐怕難以討巧!」 
     
      「這些?」諸葛湘青聽到此二字,兩顆星星般的眸子一陣閃轉,道:「區公公,咱們跟 
    藝弟弟所要找的,只是『陰陽脂粉判』耿瀆,不是很多人呀!」 
     
      「是的,小湘青。」區正有所感慨地道:「你們要找的是耿瀆一個人,可是耿瀆來四川 
    後,就不會是他單獨一個人了。」 
     
      祈煥藝輕輕「哦」了一聲,對區正所說的這些話,無法會意過來。 
     
      區正又道:「小藝兒,你是一微上人的弟子,在近圍該有不少前輩、尊長,小湘青是富 
    貴幫幫主潘七姑的傳人,窮家幫弟子蹤遍天下,他們都應該知道四川境內龍蛇混雜,正邪對 
    峙,已是一幅水火不相容的局面,如何讓你們兩個不滿二十歲的年輕人,闖進川境來?」 
     
      老人一雙炯炯有神的視線,游轉在二小臉上,而是十分關切而慈詳的道:「同時你們這 
    次時川,是為了要了斷殺親之仇的,小藝兒,小湘青,你們兩孩子別把事情看得這麼單純。 
    」 
     
      兩小對區公公所說的這些話,無法完全理會過來,但是後面那句話他們聽懂了。 
     
      祈煥藝道:「區公公,為了藝兒和小姊姊之事,希望您老人家助一臂之力。」 
     
      「娃兒,這還用你說的嗎!」老人一口氣把滿杯酒倒時嘴裡,道:「我老頭兒雖遊戲人 
    間,玩世不恭,什麼事都不在乎,但平素痛恨的就是那些傷天害理的壞蛋,落進我老頭兒眼 
    裡,就不會放過他們。」 
     
      湘青握起酒壺,在區公公杯裡又斟丁滿杯。 
     
      區正吁吐口氣,又道:「可是,眼前情形並不那麼單純,那些壞蛋宰掉一個,又有一個 
    ,而且蟄居洞穴多年的魔道巨煞,紛紛又竄了出來,現已成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之勢…… 
    」 
     
      三人在飯館靠牆沿一張桌座上正在談著時,外面一前二後,進來三個人。 
     
      頭前那個,王短身材,票悍精壯,身穿短褂,看來年紀有四十多歲。緊隨後面兩個人, 
    俱是身穿補釘纍纍百結鶉衣,肩披三袋的丐幫中人。 
     
      此「袋」是窮家幫中,向人乞求佈施盛物所用,但其中尚有另外含意……此「袋」作「 
    代」字解,肩披三袋,即丐幫中三代弟子。 
     
      飯館店小二,看到兩名窮家幫中人進店堂來,卻也不敢得罪。 
     
      這時店堂客人有七、八成座,此票悍漢子兩眼精芒如電,像是在搜找什麼似的,朝每張 
    桌座游轉看去。 
     
      他走來牆沿,看到諸葛湘青座椅邊,靠著一技「黑犀飛雲丈」立即站停下來,那後面兩 
    名窮家幫弟子也看到此杖,倏即卸尾肅穆站立,不敢吭聲。 
     
      祈煥藝看到此情形,心裡暗暗嘀咕,這三人站在小姊姊邊上,是怎麼回事? 
     
      湘青肩背朝著三人,正在凝神聽「風林樵夫」區正的話,是以並非注意到。 
     
      票悍漢子向湘青抱拳一禮,道:「這位姑娘,在下這廂有禮了!」 
     
      諸葛湘青似乎發覺有人在招呼自己,微微一怔,把身子轉了過來。 
     
      此票悍精壯漢子,垂著臉,不敢正視湘青,嘴裡念出一句:「富貴門中主。」 
     
      湘青臉上掠過一瞥詫之色,不過這付異樣的神情很快就消失了,接上一句,道:「『瑤 
    池玉女來』。」 
     
      對座的祈煥藝,聽得兩隻眼睛直瞪地,小姊姊跟那人說些什麼話。 
     
      「風林樵夫」區正這位武林前輩浪跡江湖多年,見聞廣博,已想像到怎麼回事,嘴角含 
    著笑,朝湘青與那漢子游轉看來。 
     
      漢子見湘青回出此話,頭垂得更是低了,一片肅穆之狀,又接上一句:「『膜頂一炷香 
    』。」 
     
      諸葛湘青接上道:「『雛風棲山巖』。」 
     
      這名精壯漢子,跪地施了半個大禮,道:「富貴幫川省總分舵主『翻天手』喬峰,參見 
    少幫主。」 
     
      後面那兩名三袋(代)弟子,也跟著跪地。 
     
      富貴幫中全付大禮是進三跪三拜,半付大禮是一跪一拜,諸葛湘青是富貴幫「少幫主」 
    是以這位川省總分舵主喬峰用了半付大禮。 
     
      諸葛湘青是「追命俏羅剎」潘七姑的嫡傳弟子,也是唯—的愛徒,得富貴幫視作第二信 
    符的「黑犀飛雲杖」相賜,是以喬峰用了「少幫主」之稱。 
     
      湘青究竟還是一個芳齡十八的女孩子,那禁得住大男人的這份大禮,臉一紅,柳腰一閃 
    ,從椅站了起來,道:「喬總舵主,你……你們快起來,我諸葛湘青不敢受此大禮!」 
     
      三人站起身來,喬峰躬腰一禮,道:「喬峰聽候少幫主諭令差遣。」 
     
      「富貴幫」組織之嚴密,遠在武林中一般門派之上,裡面弟子俱是江湖乞食要飯的。 
     
      這些人伸手向人家要飯求佈施的,往往受人輕視,欺辱,他們不但窮得可憐,而且有苦 
    無處伸訴,吃了虧,挨了揍,只有把這股怨氣吞進肚裡。 
     
      由於這樣一個起因,那些苦哈哈要飯的,在地方上自己組織起一個團體,對生命安全有 
    了個保護,後這團體漸漸伸展擴大,就成立了江湖上的窮家幫。 
     
      及至「追命俏羅剎」潘七姑掌門「窮家幫」,更是改制革新,使幫中弟子不會受饑寒所 
    苦。 
     
      潘七姑做了窮家幫幫主後,幫中弟子饑有食、寒有衣,不受外人欺辱,而且尚有餘力可 
    以幫助別人。 
     
      這裡年指的「別人」,是那些遇上天災人禍,受饑寒所困的災黎。 
     
      潘七姑諭令江湖各地弟子,把乞求來的東西,夠自己溫飽後,剩餘的儲起來,分繳分舵 
    、繳總舵、繳大洪山總壇,把米飯曬乾脫水成「米棵」可以久藏不壞。 
     
      一旦發現那裡發生災變,把儲存的東西出庫,賑濟天災人禍中的災黎。武林中人由於潘 
    七姑掌門的「窮家幫」,有此等感人義舉,就將這「窮家幫」易名尊稱為「富貴幫」。 
     
      「富貴幫」不但組織嚴密,上下有序,且對幫中弟子管制森嚴,如若有叛幫規,重則亂 
    棍格斃,輕則逐出幫外。富貴幫中弟子,原來已是一個窮要飯的,如再給逐出幫外,那只有 
    活活餓死。 
     
      富貴幫中弟子在「追命俏羅剎」潘七姑庇護之下,不但獲得安定生活,且不再受到人家 
    的輕視,欺辱,是以對這位掌門人十分尊敬。 
     
      諸葛湘青是潘七姑嫡傳弟子,唯一的愛徒,川省總舵主翻天手喬峰,接到掌門人「雞毛 
    報」諭令,吩咐川省富貴幫中弟子,保護少幫主的安全。 
     
      喬峰按到掌門人此命令,顯然不敢疏忽,怠慢……而在「石界鎮」銜飯館中,看到這支 
    「黑犀飛雲杖」,發現到湘青的行蹤。 
     
      湘青聽到喬峰此話,不禁困惑問道:「喬總舵主,您怎會知道咱們進川地,來此『石界 
    鎮』?」 
     
      喬峰道:「小的接到幫主的『雞毛報』諭令,知道少幫主進川……」 
     
      他指著對座的祈煥藝,又道「幫主手諭中指出,與少幫主結伴同行的,尚有這位祈少俠 
    。」 
     
      喬峰雖然(此處缺段)。 
     
      她聽到剛才區正說法,才向「翻天手」喬峰,溜出此話。 
     
      「翻天手」喬峰是窮家幫川省總舵主,當然知道四川境內正邪各路人物。 
     
      他發現這位川中位隱「風林樵夫」區正,跟少幫主和祈少俠同桌吃喝,心裡暗暗奇怪道 
    :「從接到幫主『雞毛報』今時間算來,他二人進川,並沒有多久,又怎會認識此位區老前 
    輩?」 
     
      喬峰雖然感到奇怪,但不敢貿然問出嘴來。 
     
      酒過一巡後,喬峰想到剛才幫主說的話上,就即道:「少幫主與祈少俠此番進川,雖然 
    您二位身懷絕技,還得要多小心才是!」 
     
      微微一頓,又道:「兩位來此搜找『陰陽脂粉判』耿瀆的行蹤下落,川境龍蛇混雜,正 
    邪雙方拔劍弩張,耿瀆進川若是有所依恃,單憑少幫主和祈少俠您二位,就不能輕易如願了 
    !」 
     
      祈煥藝聽來暗暗地一怔,剛才風林樵夫區正,就說過這樣的話。 
     
      這位「翻天手」喬峰,是窮家幫川地總舵主,窮家幫弟子蹤遍每一個角落,耳目敏銳, 
    相信這是千真萬確的事了。 
     
      喬峰向對座風林樵夫區正道:「區老前輩,您和少幫主與祈少俠在這裡吃喝,您老有沒 
    有告訴了他二位,有關天川北水康城外,『石屋坪』鎮郊的那件事?」 
     
      區正緩緩一點頭道:「不錯,喬總舵主,老朽正要談到這件事上,當然要讓他們倆知道 
    ,此番他們進川,正逢上『石屋坪』盛舉,也可以讓他們對西南江湖黑白道上恩怨,有若干 
    的瞭解。」 
     
      二人聽來出奇,湘青不禁地問道:「區公公,永康城外石屋坪,是怎麼回事?」 
     
      區正一指喬峰,道:「小湘青,這件事還是讓喬總舵主告訴你二人,他比我清楚多了。 
    」 
     
      祈煥藝、湘青二人聽到此話,朝向「翻天手」喬峰這邊看來。 
     
      喬峰道:「這是近十年來,西南江湖道上少有的一樁盛事,『鐵竹寒梅會』與『湖山龍 
    慮盟』,在永康城外『石屋坪』鎮郊,布下擂台,以武會友。」 
     
      「擂台?」祈煥藝聽到此二字,不由得注意起來,過去曾從師父一微上人,侯爺爺侯陵 
    、諸葛爺爺和孫師叔幾位老人家那裡,談到過這回事。 
     
      諸葛湘青跟祈煥藝有同樣的想法,但她在投入「富貴幫」後,從師父潘七姑那裡,已知 
    道江湖上各門各派,卻從未聽到過「鐵竹寒梅會」,和「湖山龍虎盟」這樣兩個江湖幫會。 
     
      一對星星般的明眸連連閃轉,她向喬峰問道:「喬峰,您剛才所說這兩個幫會,好像並 
    沒有人提到過。」 
     
      喬峰道:「是的,少幫主,小的喬峰在川省多年,這也是第一次聽到。」 
     
      微微一頓,又道:「這倆個名稱,那該是臨時想出來的!」 
     
      祈煥藝輕輕「哦」了一聲,無法理會過來,問道:「喬總舵主,您所說的『鐵竹寒梅會 
    』、『湖山龍虎盟』,會主是誰,盟主又是誰,他們不會平白無故對壘挑戰,一有所原因的 
    ?」 
     
      風林樵夫區正接口道:「小藝兒,這就是方才區公公所說的,天上邪兩派,水火不相容 
    。」 
     
      喬峰喟然道:「群魔竄舞,妖氣高熾,俠義門中固然不忍目睹生靈塗炭,而邪門魔道卻 
    是以先機制人,設下擂台,以比武會龍借口,來一估俠義門中人的實力,準備加以除去。」 
     
      諸葛湘青問道:「喬峰,您剛才所指的那兩個組織,誰代有誰?」 
     
      「翻天手」喬峰道:「據喬峰所知,代表俠義門中的『鐵竹寒梅會』中,有飲譽西南武 
    林的『星海三尊』等人物。」 
     
      「星海三尊」?祈煥藝第一次聽到引稱呼,是以接問道:「喬總舵主,『星海三尊』是 
    那三位武林中人物?」 
     
      喬峰道:「三尊之首是『彌陀僧』九如,接下蠅『子午客』梅天松,『鐵算盤』錢通。 
    」 
     
      「鐵算盤」?祈煥藝聽來出奇,武林中有「鐵算盤」的稱號? 
     
      喬峰一點頭,道:「是的,那位鐵前輩使用的兵刃,就是一個鐵算盤,是以武林中人就 
    給他一個『鐵算盤』的外號。」 
     
      諸葛湘青道:「喬峰,此『鐵竹寒梅會』是俠義門中所組成,另外那『湖山龍虎盟』是 
    黑道人物的了?」 
     
      喬峰道:「是的,少幫主。」 
     
      祈煥藝接口問道:「『湖山龍虎盟』中,又有那些人物?」 
     
      喬峰沉思了下道:「他們行止詭秘,秘而不宣,經喬峰派出窮家幫中弟子探聽,才知道 
    一些,可能有四川金陰山『鐵佛寺』,『雷木尊者』牛星,及巫甲峰『竹笠山翁』谷真等都 
    參與其事。」 
     
      祈煥藝聽之不禁詫然「哦」了聲,忖道:「牛星此人,過去曾聽侯爺爺等提到過。」 
     
      至於「竹笠山翁」谷真,此番自己與小姊姊湘青進川,就是查訪此人,想不到兩個魔頭 
    ,都會在這次擂台上露臉。 
     
      他心念游轉,又問道:「喬總舵主,這次『石屋坪』鎮郊擂台,是誰主持的?」 
     
      喬峰道:「江湖上有不少人假冒偽善,沽名釣譽,『碧眼金雕』凌岱就是此種的人,他 
    家居永康『石屋坪』鎮郊『玉泉山莊』,表面上看來樂善好施,嘉惠鄉鄰,其實是個大壞蛋 
    ……」 
     
      湘青見他話到此已會意過來,接門道:「『石屋坪』鎮郊那座擂台,就是他蓋造的?」 
     
      喬峰點點頭,道:「不錯,少幫主。」 
     
      湘青突然想到一件事上,道:「喬峰,您叫我『湘姑娘』行了,別用『少幫主』的稱呼 
    ,這裡地面上人物複雜,隔牆有耳,會令人注意,惹出莫須有的是非來的。」 
     
      翻天手喬峰聽來微微怔了下,「富貴幫」上下有序,最重禮節,是以自己訪著少幫主行 
    蹤後,行了幫中半付大禮,如他怎能用「湘姑娘」這個稱呼。 
     
      風林樵夫區正一笑,道:「喬總舵主,湘青說得也是,咱們行蹤在外,不必拘於俗禮, 
    不妨隨便一些!」 
     
      喬峰聽到這位川中俠隱區老前輩此話,他再一想後,就即向湘青道:「湘姑娘,喬峰恭 
    敬不如從命!」 
     
      他移轉到剛才那話題上,又道:「從窮家幫中弟子所探聽來的消息,『碧眼金雕』凌岱 
    不但與西南江湖黑道中人物早有連絡,而且還有密切關係,他設下此擂台,顯然是要除掉眼 
    中之釘的俠義門中人物。」 
     
      祈煥藝問道:「喬總舵主,『石屋坪』的擂台,什麼時候開始?」 
     
      「就在這幾天中。」喬峰朝桌座上三人游轉一瞥:「永康離此不遠,這是難得一遇的盛 
    會,三位現在動身,從腳程算來,可以趕上。」 
     
      風林樵夫區正道:「喬總舵主,您可以與藝兒、湘青結伴同行,咱老頭兒跟你們在『石 
    屋坪』見面。」 
     
      「區公公,您……」祈煥藝聽來感到有點意外,朝這位老人家看來。 
     
      區正道:「藝兒,你區公公喜歡單獨獨行,咱們在『石屋坪』見面就是。」 
     
      他朝桌座上煥藝、湘青回頭一眼,又道:「你二人此去『石屋坪』參觀擂台,區公公囑 
    咐你們一句話,只是參悟擂台上雙方武技,你們最好別露臉出手。」 
     
      湘青困惑問道:「區公公,咱們只能看人家擂台上打架,自己別出手,這又為什ど?」 
     
      風林樵夫區正說道:「免得打草驚蛇!『石屋坪』這次擂台,並非是你二人了斷公案的 
    時候。」 
     
      翻天手喬峰似有所悟,道:「湘姑娘,祈少俠,區老前輩說的話很對,您們最好別打草 
    驚蛇,引起黑道上人的矚目注意。」 
     
      翻天手喬蜂陪同祈煥藝與諸葛湘青,來「石屋坪」參觀「鐵竹寒梅會」,和「湖山龍虎 
    盟」打擂台。 
     
      石屋坪離康康東城約有二、三十里,沿路上已有不少人,男女老幼都為了看打擂台而來 
    的。 
     
      三人來到石屋坪,出鎮郊,那裡有一塊占幅很大的平地,擂台就搭在這塊平地上。 
     
      祈煥藝和湘青縱目看去,那場子正中,用了七、八根海碗粗的巨杉,支起五六丈高,十 
    來丈平方的一座擂台,擂台的四角,掛滿了紅綠緞札成的花球。 
     
      擂台上-端,蓋著竹棚,也是張燈結綵的,綵棚正中,懸掛一方匾額。上面是「以武會 
    友」四個斗大的金字。 
     
      擂台綵棚,搭起三座看棚,離隔擂台,約有三、四丈距離。 
     
      此刻,大概由於時間還早,擂台上冷清清的,沒有半個人影。 
     
      在擂台邊沿,有一排排的木架,木架上插著十八般兵器,件件亮晶晶的,映日生輝。 
     
      擂台下面湊熱鬧的看客,卻有不少,人頭濟濟,人潮洶湧,還有賣零食的那些小販,就 
    在堆堆人業中,穿來穿去。 
     
      祈煥藝、諸葛湘青,和翻天手喬峰三人,注視著東、西兩座武棚……這武棚就是雙方打 
    擂台的主角人物,休息所在。 
     
      東棚是「鐵竹寒梅會」,裡面冷清清的,只有三、五個人。 
     
      西棚的「湖山龍虎盟」,卻已來了不少人物,僧俗皆有,正中有一個老和尚,生得豹頭 
    虎臉,獅鼻海口,形相十分威武,穿了一件大紅袈裟。這老和尚的肩背後,跨著一條鳴鴨蛋 
    粗的方便鏟,足登麻鞋,看他那付模樣,宛若上界羅漢下凡。 
     
      湘青指著西棚,向喬峰問道:「喬峰,西棚內穿紅色袈裟的老和尚是誰?」 
     
      翻天手喬峰道:「此紅衣老和尚,也是西棚『湖山龍虎盟』中重要人物之一。」 
     
      微微一頓,又道:「他是四川金陽山『鐵佛寺』,『擂木尊者』牛星。」 
     
      祈煥藝聽到下面兩句話,輕輕「哦」了聲,說道:「原來就是他!」 
     
      喬嶠問道:「祈少俠知道此人?」 
     
      祈煥藝把上次長江江面,截下紅蠍真人毛森的經過,簡要地說了下,接著道:「牛星獨 
    門歹毒暗器『迷魂化血鐺』,出現在毛森之手,顯他們二人之間,有不尋常的關係。」 
     
      他指著牛星右邊,一個頭戴竹笠的老者問道:「喬總舵主,牛星右邊那老人是誰?」 
     
      他們從巫甲峰山麓「石界鎮」沿途來,祈煥藝已將自己與湘青,登巫甲峰找「竹笠山翁 
    」谷真那段經過,告訴過翻天手喬峰。 
     
      喬峰見他問此話,就即道:「這老頭兒就是你與湘姑娘所搜找的『竹笠山翁』谷真!」 
     
      祈煥藝道:「這些魔頭巨憝,臭味相投,果然擠在一堆。」 
     
      牛星左邊是個年約四旬的中年漢子,此人面如紫醬,兩條劍眉,一雙虎目,頗透威武之 
    氣。 
     
      湘青一指,道:「喬峰,牛星左邊那個是誰?」 
     
      喬峰道:「他就是這次擂台的台主,這裡『玉泉山莊』的『碧眼金雕』凌岱。」 
     
      擂台西端那座棚裡,除了此三人外,其他還有高矮瘦肥,打扮不一的彪形壯漢,有三十 
    多人,這些人顯然都是三山五嶽中的人物。 
     
      三人視線移向擂台正面看去,兩邊台柱上分別掛著兩塊木牌,紅漆金字——左邊那塊是 
    綠出官衙的告示,右面一塊是打擂台的規矩「單打獨鬥」,「擂台比武,不准施放暗器」。 
     
      他們正朝向擂台上看去時,近圍突然傳來一陣叫喊的聲音:「嗨,快看『鐵竹寒梅會』 
    的人馬來了!」 
     
      三人循著眾人視線看去,東棚已陸陸續續,走上五、六個人,頭前那個,是一個圓頭胖 
    臉,身材奇矮的胖和尚。 
     
      祈煥藝兩眼落向第二個身上時,不由詫然怔了一下,那人發如亂草,一張瘦臉如同黃蠟 
    ,就像大病初癒。現在猶是春寒時分,他身上只穿了一套青布單褂,而且已是污臭不堪—— 
    那是窮家幫裡要飯的。 
     
      第二個,是個長衫小帽,配上黑色馬褂,一張黃焦焦的臉,嘴邊留著兩撇菱角須,白布 
    高腰襪子,足上一雙元寶鞋,慢吞吞踱著八字步,左手提著一把鐵算盤。 
     
      祈煥藝看到那人手裡提著一把鐵算盤,想起過去翻天手喬峰曾經說過的……他轉過臉, 
    試探問道:「喬總舵主,走在前面那三人,就是您過去所說的『星海三尊』?」 
     
      喬峰一點頭,接上道:「不錯,正是那『星海三尊』。走在前面的是『彌陀僧』九如, 
    中間是『子午客』梅天松,第三個是『鐵算盤』錢通。」 
     
      祈煥藝不禁困惑又問道:「那個『子午客』梅天松,是否你們『富貴幫』中弟子?」 
     
      喬峰已聽出他話中含意,一笑道:「『子午客』梅天松並非是富貴幫十弟子,風塵俠士 
    ,就是這付德性,誰也管不了他。」 
     
      湘青用手一指,道:「後面貼貼塌塌還跟了一個小要飯呢!」 
     
      喬峰含笑接上道:「那小要飯是『子午客』梅天松的寶貝弟子。」 
     
      擂台上突然響起一陣鞭炮聲,「劈劈啪啪」,一串長鞭炮放完,台前飄下一蓬紅紙屑, 
    鞭炮放過後,台主「碧眼金雕」凌岱,上了擂台,雙拳一抱,向台下打了個四方禮,朗聲道 
    :「各位鄉親,各位朋友,在下凌岱,蒙江湖上同道錯愛,委辦這次擂台,請『鐵竹寒梅會 
    』中高手一較高低,至於曲直是非,在下不敢多說,總之,有人向水的,也有人向火的,現 
    在就請各位老師上場,台上決勝負,定雌雄!」 
     
      他話落,一個轉身跳落台下,而擂台四端的「湖山龍虎」的棚中,響起一陣暴雷似的掌 
    聲。 
     
      凌岱一下台,湖山龍虎盟棚中,跳出一個青衣壯漢,熊腰虎背,龍行虎步似地上了擂台 
    。 
     
      他站下面對觀眾的台沿,兩隻眼珠一瞪,吼喝聲道:「各位聽了,在下孟七,自幼練得 
    一顆鐵頭,人人都叫我一聲『鐵頭』孟七,今日上台,代表『湖山龍虎盟』打頭陣,對面棚 
    中哪一位上來?」 
     
      台下人叢間的祈煥藝,向湘青道:「小姐姐,這人好沒禮貌……不知他身上有些什麼功 
    夫?」 
     
      湘青道:「看來會有兩手……『湖山龍虎盟』總不會第一陣就丟臉。」 
     
      兩人正在悄聲談著時,台下「嗖!」的一聲,飄上一個人來。 
     
      這條人影,就像一片枯葉似的飄到擂台上,那人開口說話是孩童聲音,指著孟七道:「 
    喂,大家叫你『鐵頭』,今天少爺就要你變成粉頭!」 
     
      這時,台下數千觀眾注意看去,都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飄上擂台的竟是一個小孩,就是剛才帖塌塌跟在「子午客」梅天松後面的那個小要 
    飯,看年紀不會超過十三歲,一頭亂髮,滿臉油膩,身上那件衣衫補了又補,又破又髒,腰 
    間束著一條爛草繩,腳下光禿禿的沒有襪子,卻拖著著一雙破草鞋。 
     
      他那張臉又黃又瘦,就像三天沒有吃飯……可是,兩顆眼珠,卻是熠熠生光。 
     
      台下觀望的翻天手,向祈煥藝、諸葛湘青一笑,道:「『鐵竹寒梅會』中,派了『子午 
    客』的寶貝弟子『蛟兒』打頭陣!」 
     
      湘青一皺眉,道:「『鐵竹寒梅會』怎會派出這樣一個十二三歲,可憐兮兮的小孩子來 
    打頭陣?」 
     
      蛟兒飄落擂台上,他跟鐵塔似的孟七身體一比,差了遠遠一大截。 
     
      台下那些觀眾,看得既驚奇又發笑,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此小要飯窮得發瘋了,討飯 
    討到擂台上來? 
     
      鐵頭孟七也給嚇了一跳! 
     
      他瞪直眼看去,這小要飯的又瘦又小,一陣風也可以吹走,那堪自己出手一擊,就算是 
    勝了他,也會給人家所笑。 
     
      孟七焦雷似的大喝一聲,道:「喂,小子,你討飯去大街小巷討,你上擂台來,你是想 
    討死麼?」 
     
      蛟兒沒有回答,身形如電,「刷」地縱起五六尺,一響結結實實「啪」的聲響,揮手朝 
    鐵頭孟七臉上,送上一個大巴掌。 
     
      蛟兒手法之快,使鐵頭孟七無法閃躲。 
     
      他這記耳光,正打在孟七的「太陽穴」上,人雖然小,出手勁道奇大,打得孟七兩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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