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驚虹一劍

                     【第五章】 
    
    第五章 初顯神功揚武威
    
        這時郝元浩的臉色,已變得異常陰沉神秘,欲言不語的看著杜萊江。 
     
      杜萊江用驚詫的聲音問道:「賢弟怎麼不往下講啊?」 
     
      郝元浩雙手伏在桌上,低低說道:「我當時心想,這姓祈的如是路過,應該在滬州打尖 
    以後,往下趕路才是,既然住了下來,必有所為。而且聽他向店小二打聽此地的風景,顯見 
    以後,他對滬州並不熟悉,如說尋親訪友,何必又大白天關了房門睡覺?這不顯著太蹊蹺了 
    嗎?」 
     
      杜萊江接口說道:「確有可疑,真得仔細搜一搜根才好。」 
     
      郝元浩又道:「我的話還沒有完。傍晚時分遇到一個雁蕩來的朋友,說是『浙南三凶』 
    前兩個月栽了個大跟頭,有個姓祈的少年找上門去,指名要會『二凶』『千手淫魔』徐影, 
    言語不甚好聽,他們老三出了名的橫,那受得了這個,出手一拳,打在姓祈的少年身上竟似 
    沒事人一般。這還不奇,那『千手淫魔』酒色過度,正不知害了什麼病躺的床上,姓祈的少 
    年久等不來,竟自闖進內室,十幾號人攔他不住,一把將『千手淫魔』從床上抓了起來一看 
    ,卻又跟人賠不是,說是看錯了!」 
     
      杜萊江愕然問道:「看錯了什麼?」 
     
      郝元浩低沉的說道:「『千手淫魔』徐影此人,我會過,他跟莊主臉上一樣,眼角也有 
    一塊青痣!」 
     
      此言一出,頓見杜萊江渾身抖動了一下。 
     
      祈煥藝來意被人識破,心下也是一驚,足間不自覺的發出輕響。 
     
      杜萊江又是一驚,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郝元浩兩眼動也不動,直瞪著窗外。 
     
      祈煥藝熱血翻湧,思緒如潮,幾番想闖了進去,制服杜萊江,問明一切,一掌了帳,總 
    是終了又忍。 
     
      因為:第一、報仇要堂堂正正。第二、要探明母親的下落。一想到母親受辱,心裡真有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般的難過。 
     
      當下,祈煥藝一想時間不早,還是去尋親要緊。無奈院裡沉沉,摸到天色微明,也不知 
    道他母親究竟是否在這杜園之內? 
     
      回到萬源客棧,祈煥藝睡了一大覺,養足精神,起身時已是晌午時分,漱洗用飯,札束 
    停當,身背「青霜」寶劍,店小二將那匹銀駒牽出槽頭,放在店門口。 
     
      祈煥藝正待扳鞍上馬,忽然上來一人,抱拳問道:「尊駕貴姓?」 
     
      祈煥藝將伸到馬鐙上的腳尖縮了回來,打量那人,三十出頭年紀,長身玉立,鼻直口方 
    ,儀容甚是黃偉,便反問道:「尊駕又是何人?」 
     
      那人道:「在下南鄭大元鏢局孫仲武。」 
     
      祈煥藝「啊」一聲,又驚又喜的說道:「原來是外二哥,我是藝兒。」孫仲武一聽,兩 
    手一張,大笑著抱住祈煥藝的身子,說道:「好兄弟,想不到在這裡跟你相會。」 
     
      原來兩人平時都昕侯老俠提到過,可說神交已久,孫仲武此時已是大元鏢局的總鏢鬥, 
    也是侯老俠的記名弟子,武藝大昔比。因路過滬州打尖,識得此馬,曾隨侯老俠至開封揚家 
    作客見過,故而,上前動問。想不到竟是企慕已久的藝兒,當下又問道:「兄弟現在要到何 
    處?」 
     
      祈煥藝答道:「去找『佛心青獅』杜萊江,他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孫仲武驚訝道:「殺害令尊的,竟會是他?」 
     
      祈煥藝恨聲說道:「一點不錯,待我料理了這事,再與孫二哥早敘。這次路過南鄭,因 
    家仇在身,來不及去看孫二哥,實在抱歉。」 
     
      孫仲武忙道:「好說,好說。我現在就陪兄弟去找杜萊江!」 
     
      祈煥藝沉吟了一下,說道:「孫二哥盛意,我不敢不領,不過血海深仇,我非手刃仇人 
    ,不足以洩憤雪恥,所以求孫二哥千萬不必出手!」 
     
      孫仲武道:「這個自然!」 
     
      兩人上了坐騎,邊談邊行,一出西門,放馬疾馳,片刻間,杜園在望。 
     
      白天看這「五福莊」杜園,勢派又是不同,背倚忠山,左環清溪,石獅雙踞中拱衛著高 
    大門樓,門外一片廣場,青石鋪地,向右接出一條甬路,直通大道。 
     
      莊前,八個壯漢,一色青布料襟小褂,雁翅排列,見祈、孫二人來到,一齊垂手肅立, 
    極有禮貌。 
     
      祈煥藝、孫仲武相繼下馬,這時另有一個管事模樣的上求請安道:「兩位爺台,駕臨小 
    莊,不勝榮幸之至。」 
     
      說著,上來牽過孫仲武的紅馬,交與從人。祈煥藝卻將自己的白馬輕拍一掌,四蹄得得 
    ,自到樹下,一面對那管事的人說道:「我這匹馬脾性不好,你們少去碰它!」 
     
      管事的喏喏連聲答道:「是,是,請教兩位爺台尊姓上名。」 
     
      孫仲武答道:「在下南鄭孫仲武。」 
     
      管事的滿面堆笑道:「啊,原來是孫總鏢頭駕到。這位小爺呢?」 
     
      祈煥藝冷冷答道:「請你家莊主出來,見面自知。」 
     
      管事的低聲陪笑道:「總得請小爺賞示尊姓,才好通報。」 
     
      祈煥藝冷笑道:「既然你一定要問,我告訴你就是!」 
     
      說完,一抖手往上飛去一溜黑雨,管事的抬頭一看,嚇得目瞪口呆,孫仲武亦是滿臉驚 
    詫之色。 
     
      就這時,莊門內急步出來一人,五短身材,獅鼻海口,手拈一雙鐵丸,祈煥藝識得,正 
    是那「混元掌」郝天浩。 
     
      郝天浩與孫仲武曾經見過,當下整整衣襟,抱拳笑道:「稀客,稀客,仲武兄一向可好 
    ,這位想是令友,拜煩引見。」 
     
      孫仲武極其躊躇滿志的向上一指。 
     
      只見那方上刻「五福莊」的大白石匾額上,已被祈煥藝用比「滿天花雨」還高明的「打 
    字鐵蓮子」,整整齊齊打出一個「祈」字! 
     
      郝天浩一見,臉色大變。少時才凜然說道:「原來祈小俠竟是『七妙居士』孫老前輩門 
    下,在下引路,替杜莊主敬迓貴客。」 
     
      說罷,首先進莊,祈煥藝、孫仲武緩步跟在後面,登階進屋,只見七開間的大廳之內, 
    原有七人,一齊起身相迎。 
     
      這七人中,年紀較大的四個,「鷹爪韋護」楊元石、「七步奪命」秦斯、「霹靂金剛」 
    龐世同,祈煥藝昨夜已經朝過相,另一人也是「杜園七客」之一,「開道神」陳百剛。 
     
      年輕的三人是杜萊江的徒弟,「小青獅」劉琪、「粉面靈猿」池中龍、「弱水蚊」藍日 
    祥。 
     
      郝天浩一到廳上就大聲說道:「各位老弟,我來引見,這位是南鄭大元鏢局的孫總鏢頭 
    ,這位是廬山五老峰『七妙居士』孫老前輩門下祈小俠。」 
     
      眾人初時含笑靜聽,及至一聽到祈煥藝是孫寒冰門下,均是神色突地一凜,紛紛作出戒 
    備之態。 
     
      祈煥藝昂然無絲毫畏懍之色,朗聲說道:「『七妙居士』孫老前輩,在下以師叔相稱, 
    家師何人,不必奉告。在下與號稱『佛心青獅』的杜萊江,有一段私事,必得料理清楚,就 
    請杜萊江出面答話。」 
     
      杜萊江的大徒弟「小青獅」劉琪,一聽這話大怒,方要答言,郝元浩已自搖手止住,轉 
    臉說道:「祈小俠要會杜莊主,不知有何見教?在下郝天浩,多蒙杜莊主視如手足,祈小俠 
    來意如何?請明白告知,在下還可擔待。」 
     
      祈煥藝冷笑道:「我的來意,你豈不知?要說擔待的話,我要杜萊江的腦袋,你也割捨 
    得下嗎?」 
     
      此言一出,杜萊江的三個徒弟,立時就要卸去長衣,上前動手。就這時,聽得屏風背後 
    有人喝道:「小孩子家,不得無禮。」 
     
      接著是一陣聲震屋瓦的大笑,說道:「杜萊江的腦袋,自己可以作主,只要這朋友值得 
    交,要我的腦袋,有何不可?」 
     
      笑說聲中,屏風後出來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紅面無須,雙鬢半白,眼角上一塊黑痣, 
    目光慈祥,真如一尊羅漢一般。 
     
      祈煥藝仇人相見,眼中要噴出火來,但眼前這杜萊江與記憶中的仇人面相印證,似像不 
    像,一時愣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杜萊江神態自若的抱拳說道:「這位想必是祈小俠了!到底何事得罪閣下?要杜某的腦 
    袋,當著這些好朋友,請說個明白,果然其曲在我,不勞小俠動手,我杜某自己割下腦袋奉 
    贈。」 
     
      祈煥藝厲聲喝道:「你裝糊塗沒用!十年之前,潼關道上,殺父辱母之仇,這筆帳,今 
    朝你用血來還吧!」 
     
      杜萊江愕然半晌,向眾人說道:「列位看這事奇與不奇?我杜某一生好客,以義氣自許 
    ,冤仇不敢多結,朋友不敢少交,哪知今天竟有人找上門來,無緣無故賴我有殺父辱母之仇 
    ,好客好出這麼一件大天白日的冤枉,這不是教心狠手辣的黑道朋友,笑掉了大牙?」 
     
      祈煥藝懷疑自己弄錯了。 
     
      杜萊江轉臉向祈煥藝又道:「你說我跟你有殺父之仇,到底我與令尊因何結怨?如何下 
    手殺害令尊?有何見證?杜某請教!」 
     
      祈煥藝冷笑道:「是我親眼得見。」 
     
      杜萊江微微冷笑道:「你說親眼得見,我說影兒也沒有的事,豈不是爭不出一個結果來 
    ?既說還有辱母之仇,何不把令堂請來指認。」 
     
      祈煥藝接口叫道:「我正要問你,你把我母親藏在何處?」 
     
      杜萊江哈哈大笑道:「聽這位老弟所言,莫非疑心令堂就在我這五福莊中?杜某草野不 
    文,自問長處,一是愛朋友,一是不二色,平生不置姬妾,更莫論羞辱他人婦女,五福莊上 
    沒有見不得外人的處所,老弟儘管搜查,再要不信,不妨廣托朋友,四面打聽,如果杜某置 
    有外室,我就姓老弟的姓如何?」 
     
      祈煥藝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作聲不得。父仇難報,生母被辱而不知存亡下落,兼且話 
    落把柄,事無證據,真是進退兩難,一顆心如刀割碎刮般悲痛難忍。 
     
      孫仲武見此僵局,不得不挺身而出,因路中聽祈煥藝約略談過前後情形,故踏出一步, 
    拱手說道:「請問杜莊主,可曾到過開封?」 
     
      杜萊江回了一禮,問旁人道:「此位何人?」 
     
      郝元浩答道:「南鄭大元鏢局的孫總鏢頭,也是祈小俠的朋友。」 
     
      杜萊江道:「幸會,幸會。孫兄提到開封,大都名邑,水陸要衝,杜某到過數次。」 
     
      孫仲武道:「這就是了,敝友在開封有幾位親友,曾見過杜莊主,邀請到此,三面六對 
    一問,自然就可明白。萬一誤認,自然要向杜莊主有個交代,想杜莊主仁義參天,交遊四海 
    ,敝友的血海深仇,應向何人著落,那時還得拜託杜莊主指點一條明路。」 
     
      孫仲武這番話,明是不亢不卑,而且留下後路,措詞甚巧,但暗地裡祈煥藝欺上門來, 
    沒有片言隻字的交代,就此揚長而去,也未免欺人太甚。 
     
      因而不要說楊元石、劉琪等人準備動手,就是孫仲武自己也在暗暗戒備。 
     
      誰知杜萊江的涵養,真個爐火純青,聞言欣然笑道:「如此甚好,杜某在一月之內,敬 
    候大駕。祈小俠倒是血性男兒,等把這場誤會弄清楚了,咱們還得好好交一交。」 
     
      這一說,倒說得祈煥藝暗暗慚愧,深悔魯莽,昨晚應該看清真正面目,就不會有今天這 
    場尷尬。 
     
      當下,杜萊江送出門來,郝天浩悄悄拉他一把,往上一指,杜來江眼朝上看,方要說話 
    ,孫仲武已自發覺,說道:「敝友一時情急,望杜莊主不必認真,這幾粒鐵蓮子待我取了下 
    來。」 
     
      說話之間,身影一抖,兩手往那白石匾額上一抹,已自施展「九指神偷」侯陵嫡傳的「 
    空空手」,將那打成「祈」字的鐵蓮子,收在手中。 
     
      杜萊江讚道:「這一打一收,都是罕見手法,杜某佩服之至。」 
     
      杜萊江的首徒「小青獅」劉琪原有拼出命去為師門雪恥的打算,看孫仲武臨走露了這一 
    手,也只得強忍怒氣,恨在心裡。 
     
      祈煥藝一路回城,心情異常沮喪,空有一身絕藝,竟不知如何才能報此深仇大恨,想到 
    傷心之處,淚水盈眶。 
     
      走不多遠,遙見一匹青驄馬,馬上一團綠影,如飛而至,轉眼交臂而過,祈、孫兩人均 
    有心事,也未注意。 
     
      那團綠影過去以後,忽又聽得身後蹄聲急遽,一條鶯啼嚦嚦的嗓子叫道:「喂,姓祈的 
    站住!」 
     
      祈、孫二人圈回馬來,那協和綠影已自撲到。祈煥藝脫口叫道:「哦,是你!」 
     
      這人正是杜萊江的獨生女兒,以五福莊牌贈與祈煥藝的杜采頻,一身行裝,這時粉臉通 
    紅的舉起鞭梢,指著祈煥藝罵道:「你這混帳小子,好端端來向我父親尋什麼仇?」 
     
      孫仲武怕又節外生枝,鬧出事故,趕緊攔住前面說道:「一場誤會,已經解釋清楚,姑 
    娘請回吧!」 
     
      杜采頻靈活的眼珠骨碌碌轉了兩下,似嗔非嗔的埋怨道:「誤會?你在鬧什麼玄虛?耽 
    誤了我的工夫。」 
     
      說罷,向祈煥藝慢慢的白了一眼,帶轉馬頭,往五福莊而走。 
     
      又走了一段路,祈煥藝忽然大叫道:「孫二哥,是他!」 
     
      孫仲武詫異道:「他是誰?」 
     
      祈煥藝道:「還有誰?杜萊江一點不假,是我殺父的仇人。孫二哥,你想,這明擺著杜 
    萊江昨天弄清我的來意之後,特意把他女兒從什麼地方叫回來,如果他自己都不知道我來幹 
    什麼?為何他女兒又曉得我來尋仇?」 
     
      孫仲武猛勒馬頭,從鞍上站立起來,說道:「對極了!」他的想法是:杜萊江即使知道 
    祈煥藝來找他的麻煩,也還有很多應付方法,不致於嚴重到要把女兒找回來,這必是已料到 
    有一陣生死搏鬥,叫他女兒回來,不是幫忙一起動手,就是替他收屍。 
     
      且說,「人爭一口氣,佛爭一柱香」,江湖上重的是字號,祈煥藝找上門去用暗器動他 
    「五福莊」的牌匾,跟鏢行裡有人撥鏢旗一樣,乃是奇恥大辱,而且還大嗎一通,杜萊江竟 
    能忍得下去,這也未免太出乎學理之外。 
     
      兩人這一琢磨,立刻翻馬重回五福莊。 
     
      這裡五福莊上,後院精舍之中,杜萊江正在無聲飲泣。 
     
      原來杜萊江確為祈煥藝記憶中的仇人,知道善者不來,來者不狀況,偌大基業,眼看有 
    煙消火滅之厄,因而約略將經過告訴赫天浩,向他求計避仇。 
     
      赫天浩教他將青痣染黑,來個硬不承認,好在時隔多年,容顏已改,祈家孩子彼時尚小 
    ,相貌定然記不清楚,必能混得過去。 
     
      杜萊江確依計而行,果然見效。只是想起忍辱偷生,傳至江湖,「五福莊」「佛心青獅 
    」的名頭,就算銷了號,因而傷心啜泣。 
     
      他可沒有想到,祈家孩子居然立刻會捲土重來。 
     
      這時五福莊前,一白一紅兩匹名駒,疾如離弦之箭,轉眼來至莊前。祈煥藝來不及勒馬 
    收韁,已從鞍上一飛而起,臨空一記「兜羅手」中第二手「木兜羅」,朝五福莊的白石匾額 
    擊去,在柱石崩落,碎瓦紛飛的暴響聲中大喝道:「杜萊江,滾出來領死!」 
     
      說罷,搶身而進,孫仲武跟踵而進,五福莊十幾個人想上來阻攔,祈煥藝只信手一揮, 
    全都跌得七葷八素。 
     
      這時裡面已經聞警,「杜園七客」中的五客,和杜門三徒,皆是兵刃在手,滿臉殺氣在 
    大廳前一字排開。 
     
      領頭的是「混元掌」赫天浩,面若嚴霜,厲聲喝道:「姓祈的,你到底想幹什麼?」 
     
      祈煥藝冷笑道:「哼,好會做作的老賊,什麼『佛心青獅』,簡直是『狼心惡狗』,快 
    叫他滾出來!」 
     
      語聲未落,「小青獅」劉琪,倏然一劍刺到,他是恨極了祈煥藝,因而也顧不得什麼武 
    林規矩,突施偷襲,恨不得一劍將祈煥藝刺兩個窟窿。 
     
      祈煥藝耳目何等精靈,一見劍到,不閃不避,起兩施展少林絕藝「護身三妙手」中最精 
    妙的一招「如磁引鐵」,劉琪的劍尖已被手中。 
     
      祈煥藝冷冷說道:「你不是我對手,叫杜萊江出來。」 
     
      語罷,順勢一送,劉琪踉踉蹌蹌退出去幾步,拿樁站住,方要重新進撲,「粉面靈猿」 
    池中龍、「弱水蛟」藍日祥已分自左右襲擊。 
     
      池中龍使一條蛇頭軟鞭,身手極其靈活,藍日祥使一對青鋼峨眉刺,水陸兩路的武功, 
    皆為同門之冠。這時只見池中龍一抖軟鞭,兜頭砸到,藍日祥的峨眉刺,「欺上凌下」一招 
    兩式,分取上下,只要祈煥藝閃避軟鞭,往後稍退,峨眉刺就剛好迎個正著,師兄弟二人合 
    手的招數,異常刁惡。 
     
      哪知祈煥藝,迎著軟鞭,不退反進,一低頭疾如閃電般從鞭下往池中龍右側竄進,順手 
    在他後腰一拍,池中龍已是站不住。 
     
      這一招,乃是祈煥藝自行體會而得的小巧之技。原來他在「剪雲小築」常與猿鶴為戰, 
    後來武功漸高,一猿一鶴常施夾擊,「秋雪」以長喙相啄,「老白」便用雙掌來抓,吃了幾 
    次虧,祈煥藝學得訣竅,一低身欺進「老白」身邊,或用腳踹,或用手拉,總之每次讓「老 
    白」挨「秋雪」啄一下,氣得哇哇亂叫為止,所以這一招若要替它起個名字,可叫做「驅猿 
    拒鶴」。 
     
      且說「弱水蛟」突風人影撲倒,等看清原是二師兄池中龍,心下大驚,猛然雙手扭轉, 
    一刺朝上,一刺朝下,饒是他手下不弱,能夠懸崖勒馬,將用實的招數,硬加撤變,還是誤 
    傷了池中龍,削去左手小指。 
     
      「弱水蛟」藍日祥大為驚惶,「嗆唧」一聲,拋下手中雙刺,單足跪地,來察看師兄的 
    傷勢。 
     
      池中龍獰笑著:「老三,你婆婆媽媽的幹啥?」 
     
      一奪手,提起軟鞭要鬥。赫天浩一看杜門之徒,祈煥藝只用了兩招,便都打敗,暗暗心 
    驚不已。一揮手叫人把池中龍扶去裹傷,自己踏前一步,向淵亭內參峙的祈煥藝說道:「足 
    下可真是來者不善,在下想在掌上討教幾招。」 
     
      祈煥藝沉吟了一下,答道:「好,我就陪你走兩招。我輸了,今天自然不必再談報仇, 
    如果承你足下相讓,那麼就把我要找的人找出來,你看這辦法可公平?」 
     
      赫天浩點點頭,祈煥藝隨即說道:「請發招!」 
     
      赫天浩雙掌紅如丹砂,在「混元掌」上有三十年的火候,此時見他雙掌一搓,手背手指 
    ,頓然暴脹,左手握拳,右手一掌拍出,帶起一陣風聲,天井中三而牆,回激之聲,清晰可 
    聞。 
     
      祈煥藝因不知自己的功力與他比較,究竟有多少差別,因而第一招甚為慎重,當掌風襲 
    到時,凹胸吸腹,輕易卸卻。但一試之下,知道自己勝他太多,便存了速戰速決的打算。 
     
      郝天浩第一掌用了四成真力,一見祈煥藝渾如沒事人一般,第二掌便用七成真力,猛襲 
    對方腹部。 
     
      哪知祈煥藝,既不閃避,也不發掌相拒,郝天浩方在奇怪,心念一動,要想撤招之時, 
    突然覺得如一掌打在極軟的棉絮上,掌風被吸,用盡真力,收不回來。 
     
      此時但見一個緊閉雙唇,面色微紅,一個氣閉神靜,兀立不動,在場諸人,除了孫仲武 
    和「鷹爪韋護」楊元石已看出高下之外,其他的都不知道郝天浩心裡的著急。 
     
      祈煥藝死守師門之戒,非萬不得已,不願傷人,見郝天浩已有窘色,便也慢慢收回「須 
    彌勁」讓他收掌。只聽「噗」的一聲,如拔開緊閉的瓶塞一般,郝天浩手掌收回,人也倒退 
    了兩步,羞得滿臉通紅。 
     
      那「霹靂金剛」性如烈火,早已忍耐不住,這時一舉「獨腳銅人」大叫道:「氣死我也 
    !咱們在兵刃上見個高下!」 
     
      說罷,一招「西崩銅山」斜劈祈煥藝左肩。 
     
      祈煥藝以「大幻步」避出丈許,大喝道:「且慢!」 
     
      語聲中,寒光一閃,「青霜」寶劍已自撤在手中,兩指一抹劍身,抖手一振,銀芒映日 
    ,躍出千百點光雨,令人目眩押搖。 
     
      祈煥藝劍交左手,右手指著杜園眾人說道:「你們要想用車輪戰法跟我耗時間,那可不 
    行,你們一起來吧!」 
     
      「霹靂金剛」龐世同吼道:「小子,你別臭美,我一個人招呼你就行了。」 
     
      一面說,一面舞著獨腳銅人,又自撲了上來。龐世同性格粗豪,招數卻甚精細,一招「 
    手揮五弦」,斜劈而上,順勢反打,變為「肩挑夕陽」,等祈煥藝一挫身,剛剛避過,左腳 
    「仙鶴伸腿」猛力往後倒踹。 
     
      祈煥藝沒有防到他尚有這一記怪招,無奈之下,只好猛一提真氣,以傴僂的身形,向後 
    飛躍七八尺之遠。站起身來,拿劍指著龐世同說道:「我已經讓了你三招,你如不服氣,我 
    再跟你鬥三招!」 
     
      「霹靂金剛」一想,祈煥藝果是三招沒有還手,粗普之人,不暇細想,頓覺得辱人太甚 
    ,又是一聲:「氣死我也!」重行遞身發招。 
     
      這一下祈煥藝可不再客氣,未容他遞招,先已一招「天半龍吟」,斗大銀芒之中,劍身 
    振蕩,嗡嗡作聲。「霹靂金剛」龐世同知是虛招,不加理會,虛勢往劍上一擋,突地變招, 
    手腕一沉,獨腳銅人「閒掃落花」,逕取祈煥藝的下盤。 
     
      這一招既猛且疾,而且招中含招,若是一躍而起,便為敵制。 
     
      誰知祈煥藝既不後縮,亦不上躍,雙手一合,身形往右斜起,同時極快的劍交左手,向 
    外反刺,龐世同頓時血染衣襟,受傷以後,還不知此劍從何而來? 
     
      這一招乃是「龍形九劍」的第六式「神龍掉尾」。祈煥藝說過只跟龐世同斗三招,果然 
    在第二招就叫他受傷,不過祈煥藝還是劍下留情,所以只在龐世同肩上劃了一道口子。但是 
    龐世同可不見情,他是個渾人,以不服氣,不怕死聞名於武林,所以受這麼點輕傷,絕不會 
    消折他的鬥志,仍是纏了上來。 
     
      這時「粉面靈猿」池中龍已裹好傷回到廳前,「七步奪命」秦斯陰側側的說道:「杜門 
    三高弟,倒愛瞧個熱鬧!」 
     
      此言一出,「小青獅」劉琪等人頓然領悟,各提兵刃,四面圍攻。祈煥藝一招「興雲布 
    雨」,單足立地,劍隨身轉,舞起一團銀影,四人都近身不得。 
     
      「七步奪命」秦斯,為人極其陰險,擅於點穴,更擅暗器,能一手同發鐵蒺藜、鋼鏢、 
    金梭三種輕重大小不同的暗器。他的暗器又分有毒、無毒兩種,有毒的一種,見血封喉,所 
    以外號「七步奪命」。 
     
      此時秦斯見祈煥藝以一敵四,仍能應付裕如,心下歹念頓起,找得一個空隙,出手三粒 
    喂毒的鐵蒺藜,分上中下三路,向祈煥藝打去,等暗器打出,方始喝道:「鐵蒺藜!」 
     
      此時祈煥藝剛剛右手一招「金龍舒甲」,逼退藍日祥的蛾眉刺,趁勢躲開龐世同專攻中 
    盤的「巨匠伐柯」,左手「兜羅手」掌風將池中龍揮了一個跟頭,跌倒劉琪身邊,阻擋了他 
    的進招。就這四面皆空之際,忽見日影中三個黑點飛來,因身形是往右之勢,而右面龐世同 
    正在收招重發,不能往那方向閃避,只好上用劍磕,只好上用劍磕,下用腳踢,中間一粒順 
    手抄住,看也不看,便往暗器來之處,回敬過去。 
     
      「七步奪命」秦斯心想只要打上,姓祈的便要送命,巧制強敵,奇功一件,在「杜園七 
    客」中的地位,怕非第一?正在得意,不道打出去的鐵蒺藜,兩粒落空,一粒飛回,頭一低 
    方始躲過,心驚不已。 
     
      他的這些魑魅伎倆,都被孫仲武看在心裡,大怒罵道:「你們要臉不要?倚仗人多不說 
    ,還放冷箭,待我孫仲武來會你!」 
     
      說罷,一撤「太乙神鉤」,逕找秦斯。這柄「太乙神鉤」,乃是依照「九指神偷」侯臉 
    的獨門兵刃,依樣仿製。七七四十九式太乙鉤法,亦是侯陵親授,鎖拿鉤扎,招招虛實兩用 
    ,神奇莫測。 
     
      秦斯亦非弱者,一管點穴筆,狠准迅捷,一交上手,腳步輕靈,繞著孫仲武四下亂轉, 
    筆尖疾指,盡找大穴。 
     
      孫仲武抱宗旨以不變應萬變,太乙神鉤舞得風雨不透,護住全身,見招拆招,相機鎖拿 
    兵刃,萬一不敵,再使出「以鉤化劍」的奇妙招數,必可取勝。 
     
      秦斯屢次想另用暗器取勝,無奈孫仲武招數極緊,抽不出空隙,歹念一動,向「開道神 
    」陳百剛叫道:「陳五哥,一鍋養吧!還等什麼?」 
     
      陳百剛生得身高膀廣,鍋底樣一張臉孔,威風凜凜,故得了個「開道神」的外號,一身 
    橫練的功夫,刀槍不入,膂力驚人,看眾人打得熱鬧,本已心癢難熬,聽秦斯一叫,手舞了 
    對七八十斤重的九齒鐵牌,黑旋風似的,向孫仲武撲到,雙牌並舉,一招「老蚌閉戶」,來 
    夾拿「太乙神鉤」。 
     
      孫仲武急忙將鉤一抽,只聽「噹」的一聲,雙牌相碰,擊出黃鐘大呂之聲。 
     
      這時秦斯的點穴筆已自側面遞到,雙雙夾攻,直點孫仲武肋下「氣血囊」。孫仲武一見 
    形勢不利,非出奇制勝,心念剛動,「太乙神鉤」走險招搶進點穴筆下,一按崩簧,「鉤化 
    為劍」,「鬼見愁」絕招出手。 
     
      秦斯初見孫仲武欺身進步,暗想我拼了讓鉤扎一下,先點到你再說。哪知眼看要點穴點 
    中,突然鉤身由曲變直,化為一柄魚腸短劍,直向肩頭刺來,趕緊往後一退,已是不及.肩 
    頭一陣劇痛,右半身隨即麻木,原來孫仲武右手使鉤,左手出指如電,已點中了秦斯左首「 
    麻穴」。 
     
      孫仲武點到秦斯,來不及再有動作,陳百風欺身又進,鐵牌當頭砸到,孫仲低頭擰身, 
    順勢一招「臨去秋波」,一鉤橫拍在陳百剛後背,「開道神」向前衝跌一步,回身又戰,顯 
    然並未受傷。 
     
      就這時,聽見一聲嬌喊道:「龐二叔,三位師哥,把這小子交給我!」 
     
      孫仲武偷眼一覷,只見杜采頻左手一面金絲籐牌,右手一支奇形兵刃,長有四尺,一頭 
    是戟,一頭是鉤連槍,一團綠影,直撲祈煥藝而去。 
     
      祈煥藝以一戰四,論功力綽綽有餘,但以不忍使用厲害招數,僅以「龍形九劍」中的「 
    三守三變」六招應付,這時驟見杜采頻加入戰圈,左鉤右挑,不獨全是進手招數,而且見劍 
    不避,完全是拚命的模樣,心裡發怒,卻下不了辣手,只好向孫仲武大叫道:「孫二哥,你 
    把這妞兒支使過去。」 
     
      孫仲武故意叫道:「兄弟,你別怕,這妞兒還送你五福玉牌呢!疼你還來不及,哪捨得 
    要你的命!」 
     
      杜采頻不知是計,只當孫仲武口齒輕薄,一怒之下,轉身過來,與陳百剛雙戰孫仲武。 
     
      這時杜采頻圍中人,未下手只有「鷹爪韋護」楊元石,一面照料秦斯的傷勢,一面皺眉 
    向赫天浩說道:「郝老大,咱們今天栽到家了。」 
     
      郝天浩受了內傷以後,甫行調息完畢,尚可一拼,但要保留實力,以備應付萬一之變, 
    這時不禁憂心忡忡的說道:「今天這局面,只怕難以收場,杜莊主詩咱們兄弟仁至義盡,回 
    頭說不得只好為朋友兩肋插刀了。」 
     
      「鷹爪韋擴」揚元石點點頭,已是深深會意,凝神細看一院之中,兩處龍爭虎鬥,劍光 
    霍霍,金刃破風,人影紊亂,氣喘吁吁,加上龐世同、陳百剛的狂喊怪吼,杜門三徒的不住 
    痛罵,以及杜采頻的嬌叱連連,還有孫仲武的嘿嘿冷笑,匯成一片驚心動魄的聲勢。 
     
      這時只有祈煥藝咬牙緊鬥,越戰越勇。陳百剛殺心一起,兩處縱跳,狂打狂喊,只是亂 
    了招數,祈煥藝心想耗時太久,殊覺無謂,不如趁早解決。 
     
      計算一定,開始發動攻勢,一招「龍戰松野」,劍光如電,繚繞八方,「小青獅」劉琪 
    和「弱水蛟」藍日祥看都尚未看清,一個斷了半隻手掌,一個大腿中了一劍,兩聲慘呼,倒 
    在地上,「鷹爪韋護」楊元石飛步上前,一手一個,救了開去。 
     
      那龐世同的獨腳銅人上半身被削斷,只剩了獨腳在手裡,「粉面靈猿」剛好一跳跳到桂 
    花樹後面,躲過一劍之厄,但那棵樹被青霜劍削斷,「嘩啦啦」一聲倒在地上。 
     
      祈煥藝一劍收功,跳到一角大喝道:「你們還不服輸?快叫杜萊江出來!」 
     
      「開道神」陳百剛,滿不講理,哪裡肯聽,仗著身大力大,丟下鐵牌,舉起倒在地上的 
    桂花樹,直往祈煥藝撞去。 
     
      這時祈煥藝正靠在牆角,那棵桂花樹,枝葉紛披,極是茂盛,青霜劍雖利,一時間削不 
    勝削,要想發掌,無奈距離過遠,且中隔柔條,弱不受力,以致漸漸被逼到牆角,「粉面靈 
    猿」池中龍更起了一個極其歹毒的念頭,弄來一大包石灰,向祈煥藝灑去,地位正在下風, 
    只好緊閉雙眼,暫且避過石灰。 
     
      就這時,祈煥藝猛然想到與「九指神偷」侯老俠在「剪雲小築」對掌的情形,微使須彌 
    勁,身後磚牆立時崩塌,祈煥藝往後一退,舉足一提,重複上了牆頭,「書空筆」一招「指 
    點歸路」,陳百剛龐大身軀,立即往後倒去,咕咚一聲,摔得好不結實。 
     
      這一身法,陳百剛與池中龍做夢也未想到,陳百剛雖是一身橫練的功夫,外剛內柔,經 
    「書空筆」凌厲無匹的指力遙戮,表面無傷,內裡氣血翻湧,「噗」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 
    郝天浩趕緊上前,納了一粒武當秘製的「九轉還魂丹」在他口中,性命雖已保住,一身功夫 
    卻是散了。 
     
      這時池中龍猶待上前力拼,祈煥藝飄身而下,指隨人到,點了他的穴道,方待一腳撥開 
    ,杜采頻已從後面撲了上來。 
     
      好個祈煥藝,聽風辨影,一抬左肘,撞飛杜采頻的金絲籐牌,翻身一拿,捉住了她的右 
    腕,鉤連短戟飛得老高。 
     
      杜采頻銀牙咬得格格的響,左手握拳,向前直搗,又讓祈煥藝拿住手腕,一見雙手被擒 
    ,又用腳踢,蓮足紛飛,祈煥藝只得牽著她一步一步倒退躲讓。 
     
      就這時,祈煥藝猛覺左手痛澈心肺,一看原是杜采低頭一口咬住,禁不住心頭火發,心 
    裡罵道:你這丫頭好不識好歹。當下起右手一捏杜采頻的下頷,等他鬆口以後,抬起右膝一 
    撞,杜采頻跌得老遠,正好撞在孫仲武懷裡,一把擒住,將她雙手反剪,說道:「帶我兄弟 
    去找你父親!」 
     
      一語未畢,杜萊江一聲淒厲的慘笑,從在廳裡走了出來。 
     
      祈煥藝叉手站在當地叫道:「杜萊江,一身做事一身當,你老老實實,原原本本,把謀 
    害我父親的經過,以及把我母親藏在何處說出來,我給你一個痛快,不教你零碎受罪。」 
     
      杜萊江一張紅臉,變得白中發青,眼皮不住跳動,像自己管不住自己似的,向滿地血跡 
    和受傷的門客徒弟一面看,一面發出極其難聽的冷笑聲,說道:「武林是非,強者直,弱者 
    曲,我杜萊江家破人亡,就在今朝,我還你一個公道就走,你們先把我女兒放了!」 
     
      孫仲武看看祈煥藝,祈煥藝說道:「孫二哥,你放了她!」 
     
      孫仲武手一鬆,杜采頻踉踉蹌蹌跑到杜萊江面前,叫了一聲「爹爹」,便放聲痛哭起來 
    。 
     
      杜萊江用手撫著杜采頻,強忍眼淚,旁觀諸人,無不傷心,神色極其淒慘。 
     
      祈煥藝亦覺心中難過,但一想到十年前潼關道上的慘剮,母親淒厲的喊聲,似在耳邊。 
    他們父女,不管如何,尚可在一處抱頭痛哭,自己連母親的存亡下落,以及父親的墳墓在何 
    處都不知道。這一切,都由杜萊江所造成,更想到第一次來拜莊時,他那好一副做作的神情 
    ,真是老奸巨滑,口密腹劍到了極處,現在因他父女一哭,又受益惑,豈非婦人之仁,為天 
    下英雄恥笑? 
     
      祈煥藝想到父死母辱之痛,悲憤填膺,恨滿心頭,方待動子,孫仲武已在一旁夷然不屑 
    說道:「喂,杜莊主,江湖上傳言你是響噹噹的漢子,怎的如此膿包?別人血海深仇,該有 
    句話交代,若想逃得活命,也要拿出手下功夫來,這副喪氣的神情,濟得甚事?」 
     
      杜萊江聞言,一把推開杜采頻,站出來說道:「我先以一雙肉掌向祈朋友領教幾招,讓 
    我見個真章再說。」 
     
      祈煥藝嘿嘿冷笑,心中暗暗計較,要取杜萊江的性命容易,要他說實話難,得要好好想 
    個計較。 
     
      一面想,一面運氣,已是蓄勢待發,片刻之間便可判生死,定高下。 
     
      就這時,「混元掌」郝天浩高叫道:「且慢!先將場子清掃出來,兩位再動手,也還不 
    遲!」 
     
      說著,叫眾搬開倒下的桂共樹,掃清滿地血跡碎石。 
     
      這一耽誤,郝天浩已將杜萊江拉至一邊,悄悄在商議什麼。祈煥藝心下一動,也將孫仲 
    武招手來至一處,低低吩咐數語。 
     
      不一會,場子已經整理完畢。 
     
      杜萊江足踏北斗下首,凝神一志,運聚全身真力,達於雙掌,猛然雙掌向外一推一收, 
    如狂飆驟發,迅如奔雷,來得快,去得也快。 
     
      杜萊江一雙「金剛掌」三十年的功力,這一掌只是試探祈煥藝深淺,用了四成力量,但 
    在行家眼中,已知就這一掌,江湖上便沒有幾個人可敵。 
     
      祈煥藝運起「須彌勁」護身,一見掌風襲來,及胸而止,便也含勁不吐,杜萊江這一掌 
    根本未能發揮探測對方虛實深淺的作用。 
     
      第二掌,杜萊江用了六成真力,掌風凌厲,勢道卻緩,為的可發可收。 
     
      祈煥藝猛覺一陣陰寒之氣,漸漸逼人而來,如大漠雄風,卷沙蔽日,又似山雨欲來,滿 
    樓皆動,便先以一掌「土兜羅」迎敵。 
     
      原來「兜羅手」共分金、木、水、火、土五式。「太兜羅」質直,專攻游滑掌式,「水 
    兜羅」靈巧,蹈瑕乘隙,用於功力較已為高的對手,以智術招式取勝,「土兜羅」為凝重穩 
    健的守勢,「金兜羅」最是凌厲,出手必然殺人,居五式之首。「火兜羅」則是玉石俱焚, 
    同歸於盡的招數。 
     
      一微上人當初傳授「兜羅五式」時,曾切戒「金兜羅」和「火兜羅」兩式不可輕用,故 
    而此時祈煥藝僅以「土兜羅」迎敵。但見挺然如巍巍中峰,任他狂飆滿地,休想撼動分毫。 
     
      此時祈煥藝已知立於不敗之地,改守為攻,單臂平伸,掌心向外,力貫於臂,臂傳於掌 
    ,向前推去,杜萊江見掌力已發六成,祈煥藝竟能絲毫不動,不覺氣餒,就這時,突覺胸前 
    如一支巨木,挺然撞到,趕緊收擺雙掌,齊胸抵住。 
     
      此時,祈煥藝只發了四成掌力,但以運聚精純,威力極大。杜萊江續加一成真力,方始 
    擋住。 
     
      祈煥藝微一聚氣,停滯不動的掌風,向前推進寸許。 
     
      休看這寸許的進程,已震得杜萊江立腳不住,左足微退,著地強撐,又加一成真力,方 
    才度過難關。 
     
      這時,杜萊江的掌力已至八成,內家對掌,可說已發揮到了真力的極限。如果發到九成 
    以上,即使能夠擊退敵人。本身也將力竭而亡。 
     
      郝天浩看見杜萊江,閉口瞪眼,額上粒粒豆大汗珠,頭上氤氳大冒白氣,雙手微微顫動 
    ,知已抵敵不住,向「鷹爪韋護」楊元石,一使眼色,兩人疾步齊上,郝天浩輕聲道:「莊 
    主,郝天浩、楊元石助你一臂之力。」 
     
      說罷,兩人左右掌,分貼杜萊江後背,各以真力暗度過去。 
     
      杜萊江聽罷郝天浩的話,驟覺背心一股陽和之氣傳到,頓覺對方掌力一輕,趕緊凝神調 
    息,將三人內力調融會合,聯成一氣,向前推去。 
     
      祈煥藝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掌中力量,加到七成左有,才變得勢勻力敵。 
     
      此時滿場肅然,但雙方四人的性命,均在須臾呼吸之間。 
     
      祈煥藝看看是時候了,突地撤招,身形旁閃,杜萊扛、楊元石三人,猝不及防,一齊踉 
    踉蹌蹌向前衝出,掌風四散,真個鳥雀驚飛,山木摧折,驚得旁觀眾人,紛紛退避。 
     
      就這一瞬間,祈煥藝飛身而起,改用「水兜羅」手法,雙手斜穿,左掌擊退郝、楊二人 
    ,右手一把將杜萊江抓在手中。同時,孫仲武桴鼓相應,飛身至杜采頻眼前,一批指點了穴 
    道,反手擒住。 
     
      這個局勢的變化,快似閃電,等杜園眾人看明白杜萊江父女已為對方制住,誰也不敢蠢 
    動,只是怒目相視,一個個恨不得將祈煥藝、孫仲武碎屍萬段。 
     
      祈煥藝用擒拿手法,扭住杜萊江的手腕,喝道:「快說,你與我父親如何結怨?如何謀 
    害?把我母親藏在何處?」 
     
      杜萊江面色灰敗,雙目失神,厲聲答道:「一死而已,沒有什麼可說!」 
     
      祈煥藝冷笑道;「你要不說,可莫怨我用分筋錯骨手法,整得你死去活來!」 
     
      杜萊江閉目不語。 
     
      孫仲武在那邊開口道:「杜老頭,知趣些,我們不難為你女兒!」 
     
      語中之意,如果杜萊江不說,杜采頻即難逃活命。 
     
      杜萊江當然懂得意思,雙目一睜,眼露驚惶憂傷之色。 
     
      祈煥藝知道威嚇生效,趕緊說道:「快說,說了我們放掉你的女兒!」 
     
      杜萊江嘴角翕動,眼中神色惶亂不定,最後自怨自責的亢聲說道:「說什麼?只怨我一 
    念之仁,當初想教你死時少受一點罪,所以先點了穴道。否則便早已粉身碎骨,那有今天這 
    場禍事?」 
     
      此言一出,各人心頭,無不大震。杜門之徒,嗒然若喪,「鷹爪韋護」一跺腳,上了牆 
    頭,管自己離去。「霹靂金剛」心下好不生悔,郝天浩左右為難。 
     
      最難過的是杜采頻,只不能言,心裡明白,想不到自己爹爹真是殺了別人的父親! 
     
      那祈煥藝心下一動,手裡鬆了一點勁,杜萊江痛楚頓減。但祈煥藝口中卻不放鬆,緊緊 
    追問,當初殺仇經過。 
     
      杜萊江大聲說道:「你為什麼不去問你母親?」 
     
      祈煥藝急急問道:「我母親在何處?快說!」 
     
      杜萊江雙目亂轉,不知在想些什麼?一陣惶急猶豫之後,用淒厲恐懍的聲音,叫道:「 
    不,不,我不能說。你別問我,我決不告訴你!」 
     
      祈煥藝大怒,翻手一扭,杜萊江疼得滿頭大汗,紛落如雨,眼睛朝上一翻,似要昏死過 
    去。 
     
      祈煥藝怕一下真的把他整死,失卻活口,一鬆手,杜萊江悠悠醒轉,坐在當地喘息了一 
    陣,慢慢說道:「姓祈的,你聽好,你的殺父仇人是我,可是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麼要殺你 
    父親?老實說,我跟你父親,到死還是好朋友。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我死在你手中,毫無 
    怨言,不過你是俠義道,冤有頭,債有主,諒你也不會難為我的女兒,株連無辜。言盡於此 
    ,我把命給你吧!」 
     
      語聲甫落,只見一溜血光,自他口中噴灑而出。祈煥藝、赫天浩一齊撲上細看,杜萊江 
    已咬斷舌尖,震斷心脈,自絕而亡。 
     
      祈煥藝和郝天浩對看了一眼,各個無語。 
     
      氣氛悲慘、淒厲,艷艷春陽,竟似黯淡無光。 
     
      郝天浩冷冷向祈煥藝說道:「恩仇已經了了,足下請吧!」 
     
      祈煥藝點點頭,向孫仲武說道:「孫二哥,你把姑娘放了吧!」 
     
      孫仲武用手拍開杜采頻穴道,與祈煥藝頭也不回的,走出五福莊,留下一片震天的哭聲 
    在身後。 
     
      祈孫二人,策馬回城,各覺黯然。 
     
      孫仲武強打精神說道:「兄弟,伯母還在,你得去找!」 
     
      祈煥藝精神一振道:「是啊,我要去找!」 
     
      孫仲武又說道:「聽杜萊江的話,說他與令尊一直到死還是好朋友,這話奇怪,必是另 
    有元兇,只要找到伯母,便可水落石出!」 
     
      祈煥藝深深點頭,可是,茫茫天涯,究竟慈幃何處?元兇安在? 
     
      祈煥藝暗道:杜萊江寧願自絕心脈而死,不肯說出元兇姓名,可見此人必是異常狠毒厲 
    害,才能如此鎮懾人心。 
     
      那麼,即使尋獲元兇,自己是不是力所能敵,也許……。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