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夜雨山莊新夫人
夜雨山莊閉關自守,不入江湖,但近百年來,它卻屹立如山,在武林中佔有極重的份量。
這是由於夜雨莊主公孫冠是北聖一脈的傳人,雖然他不入江湖,不管武林是非,但人的
名,樹的影,西南一帶的武林同道對他仍然敬畏有加,只要提及夜雨山莊,都會打從心底裡
升起一股敬意。
這自然是「寒山多夜雨,天下第一家」的名頭嚇人,更重要的是夜雨山莊的武功令人莫
測高深,只要他們插手江湖是非,隨便派一個人出來,都會使是非迎刃而解。
也許由於這些原因吧,夜雨山莊的人全都生性冷醒,目無餘子,在江湖道上,他們的口
碑並不算好。
但紅衣姑娘主婢卻獨蒙青睞,被莊主公孫冠殷殷奉請,禮為上賓,這豈不是一椿異數?
夜雨山莊共有五進,再加上東西配院,當得是鱗次櫛比,氣象巍然。
莊裡的成員也不算少,伺候紅衣姑娘主婢的就有男女八名之多,不過她們並不感到滿意
,由這雙主婢的對話,就可瞧出一點端倪。
「小姐,咱們不該來的。」
「怎麼啦?小雯,什麼事讓你不高興了?」
「不是我不高興,難道小姐瞧不出來,這兒,咳,叫我怎麼說呢?」
「我知道,小雯,可是你別忘了咱們是做什麼來的……」
「我就是弄不懂,小姐為甚麼這樣痛恨郭公子,一定要他家破人亡。」
「哼!我全心全意的愛他,還冒險救他的生命,他卻移情別戀,愛上別的女人。」
「那就算了,憑小姐的姿色,還怕找不到一個如意郎君。」
「不,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為了爭這口氣,我非毀掉他不可!」
「這個……咳,其實他們並沒有甚麼,小姐只是多心而已。」
「多心?哼,你可知道薤山雙奇的獨門內功心法是甚麼?」
「小婢不知道。」
「陰陽道,你還說我是多心麼?」
「陰陽道?那必然是一種十分奇怪的心法了,怎麼,這種內功心法會跟郭公子變心有關
?」
「自然有關了,你知道陰陽道是怎樣的?」
「小姐沒說,小婢那會知道。」
「算了,說起來令人心煩,我有些口渴,給我倒杯茶來。」
丫鬟小雯倒茶來了,她卻口齒微動,欲言又止,像是要說甚麼,又不敢說它出來。
紅衣姑娘道:「怎麼啦?小雯,是不是意猶未盡?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小雯道:「這是小姐要我說的,你可不能怪我。」
紅衣姑娘哼了一聲道:「廢話!」
小雯道:「小姐這次的行動太過意氣用事了,小婢希望你能夠再作考慮。」
紅衣姑娘道:「你胡說,我怎樣意氣用事了?」
小雯道:「咱們只瞧到郭公子跟方小姐在一塊飲酒,單憑這一點怎能斷定他是移情別戀
?何況席中還有外人,並非他們兩人對飲,再說夜雨山莊的人,每一個都是那麼陰森冷酷,
咱們投身狼虎之窖,小婢實在替小姐擔心。」
紅衣姑娘道:「不必擔心,天下的男人沒有一個能逃出我的掌握。」
這話太狂了,聽來會使人生出反感,不過小雯是下人,有些話她不敢說,其實以紅衣姑
娘那偏激固執的性格,說了也等於沒說,她只好三緘其口了。
一晃十多天過去了,夜雨山莊的客居生活,使這雙主婢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錦衣玉食,禮同上賓,談享受應該沒有話說,只是門禁森嚴,行動不便,沒有自由的生
活,不是一般人所願接受的。
小雯對於失去自由頗為反感,但紅衣姑娘卻安之若素。
這天晚餐之後,一名黑衣中年婦人帶著兩名青衣丫頭來訪,她行了一禮,自報姓名道:
「溫一姑見過小姐!」
紅衣姑娘道:「不必客氣,請坐。」
溫一姑在一張錦凳之上坐下,目光流轉,向紅衣姑娘瞧了一眼道:「還過得慣麼?如果
有什麼不周之處,小姐請說,咱們當立即改善。」
紅衣姑娘淡淡一笑道:「一姑太客氣了,咱們能夠在夜雨山莊作客,已經感到十分榮幸
,不過……」
溫一姑道:「不過甚麼?小姐請說。」
紅衣姑娘道:「一姑可知道我的身份?」
溫一姑道:「知道,小姐是丐幫幫主的師妹,名列丐幫五大高手之一的桃花仙子柳桃兒
。」
桃花仙子點點頭道:「丐幫弟子浪跡江湖,像這麼日處深閨就不像丐幫弟子了。」
溫一姑道:「小姐是想離開敝莊?」
桃花仙子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說是麼?」
溫一姑道:「是的,不過任何事都會有個例外。」
桃花仙子道:「此話怎講?」
溫一姑忽然語氣一轉道:「小姐跟咱們莊主有緣,你說是不是?」
溫一姑如此一提,桃花仙子不由想到清溪裸浴之事,不管他們那場戲的演出是有心還是
無意,她畢竟是一個姑娘家,那張粉雕玉琢的嬌靨,難免要印上一抹紅暈。
溫一姑微微一笑道:「夜雨山莊名震江湖,武林同道公認為天下第一家,以本莊莊主的
神明英武,非當代絕世美人不足匹配,像小姐這等國色天香,除了本莊莊主也不足為耦,小
姐如是當了夜雨山莊的女主人,豈不就不必離開了麼?」
這位溫一姑真會講話,她分明是來說媒的,別拐彎抹角,旁敲側擊,說了半天還沒有道
出她的本意。
桃花仙子是何等人物,溫一姑的來意如何瞞得過她?只是她不便一語道破,也不想這麼
作,因而櫻唇輕輕一撇,道:「一姑這麼說就太不瞭解我了……」
「太不瞭解我」是十分簡單的幾個字,但這幾個字卻將溫一姑導入五里霧中,她猜不透
桃花仙子的用意,自然不明白這幾個字代表的是甚麼,以致張口結舌一時答不出話來。
溫一姑是聰明狡猾的,但無論她如何狡猾,她的智慧與桃花仙子相比,仍然差了一截距
離。
桃花仙子柳眉一揚道:「小小的一個池塘,豈是蛟龍長久棲息之地!」
這回溫一姑懂了,她卻面色一變。
「小姐瞧不起夜雨山莊?」
「天下第一家,沒有人敢瞧不起,只不過飛龍在天,決不會困守一個池塘。好啦!一姑
,咱們的談話到此為止,我有點累了。」
溫一姑是來說媒的,結果還沒有說到本題就被攆了出來,桃花仙子名下無虛,使她有著
莫測高深的感覺。她的任務失敗了,但不得不回報她的主人。
「稟莊主……」
「是一姑嗎?進來。」
這兒是一間守衛森嚴的秘室,夜雨莊主公孫冠正在繞室蹀踱,神色上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
一年前他喪偶,原本無心再娶,但林間漫步卻發現桃花仙子主婢清溪裸浴,不管是人為
的因素,還是上蒼的安排,他無法克制那美色的誘惑是肯定的。
食色性也,這自然怪他不得。
何況他只不過五十上下的年歲,在一個練武的人來說,這種年歲,與一個血氣方剛的小
伙子沒有什麼兩樣。
不過以他的身份,續絃再娶是一件大事,他不得不再三思考,仔細分析,這是一拖就是
十多天的原因。
其實一個人如若真正迷戀某一事物,長時間的思考每每使他愈陷愈深,公孫冠不是超人
,他自然無法擺脫此等煩惱。
不過他畢竟是一派之尊,名震當今的人物,當他下定決心,採取行動之後,他就再也不
會退縮,而且是志在必得。
溫一姑應聲進入秘室,他就目射精光,迫不及待的詢問道:「怎樣?」
溫一姑吶吶道:「稟莊主,她……」
公孫冠沉聲道:「她怎樣?快說。」
溫一姑道:「屬下說了,她……」
公孫冠叱喝道:「她怎麼說?」
溫一姑道:「她說飛龍在天,豈能長久棲息於一個小小的池塘!」
公孫冠怒哼一聲道:「她瞧不起夜雨山莊?」
溫一姑道:「那倒不是。」
公孫冠道:「哦,說下去。」
溫一姑道:「依屬下的觀察,桃花仙子非尋常女子可比,她不是不願當本莊的女主人,
只是認為本莊只求自保,不圖雄飛,心有不滿而已。」
公孫冠愕然道:「你當真認為她是這樣?」
溫一姑道:「這是屬下的觀察,莊主如能跟她聊聊,必然可以作進一步的瞭解。」
公孫冠道:「好,你去請她,咱們在大廳相見。」
大廳就是第三進的客廳,是夜雨山莊的重要議事的所在,公孫冠選擇在這兒與桃花仙子
見面,足證他對此事的重視。
等桃花仙子主婢到達,他竟然開門見山,單刀直入的提出了他的要求。
「仙子,在下不會客套,有一點要求希望仙子能夠俯允。」
「哦,請說。」
「承江湖朋友的抬愛,夜雨山莊在江湖上尚能擁有一席之地。」
「我知道,寒山多夜雨,天下第一家。」
「在下誠意請仙子做本莊的女主人……」
「哦,但不知道這女主人能有多大的權力?」
「包括在下在內,夜雨山莊悉聽指揮。」
「如果我要夜雨山莊投入江湖?」
「照辦?」
「如果我要殺人呢?」
「那是他們該死。」
「說得好,不過我還要一點保證。」
「這容易,一姑,取血玉刀來。」
公孫冠叫溫一姑去取血玉刀,她卻面色驟變,雙腳釘在原地,半晌做聲不得。
不錯,血玉寶刀是人間異寶,價值連城不成?
不錯,血玉寶刀的確價值連城,當得是稀世奇珍,不過它真正名貴之處,是不能以金錢
來衡量的。
它是一柄短刀,長短只有一尺五寸,但,如將內力貫注刀身,一經揮動,刀芒可以暴長
五尺,任是何等功力之人,刀芒所至,必然難以倖免。
它也是公孫門中的傳家至寶,如同少林寺的綠玉權杖,具有生殺予奪的無比權威。
將血玉寶刀交給桃花仙子,也就是將公孫一門的生死存亡交給她了,對一個相識不深的
女人,怎能作如此重大的冒險!
但美色是禍水,古往今來,有多少豪傑為她傾身,多少人君為她傾國?至於公孫冠嘛,
他之所以能夠得獨霸一方,名震江湖,不過托先人之蔭庇而已,既不能稱為豪傑,更不能稱
作人君,像這樣一個平庸之人,怎麼能擺脫這一美色之關。
不管怎麼說,他這項決定太突然,也太隨便,換句話說,這是一項荒謬的決定,是不會
為夜雨山莊任何一個人所接受的。
然而他是莊主,是夜雨山莊的主人,在這兒他具有無比的權威,他要某一個人死,這個
人就不可能活到明天。
一個平庸的人,也有一套難護尊嚴的權勢的法子,那就是驕傲與凶殘,他瞧到溫一姑遲
疑不走,兩縷凶暴的殺光,立刻由雙目中射了出來。
溫一姑身軀一震,道:「屬下這就去……」
她低著頭快步離開大廳,片刻之後取來一個長方形的紫檀木匣,雙手舉過頭頂,以極度
虔誠的態度獻給公孫冠。
公孫冠接過木匣,隨手遞給桃花仙子道:「這是本門權威的標誌,有了它,本門自老夫
以下都得聽從你命令。」
桃花仙子道:「如果有人不聽呢?」
公孫冠道:「除非他想作本門的叛徒,你可以立即下令將他處死。」
桃花仙子道:「多謝莊主。」身形一轉,就待離開大廳。
公孫冠急道:「慢點,仙子。」
桃花仙子道:「你還有什麼事?」
公孫冠道:「老夫能作的都已作了,仙子應該有一個交代。」
桃花仙子嫣然一笑道:「莊主,煮熟了鴨子還怕它飛了不成?」
公孫冠道:「話是不錯,但老夫不喜歡拖泥帶水,希望仙子做一肯定的答覆。」
桃花仙子面色一正道:「好,自今日起,我就是夜雨山莊的女主人,不過咱們的婚禮必
須在完成三件大事之後才能舉行。」
公孫冠道:「哦,是那三件大事?」
桃花仙子道:「第一是叱吒江湖,誅除異己。
第二是取得三空藏劍經,使本莊武功天下無敵。
第三是臣服諸派,惟我獨尊,要天下每一個稍有名氣的武林同道,都來參加咱們的婚禮
。」
公孫冠吶吶道:「仙子,咱們……咳,辦得到麼?」
桃花仙子冷哼一聲道:「為甚麼辦不到?莫非北聖一派徒具虛名!」
公孫冠道道:「這個……」
桃花仙子冷冷道:「別這個那個的了,咱們莊上的人員有沒有名冊?」
公孫冠道:「只有守夜輪班的名冊,很多人沒有包括進去。」
桃花仙子道:「那怎麼行,一姑,傳總管。」
溫一姑應了一聲「是」,同時向廳外高聲道:「夫人有令,傳總管。」
門外有人暴諾一聲,輕快的腳步逐漸遠去,片刻之後,一名面目精幹,身材瘦長的紅袍
中年大漢走了進來,他先向桃花仙子主婢瞥了一眼,再向公孫冠抱拳一禮道:「參見莊主。
」
公孫冠指著桃花仙子道:「見過夫人。」
紅袍大漢雙拳一抱道:「屬下眭皖參見夫人。」
桃花仙子螓首微頷道:「眭總管不必多禮,柳桃兒年輕識淺,今後如有什麼不周之處,
還望總管不吝指正。」
眭皖躬身道:「不敢,夫人言重了。」
桃花仙子道:「莊主,有兩件事需要偏勞眭總管一下,你看可好?」
公孫冠道:「夫人無須客套,有事儘管吩咐就是。」
桃花仙子道:「眭總管……」
眭皖道:「屬下在。」
桃花仙子道:「請你立即造一份名冊,包括莊主跟我在內,記住,名冊內要註明每一個
人的年齡、籍貫、武功,及特殊專長。」
眭皖道:「是,夫人甚麼時候要?」
桃花仙子道:「今晚三更以前。」
眭皖道:「遵命。」
桃花仙子道:「還有,明日辰初,本莊所有的人員,除必須的守備之外,一律在練功場
集合,無故不到者按莊規論處!」
眭皖道:「是,夫人還有什麼吩咐?」
桃花仙子道:「沒有了,你去吧!」
眭皖抱拳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桃花仙子意興闌珊的一笑道:「莊主,時間已晚,妾身要歇息了。」
公孫冠道:「我想請夫人移居上房,那原是夫人歇息的所在。」
桃花仙子道:「這個嘛……」
公孫冠道:「夫人不必顧慮,老夫這一向都睡在書房,不會干擾你的。」
桃花仙子道:「好吧!」
公孫冠道:「溫一姑,快快去取夫人的衣物,夫人,請隨我來。」
人生際遇難測,但像桃花仙子這樣的必然不多,自然,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當
然要沾沾自喜了,但小雯卻給她一個冷水澆頭。
「小姐,我真不明白……」
「你有什麼不明白的?」
「難道小姐不知道這是在玩火?莫非夜雨山莊全部都是傻瓜?」
「哼,孫猴子十分聰明,他卻逃不出佛爺的手掌心!」
「小姐憑甚麼這般自信?」
「憑血玉寶刀,咱們只要持有這柄寶刀,連公孫冠的老命都捏在咱們的手裡。」
「如果血玉寶刀不可靠呢?」
「你胡說些甚麼?就算有人不要命,他也不敢甘冒背叛的罪名!」
「小姐,我總覺得……」
「好啦!別說廢話了,去瞧瞧是不是眭總管派人送名冊來了。」
她沒有猜錯,的確是眭總管派人送來名冊。
桃花仙子注重不只是這些,她對夜雨山莊的實力更為欣賞。
它的組合是這樣的,除了莊主公孫冠、少莊主公孫旗、權力最大的就是總管眭皖了,他
直接指揮擅用火器的神火隊,擅使毒沙的青紗隊,以及聖刀、鐵牌等四隊。這般夜雨門下,
經過千錘百煉,每隊五十名健兒個個都有不凡的身手,再加上他們的特殊技能,如若逐鹿江
湖,將無人能夠抵擋。
這四隊還不能算作夜雨山莊的真正高手,二司、二孤、五行者才是最為可怕的人物,這
是幾個身負絕學的高人,雖然他們不姓公孫,永遠當不到本莊的主人,但他們的一身功力也
許比莊主還高。
除了這些就算溫一姑,她是內總管,負責錢糧衣物的供應,及內部生活起居等事宜,她
的手下也有男女兩隊,其中不乏傑出之士。
這是一股堅強無比的力量,如是投之江湖,必然會引起無邊的風波。
但公孫冠只求苟安,無意進取,他以保持現狀為得計,偏偏又情關難守,喪妻不過一年
,他就在色字上栽了一個大觔斗。
現在夜雨山莊入了桃花仙子的掌握,她太興奮了,一夜輾轉反側,就是難以闔上眼皮。
其實無法入睡的不只她一個,夜雨山莊面臨如此嚴重的大事,其中自然有些憂心忡忡的
人物。
最不安的是溫一姑,她竟然移樽就教,氣呼呼的找到眭皖的住處來了。
「啊,一姑,你倒是稀客,快請坐。」
「少來這一套!我問你,你究竟是什麼存心?」
「什麼存心?咳,一姑,別打啞謎,有話慢慢說。」
「你不阻止莊主將血玉寶刀交給那個女人,還必恭必敬的替她造名冊,本莊數百年的基
業,眼看要毀在那女人的手裡,你居然無動於衷!」
「咳,一姑,你這麼說就不對,血玉寶刀交給她我不在場,你叫我如何阻止?其實只要
莊主一意孤行,誰都沒有能力阻止,最後她血玉寶刀在手,向我要名冊我能不給?」
「那怎麼辦?咱們總不能讓她為所欲為的發展下去。」
「別忙,一姑,這是一件大事,咱們必須集思廣益,召集有關人員作詳盡的探討的。」
「那就事不宜遲,馬上在你這兒討論,最好連少莊主一併請來。」
「好的。」
蛙皖還沒有成家,只不過三十剛剛出頭,他住在第二進的東廂,也是他日常處理事務的
所在。
此時這間東廂,聚集了夜雨山莊的重要人物,四周戒備森嚴,氣氛嚴肅無比。
主持這項會議的是少莊主公孫旗,他面色有些蒼白,精神有點萎靡,顯然,他被郭子羽
那兩敗俱傷的一擊,受到沉重的內傷,如今傷勢雖已痊癒,身體還沒有全部復元。
他向四周流目一瞥,然後目注眭皖道:「眭總管,你將開會的目的向大家宣佈一下。」
眭皖道:「是。」語音一頓,接道:「本莊屹立江湖,經過無數次的風浪,由於咱們的
先人精誠團結,所以能夠屢度難關,但本莊這數百年的基業,卻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冷泉名列二司,是夜雨山莊頗具份量的人物,他是僵桂之性,愈老愈辣,不待眭皖把話
說完,他就大聲詢問道:「是甚麼危機?莫非有人敢對本莊之不利?」
眭皖道:「何止不利,咱們祖宗建立的基業,眼看就要拱手讓人了。」
冷泉道:「在下不懂,總管說明白一點。」
眭皖道:「桃花仙子各位可曾有過耳聞?」
五行者之一的木右昆道:「在下見過此人,她是丐幫幫主沙璞的師妹,名列該幫五丐頭
之一,聽說她在本莊作客,莫非她要對本莊不利?」
眭皖一歎道:「血玉寶刀已經落入她的手中,咱們夜雨山莊只得俯仰由人了。」
他此言一出,參加會議的除了少莊主公孫旗、內總管溫一姑,全部面色驟變,有些甚至
震驚得跳了起來。
夜雨三孤之一的姚嬈,是一個徐娘半老的麗人,一幅黑色面紗,遮住她大半個面孔,顯
得神秘而冷酷。
他們原本就是神秘冷酷的,這等裝扮只是更加強襯托而已。
在夜雨山莊,很少人能夠見到三孤,更不必說跟他們交談了。
但,姚嬈終於說話了,雖然她的語音不帶絲毫感情,冷得好像從寒冰地獄裡發出來的,
它卻具有極大的吸引力量,使每一個人的注意力都投到她的身上。
「桃花仙子是怎樣得到血玉寶刀的?是偷?」
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也是與會者每一個人都急欲知道的,而且每人都跟姚嬈的想
法相同,認為那柄神聖而具有無上權威的血玉寶刀,除了偷,沒有理由會落在桃花仙子的手
裡。
人們的目光在眭皖及溫一姑的臉上流轉,他們流露出一股焦灼而迫切的期望,希望由他
們口內吐出一個是字。
因為血玉寶刀如是被偷,夜雨門下可以不顧生死的去搶、去奪,縱使是面對整個武林,
他們也不會有半點怯意,如果是其他的原因失去,那就不敢想像了。
眭皖在人們期望下,終於答覆了,但他帶來的只是極度的失望。
「是莊主親手交給她的。」
「啊……」
「為甚麼?」
「莊主這是甚麼意思?」
驚愕詢差別之聲此起彼落,東廂之中立即亂成一片。
少莊主公孫旗眉峰一道:「各位冷靜一點,本莊遭逢大變,咱們不能亂了陣腳。」
眭皖沉重的一歎道:「桃花仙子已是莊主夫人,由她保管血玉寶刀並沒有甚麼不對。」
這又是一個驚人的消息,但與會者卻目瞪口呆,每一個都噤如寒蟬。
原因很簡單,在夜雨山莊公孫冠具有生殺權,桃花仙子既然是他的妻子,夫婦一體,做
司下的又怎敢對她有半點不敬!
不必憑藉血玉寶刀,夜雨山莊除了莊主就得全聽她的,如果她以刀施令,就連公孫冠也
得惟命是從。
沒有人敢反抗莊主,更不敢對血玉寶刀有絲毫違拗的念頭,那麼他們這項會談就毫無意
議了,除了俯首聽命還能有什麼選擇。
不過公孫旗心雄志大,不甘雌伏,他向在座各人環視一眼,道:「各位是本莊的中堅,
負有興滅絕絕的責任,如今本莊面臨重大的危機,各位應該殫精竭慮的想出一個自救之道。
」
五行者之首的金瀛長長一歎道:「太難了,除非……」
金瀛是夜雨山莊的智囊,平時甚得莊主公孫冠的信任,瞧他言下之意,似乎目前的危機
可以化解,只是他不說下去,難免使人著急。
因而公孫旗急道:「除非怎樣?金老。」
金瀛道:「這個……咳,屬下是說太難了,除非假以時日,也許能想出一個法子。」
夜雨山莊的智囊居然束手無策,這不僅使與會者感到氣餒,也令這次會談遭到徹底的失
敗。
雷聲震撼大地,但卻密雲不雨,這是一個十分沉悶的天候,就像夜雨山莊大多數人的心
情一般。
的確,在練武場上,立著黑壓壓一片人潮,別看他們人數不少,卻像一些鋸了嘴的葫蘆
,沒有人吭出一聲,也沒有人喘出一口大氣。
將台上左男右女,肅立著二十名抱刀少年,上方並列著兩把虎皮交椅,坐的是莊主夫婦
,他們身後還有四黃一綠五名少女,是莊主夫的貼身婢女。
此時莊主夫人一抬手,一名黃衣少女立即遞過一本名冊,莊主夫人接過名冊再交給莊主
道:「可以開始了,莊主。」
莊主道:「夫人說的是。」
他立起身形,向台上流目一瞥,道:「老夫慎重介紹,桃花仙子柳桃兒是莊主夫人,今
後各位應將她視同本座,接受她的指揮,如有不聽命令或陽奉陰違者,一律按莊規嚴厲論處
!眭皖,開始點名。」
點名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只有少莊主公孫旗未到,他是因為身體尚
未復元,經過莊主夫人允許的。
最後莊主公孫冠再次作驚人的宣佈,下令夜雨山莊於明日辰初投入江湖,目的是收回三
空藏劍經,消除江湖戾氣,使天下趨於詳和。
夜雨門下對這項出人意表的宣佈反應不一,不過贊成的為數較多,因為江湖多采多姿誰
都願意去開開眼界。
就算有不贊成的,也沒有人敢違抗莊主的命令,所以這項宣佈,並未造成任何困擾。
翌晨夜雨山莊傾巢而出,莊裡只留下老弱病患,由少莊主公孫旗留莊統率。
在大隊出發之前,五行者早已各率五名部屬於當晚上道,他們是夜雨山莊的耳目,江湖
上任何一件事幾乎都瞞不過他們。
五行者接受的第一道命令,是搜查江湖各派的動向,三空藏劍經得主裴蘭耳逃往何處,
以及鐵鷹堡郭氏一門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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