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方玫受傷遇高人
終南千山橫亙，計長八百餘里，其中澗道螺旋，奇峰勝跡，更是不可殫述，終南三俠原住山中的龍駒寨，此時則遷居於翠華山了。
這是方玫被救的第三天午後，她終於掙脫死亡的陰影，由昏睡中醒過來。
她第一個感覺是黑暗，因為她的雙眼仍然在包裹著，為了瞧瞧她身在何處，逕自伸手向
蒙眼的布巾扯去。
「使不得，姑娘，你眼部傷勢極重，適才換了藥，千萬不要動它。」
方玫想到山溝遇伏之事，知道是被人所救，她要起身相謝，又被那人所阻止，只得雙拳
一抱道：「多謝救命之恩，請問前輩是……」
「老夫陳蒼，江湖上稱咱們兄弟為終南三俠。」
「啊！原來是陳前輩，晚輩曾經聽到傳言……」
「是說裴三弟因為想獨得三空藏劍經，害死了他兩位兄長？」
「是的，前輩。」
「江湖上捕風捉影之事豈能輕信。哦，姑娘，你貴姓，你那左手刀法是跟誰學的？」
「晚輩方玫，左手刀法是一位藍衣姑娘教的。」
接著她將藍衣姑娘的長相作了一番描述，然後歎口氣道：「她傳給晚輩絕世刀法，晚輩
卻連她的姓名也不知道，說來當真慚愧得很。」
「這不要緊，以後你會知道的，這裡有一碗藥，快喝下去吧！」
「多謝前輩。」
十天之後，方玫的傷勢大有起色，已經能夠下床走動了，蒙眼的布巾也已拿掉，只是眼
部仍然紅腫，每天必須洗滌和上藥。
她是一個乖巧的女孩子，天天要三位老人家照顧，實在有點過意不去，現然傷勢好轉，
她就親自下廚作菜，變著法子讓三位老人家吃得高興。
又是十天過去了，晚餐之後大伙後一起閒聊。
方玫道：「三位前輩，晚輩想……」
裴三耳道：「想下山去找你的郭大哥？」
方玫道：「是的。前輩，晚輩實在放心不下，」
裴三耳道：「老夫到那山溝之內仔細找過，並未見到郭少俠，想是被人所救，所以你不
必替他擔心，再說你的傷勢還沒有復元，下山萬一遇到壞人，你只怕無力應付，這樣吧！你
再留一百天，在此期間一面療傷，咱們也好教你一點玩意。」
先是救命之恩，再是療傷傳藝之德，終南三俠如此的厚愛，叫她怎能不感動得流下淚來
呢？
裴三耳微微一笑道：「方姑娘，老夫有一個提議，你的命是我二哥救的，救命之恩如同
再造，你何不拜在我二哥的膝下？」
方玫立即跪在陳蒼的身前道：「女兒拜見義父。」
陳蒼哈哈一陣大笑道：「好好，乖女兒，快起來。」
這是方玫的奇遇，此後經三位奇人的全力調教，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百天，與往日相比，
她已判若兩人。
如今她不僅傷勢已癒，而且功力大增，唯一稍感遺憾的是，眼傷雖然痊癒了，卻得了一
個見風流淚的毛病，算是美中不足。
這天她依依不捨的下廠終南山，一逕向關洛大道奔去。
她要去找郭子羽，在人世之間，唯一叫她牽腸掛肚，片刻難忘的，也只有她的郭大哥。
當然，她現在有了一個很愛她的義父，還有一位伯父，一位叔父，但，如果把他們用天
秤稱一下，這其中就有了差別了。
沒有能代替她的郭大哥，因為她已經把心交給他了，所她一下山就去找他。
還有一個人她是要找的，那是受三叔裴三耳之托，順便打聽他的愛女裴小蝶的下落。
夜風不大，紙糊的窗子仍然在沙沙作響，但這股並不太大的夜風，絕不會將窗子吹開的
。
然而，一陣輕風掠過，窗子竟然被吹開了，而且一條人影像狸奴一般的隨風掠了進來。
郭子羽正在床上看窗外月亮，瞧到有人掠進，難免吃了一驚，及定目一看，忍不住歡呼
道：「師兄！是你！」
來人是泥丸道人的大弟子湯圓，他面色凝重的道：「師弟，你是怎麼啦？」
郭子羽道：「小弟中了別人的暗算，全身都無法移動，如今……唉，已經是一個廢人了
，師兄是怎樣發現小弟的？」
湯圓道：「適才那位姑娘扶你進來我就發現了，因為敵友不明，所以我等她離開以後才
來看你，你到底中了什麼暗算？」
郭子羽道：「小弟被人點了穴道……」
湯圓一怔道：「你衝不開？」
郭子羽一歎道：「那女人的點穴手法習自苗疆，除了他們師兄妹，沒有人能夠解開，小
弟全身酸軟，無法提聚真力，自然難以運功衝穴。」
湯圓道：「讓我試試。」
郭子羽道：「師兄不必浪費氣力，適才帶我住店的裴姑娘功力深厚，她曾經試過。」
湯圓道：「既然如此，我帶你去見師父，相信他老人家會想出辦法的。」
郭子羽道：「師父現在何處？」
湯圓道：「在呂祖閣，就在城北不遠的邙山腳下。」
郭子羽道：「好，不過要通知一聲裴姑娘，她是小弟的救命恩人，咱們不能一聲不吭的
離開。」
湯圓道：「她是一個女孩子，既然睡了，叫她有些不便，反正呂祖閣離這兒不遠，明早
再通知她也是一樣。來，讓我背著你。」
郭子羽一想也對，就讓湯圓背著一逕向呂祖閣奔去。這兒是洛陽有名的道觀之一，住持
羽棲道長是泥丸道人的知交，所以他們師徒就住在這兒。
湯圓將郭子羽背進他師父的房間，泥丸道人立即為郭子羽把脈診視，良久沉重的一歎道
：「羽兒是中了一種特殊的慢性毒藥，所以全身酸軟，無法提聚真力。」
湯圓道：「怎麼辦？師父，咱們總得想法子救他。」
泥丸道人道：「一般祛毒藥物救不了他，看來為師只好走一趟少林了。」
湯圓道：「少林寺能救得了師弟？」
泥丸道人道：「少林寺的萬寶菩提子可祛百毒，是天下療毒聖寶之一，只是咱們並不認
識那些大師，取得只怕頗為不易」
湯圓道：「不管是偷還是搶還是花銀子，咱們必須得到解藥。」
泥丸道人道：「好，咱們走。」
他們找了一輛馬車，披星戴月向偃師奔去，出洛陽地境不過十里，十餘騎怒馬由身後急
馳而來，他們趕過馬車，忽然圈轉馬頭攔住去路。
趕車的湯圓勒住馬韁，道：「朋友，你們這是做什麼？」
對方十餘人一律身著黃衣，懷抱長刀，為首的是一名年約四旬的短髭大漢，他皮笑肉不
笑的嘿了一聲，道：「知道咱們是誰麼？」
此時泥丸道人已經來到車轅之上，面色冷肅的哼了一聲道：「施主必然是一位高人了，
咱們出家人與世無爭，不知道施主為什麼攔住咱們？」
短髭大漢一陣豪笑道：「好一個出家人與世無爭，那你就留下姓郭的，咱們也不為已甚
。」
湯圓大喝一聲道：「為什麼？我師弟跟你們有仇？」
短髭大漢道：「沒有。不過他是本盟的犯人，咱們奉命緝捕，這是沒有法子的事。」
泥丸道人道：「你們是武林盟的人？」
短髭大漢道：「不錯，咱們是武林盟主屬下的聖刀隊，你們應該有過耳聞。」
夜雨山莊的「神火」、「聖刀」、「青紗」、「鐵牌」四隊，名馳遐邇，威懾武林，雖
然他們很少行走江湖，但天下武林各派，沒有一個不聞名喪膽，夜雨山莊的莊主成了武林盟
主，這四隊自然頤理成章的變化武林盟的部屬了。
泥丸道人知道今日之事必然無法善了，暗中傳音對湯圓道：「背著你師弟向右側樹林中
逃走，這些人由為師對付。」
湯圓應聲縮進車廂，他剛剛背起郭子羽，車外已是風聲呼呼，響起一片喊殺之聲。
他不敢怠慢，點足彈身，飛身急竄，以全力向右側的樹林急馳。
他感覺到身後最少有四五人追來，這說明泥丸道人不虛發的泥丸，並不能封住全部的敵
人。
所幸湯圓的功力頗為深厚，輕功尤其高明，不待敵人追近，他已經竄進樹林之中了。
樹林由稀而密，這原是一個逃避追緝者最佳的環境，但不幸的是他卻遇到一片高不可仰
的峭壁。
他停下腳步，雙眉一皺道：「這下糟了，前無去路，後有追兵，這該如何是好？」
湯圓是聰明人，聰明人有時也會遇到不易解決的問題，最後在無可奈何之中，他想出了
一個冒險的法子。
他找到一個棵枝葉濃密的老槐樹，將郭子羽藏於濃葉之內，悄聲道：「師弟暫時藏身此
處，待我將敵人引開再來接你。」
郭子羽道：「好的，師兄要小心一點。」
湯圓道：「我知道。」晃身一躍向來路急馳而去。
湯圓剛剛離去，一條人影便竄了上來，道：「公子，你怎麼啦？」
郭子羽舉目一瞧，來人原來是一身紅衣的嬌嬌，不由大喜道：「嬌嬌，原來是你……」
嬌嬌道：「我在樹林之中歇息，聽到外面有人搏殺，待出林去瞧看，卻發現那小道士背
著你逃進林中來了。」
郭子羽道：「他是我的師兄，嬌嬌，你去幫幫他好麼？」
嬌嬌道：「公子不必替他擔心，那小道士功力不弱，而且刁滑得很，你到底是怎麼啦？
是生病還是受了傷？」
郭子羽道：「我是中了一種特殊的慢性毒藥，除了苗疆的獨門解藥很難救治，家師與師
兄原想帶我到少林去求藥，想不到卻被武林盟的人盯上了。」
嬌嬌道：「這不要緊，我研習毒經已有小成，苗疆慢性毒藥還難不倒咱們，來我背你。
」
郭子羽道：「咱們去哪兒？」
嬌嬌道：「這兒附近有一個山神廟，我臨時在那裡落腳。」
郭子羽道：「嬌嬌，我師兄引開敵人之後會回到這兒來找我的，你替我留下一件衣衫，
再在樹幹上刻下咱們的去處，這樣他們就會找到我了。」
嬌嬌道：「好吧。」
她按照郭子羽的話做了，然後背著他沿峭壁奔去，出林約莫兩里，果然見到一座破廟。
這的確是一座荒蕪頹敗的破廟，樹木叢雜。
衰草遍地，一片斷垣殘壁，淹沒在荒煙蔓草之間，除了野獸蛇蟲，絕對不會有人類住在
這兒。
嬌嬌將郭子羽帶到廟內殿宇的一角，那是僅有的聊堪遮避風雨之處，牆角柔草之上，鋪
著一床被褥，這就是她的臨時閨房。
她將郭子羽安置妥當，然後嫣然一笑道：「公子，你看我這閨房還不錯吧！」
郭子羽道：「嬌嬌，我不懂，莫非你付不出住店的錢？」
嬌嬌道：「誰說我付不出店錢了，只因我要繼續研習毒經，住在荒野比較方便一點。哦
，公子，讓我瞧瞧你的毒傷。」
她先把脈，再檢查雙眼，最後用郭子羽的口水化驗，忙了將近半個時辰，總算有了結果
。
她給郭子羽同時服用幾種藥物，並以內力助他運功，第一天稍有起色，第三天便霍然而
愈。
現在郭子羽紅光滿面，功力盡復，遂一躍而起道：「這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日相看，
謝謝你，嬌嬌。」
嬌嬌欣然一笑道：「謝什麼，莫非你還將我當作外人？其實我的毒功尚淺，如非為了不
放心你，我還要在那山溝之內研習下去。」
郭子羽道：「毒功太過歹毒，如非力不如人，希望你不要隨便使用。」
嬌嬌道：「我會聽你的，只是我的武功太差，不用毒功就寸步難行了。」
郭子羽道：「這樣吧，我傳你兩項武功，只要勤加練習，天下都可去得。」
嬌嬌大喜道：「好呀！是那兩項武功？」
郭子羽道：「本門的天都九歸劍法，師門的洞玄指，現在仔細聽我傳你的口訣。」
從這天開始，嬌嬌幾乎是日夜苦練，郭子羽則在空閒時易容出去尋找裴小蝶及泥丸道人
師徒。
十天之後，嬌嬌的武功大有進境，郭子羽找人的事卻交了白卷。
這些還不算什麼，最使他惶然不安的有三點：一是他十天前藏身大樹所留的衣衫不見了
，連樹幹上留的字也被人用刀削去。他弄不明白這是誰做的，他這麼做究竟是什麼用意？
其次泥丸道人師徒那兒去了，難道是遭到武林盟刀隊的毒手？
最後一點是一項傳聞，聽說有一個藍衣姑娘找上少林寺，要他們交出郭子羽，雙方一言
不合而兵戎相見，結果少林寺的和尚傷亡頗重，連馳名天下的羅漢陣都困她不住，於是她給
了少林寺一個期限，十天之內如是交不出郭子羽，她要少林和尚雞犬不剩。
這天傍晚郭子羽回到破廟，嬌嬌一眼就瞧出他內心的焦慮。
「公子，是出了事？」
「是的。」
「什麼事，你說。」
郭子羽說出所聽的傳聞，也說出他的憂慮。
嬌嬌略作沉吟道：「那位藍衣姑娘莫非就是你所說的裴小蝶？」
郭子羽道：「我想是她，只是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找上少林寺。」
嬌嬌道：「這只怕是一椿誤會。」
郭子羽道：「不管是不誤會，咱們都不能袖手不管，一方面少林寺是名門正派，也是武
林中一股安定的力量，毀了少林寺將是武林中一大損失……」
嬌嬌道：「這倒不見得，少林寺絕藝動天下，寺僧高手之多，天下門派沒有一個能出其
右，裴姑娘縱然絕藝無雙，她畢竟只有兩支手，少林如若面臨存亡絕續，寺僧必然個個拚命
，裴姑娘能否安然無恙，那就很難說了。」
郭子羽道：「你說的對，走，咱們去少林。」
嬌嬌道：「如今距離裴姑娘指定的限期還有幾天？」
郭子羽道：「今天不算還有四天。」
嬌嬌道：「時間還很從容，咱們明天一早上道，不會誤事的，你吃過飯沒有？」
郭子羽道：「吃過了。」
嬌嬌道：「那就睡吧！養足了精神，明早好趕路。」
她要郭子羽養足精神，卻雙臂一張，一頭擠到他懷裡來了，這荒山破廟，立即洋溢著一
片春色。
翌晨他們扮著一對年老夫妻，聯袂向少林寺奔去。第三天的傍晚，他們到了嵩山腳下。
此地有一些路邊野店，是專供來不及上山的香客投宿的，郭子羽與嬌嬌自然也會在這裡
投宿。
但三家野店，家家客滿，他們無法找到容身，但，此時並非香期，那來的這麼多的香客
？
其實這群住店的絕對不是香客，這不只是從他們橫眉豎眼，一臉戾氣的外表亡看得出來
，而且他們全都帶兵刃，分明是武林中人。
郭子羽瞧到此等情形，第一個反應是「這些人多半來對付裴小蝶的」，如果當真是這樣
，裴小蝶就更加危險了。
嬌嬌也是這般想法，他們交換了一下眼色，就並肩向櫃檯走去。
掌櫃的是一個年約三旬的精壯漢子，他見郭子羽等二人走來，立即笑笑道：「兩位老人
家是要住店？對不起，敝店已經沒有空餘的房間了。兩位請到別家去吧！」
郭子羽還沒有開口，就被掌櫃的兜頭一瓢冷水，按說他們是該知難而退的。
嬌嬌喲了一聲道：「怎麼啦？掌櫃的，是怕咱們付不出錢？」
掌櫃的道：「客官不要誤會，敝店的客房的確已經客滿了。」
嬌嬌道：「掌櫃的，咱們可是風燭殘年的老人，難道你們咱們露宿荒郊？」
掌櫃的道：「實在對不起，客官，你們可能到別家問問。」
嬌嬌道：「別家如果還有房間，咱們就不會來求你了，我就是弄不懂，這些人既不朝山
，也不禮佛，為什麼霸佔客棧不走？」
掌櫃的面色一變，要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此時食堂之中同時立起三名大漢，其中一名手持板斧的短裝漢子哼了一聲道：「老婆子
，你適才說什麼？」
嬌嬌道：「怎麼？大塊頭，我說什麼要你管？」
持斧大漢嘿嘿一陣狂笑道：「不錯，我要管，有種的你就再說一遍！」
嬌嬌道：「小子，你是在威脅我老婆子？如果你知道咱們夫婦是誰，你必然會大為後悔
。」
持斧大漢道：「哦，兩位必然是名滿武林的絕世高人了，說出來讓咱們長點見識。」
嬌嬌道：「河漢雙星，知道麼？識相的就趕忙讓出一間上房。否則，嘿嘿，你們就吃不
完兜著走了。」
持斧大漢聞言一怔，回頭瞧看他兩名同伴，都是搖頭表示不知。
嬌嬌撇撇嘴道：「原來是幾個土包子，連咱們兩位老人家的名號都不知道，你們還混什
麼江湖！」
持斧大漢怒叱道：「老婆子，別在這兒混充字號，你知道咱們兄弟是誰？」
嬌嬌不屑的一哼道：「幾個毛頭小伙子罷了，你們還能是誰？」
持斧大漢道：「你敢瞧不起咱們兄弟？告訴你，武夷三傑就是咱們兄弟。」
嬌嬌唔了一聲道：「好像聽說有這麼幾個渾小子，你們不在武夷納福，跑到這兒來做什
麼？」
持斧大漢道：「這個你就不必管了，你走吧！
看在你一大把年紀，咱們兄弟不予計較，再要不識好歹，那是你們嫌活得命長。」
郭子羽道：「你的膽量不小，居然敢攆河漢雙裡，老夫要不給你一點懲戒，你當真不知
道什麼叫做天高地厚了！」說話之間，右掌已然拂了出去。
既未提氣運功，只是隨意揮灑，但那一拂之下，卻湧出一股強勁無比的罡風，持斧大漢
雖然全力推出兩掌，他的兩位同伴也同時揮掌相助，但這武夷三傑仍然人仰馬翻，一起摔出
五尺以外。
嬌嬌道：「這只是給予薄懲，怎麼樣，讓不讓出一個房間？」
河漢雙星的名號沒有知道，但郭子羽這隨意揮灑的輕輕一拂，卻具有震懾人心的作用。
一名青衣老者此時站了起來，衝著郭子羽及嬌嬌抱拳一禮道：「在下羅泊，是武林盟主
屬下的青紗隊長，兩位是前輩高人，何必跟後生晚輩一般見識。」
郭子羽聽說此人是青紗隊長羅泊，不由心頭一凜，因為他是毒王卜海濤的弟子，一身毒
功已盡得毒王的真諦。
為了對付一個裴小蝶，武林盟竟不惜派出青紗隊，如若裴小蝶按期前來，她只怕很難踏
入嵩山一步。
嬌嬌自然也知道青紗隊的厲害，她卻若無其事的淡淡道：「原來是羅大俠，幸會，咱們
只想求得一個安身之處，並不想跟誰過不去，如果羅大俠願意分給咱們一個客房，愚夫婦將
感激不盡。」
羅泊不願在這個時候樹立兩名強敵，郭子羽、嬌嬌總算得到棲身之地，當他們進入房間
之後，嬌嬌取出兩粒紅色藥丸道：「這是兩粒祛毒靈丹，你留在身上備用。」
郭子羽道：「如果是為了青紗隊就不必了。」
嬌嬌道：「為什麼？」
郭子羽道：「青紗隊攻敵是用毒沙，他們人人一把毒沙，被攻擊者如同陷入青紗帳內，
吃一兩顆祛毒丹能有什麼作用？」
嬌嬌道：「公子，你別小看這兩顆丸藥，只要吃下一顆，就可以七日之內百毒不侵，縱
使泡在毒裡都不要緊，青紗隊豈能傷得了咱們。」
郭子羽道：「當真麼？嬌嬌。」
嬌嬌道：「這是可等大事，我怎麼拿咱們的生命開玩笑。」
郭子羽伸手將她攬到懷中，道：「別發急，我相信你就是。」
嬌嬌嫣然一笑道：「那……咱們明天……」
郭子羽道：「守在這裡等裴姑娘，化解一場無謂的紛爭。」
嬌嬌道：「好吧！」
郭子羽的計劃沒有錯，可惜他們沒有想到裴小蝶由另外一條山道闖進少林寺去了，如非
發現武林盟的人往山上衝，他們只怕還要在這兒等下去。
首先發現情況有異的是嬌嬌，她出房之後又匆匆奔回，道：「公子，情形有了變化，武
林盟有青紗隊全部衝上山去了。」
郭子羽一驚道：「不好，裴姑娘已經上了山。
快，別讓青紗隊傷了她。」
他們交了房錢，向山上急馳，前進不足五里，就已聽到喊殺之聲。
嬌嬌道：「公子，你先服下一粒祛毒靈丹再走，不必管我，我的武功雖是不濟，自保還
不成問題。」
郭子羽心急裴小蝶的安危，恨不得肋插雙翼飛上山去，嬌嬌既這麼說，他也就不再顧慮
什麼了。
他先服下一粒祛毒靈丹，再囑咐嬌嬌多加小心，然後提足功力，像箭一樣的向山上射去
。
首先接觸的還是武林盟的青紗隊，這些人也是剛剛上山，現在被郭子羽追上來了。
他並不想跟青紗隊交手，是怕耽誤了援助裴小蝶的時間，但別人偏偏不放過他，竟然回
過頭來攔住他的去路。
領頭的仍是青紗隊長羅泊，緊靠他身後的是武夷三傑，這幾人在他的手裡栽過觔斗，此
時正躍躍欲試。
郭子羽雙拳一抱道：「借個光，羅大俠，小老兒想到少林寺去參拜佛祖。」
羅泊淡淡道：「少林寺正跟人了斷過節，事不關己，前輩何必去淌渾水。」
郭子羽啊了一聲道：「那好極了，小老兒別的嗜好沒有，最喜歡的是湊熱鬧……」
武夷三傑的老大冷哼一聲道：「你分明是跟姓裴的丫頭一夥的。哼！想去助拳先要通過
我兄弟這一關。」
郭子羽道：「賢昆仲這一關只怕難過得很，但小老兒為了滿足嗜好，不得不捨命奉陪，
賢昆仲請吧！」
羅泊面色一沉道：「本盟統一天下，威震四海，前輩當真要跟本盟為敵？」
郭子羽道：「小老兒決無此意，羅大俠不要誤會，不過少林寺是十方叢林，貴盟又不是
少林寺的和尚，各位似乎不應該阻小老兒。」
羅泊道：「少林是武林一脈，他們有了困難，本盟義不容辭的應予援手，前輩如果不是
存心跟本盟作對，請待少林了斷過節之後再行上山。」
郭子羽道：「如若小老兒現在就要上山呢？」
羅泊道：「不聽武林盟命令者，當場格殺！」
郭子羽道：「很好，請賜招。」
他拔出長劍，暗凝功力，護身罡力立即繞體而生，還沒有出招攻敵，掌中長劍已經湧起
一片絲絲劍氣。
羅泊是識貨的，他瞧到郭子羽像天神一般的威猛，不由心頭狂震，於是伸手一揮，立見
人影翻飛，數十名青衣大漢圍著他遊走起來。
正當劍拔弩張，惡鬥一觸即發之際，丈外之處忽然傳來一聲嬌叱，一條人影跟著由天而
降，並與郭子羽並肩而立。
郭子羽原以為來人是嬌嬌，及耳旁響起一聲大哥，他才知道是失散已久的方玫。
「啊，妹子，你好像曾經獲得奇遇？」
「是的，待此間事了我再告訴你。」
「好，你先將這粒祛毒丹吞下去。」
方玫接過靈丹就投進口中，她相信她的郭大哥是對的，所以毫不猶豫的服了下去。
此時青衣大漢遊走的速度加快了，只見青衣飄飄，勁風四動，他們遊走的速度之快，幾
乎連人影都無法分辨。
這是青紗隊慣用的一記殺著，當遊走達到某一速度之際，他們會八面攢聚，以兵刃攻向
中心的一點，力道之強有如泰山壓頂一般。
其實這還不是最後的殺著，如若敵人的功力過高，在兵刃上無法獲得滿意的效果，那麼
接踵而來的就是撒出毒沙。
這一記毒著，可以說萬無一失，因被攻擊者在全力抵禦兵刃，自然難以防範猝然而來，
無孔不入的毒沙。
今天他們還是故伎重施，當領隊發出一記嘯聲之後，數十件兵刃便由四面八方向中心扎
來。
令他們想不到的是，所有的兵刃似乎紮在一片鋼牆之上，不只是兵刃折斷，而且還遇到
一股無可拒抗的反彈之力，一部分被折斷的兵刃所傷，一部分被反彈之力震飛丈外，這座名
噪武林的青紗陣就這麼一敗塗地，而死傷狼籍了。
羅泊是青紗隊長，但也未能免禍，他倒在地上喘氣，口中的鮮血不斷的湧出，顯然，沉
重的傷勢，使他瀕臨彌留的邊緣了。
他睜著一對呆滯的眸子，喘出一口大氣道：「前輩，你身旁的這位姑娘姓方？」
郭子羽道：「不錯，她是方玫。」
羅泊歎口氣道：「好威猛的陰陽道，在下……咳……總算長了……一點……見識……」
他的確長了一點見識，不過卻以他的性命，以及數十名青紗隊員作為代價，這是一椿划
不來的買賣。
郭子羽向遍地屍體瞥了一眼，道：「妹子，咱們出手似乎太狠了一點。」
方玫悠悠道：「大哥說的是，不過武林盟主夫人發出桃花追魂令要咱們死，這……咳，
不狠又能如何？」
郭子羽牽著她的手，道：「這話也對。妹子，你的眼好像會迎風流淚？」
方玫道：「是武林盟害的，那天……」
郭子羽道：「別急，妹子，以後再告訴我，現在咱們要去找裴姑娘。」
方玫道：「裴小蝶？」
郭子羽道：「正是她，少林寺可能正傾全力跟她搏殺，她人單勢孤，叫人放心不下。」
方攻道：「我也是聽到江湖傳說才找到這兒來的，她到少林是為了救你，你怎麼倒跑到
山下來了？」
郭子羽道：「這是一個誤會，以後再告訴你，咱們快，希望不要出太大的亂子。」
他希望不要出太大的亂子，以致難以收拾，及奔到寺外一瞧，不由心頭一震。
敢情少林寺果然是以全力在對付裴小蝶，他們以一百零八名精銳僧侶，擺出一個空前驚
人的羅漢大陣。
羅漢堂、初祖堂、一磚堂、戒堂、藏經閣，五大住持親自領導羅漢陣，使一百多人結為
一個整個，不只是攻防之際如臂使指，每次攻出一招，必然像江湖倒瀉，那股強大無比的力
道，不是任何血肉之軀能夠承受的，何況裴小蝶只是一個少女，而且勢單力孤。
形勢對裴小蝶十分不利，一上來她就陷入苦戰之中，不過她畢竟不是常人，羅漢陣氣勢
如山，要傷她卻也不易。
她像清風，像幽靈，在大陣中往返飄蕩，左右衝突，只要她攻出一招，羅漢大陣的運轉
必然會為之一滯。
看來他們像是勢均力敵，銖兩悉稱，誰也無法取得勝利。
不過人是血肉之軀，精力是有限的，少林僧侶可以輪番調息，裴小蝶卻要不斷的奮戰下
去，只要稍有疏失，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正在此時，一條紅色人影悄悄的接近了羅漢大陣，少林僧侶雖然還有不少觀戰的，但他
們的心神已被這百年未見惡鬥所吸引，沒有人注意那接近之人。
雙臂急揚，連續打出兩把煙霧，那紅色人影才由一塊大石之後飄了出來，待觀戰的少林
僧侶發現有人暗中侵入，羅漢大陣已然發生了劇變。
那兩把煙霧使羅漢大陣的部分僧侶失去戰鬥之力，他們紛紛摔倒下去，造成一片駭人的
混亂。
牽一髮而動全身，整個羅漢大陣瓦解了，裴小蝶乘勢劍掌兼施，真個是威風八面，只不
過剎那之間，少林僧侶已經蒙受很大的傷亡。
此時掌門可真禪師及少林三老都已投入戰鬥，寺前腥風血雨，淒慘之狀令人不忍卒睹。
這是少林寺數百年來前所未有的浩劫，一個歷史悠久的佛門聖地，想不到竟落得這般慘
狀。
最後，郭子羽、方玫趕到了，他們瞧到此等情景，不由神色一呆。
「住手……」
這是郭子羽發出的呼叫，語音鏗鏘，如擊金石，場中雖是惡鬥方酣，雙方仍然停下手來
。
郭子羽首先向少林寺掌門可真禪師抱拳一禮道：「晚輩郭子羽參見禪師……」
可真禪師向郭子羽打量一陣，道：「施主當真是郭子羽？」
郭子羽當即取下偽裝，恢復本來面目，站在遠處的裴小蝶微微怔了一下，迅速飛身撲了
過來，道：「郭……你不是被少林寺的和尚害了？」
郭子羽道：「誰說的？」
裴小蝶指著一磚堂住持道：「是他說的。」
可慈大師宣聲佛號道：「那日女施主獨闖敝寺，動作傷人，並向老衲逼問，要敝寺交出
施主，當時老衲只說了一句氣話……」
郭子羽吁了一口長氣道：「佛門弟子不打誑語，大師卻對一位天真無邪的姑娘說出此等
嚴重的氣話，今天造成如此慘痛的局面，在下真不知道這善後應該如何收拾。」
可慈大師歎息一聲，轉身向可真掌門雙膝一屈道：「可慈愧對本門，願一死以贖罪愆。
」
語音一落，忽然揮掌擊向腦門，噗的一聲脆響，頓時紅白齊飛，這一代高僧，就此歸西
了。
少林掌門宣聲佛號道：「可慈師弟一言之失，竟為本門帶來如此巨大的災害，這雖是敝
寺咎由自取，但女施主十日前來到敝寺，一言不合動輒傷人，難免有失上天好生之德，老衲
耿直之言，希望施主不要見怪。」
裴小蝶嬌靨一紅道：「當時我情急嘛！今後我不再傷人就是。」
少林三老之一的元平長老大喝一聲道：「你一情急，本寺就屍橫遍地，老衲如果叫你活
著走下嵩山，今後武林就不會再有少林一席之地了，出招吧，施主。」
裴小蝶哼了一聲道：「出招就出招，本姑娘還會怕你不成！」
少林掌門可真禪師道：「師叔不可，請回來。」
元平長老不敢違抗掌門的令諭，他雖是退了回來，心中卻大為不服。
可真掌門不再理會他這位性情暴躁的師叔，扭頭對郭子羽道：「敝寺不便接待，各位可
以走了。」
郭子羽雙拳一拱道：「多謝掌門，咱們告退。」
離開嵩山他們就直奔彈鋏谷，嬌嬌道：「公子，還有你的師兄呢？你不找他了。」
郭子羽道：「我師父及師兄適才也到了少林寺，他們並未現身，只是用蟻語傳音告訴我
，他們回道觀去了。」
嬌嬌道：「原來如此。」
這一路之上他們互相敘述別後的遭遇，大家的心情非常愉快，嬌嬌與裴小蝶原是素不相
識的，由於適才在少林寺嬌嬌幫了她，她們自然也成為朋友了。
尤其是方玫，當裴小蝶知道她是二伯的義女之後，頓時歡喜得跳了起來，道：「我一直
羨慕別人有兄弟姊妹，以後就該有人羨慕我了。」
嬌嬌道：「如果方姑娘嫁了人呢。」
裴小蝶道：「我多了一個姊夫，豈不更好。」
方玫笑笑道：「蝶妹，咱們去哪兒？」
裴小蝶道：「你問郭大哥嘛，我怎麼知道？」
郭子羽道：「我很想念爹娘……」
方玫道：「好，咱們去烈山。」
於是他們沿官道東行，逕向安徽省境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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