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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殘 劍 侶

                     【第十章】 
    
      第十章 牡丹堡爭強
    
        但刀光連閃,虹影經天,鐵衫混元大陣還未發動攻勢,已有五名幫從倒了下去。 
     
      黃瑜的粉頰佈滿煞光,那分威懾群倫的冷冽之色,簡直令人不敢逼視。 
     
      她那懾人心魄的寶刀,依然靜悄悄的插在刀鞘之內,沒有人看清她是怎樣出手,如何收 
    刀。不明究裡的人,決難相信那五名橫屍暴斃的鐵衫弟子,會是這位冰山似的美人所殺。 
     
      鐵衫幫主南豪紅了眼,這是他闖蕩江湖以來,所遭受的奇恥大辱。如果不能將冷瑤光夫 
    婦收拾下來,鐵衫幫將要一蹶不振,除名江湖了。 
     
      一聲在怒吼,鐵衫混元大陣發動了驚人的攻勢,黑霧瀰漫,勁風像怒潮般疾襲而來。它 
    的攻勢是連綿不斷,無休無止的,威勢之強,較適才對付牡丹堡幾乎超越百倍以上。 
     
      黃瑜的寶刀雖利,但無法傷到對方的一絲衣角,鐵衫幫眾成了一個整體,也變作了一片 
    黑煙。 
     
      在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旋轉之後,一片刀光猛向冷、黃二人襲來。 
     
      那是一座刀山,挾著難以抗拒的壓力卷地而來。 
     
      它擁聚了數十人的功力猝然疾襲,除了逃避,任是何等功力之人,也無法承當它一記猛 
    擊。 
     
      一陣令人心悸的金戰交鳴,冷、黃二人硬接了鐵衫混元大陣的一招強攻。他們只感到胸 
    腹之間血氣翻騰,被那強勁的刀風撞得連退數步。 
     
      他們受了內傷,所幸兵刃尚未脫手。但這一招硬接,他們的危機更是逼近了一步,只要 
    再拼兩招,他們就可能喪失再戰之能。 
     
      於是,冷、黃二人不敢再拼,他們盡可能尋找空隙,想闖出這個威力驚人的怪陣。 
     
      但黑霧彌空,鐵衫蓋地,除了放棄抵抗,任憑宰割,想出陣,絕無可能。 
     
      他們成了網中魚,籠中獸。雖然他們還在拼的掙扎,落敗遭擒。已成了鐵定的事實。 
     
      在這般千鈞一髮之際,兩條嬌若游龍的人影,一先一後由山坡下急馳而來。前面是一個 
    長髮披肩的青衣少女,掌中持著一柄寶光奪目的長劍,她在鐵衫混元大陣之前停下腳步,取 
    出一條黑帕蒙著她的雙眼,然後一聲嬌叱,逕向鐵補助混元大陣闖去。這位女郎孤身闖陣, 
    可說大膽至極,她還用黑帕蒙著雙眼,豈不是自尋死路。 
     
      然而她劍鋒所至,慘嚎隨起,她雖然蒙著雙眼,卻是劍無虛發。 
     
      她身後追蹤而來的是一位白衣少年,他揮舞著一柄長刀,協助青衣女郎,對鐵衫幫眾展 
    開無情的屠殺。 
     
      這麼一來,鐵衫混元大陣陣法大亂,整體瓦解了,變成了一個各自為戰的局面。 
     
      鐵衫幫門下雖然功力不弱,但對付這兩少年男女卻相形見絀了。在刀刀見血,劍無虛發 
    的情形下,他們不僅傷亡慘重,連鬥志也受到可打擊,只要冷瑤光願意殺下去,他們只怕無 
    人能夠倖免。 
     
      但……「住手!」在冷瑤光一聲叱喝,雙方應聲停下手來,他冷冷一哼,面向南豪道: 
    「對不起,南幫主,咱們一時收手不住,還要請閣下擔待點兒。」 
     
      南豪怒哼一聲道:「南某認輸,但鐵衫幫只要一息尚存,誓必報復今日之仇。」 
     
      冷瑤光道:「只要南幫主有興趣,在下隨時奉陪。不過在下有一句忠告,不知南幫主聽 
    是不聽?」 
     
      南豪道:「你是要教訓我麼?」 
     
      冷瑤光道:「不,我只是說在下決無天殘劍集,江湖傳言,不可輕信。」 
     
      南豪一哼道:「此話當真?」 
     
      冷瑤光道:「在如此情形之下,冷某何必騙你。」 
     
      南豪道:「好,咱們後會有期。」 
     
      冷瑤光目送南豪扶傷帶死,匆匆離開山坡,才回顧申六公道:「咱們怎麼辦?」 
     
      申六公道:「首先,老朽對少俠的超凡成就,表示一點祝賀之意……」 
     
      冷瑤光道:「花拳繡腿,不值方家一顧,前輩不必拐彎抹角,還是直接了當的說明尊意 
    吧!」 
     
      申六公道:「既然如此,老朽就不再客套。」 
     
      冷瑤光道:「晚輩在洗耳恭聽。」 
     
      申六公道:「一個成大功,立大業之人,並不是恁恃匹夫之勇。霸王敗於烏江,就是前 
    車人鑒……」 
     
      冷瑤光道:「前輩說的是。」 
     
      申六公道:「以少俠目前的功力,足可與當代一流高手爭一日之短長。但要與天下武林 
    為敵,那就有點愚不可及了。」 
     
      冷瑤光道:「晚輩並無爭勝之心,怎會與天下武林為敵?」 
     
      申六公道:「天殘劍集是武林絕技,少俠身懷劍集,怎會不惹來武林紛爭?」 
     
      冷瑤光道:「晚輩確無該項劍集,前輩不可誤信人言。」 
     
      申六公道:「那麼少俠適才所使的劍法,當真是習自索姑娘了?」 
     
      冷瑤光道:「不錯。」 
     
      申六公哈哈一笑道:「就是老朽看來,索姑娘劍術雖是不凡,但尚不足為少俠之師。」 
     
      冷瑤光道:「晚輩說的是實事,信不信只好任由前輩了。」 
     
      申六公道:「好吧!這些話咱們先不談,但少俠嫁禍本堡,究是用心何在?」 
     
      冷瑤光道:「前輩誤會了,晚輩幾會說過如此話來?」 
     
      申六公道:「龍虎雙英已被咱們請往牡丹堡,敝堡主也請少俠屈駕到堡中一行,只要少 
    俠當眾說明真相,敝堡對少俠決不留難……」 
     
      冷瑤光略作思忖道:「好,請前輩回覆貴上,三月之內,晚輩當親赴貴堡。」 
     
      申六公心知無法勉強冷瑤光與他同行,只得抱拳一拱道:「少俠千金一諾,老朽屆時定 
    恭候俠。」 
     
      冷瑤光也抱拳相送道:「前輩好走。」 
     
      申六公的身影剛剛消失,那位眼黑帕的青衣姑娘已一聲嬌呼,向冷瑤光撲過來道:「大 
    哥,你讓我找得好苦。」 
     
      聽口吻,這位青衣姑娘自然是索媸了,追蹤她前來的自衣少的也就是黃瑜的師兄蒙驁了 
    。 
     
      當日在逖谷,蒙驁師兄妹受牡丹堡惜花帝君之托搜擒冷瑤光,蒙驁找索媸,他自然不肯 
    放過。他要黃瑜繼續尋找,自己卻將索媸騙到山神廟,要讓冷瑤光去自投羅網。想不到由於 
    索媸的表現使得冷瑤光一怒而去。這雖然造成一場誤會,蒙驁卻真的愛上了這個純潔天真的 
    姑娘。 
     
      他們一路追逐,現在總算找到了冷瑤光,連他的師妹黃瑜也在這兒。蒙驁的個性十分躁 
    急,還未等冷瑤光回答索媸,他已迫不及待的道:「師妹,你怎麼跟他一道的呢?」 
     
      黃瑜道:「怎麼,這有什麼不對?」 
     
      蒙驁道:「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黃瑜道:「我聽得到,你說吧!」 
     
      這位艷若桃李、冷如冰霜的黃瑜,一向對人都是冷顏相向的,因而江湖朋友也就贈送她 
    一個雅號「冰山美人」。 
     
      現在黃瑜的冰山溶解了,她輕頻淺笑,像一株解語的嬌花,緊緊依偎在冷瑤光的身側。 
     
      蒙驁不僅大為詫異,更升起一股熊熊怒火。他濃哼一聲,踏前兩步,右手握向刀柄,一 
    股凌人的煞氣同時進射麗出,道:「姓冷的,拔劍!」 
     
      不待冷瑤光有所表示,黃瑜已嬌叱一聲道:「咱們師兄妹拼上一場,也可讓江湖朋友開 
    開眼界,拔刀!」這位嬌花般的麗人,剎那之間,煞光橫溢,雙目圓睜,噴出兩股凌厲的殺 
    光,那股凶煞之狀,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蒙驁心頭一震,他迅速鬆掉握著刀把的右手,連連打恭作揖道:「小兄不敢,不過…… 
    咳,師妹如此作法,小兄百思莫解……」 
     
      黃瑜冷冷道:「沒有要你瞭解的必要,你帶著索姑娘走吧!」 
     
      索媸冷冷道:「不,我為什麼要跟他走?」 
     
      黃瑜不屑的撇撇嘴道:「為什麼你應該知道,難道你要我把你們在山神朝的親熱情形當 
    眾宣佈出來?」 
     
      蒙驁恍然大悟道:「師妹原來是為了這個。其實……咳,小兄與索姑娘並沒有怎樣越禮 
    ,而且打從山神廟起,今天才再度相遇……」 
     
      黃瑜輕蔑的哼了一聲道:「要怎樣才算越禮?嗯,袒裎相見,真是消魂?」 
     
      索媸悠悠一歎道:「我只是在蒙大俠的身上靠了一下,以前我時常靠著大哥的。我就不 
    明白這有什麼不對。」 
     
      黃瑜怒叱一聲道:「簡直是厚顏無恥,真虧你還有勇氣把它說出來。」 
     
      索媸被黃瑜這一陣辱罵,弄得手足無措,真不知道怎樣才好。她灑著焦急的淚水,顫驚 
    向冷瑜光道:「怎麼辦呢?大哥,我娘將我交給你了,你可不能不管。」 
     
      黃瑜還待喝罵,冷瑤光擺擺手道:「蒙大俠,你可知道這位索姑娘的來歷?」 
     
      蒙鷥道:「她說她來自天殘谷,在下卻難以相信。」 
     
      冷瑤光道:「她確是來自天殘谷,是一個不明世故、天真無邪的姑娘。你蒙大俠對這樣 
    一個無知的姑娘施以欺騙手段,你不覺得是一樁可恥的行為?」 
     
      蒙驁勃然大怒道:「誰說我欺騙她了?姓冷的,你竟敢含血噴人!」 
     
      他說話之間,已然手握力把,滿臉煞氣飛揚,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黃瑜咳了一聲道:「算了吧!師兄,只要你問心無愧,我要他不再追究就是。」 
     
      蒙驁哼了聲道:「好親密的稱呼,他是誰?」 
     
      黃瑜淡淡道:「他是冷瑤光,怎麼?這稱呼有什麼不好?」 
     
      蒙驁怒喝一聲道:「好,姓冷的,蒙某與你勢不兩立,除了今天還有明天,咱們騎驢看 
    唱本,走著瞧。」語音甫落,身形急晃,像一道經天長虹,向崇山之中狂馳而去。 
     
      冷瑤光歎息一聲,回顧目瞪口呆的索媸道:「他走了,你不跟他去麼?」 
     
      索媸道:「我娘是將我交給你的,我為什麼要跟他去?」 
     
      冷瑤光道:「他很喜歡你……」 
     
      索媸道:「我不知道,但我並不喜歡他。」 
     
      索媸道:「如果我要你跟他去呢?」 
     
      索媸長長一歎道:「我不會跟他去的,如果大哥當真不要我,我只好走最後的一條路了 
    。」 
     
      冷瑤光心頭一震,暗責自己不應該對一個純良的姑娘如此相迫。 
     
      她無知,但並不愚蠢,只是生活脫離現實的環境而已。 
     
      她純良,不明瞭世道人心的險惡,荔夫人將她交給自己,那麼保護和教導她的責任就不 
    容旁貨。如果當真讓她走上絕路,不僅對不起荔夫人,在良心上也將要悔恨終生。 
     
      於是他咳了一聲道:「媸兒,我怎麼會不要你呢?只是你不聽我的話,我有點生氣罷了 
    。」 
     
      索媸道:「我沒有不聽你的話,不過……咳,我也說不上來。」 
     
      冷瑤光道:「你是怎樣跑到山神朝去的?」 
     
      索媸道:「那日蒙大俠找來,我問他是不是來找大哥,他說大哥摔傷了,叫我帶著衣物 
    ,跟他去扶大哥找醫生療傷,正好碰到下雨,咱們就在山神朝暫避一下。後來,你就來了… 
    …」 
     
      冷瑤光道:「以後呢?」 
     
      索媸道:「我跟著追出沒有追到你,就一直追趕下去。後來發現了你,但蒙大俠也跟來 
    了,我怕他會對你不利,所以一直未敢跟你見面……」 
     
      冷瑤光道:「我對你說過,一個人要看重自己的身體……咳,有些話我不便說,以後有 
    了空暇的時候,請瑜姐姐來教你吧!」 
     
      黃瑜撇撇嘴道:「我自己都不懂事,怎麼能夠教人?對不起,這件事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 
     
      冷瑤光聞言一怔,道:「此事以後再說,咱們趁早趕過武聖關,找個地方好好的歇息一 
    下。」 
     
      黃瑜道:「不忙,時間還早著呢!咱們先要說個明白。」 
     
      冷瑤光道:「什麼事要說個明白?」 
     
      黃瑜道:「自然是索姑娘了,她跟著你,究竟是什麼身份?」 
     
      冷瑤光道:「這個……」 
     
      黃瑜冷冷道:「身份無法確定,咱們就不能帶她同行!」 
     
      冷瑤光道:「當初她娘救了我,我答允帶她出谷的……」 
     
      黃瑜道:「就是這樣麼?」 
     
      冷瑤光道:「她娘也曾提及……,我因為未曾稟告我娘,所以沒有說定。」 
     
      黃瑜道:「後來你稟告你娘了?」 
     
      冷瑤光道:「沒有。」 
     
      黃瑜道:「我知道了,索姑娘,對不起,咱們不能帶你一道走,希望咱們後會有期」 
     
      索媸一驚道:「大哥,你真的不要我了?」 
     
      黃瑜道:「我不要你,他想要你也不成!」 
     
      索媸道:「我沒有一個親人,你們叫我到哪裡去呢?」 
     
      黃瑜道:「天地如此遼闊,何處不可以立身?跟著咱們對你沒有什麼好處。」 
     
      冷瑤光道:「你聽我說,瑜妹妹,雖然我跟她沒有說定,但我並沒有拒絕,何況她是我 
    帶出天殘谷的,讓一個無知少女流落江湖,在道義上是說不過去的。」 
     
      黃瑜面色一變道:「那你將我放在哪裡?」 
     
      索媸道:「我娘叫我不要計較名位,瑜姐姐,只要你不攆走我,叫我做什麼事都成。」 
     
      經過冷瑤光一再婉言相勸,她竟然安之若素。 
     
      問題解決了,他們還是繼續前往武漢,準備憑弔黃鶴仙人的遺跡。剛剛馳過武聖關,已 
    是暮色蒼蒼的時分了。 
     
      在山下小鎮的客棧中,他們要了兩間上房,當就寢之時,又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之事。 
     
      冷瑤光原想黃、索二女同住一房,另一間由他獨居。哪知黃瑜不願與索媸同房,客棧旅 
    客暴滿,又別無房間可租,那麼,惟一解決的辦法,是黃瑜與冷瑤光同房共宿。 
     
      索媸沒有怨言,冷瑤光也沒有反對,但歷史重演,冷瑤光輾轉反側,說什麼也難以入夢 
    ,再聽一板之隔的索媸,同樣在唉聲歎氣,一副痛苦難忍的神情。 
     
      如此一來,黃瑜可大光其火了,她「呼」的一聲跳了起來,一面穿著衣衫一面冷冷道: 
    「原來你們之間,已然是情深如海,我實在太過不知自愛了。」 
     
      不容冷瑤光分辯,她已破窗而出,帶著滿腔的石火,跑向那蒼茫淒迷的夜色之中。冷瑤 
    光呆了一呆,已是芳蹤難覓了。冷月當空,景物迷離,人生像當前的夜色,不僅難以窺測, 
    且寧感竟如此之多,冷瑤光投目長空,不由發出一聲浩歎。 
     
      「唉!大哥,是我不好……」 
     
      冷瑤光緩緩擰轉身形,就迷濛的月色,捧著索媸的粉頰瞧了一陣道:「這不能怪你,媸 
    兒,你像似瘦了許多……」 
     
      索媸秀目中仍掛著淚水,嬌靨上卻已堆起甜甜的笑意,道:「你也是……」 
     
      冷瑤光道:「夜寒露重,咱們進去吧!」 
     
      索媸道:「瑜姐姐怎麼辦?咱們再分頭找找她好麼?」 
     
      冷瑤光道:「不必了,她能瞭解咱們,不找也會回來,否則找也沒有用的。」 
     
      回到客房中,索媸使已縱身投入他的懷抱,經過一段時間的小別,他們的情愛,似乎更 
    深了幾分,兩人如膠似漆的纏綿著,真有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感覺。 
     
      武漢是鄂省的首善之區,黃鶴樓前掛著一塊長匾,上面橫書四個漆金的大字「惟楚有方 
    」。 
     
      這天是四月八日,善男信女,都在為浴佛節而忙碌著。 
     
      佛寺禪院,固然是人潮洶湧,一般名勝古跡,也擠滿了欣賞、恁吊的人群。 
     
      讓索媸開開眼界,冷瑤光自然要帶著她到各處遊歷一番,走累了,他倆就到黃鶴樓去歇 
    息。 
     
      底層賣茶,樓上賣酒,這座馳名字內的古樓,此時也是熱鬧非凡。 
     
      冷瑤光找到了座位,卻沒有人前來招呼,客人太多,夥計實在忙不過來,就在此時,索 
    媸卻忍不住叫了起來,道:「大哥!你看這些人是不是有點古怪?」 
     
      冷瑤光目光四掠,並未發覺有什麼岔眼之處,遂扭頭詢問道:「你看到什麼了?」 
     
      索媸道:「樹葉不是到處都有麼?這般人眼巴巴的擠到這兒來喝樹葉,豈不是有點古怪 
    ?」 
     
      「喝樹葉」這實在是千古妙論,但茶葉原本就是樹葉,人們為什麼從來不提它就是樹葉 
    呢? 
     
      這是習慣,香片、烏龍等名詞,代替了樹葉的稱謂,索媸此時說出喝樹葉,聽來反而有 
    一種新鮮的感覺。尤以她的嗓門是那麼嬌甜,姿色又是那麼美艷,因而這喝樹葉三子出口, 
    立即全樓矚目,還暴出一片嘻笑之聲。 
     
      索媸神色一呆道:「怎麼啦!大哥,他們本來是在喝樹葉嘛,我說的有什麼不對?」 
     
      冷瑤光尷尬的一笑道:「沒有不對,不過我餓了,咱們到樓上買點吃的吧!」 
     
      此時此地,冷瑤光實在不便解釋,撇開這個尷尬的處境,倒不失為聰明的辦法。 
     
      樓上更是高朋滿座,已無虛席。冷瑤光環視一周,只好失望的退下樓去。 
     
      但……「兄台留步……」 
     
      冷瑤光循聲一瞥,見是一個身著儒衫,手搖折扇的少年,此人丰姿秀美,俊朗逸俗,他 
    這一立起身來,當真有如鶴立雞群之概。 
     
      索媸首先「嗯」了一聲道:「大哥!他不是那姓任的麼?」 
     
      冷瑤光悄聲道:「不錯,他正是百葉幫主共三化的首徒任天寵。」 
     
      索媸道:「咱們與百葉幫已經結過樑子,最好不要理他。」 
     
      任天寵見冷、索二人遲疑不前,又哈哈一笑道:「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兩位何必 
    見外!」 
     
      冷瑤光暗忖:「牡丹堡以十餘輛馬車引誘自己,那是不打自招,承認他與孟雙虹失蹤之 
    秘有關?這位百葉幫主的首徒,當日在牡丹堡代替主人招待賓客,顯出他與該堡具有極深的 
    淵源,自己不能放過牡丹堡,未嘗不可在這位任天寵的口中獲知一點蛛絲馬跡。」 
     
      打定了主意,這才微微一笑道:「如此說來,咱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帶著索媸,坦然向任天寵立身之處走去,但對這位丰神俊美的百葉首徒,他卻暗中深 
    藏戒心。 
     
      任天寵肅客就座。招呼夥計添上杯筷,親勢酒壺,為他倆斟上一杯,然後舉杯一笑道: 
    「人生雖如萍蹤暫聚,也要靠一個緣字,來,為咱們的訂交,兄弟敬兩位一杯。」 
     
      冷瑤光示意索媸一同舉杯道:「不敢當,兄弟只怕高攀不上。」 
     
      任天寵哈哈一笑道:「小弟閱人千萬,還是第一次遇到像兄台如此英武氣概之人,也許 
    咱們交淺言深吧,兄台能以姓名見示麼?」 
     
      冷瑤光淡淡道:「兄弟初入江湖,可以說是武林上的末學後進,縱然說出姓名,與不說 
    沒有什麼兩樣。」 
     
      任天寵道:「兄台太謙了,來,咱們乾杯。」 
     
      冷瑤光不願吐露姓名,就是表示沒有跟任天寵訂交之意,但此人不僅毫無不豫之色,勸 
    酒敬菜,仍然談笑風聲。 
     
      冷瑤光此時大為後悔,因為他既不願說出姓名,自然無法與任天寵作進一步的攀談,對 
    探詢牡丹堡之事,只好作為罷論了。 
     
      那麼他與任天寵的相聚,不但毫無意義,還是一個十分尷尬的處境,因而他想略為周旋 
    ,就托詞告退。 
     
      哪知索媸忽地咳了一聲道:「任大俠,我想問你一句話!」 
     
      冷瑤光聞言一呆,他對任天寵原是故作不識的,索媸這一聲任大俠,豈不是暴露了底細 
    ?任天寵也是聞言一呆,但迅既哈哈大笑起來。 
     
      索媸愕然道:「我說錯了嗎?任大俠。」 
     
      任天寵面色一整道:「姑娘沒有說錯,兄弟只是認為朋友相交,應該坦誠相處……」 
     
      冷瑤光道:「對不起,任大俠,在下隱姓埋名,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任天寵淡淡一笑道:「冷少俠蒙面祝壽於先,栽髒嫁禍於後,縱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怕 
    也難獲武林同道的諒解!」 
     
      冷瑤光暗中一驚,敢情不止是他認出了任天寵,自己的一切,別人也早已瞭如指掌,如 
    果不是被毫無心機的索媸叫出一聲任大俠,自己豈不蒙在鼓中!接著他苦澀的一笑道:「任 
    大俠責備的是。」 
     
      任天寵道:「兄弟性喜排難解紛,不知冷少俠願不願說出原因所在?」 
     
      冷瑤光道:「江湖朋友誤聽傳言,在下遂變做他們狠取天殘劍集的目標,蒙面祝壽,不 
    過為了避免麻煩而已。至於龍虎雙英逼問劍集之事,在下只說來自牡丹堡,意欲藉惜花帝君 
    的威名,為在下避免一場無謂的紛爭,估不到龍虎雙英以訛傳訛,竟為牡丹堡造成一項天大 
    的誤會,這是在下始料所不及的。」 
     
      任天寵道:「少俠前往牡丹堡祝壽,是與惜花帝君有舊?」 
     
      冷瑤光道:「素不相識。」 
     
      任天寵道:「那麼少俠別有用心了」 
     
      冷瑤光道:「不錯,在下是往尋找一個失蹤的人。」 
     
      任天寵道:「那失蹤之人,是與牡丹堡有關麼?」 
     
      冷瑤光道:「看似無關,又像確有關連。」 
     
      任天寵道:「此話怎講?」 
     
      冷瑤光略作尋思道:「牡丹堡為了追尋在下,曾經利用十餘輛馬車……」 
     
      任天寵道:「不錯。」 
     
      冷瑤光道:「任丹堡為什麼要用馬車?又怎知使用馬車就能將在下誘出?」 
     
      任天寵道:「這個……咳,除了惜花帝君,只怕無人能夠作答。」 
     
      冷瑤光道:「那麼咱們的交談,也只好就此結束了。」 
     
      任天寵哈哈一笑道:「好,撇開公事,咱們私人訂交,冷少俠該不會反對吧?」 
     
      冷瑤光道:「百葉幫名滿江湖,在下實在不敢高攀!」 
     
      任天寵道:「那是說冷少俠瞧不起咱們這些江湖末流了!不過冷少俠如果與牡丹堡有什 
    麼折衝之處,有了兄弟這個朋友,對將來也許稍有幫忙。」 
     
      索媸也勸道:「就跟任大俠交個朋友吧!大哥,我看任大俠人挺好的。」 
     
      冷瑤光暗忖:「任天寵如此低聲下氣,想交自己這個朋友,多半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 
    有安什麼好心眼。不過不管他對牡丹堡之事有沒有幫助,自己再要拒絕,就顯得太沒有風度 
    了?」 
     
      於是,他微微一一笑道:「任大哥,言重了,小弟同樣浪跡江湖,怎敢如此狂妄自大。 
    」 
     
      他們乾了一杯,任天寵再對索媸道:「姑娘,你適才要問我什麼?」 
     
      索媸道:「我問你有沒有見到八人護送的雙轅馬車……還有,我不是姑娘。」 
     
      回答索媸的問題,並不是什麼困難之事,但對那「我一不是姑娘」一語,以任天寵那般 
    智慧超俗、見多識廣的人物,也弄得瞠目結舌,如墜五里霧中了。 
     
      冷瑤光道:「媸兒,你在胡說什麼?你怎麼不是姑娘了?」 
     
      索媸櫻唇一噘道:「是我娘說的,嫁了丈夫,就不能再稱為姑娘了。」 
     
      任天寵說道:「令堂說的對,但不知尊夫是誰?」 
     
      索媸指指冷瑤光道:「自然是大哥了,除了他還能嫁誰?」 
     
      這位來自天殘谷的姑娘,當真天真得可以,她不止在大庭廣眾之中,否認自己是雲英未 
    嫁的姑娘,聽她的口吻,好像她天生就應該嫁給冷瑤光,而天下男人之中,也只有冷瑤光, 
    才能做她的丈夫似的。 
     
      任天寵心機深沉,他早已瞧出這位姑娘什麼也不懂,像白紙一般的純潔,因而他面色一 
    正道:「原來是弟妹,小兄倒是失禮了。」 
     
      一頓,接道:「此地太過聒噪,不如到小兄下處,咱們再作長談吧!」 
     
      由於索媸這麼一鬧,冷瑤光已然如坐針顫,任天寵提議到他的居處長談,他自然極為願 
    意,於是,他們離開了黃鶴樓,由任天寵領頭向江邊奔去。 
     
      他們沿江岸奔向上游,直到一處荒涼的江岸,才發現一艘雙桅巨帆。 
     
      這艘巨帆正是任天寵落腳的處在,看外表,不過是一艘普通的帆船,但舟中陳設卻華麗 
    無比,連四名舟子、兩名女侍,也都具有一身不可忽視的武功。 
     
      登上帆船,索媸由女侍迎入內艙,冷瑤光與任天寵則在前艙歇息。他們飲著香茗,在愉 
    快的閒聊著。 
     
      「大哥……」 
     
      「什麼事?兄弟。」 
     
      「你與牡丹堡……」 
     
      「牡丹堡的銀杏院主任眉兒是小兄的堂妹。」 
     
      「是的,牡丹堡分為三宮、六院、十二軒,還有八駿八佶、八護花及左右花相,算得是 
    當代武林首屈一指的最大門派。」 
     
      「哦,那惜花帝君竟然如此好色!」 
     
      「不,只能說惜花帝君秉性風流,但風流與下流是截然不同的。」 
     
      「嗯……」 
     
      「說來兄弟也許不信,不錯,惜花帝君千方百計搜求天下美女,但除三宮主人、三名花 
    後之外,他絕不親近其他女色。」 
     
      「唉……」 
     
      「怎麼啦?兄弟,你有什麼心事不成?」 
     
      「是的。」 
     
      「說給小兄聽聽。」 
     
      「孟叔泉世伯父女失蹤,孟家妹子是被一輛雙轅馬車及八名護車大漢擄走……」 
     
      「那你就疑心是惜花帝君所為了?」 
     
      「牡丹堡以該項馬車引誘小弟,如是惜花帝君沒有關係,只怕他自己也無法自圓其說了 
    。」 
     
      「不要急,兄弟,待我問問舍妹,自可水落石出。」 
     
      任天寵語音甫落,忽地面色一變道:「不好,茶中有毒!」 
     
      冷瑤光大吃一驚,急運功一試,果然數處穴道,內力無法提聚,片刻之間,他已變為一 
    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了。 
     
      任天寵額際青筋暴露,面頰上掛著痛苦的汗珠,他所中之毒,似乎較冷瑤光還要沉重幾 
    分。 
     
      這艘巨帆之中。全是百葉幫的門下,在自己座舟之中中毒,這實在太過意外了。 
     
      任天寵手按桌緣,沉聲怒叱道:「鄢逢春……鄢逢春……出來……」 
     
      鄢逢春是這艘船的掌舵,除了任天寵,他有指揮全船之權,但應聲奔出的,卻是身著白 
    衣,滿面煞氣的血刀門下蒙驁,這不得不使任天寵及冷瑤光大感意外。 
     
      任天寵究竟不愧為百葉幫主的首徒,他明知下毒者敢於公然露面,對方必已掌握全局, 
    但仍冷哼一聲道:「血刀門下,竟做出如此卑鄙下流之事,當真是見面不如聞名了!」 
     
      蒙驁仰天一陣狂笑道:「用點小小的計謀,這也算不得什麼。」 
     
      任天寵道:「你知道身在何處麼?」 
     
      蒙驁道:「知道,我在閣下的座舟。」 
     
      任天寵道:「除了咱們,還有本幫六名弟子,閣下縱然藝業驚人,要想收拾他們六人, 
    只怕很難如願!」 
     
      蒙驁道:「閣下妨呼叫他們試試。」 
     
      任天寵當真縱聲呼叫,卻沒有一人答言,但意外的索媸卻奔了出來。 
     
      冷瑤光大喜道:「媸兒,你沒有什麼吧?」 
     
      索媸道:「我很好,但他們全都睡過去了。」 
     
      蒙驁一怔,接道:「索姑娘沒有喝茶?」 
     
      索媸道:「樹葉有什麼好喝的?他們勸我喝它一口,結果我又吐進水裡去了。」 
     
      蒙驁手握刀把,冷冷道:「你還是束手就縛吧!一旦我的寶刀出手,你就後悔也來不及 
    了!」 
     
      索媸撇嘴道:「你不放掉我的大哥,後悔的不見得是我。」 
     
      蒙驁勃然大怒,喝道:「那你是不想活了,接招!」 
     
      血刀門下,真個與眾不同,一刀揮出,狂飆陡生,索媸還未拔出長劍,便被震得連退數 
    步。 
     
      船艙地方太小,她一退便已來到船頭艙面之上,好在她已拔出紫蓋神劍,一招軟綿綿的 
    劍式,迎向蒙驁進力揮出。 
     
      以索媸目前的功力,這一招縱然傷不到蒙驁,最起碼也會將他逼退數步,但她劍鋒所指 
    ,竟然偏向左側,對迎面撲來的蒙驁,一點也不發生作用。 
     
      她固然神色一呆,蒙驁也為之大愕然,這位血刀門下似乎對索媸這一指東打西的招式有 
    了錯覺,他嘻嘻一笑道:「不要打了,索姑娘,咱們坐下來談談,他們不會磁事的。」 
     
      索媸道:「不打也可以,那你就先放了大哥跟任大俠。」 
     
      蒙驁道:「你放心,他們死不了的,咱們還是先聊聊。」 
     
      索媸道:「有什麼好聊的,要聊你也得先放開我的大哥。」 
     
      蒙驁一哼道:「你的大哥就如此重要麼?難道你忘了,在逖谷的山神廟。咱們談得多麼 
    融洽。」 
     
      原來這位血刀門下從山神廟一席傾談,竟深深的愛上了索媸.此後他一直鍥而不捨,追 
    逐在索媸的芳蹤之後,無怪他適才與索媸動手,並未發出血刀特有的凶煞之氣r。 
     
      可惜是剃頭的擔子,一頭熱。索媸櫻唇一撇,冷冷道:「還要說山神廟,你騙了我,我 
    恨你還來不及呢!咱們還有什麼好聊的?」 
     
      蒙驁濃眉一挑道:「這可不能怪我,誰叫你在山神廟對我那麼親密的?告訴你。我打從 
    懂事以來,就沒有愛過一個女人,現在既然愛上了你,你就非得嫁給我不可!」 
     
      自己的妻子,被別人當面求愛,這是任何人也難以忍受的,冷瑤光雖然身受劇毒,功力 
    盡失,仍然一聲怒吼,縱身便向蒙驁撲去。 
     
      蒙驁「哼」了一聲,連頭未回,反臂一掌拍出,便將冷瑤光震得一連幾個翻滾,如果不 
    是滾向艙門,準會葬身於滾滾江流之中。 
     
      索媸大吃一驚,縱身就待撲救,蒙驁橫身一攔道:「你不要不知好歹,哼!我哪一點趕 
    不上姓冷韻,你再不答允,我先宰了他給你瞧瞧。」 
     
      索媸暗忖:「自己沒有蒙上眼睛,功力無法發揮,而且在船上搏鬥縱然能夠勝他,又怕 
    他拿冷瑤光來威協,倒不如引他上岸較為妥當。」 
     
      這位從未涉足江湖的女郎,在形勢急迫之下,也懂得使用心機,於是,她咳了一聲道: 
    「你當真有話對我說麼?」 
     
      蒙驁道:「自然是真的,我幾時騙過你了?」 
     
      索媸心中瞎罵:「混脹東西,第一次你就騙了我,差一點大哥不要我了,還想對我扯謊 
    ,我才不上你的當呢!」 
     
      自然,她心裹暗罵,口中不會說它出來,只是嬌媚的一笑道:「此處不方便,咱們換個 
    地方說吧!」語音一落,彈身疾起,快得像一縷輕煙,向江岸急馳而去。 
     
      蒙驁微微一笑,也跟著跳上江岸,兩人一前一後放足狂奔,片刻之間,到達一座密林之 
    前。 
     
      蒙驁見索媸停了下來,心頭方處一喜,但見索媸的粉頰之上,蒙上了一片黑布,不由詫 
    然道:「你做什麼?為什麼要將雙眼蒙了起來?」 
     
      索媸冷哼一聲道:「你當真是貴人多忘事,我不是對你說過,天殘門下對敵之時,是不 
    用雙眼的麼?」 
     
      蒙驁道:「咱們好好的談談,又何必動刀動劍呢?」 
     
      索媸道:「我本來沒有打算跟你動手,是你逼我的!」 
     
      蒙驁道:「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在船上對你出手,是怕你救那姓冷的……」 
     
      索媸道:「我現在還是要救他,你不給解藥,咱們就得好好的打上一架。」 
     
      蒙驁道:「那有什麼用,打架你不一定能勝過我,解藥同樣無法取得。」 
     
      索媸冷哼一聲道:「話不要說得太滿,待咱們打過再說。」 
     
      不待蒙驁答言,她已一劍攻出,這一招她是蓄勢而發,只見暗勁潮湧,劍鋒直奔蒙驁的 
    咽喉,出手之快,認位之準,使得蒙驁大吃一驚! 
     
      一連三招,蒙驁已然退出八步之多,而且他感到索媸的劍上透出一股軟綿綿而又沉重無 
    比的壓力,他雖然在盡力避讓,但覺寒氣侵肌,忍不住連打兩個寒噤。 
     
      在冷家莊,他領教過索媸的雲集七咎杖法,想不到她的劍術比杖法還要凌厲。 
     
      迫不得已,他撤出了長刀,口中一聲大吼,振腕一招劈出。 
     
      他仍然發出那凶煞之氣,這一刀的威勢,比平日對敵之時大為減弱,不過血刀門的武功 
    ,依然令人不容忽視,這一刀之力,仍有風雷迸發之勢。 
     
      他一面交手,一面高聲呼叫道:「索姑娘,你聽我說,咱們是朋友。不是敵人,有話咱 
    們好好的商量……」 
     
      索媸道:「這有什麼好商量的,你對我的大哥下了毒,不交出解藥,什麼話也是多餘的 
    。」 
     
      蒙驁道:「我可以交出解藥,但你必須答允做我的妻子。」 
     
      索媸道:「一個女人能夠嫁兩個丈夫麼?我已經是冷瑤光的妻子了,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吧!」 
     
      蒙驁一愣道:「此話當真?」 
     
      索媸道:「我跟大哥天一起很久了,你應該想得到的。」 
     
      蒙驁大為失望,他雖是應付著索媸長劍的功勢,出手之際,似乎已失去原有的威力。 
     
      高手過招,半點也分心不得,他這一個失神,幾乎喪身於索媸的長劍之下,好在索媸蒙 
    著兩眼,瞧不到他的神色。 
     
      劍勢攻出,全恁聽風辨位。就這樣,只見銀芒一閃,劍鋒已逼近他的胸口,森森劍氣, 
    似已裂肌而入。 
     
      蒙驁心頭一栗,急將長刀上撩,身形後仰,於千鈞姨發之際,避開了致命的要害,但左 
    肩一陣劇痛,已然裂開兩寸多長的血口。 
     
      「住手!」他厲喝一聲,接道:「給你解藥,蒙某認栽。」 
     
      索媸應聲停手道:「你只要交出解藥,我不會傷你的。」 
     
      蒙驁將一隻綠色瓷瓶,交給索媸,道:「索姑娘……」 
     
      索媸冷冷道:「我是有丈夫的,你不能叫我姑娘。」 
     
      蒙驁咳了一聲道:「是的,冷……夫人。」 
     
      索媸道:「你要說什麼?」 
     
      蒙驁道:「我對冷夫人有個請求。」 
     
      索媸道:「什麼請求?」 
     
      蒙驁道:「咱們……咳,咱們今後做……做一個朋友……」 
     
      索媸道:「這個我不能做主,必須我大哥答允才行。」 
     
      蒙驁道:「那我們就一同回去見冷兄吧!順便也可告訴他對解藥的用法。」 
     
      索媸道:「好吧!咱們走。」 
     
      血刀門下,以凶煞之名威懾武林,蒙驁此時竟然軟弱得像一個常人一樣,估不到一個情 
    字,竟有這般驚人的魔力。 
     
      他們回到適才泊舟之處,只見到滔滔江水,滾滾溝流,那裹還有那巨帆的蹤影!索媸焦 
    急得連跺著纖足道:「船呢?我大哥呢?你說他們到哪兒去了?」 
     
      蒙驁也感到極為詫異,他微一凝思道:「咱們先沿著江岸找,也許他們順流移到下游去 
    了。」 
     
      全舟八入,沒有一個不是身中劇毒,除了巨帆被水沖走,誰也沒有移動之力,因而,他 
    們一直找到武昌,得來的還是一個失望。 
     
      索媸像一個失去親娘的幼童,她瞅著那無語東流的江水,芳心難過已極,如果當真找不 
    到冷瑤光,茫茫前途,她真不知如何自處了。 
     
      蒙驁勸慰道:「咱們雇一艘船順流去找,我不相信那麼大的一艘巨帆,咱們會找它不到 
    。」 
     
      在當前的處境之下,蒙驁的意見,是唯一可行之策,因此,索媸同意了蒙驁的安排,他 
    們雇了一葉輕舟,立即順流而下。 
     
      江注湍急,快逾奔馬,當暮色降臨之時,他們已駛出百里之外。 
     
      一路之上,索媸都是目不轉睛的向江面搜索,往來的般只很多,卻沒有發現那艘豪華的 
    巨帆。 
     
      天黑了,他們無法察看,只好要船家催舟攏岸,就便尋找寄宿之處。 
     
      在迎岸一個小鎮,他們投入一間客棧,蒙驁的肩頭傷勢已大為好轉,神態上也恢復了那 
    種強悍威猛之色。 
     
      踏進店門,他先來一聲濃哼,迎上前來的店伙,與他那威稜四射的目光一觸,竟然嚇得 
    連退兩步。 
     
      蒙驁哼了一聲道:「有房間麼?」 
     
      店伙哈著腰,連聲道:「有,有,大爺,夫人請進。」 
     
      蒙驁怒叱道:「什麼大爺、夫人的,你敢情在找死!」 
     
      店伙哆嗦著道:「是,小的該死。」 
     
      蒙驁冷冷道:「帶路。」 
     
      他們要了兩間上房、一桌酒菜,飽食一頓之後,就在小鎮住了下來。 
     
      血刀門下,大都生性冷酷,蒙驁不僅處處顯露出一股凶煞之氣,他那獰惡的神態,像要 
    動軌殺人一般,碰到如此一個凶神惡煞,誰還能夠不退避三舍! 
     
      但他對索媸卻一反常態,溫謹恭順,像一個謙謙君子,對她的生活起居,也照顧得無微 
    不至。 
     
      翌晨,他們換了一個較大的船隻,仍順流查詢,沿江直放,一直到達九江,那艘巨帆像 
    突然消失一般,夜色又要降臨了,他們不得不在九江攏岸。 
     
      索媸意態蕭索,投目江岸,發出一聲長歎,道:「蒙大俠,你看咱們還能找到我那大哥 
    麼?」 
     
      蒙驁道:「海闊天空,江山如此遼闊,找人……咳,實在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一頓,接道:「在下有幾句不當之言,不知冷夫人願不願意聽?」 
     
      索媸道:「你說吧!我如果不願意聽,不聽就是。」 
     
      蒙驁清了一下嗓門,說道:「冷大俠與夫人之間……」 
     
      索媸道:「咱們很好,大哥對我十分愛護。」 
     
      蒙驁道:「就在下所知,冷大俠喜愛的當不止夫人一人。」 
     
      索媸道:「不錯,大哥正在尋找他指腹為婚的妻子,那孟姑娘比我早認識大哥,他自然 
    應該喜歡她了。」 
     
      蒙驁道:「令堂如是知道,可能不會贊同冷大俠的行為。」 
     
      索媸道:「你猜錯了,我娘已經知道,而且還跟大哥說要我不計名位的。」 
     
      蒙驁道:「令堂要冷大俠帶你出谷,不得不作此承認,如果令堂知道另外有人喜歡大人 
    ,她就會改變主意的。」 
     
      索媸道:「我娘說話一向算數,何況我也喜歡大哥。」 
     
      一個智慧極高的人,常會做出十分愚蠢之事,所謂作繭自縛,蒙驁就是這麼一個喜歡鑽 
    牛角尖的人。 
     
      他分明知道索媸已是名花有主,並死心塌地喜愛她的丈夫,他卻情有獨鍾,偏偏愛上他 
    不能愛的女人。 
     
      現在索媸說得已經夠明白的了,但他並無就此罷手之意,他說過,索媸是他的女人,憑 
    他血刀門下,憑他一身所學,如果不能夠贏得他所喜愛的女人,豈不辜負師父的培育,枉生 
    天地之間。 
     
      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他下定決心要跟冷瑤光鬥一鬥法,現在他佔在有利角度,自 
    然半點也不願放鬆。 
     
      船靠岸了,他首先跳了上去,像奴僕伺主一般,伺候著索媸登岸。 
     
      九江是江防要地,也是一個十分繁榮的水陸碼頭,因而龍蛇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 
     
      當索媸登岸之時,正有三名衣著考究,腰配長劍的大漢站在岸邊閒聊,索媸那絕俗的姿 
    色,有如彩虹乍現,立即引起他們的注意。 
     
      此時江風颼颼,將索媸單薄的衣衫,吹得緊貼於她的胴體之上,柳腰豆臀,飽滿胸脯, 
    幾皆隱約可見,這三人目光一呆,竟忍不住喝起采來。 
     
      這一來,可引起了蒙驁的殺機,他將索媸接上江岸,身形一轉,逕向那三人走去。 
     
      「拔劍!」 
     
      這一聲叱喝,如同一記悶雷,那三人心神一變,不由一齊瞧向蒙驁。 
     
      瞪一眼十分簡單,但他們的目光再也不敢仰視,而且不約而同的退後三步,三張面頰也 
    一齊變了顏色。 
     
      蒙驁冷叱一聲,又道:「拔劍!」 
     
      那三人全是三十左右的青年,其中一人硬著頭皮道:「為什麼?咱們並未開罪令駕。」 
     
      蒙驁怒喝一聲道:「當眾輕薄婦女,已有取死之道,侮蔑了冷夫人,更是饒你們不得, 
    拔劍!」 
     
      這三個人一個名叫鐵必通,一個叫做胡萊,另一個名為任洋,別看他們一臉的窩囊相, 
    在當地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蒙驁逼人過甚,他們下不了台,雖然他們明知來人不可輕敵,但自信還不致於讓對方討 
    得便宜,因此,他們一齊拔劍旋身,佔上了三面合擊的有利方位。 
     
      直見刀光急閃,血流五步,這三人一招未出,便已經屍橫於地。這個碼頭往來之人,全 
    都目瞪口呆,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 
     
      蒙驁還刀歸鞘,對那三具慘不忍睹的屍體,瞧也未瞧一眼,神色自若的走到索媸身前道 
    :「餓了吧!冷夫人,此地菜餚十分有名,咱們去嘗試一下。」 
     
      九江,商業極為發達,但以瓷器最為著名,走到街上到處琳琅滿目,美不勝收。他們沿 
    途欣賞了一陣,然後登上了一座名叫「龍宮」的酒樓。 
     
      索媸喜愛吃魚,蒙驁就叫來滿桌魚蝦,對索媸他不止慇勤備至,為她一擲千金,他也不 
    會皺皺眉頭。 
     
      忽地,一陣急驟的腳步之聲,龍宮酒樓擁進一群面帶悲色的武林人物,為首的是一名雙 
    十年華,身著青衣的少婦,她走到蒙驁之前道:「是你殺了我的丈夫?」 
     
      蒙驁向她瞧了一眼,道:「尊夫如果就是適才在江邊被殺之人,就算你找對了主兒。」 
     
      青衣少婦嬌叱一聲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有種的跟姑奶奶走!」 
     
      蒙驁掏出一綻銀兩往桌上一拋,道:「廢話,閻王爺幾時償過命了!」 
     
      青衣少婦柳眉倒豎,就待當場發作,她身旁一名黑衣老者道:「忍耐一點,咱們還怕他 
    飛上天去不成!」 
     
      青衣少婦毒恨的向蒙驁瞪了一眼道:「咱們在十字坡候教,走。」 
     
      這般人匆匆而去,但整個龍宮酒樓已然一片騷動,酒客紛紛離席,一起擁往青衣少婦所 
    稱的十字坡觀戰,對青衣少婦這一夥,人們似乎有極大的興趣。 
     
      蒙驁向那些湊熱鬧的人們瞧了一眼道:「坐船太悶了,藉此疏散一下筋骨也是好的,咱 
    們也走吧!不要讓閻王爺等得太久。」 
     
      十字坡是一片斜斜的草坪,四周巨樹擊天,是一個理想的決鬥場所,此時人頭贊動,觀 
    眾只怕一千個出頭。 
     
      青衣少婦已鐵青著粉頰嚴陣以待,她懷中抱著一柄大剪刀,鋒刃藍光閃閃,敢情是一柄 
    淬毒的利器。 
     
      一旁的黑衣老者在玩弄著兩杖龍虎膽,雙目精光如電,向緩步而來的白衣少年蒙驁,冷 
    冷的瞧著。 
     
      青衣少婦身後,是十餘名抱著諸葛連環弓的大漢,他們手按機簧,引弓待發,使得觀戰 
    之人,誰都不敢過於接近。 
     
      待蒙驁與索媸立定身形,黑衣老者才輕咳一聲道:「兩位怎樣稱呼?」 
     
      蒙驁冷冷道:「有告訴你們的必要麼?」 
     
      青衣少婦怒叱道:「咱們好替你做祭文!」 
     
      蒙驁嘿嘿一笑道:「這敢情好,有你這樣俏娘們做祭文,死了也是值得的。」 
     
      青衣少婦不再答話,藍芒一閃,利剪忽地向蒙驁當胸猛扎,單看出手一招的威勢,這位 
    少婦還真個功力不凡。 
     
      蒙驁身形後仰,倒退五尺,手握刀把,沉聲叱喝道:「大爺雖然不想殺人,你如果當真 
    要找死,嘿嘿……那就只好勉為其難了。」 
     
      他的長相原本就是剽悍之中帶著幾分冷酷,此時手握刀把。一股凶煞之氣。陡然繞體而 
    生。青衣少婦與他那威稜四射的目光一觸,忍不住一連倒退數步。 
     
      黑衣老者久走江湖,已然瞧出蒙驁的來歷,他向青衣少婦面色一整道:「玉蟬,你瞧出 
    了這位朋友的出身?」 
     
      青衣少婦道:「沒有,女兒只知道此人有點邪門……」 
     
      黑衣老者道:「血刀門下,刀不虛發,無怪洋兒他們要橫屍江干了!」 
     
      青衣少婦愕然問道:「爹!你說此人是血刀門下?」 
     
      黑衣老者道:「錯不了……」 
     
      青衣少婦道:「那麼,爹……」 
     
      黑衣老者擺擺手道:「記住,爹如果遭到了不幸,不准你再替爹及洋兒報仇……」 
     
      青衣少婦不禁花容慘變,悲聲道:「既然這樣,爹……」 
     
      黑衣老者道:「不要多說,爹不能叫這位朋友太過失望。再說,難得遇到此等高人,爹 
    也有點見獵心喜。」 
     
      語音一頓,扭頭對蒙驁道:「拔刀吧!朋友,這兩枚龍虎膽就是老夫的兵器。」 
     
      (以下看不清楚!缺半頁) 
     
      在人們一聲驚呼之後,「噗」的一聲,這位黑衣老人終於倒了下去,蒙驁刀光兩閃,帶 
    走了這位老人的生命。 
     
      悲哀籠罩著十字坡,蒙驁卻若無其事的伴著索媸回到龍宮酒樓,他要店伙替他們買來兩 
    匹駿馬,沿江追查的計劃未改。只是由水而陸,改換了行程的方式。 
     
      在九江,為了一點雞毛蒜皮之事,他一連殺了四名當地頗有名氣之人,為什麼必須殺人 
    ?被殺的,究竟是怎樣的人物?他從來不想。也是從來不問。 
     
      由九江上道,舊事不斷生演,只要是蒙驁足跡所至,必會留下一片駭人的血腥。 
     
      他的生性,冷酷得令人不寒而慄,他不僅動輒殺人,日常生活之中,他的臉色始終停留 
    在肅殺的秋季,對任何人也是不浪費片語隻字。 
     
      唯一例外的是對索媸,雖然他面色冰冷,行動上卻像火一般的熾熱,對索媸的生活,他 
    固然體貼入微,只要索媸開心,要龍肝鳳膽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為她尋覓的。 
     
      這一天,他們到達當塗縣的東與山附近,在日色含山之時,他們還沒有找到寄宿之處。 
     
      此地江岸壁立,山勢陡峻,雖然比不上馳名天下的泰山,也算得是一個險峻的所在,在 
    如此荒涼的地區,不僅難以找到鎮集,連一個居民也不易找到,直到夜色淒迷,方才在山麓 
    找到一個獵戶。 
     
      屋主是一個風塵滿面的白髮老人,他留下蒙、索二人,還供給他們一些食物,膽這位孤 
    獨的老獵人,卻與蒙驁有點相似,是一個不愛說話的沉默之人。 
     
      粗糙的米飯,淡而無味的山雞,同樣引起了蒙驁的食慾,所謂飢不擇食,索媸還沒有動 
    手,一隻山雞腿已進了他的肚子。 
     
      當索媸拿起雞腿,就口嚼食之際,蒙驁忽地面色一變,一掌拍掉索媸手中的雞腿道:「 
    吃不得,有毒!」 
     
      索媸愕然一怔,道:「那……那你中毒了,蒙大俠……」 
     
      一聲冷哼,忽由屋外傳來道:「不錯,他中毒了,你的運氣較好,但咱們同樣放你不得 
    。」 
     
      蒙驁身形陡旋,一腳踢飛柴扉,像狂風般的捲了出去,只見淡月疏星之下,站立著十餘 
    名赳赳武夫,九江的那位青衣少婦,赫然出現在那般武夫之中。 
     
      蒙驁哼了一聲道:「原來是你……」 
     
      青衣少婦冷冷道:「是我,咱們不共戴天,荊玉蟬必報殺父、殺夫之仇!」 
     
      蒙驁仰天一陣狂笑道:「就憑你們?」 
     
      荊玉蟬道:「別忘了你已吃下咱們的毒藥,識相一點,免得姑奶奶多費手腳。」 
     
      蒙驁手握刀把,冷哼一聲道:「大爺在毒發之前,準會宰得你們一個不剩,你信是不信 
    ?」 
     
      他目蘊殺機,緩步進逼,凌厲的凶煞之氣,隨著他的步伐在不斷的加強,如果說他不能 
    殺盡在場之人,那才當真令人不能相信。 
     
      一步,兩步,他夠上了距離,刀光急閃,鮮血橫飛,一條人影倒了下去。 
     
      慘嚎之聲,撕裂了人們的心弦,二十餘條大漢,狂吼著撲了上來,刀光劍影,一齊的向 
    蒙驁招呼著。 
     
      血刀門下,刀刀見血,蒙驁雖然身中劇毒,仍然刀不虛發,威猛絕倫,片刻之間,已有 
    半數敵人在他的寶刀之下倒了下去。 
     
      但劇毒在隨著他的刀勢蔓延,只要揮出一刀,他必然會增加幾分痛苦。 
     
      來敵之中,頗有武功、見識兩皆不凡之人,而以那冒充獵戶的白髮老者,及青衣少婦荊 
    玉蟬為個中翹楚。 
     
      蒙驁無法傷到這一雙老少,這兩人卻時時在給他嚴重的威脅,看情形,他縱能殺盡全場 
    中的對手,只要這雙老少有一個不死,他就難以全身而退。 
     
      最令人駭然的,是他體內的劇毒,似有竄入經脈之勢,他的真力在逐漸減低,寶刀的凶 
    煞之氣,已然大不如前。 
     
      一旁觀戰的索媸知道她無法袖手了,否則她將失去一個協助她找冷瑤光的夥伴。於是, 
    她蒙上眼,嬌呼著撲了上去,一招陰森森的劍式,直取兩名大漢的咽喉。 
     
      這一劍來得十分突然,速度之快,也恍如電光石火,那兩名大漢還沒有摸清是怎麼回事 
    ,一劍穿喉,他們便已仆倒下去。 
     
      二暉玄紫劍法,像一片天羅地網,劍芒所至,血雨四飛,招式之毒,比血刀門下似乎毫 
    無遜色之處。 
     
      白髮老者大吃一驚,他首先丟下蒙驁,揮劍撲了上來,這位看來年逾六旬的老者,功力 
    確屬驚人,他一招橫擊,暗潮如山,索媸那嬌小的身軀,竟放震得倒退數步。 
     
      這是一個強勁得令人心寒的對手,在江湖之中,應該是聲音顯赫的一代高人。不過,以 
    索媸目前的功力,她還有應付之能,只是,纏鬥對於他們是不利的,一旦蒙驁的毒傷迸發, 
    後果就難以想像了。 
     
      蒙驁自然十分明了他的處境,他卻無力自救,當索媸出手之後,他的壓力減輕了,又遇 
    到浮雲掩月,天色變得一片昏暗,他當機立斷,打定了撤退的主意。 
     
      於是,一刀猛劈,勁風橫溢,將荊玉蟬及另兩名高手追得連退兩步,同時一聲厲吼道: 
    「冷夫人,咱們走!」 
     
      語音未落,身形倒竄,像一頭覓食的夜鷹,向左近的林中一頭撲入。 
     
      索媸也一招逼退白髮老者,跟蹤撲入林中,她解下蒙面黑帕,耳、眼並用,追上蒙驁, 
    恁著天殘門下的聽覺,終於擺脫追躡著,將蒙驁帶入東粱山區。 
     
      在一個孤穴之中,她幫助爹驁運功迫毒,雖然未將劇毒迫出體外,總算已能控制毒勢, 
    只要不妾用真力,短時間不會發作。 
     
      此時,月隱星稀,天色已經接近黎明,索媸向洞外看了一看,眉峰輕皺,悠悠一歎道: 
    「是找害了你,蒙大俠!看來我們只好放棄尋找我大哥了!」 
     
      蒙驁即作答,他那略顯蒼白的面頰之上,卻在神色數變,雙目精光若電,冷冷的瞧著索 
    媸。 
     
      她是一個聖潔的女神,有著人所難及的真誠,與超越常人的胸襟,她是深愛著冷瑤光的 
    ,但為了蒙驁的中毒,她寧願放棄尋找她的史夫……。 
     
      世間任何一個巨奸大惡,也都有他善良的一面,蒙驁兩手血腥,滿身凶煞。但還不是一 
    個奸惡之人。 
     
      因此,他緩緩收回目光,發出一聲慚愧的歎息,道:「冷夫人……」 
     
      索媸道:「你有話要說麼?蒙大俠。」 
     
      「是的……」 
     
      「說吧!我在聽著。」 
     
      「在下十分慚愧……」 
     
      索媸道:「咱們是中了人家的暗算,這個怎能怪得你。」 
     
      「不,我是說……」 
     
      「你是後悔不應該對我的丈夫下毒了,唉!大丈丈做事,應該光明磊落,暗中下毒,確 
    實是不應該!」 
     
      「下毒的不是在下,我只是不該欺騙夫人。」 
     
      索媸一呆,道:「你說,對我大哥下毒的不是你?」 
     
      蒙驁道:「是的。」 
     
      「那麼,是誰下的毒?」 
     
      「任天寵。」 
     
      「唉!一個愚蠢之人,在幾次受騙之後,也會學乖一點的,你說是麼?蒙大俠。」 
     
      「冷夫人說得是,但茶中的毒藥,確是任天寵所下。」 
     
      「那任天寵不是同樣中了毒麼?」 
     
      「不錯。但他已在飲茶之前服下了解藥。」 
     
      「此話當真?」 
     
      蒙驁道:「時至今日,在下已無欺騙冷夫人的必要了。」 
     
      「那任天寵又是為了什麼?」 
     
      「他受惜花帝君之托。」 
     
      「他是將我大哥擄往牡丹堡去了?」 
     
      「是的。」 
     
      「你也是受那惜花君之托麼?」 
     
      「以前是,現在不是。」 
     
      「你最好說得明白一些。」 
     
      「唉!在下作繭自縛,竟聽從任天寵的擺佈,實在……咳,愚不可及。」 
     
      索媸默思半晌道:「你還願去牡丹堡麼?」 
     
      蒙驁道:「在下很想為賢夫婦略盡棉薄,只是劇毒纏身,力與心違……」 
     
      索媸輕輕一歎道:「我無法照顧你,心中頗為不安。」 
     
      蒙驁道:「有你這句話,蒙驁雖死憾了,去吧!冷夫人,我還能照顧自己。」 
     
      他分出部分銀兩,說明前往牡丹堡的路途,身形一轉,面對石壁調息起來。 
     
      這位殺人從來不皺眉的硬漢,表現得十分明朗,在他那冷漠的眼角之上,卻已現出一片 
    晶瑩的淚光。 
     
      索媸終於走了,他眼角的淚水也如江河潰堤,奪眶而出。 
     
      在那晨霧淒迷的孤穴之中,跟著傳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冷夫人,只要我一息尚存,唉……」 
     
      一群勁裝騎士,此時正在桐柏山區馳騁著。 
     
      他們是牡丹堡的銀杏院主任眉兒,率領著銀杏三蝶,與八佶、八駿,在崎嶇的山道上含 
    枚疾走,他們之間,赫然還有冷瑤光及任天寵在內。 
     
      當日在武漢江干,索媸與蒙驁遠離巨帆,捨死相拼之際,任眉兒率眾闖上船來,她說是 
    巧遇,但冷瑤光卻成為牡丹堡的階下之囚。 
     
      他們逆流而上,再捨舟登陸,行走的路線,全是荒涼的山區。 
     
      任天寵曾為冷瑤光向乃妹求情,兄妹二人作過一次雙簧客串。 
     
      對一個失去武功之人,這項表演似乎無此必要,他們所以如此,自然是別有居心了。 
     
      冷瑤光是惜花帝君全力追拿之人,但任天寵卻與牡丹堡淵源極深,據說他是隨時可以離 
    去的。只是這位丰神俊美的百葉首徒,似乎頗重道義,他不願獨善其身,表現他是一個可以 
    為朋友兩肋插刀的好男兒。 
     
      一路之上,他與冷瑤光寸步不離,他們同甘共苦,親密得勝過同胞兄弟。 
     
      在一個天色陰沉的傍晚,他們趕到了桐柏縣城,晚餐之後,這一對患難朋友。在獨燈之 
    下,閒聊著。在一陣不著邊跡的談笑之後,任天寵忽然扭轉了話題,他眉峰一皺,輕聲說道 
    :「冷兄弟,我替你擔憂……」 
     
      冷瑤光道:「大哥憂愁什麼?」 
     
      「咳,兄弟,惜花帝君性情戾,毀過不少成名的高手。」 
     
      「小弟並成名露臉,我想不會怎樣的。」 
     
      「話不是這麼說,他對一般微不足道的武林中人,像螞蟻般奶蟻般給予無情的殺戮。」 
     
      「生死有命,大哥何必作杞人之憂?」 
     
      「咳,兄弟,我實在太關心你了,相交滿天下,大哥不能失去你。」 
     
      「我十分感激大哥這分雲情高誼,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憂慮是於事無補的。」 
     
      「那麼,兄弟,你聽我說,咱們為什麼不設法免禍呢?」 
     
      「小弟自然願意免禍,但人為刀阻,我為魚肉,光想有什麼用呢?」 
     
      任天寵道:「那也不盡然,如果你當真能夠獻出天殘劍集,恁舍妹的關係,相信惜花帝 
    君定可網開一面的。」 
     
      「可惜小弟並沒有這項劍集。」 
     
      「咳,兄弟!咱們是刎頸之交了,你難道還信不過大哥?」 
     
      冷瑤光道:「小弟怎敢這麼不知好歹,實在是江湖誤傳。」 
     
      「那麼你那套劍術是那裡來的,總不會是兄弟家傳的吧。」 
     
      「那套劍術,確是天殘武學,但絕不是來自天殘劍集。」 
     
      「你可以將學習經過告訴大哥麼?」 
     
      「不行。」 
     
      這不行二字,說得斬釘截鐵,只是來自窗外,絕不是出自冷瑤光之口。 
     
      任天寵面色一變,單掌一吐,後窗大開,他像一具幽靈,從窗電射而出。 
     
      在當今年輕一代之中,任天寵可以說是出類拔萃,是一個頂尖的人物,如今被人欺到窗 
    下還懵然不知,來人身手之高,就有點駭人聽聞了。 
     
      不過冷瑤光對那不行二字,卻心頭一喜,因為他太熟悉那聲音了。熟悉得憑那短促的聲 
    浪,就可以肯定那說話之人是誰。 
     
      果然,燭影一晃,室中多了一個婷婷玉立,面帶幽怨的黃衫女郎。 
     
      她眉兒一揚,櫻唇微撇,道:「黃鶴已返,白雲悠悠,哼!還玩痛快嗎?」 
     
      在說玩得痛快的話之前,先來一句詩,說話的語氣,顯得奇特之極。 
     
      冷瑤光微微一笑,說道:「如果玩得痛快,也不會目前這樣變成階下之囚。咳,瑜妹妹 
    ,你近況可好?」 
     
      「好?好你個頭,整天跟著你的……(此處缺一句)」 
     
      「咳,你真是的,為什麼不現身相見?要是你跟咱們在一道,恁你的機智,我就不會中 
    別人的暗算了。」 
     
      黃瑜嫣然一笑,又撇撇嘴道:「少來這一套,送高帽子我可不領情。」 
     
      冷瑤光面色一整道:「任大哥呢?」 
     
      黃瑜道:「躺在樹蔭之下歇息。」 
     
      冷瑤光道:「你傷了他了?」 
     
      黃瑜哼了一聲道:「你的好朋友我怎敢傷他!只不過叫他睡一會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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