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夜探殷王府
金府奴僕成群,金不換的如夫人現有五名之多,招待黃瑜,自然不須勞動那位老夫人。
後堂開出一桌山珍海味,是世伯為侄女兒洗塵,陪伴黃瑜的除了金不換,還有第三、第
五兩位如夫人。第三名叫翻新,第五名叫獵奇,姿色不見得怎樣迷人,只是搔頭弄姿之際,
有一股令人頭皮發炸,一眼難忘的妖氣。
翻新、獵奇爭著向黃瑜敬酒,她們不只是脫略形跡,簡直有點放浪形骸了,最後,五夫
人獵奇乾脆一聲嬌笑道:「瑜妹子,咱們年歲相差不多,倒不如咱們三人結拜姐妹好啦,行
麼?瑜妹子。」
黃瑜面色微變,道:「這是什麼話?江湖兒女,雖然不拘小節,但也不能這麼尊卑不分
,枉顧人倫!」
三夫人翻新咭咭一笑道:「咱們非親非故,有什麼人倫不人倫的,說真格的,咱們老爺
子看上了你,你能夠做金府上的六夫人,還不知是幾生修來的呢!」
這如同一記晴天霹靂,實在是一件令人難以思議之事,以黃瑜那火爆般的性格,怎能忍
受這等侮辱!因此,她推杯而起,口中一聲嬌叱,揮掌就向三夫人抓去。
三夫人翻新眉兒一揚,一把扣著黃瑜的手腕道:「老實一點,瑜妹子,馬上要作新娘子
了,應該收斂一點野性!」
黃瑜大吃一驚,這才發覺她含怒揮出的一掌,竟然沒有絲毫力道,而且明明知道翻新在
抓她的手腕,她卻無力閃開那並不太快的一記巧拿。
在如此情況之下,不用猜,她是中了別人的暗算,但這位血刀門下,可也確非常人,她
雖是急怒攻心,煞溢眉宇,仍有一股人所難及的雍容氣度。
她美目流轉,向金不換及三、五兩位夫人冷冷瞥了一眼道:「黃瑜應該告訴你們一點事
實,血刀門下行道江湖以來,只有濺血橫死,決不委屈求全,至於血刀門的報復,你們應該
十分明白,刀刀見血,除死方休,應該怎樣,你們估量著辦吧!」
金不換及三、五兩位夫人,同時面色一變,二十年前,鬼影血刀在江湖之上所掀起的血
腥往事,仍然令人有著談虎色變之感,如果當真惹來鬼影血刀,金家莊只怕就會面臨滅門之
禍。
但捉虎容易放虎難,梁子已經結上了,放了黃瑜又焉知血刀門不來報復!
金不換目光一轉,道:「三娘,你怎麼啦?瑜侄女雖是初見,你怎麼就開起玩笑來了!
」
三夫人甜甜一笑,道:「還不是老爺子時常稱讚血刀門門下,所以我才試一試瑜侄女的
膽識,現在,惹得瑜侄女生氣了,老爺子,你可得想個辦法才好。」
五夫人道:「我想瑜侄女不會怪咱們的,只是解藥最好即刻服用,拖久了總不太好。」
三夫人道:「五妹說的是,瑜侄女,這兒是解藥,快吃下去吧!」
黃瑜神色冷漠的接過解藥,同時翻腕一扣,一把將三夫人抓了過來,雙足一彈,跳退丈
外,「刷」的一聲,寶刀出鞘,光芒閃閃的刀鋒,輕輕壓在三夫人那潔白如玉的脖子之上。
她這幾下動作,幾乎是一氣呵成,令人連轉念的機會也沒有,最使金不換不解的,是黃
瑜已然身中劇毒,會經失去反抗之力,何以會忽然之間毒力失效,恢復龍精虎猛的活力?
這位心存鬼蜮的中原霸主,雖然滿復疑雲,神色上依然十分冷靜,他哈哈一笑道:「瑜
侄女,適才之事,確是你三姨不該,剛才伯伯已經責怪她了,請你看在伯伯的份上,就放過
她這一遭吧!」
黃瑜冷冷的道:「伯伯的命令,侄女怎敢不遵,其實侄女也沒有惡意,只是想請三姨替
侄女先嘗嘗這顆解藥而已。」
金不換心頭暗懍,腳下踏前兩步,道:「瑜侄女千萬不要再開玩笑,這粒解藥極為名貴
,糟蹋了太過可惜。」
黃瑜哼了一聲,仍以刀鋒壓著三夫人翻新的脖子,左手吐指如風,連點她兩處穴道,再
一捏她的牙床,將那粒解藥投進三夫人的櫻唇之內。
金不換勃然大怒道:「小賤人,你太狠了,老夫如不活劈了你就跟你姓。」
「嗆」的一聲,金不換的點穴橛已攻了出來,上擊命門,下擊乳根,一招雙式,使得陰
損已極。
黃瑜身形微仰,左手一抓一推,她將三夫人翻新的嬌軀用做了擋箭牌,金不換如非功力
精湛,及時撤回雙橛,三夫人的嬌軀之上,必會連開兩個窟窿。
金不換氣得破口大罵道:「小賤人,你敢傷她一根汗毛,老夫就將你送到堂子裡去,不
信你就試試。」
黃瑜粉頰一寒道:「姓金的,你再要不乾不淨,姑奶奶就先劈了這個賤貨!」
金不換果然不敢罵了,但他仍然緊迫著黃瑜,準備隨時出手搶救。
此時金家莊全莊震動,內堂的四周全是贊動的人頭,看來能贏得金不換,要全身而退,
只怕還十分不易。好在她抓了一個人質,出困總算還有幾分指望,因而嘿嘿一笑,接道:「
我不知你這位如夫人吃的是什麼仙丹,不過我提醒你一點,要是因為時間太久而使她香消玉
殞,那可不能怪我!」
金不換怒喝一聲道:「你要怎樣?」
黃瑜道:「很簡單,一是真正的解藥,另一點就是由這位三夫人陪我安全離開。」
金不換道:「給你解藥,也讓你安全離開,但須先放下三夫人,否則一切免說。」
黃瑜撇撇嘴道:「那咱們就各恁手段了,血刀門下,還不致將金家莊放在眼裡!」
她左手抓著三夫人,右手執著光芒閃閃的寶刀,身形一轉,逕向前院闖去。
包圍者投鼠忌器,沒有人敢於攔阻於她,她逕自闖出重門,來到門外廣場之上,這才腳
步一停,道:「姓金的,兩粒解藥換尊夫人一命,如此便宜之事,你還猶疑什麼?」
金不換哼了一聲,由懷中掏出一隻瓶,曲指一彈,將瓶扔入黃瑜的手中,道:「算你狠
,黃丫頭,過了今天還有明天,你等著瞧吧!」
黃瑜冷冷道:「咱們還是先顧眼前的吧,這個解藥要是錯了,遭殃的可是你這位如花似
玉的如夫人啊!」
她倒出兩粒藥丸,塞進三夫人翻新的口中,手握刀把,靜觀變化。
約莫一盞熱茶,三夫人臉色逐漸轉變,終於由白轉紅,恢復了正常臉色。
她知道這瓷瓶之中,確是真正的解藥,也就服下兩粒,道:「今日之事,咱們到此為止
,以後你再要惹到血刀門,休怪黃瑜寶刀無情。」
她不再理睬金不換,轉身一縱,去勢若風,逕沿關洛大道,向鄭州一陣急馳。
驀地,她感到雙腿一軟,「噗」的一聲,竟然摔倒在官道之上,而且這一摔就再也爬不
起來了!
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她急忙運功一試,不僅全身真力無法提聚,一雙玉腿也麻木不仁
。除了喪失武功,還變得雙腿癱瘓,一步難移,如此遭遇,真是生不如死了。
她以雙手撐著她的身體,盡力爬向路側叢林,但爬行不及五步,雙臂一軟,她又乏力的
摔倒下去。
一陣急驟的足音,倏由開封方向傳來,這位叱吒風雲的一代俠女,不由發出一聲長歎。
來人十分快捷,片刻之間便已到達她的身前,她猜的不錯,正是她的對頭金不換。
那副妖聲妖氣,令人作嘔的浪態,不必看,準是那五夫人。
一聲冷哼,接道:「可憐?哼!這小妖精的心腸可毒辣得很,咱們要不是棋高一著,嘿
嘿……」
五夫人道:「反正她沒有逃出咱們的掌握,三姐也就不必再氣惱了,還是帶她回去,慢
慢的消遣消遣吧!」
三夫人撇撇嘴道:「你別打如意算盤了,咱們老爺子收她做六夫人以後,恁這小妖精的
一副模樣,還怕不寵擅專房?那時候咱們姐妹奉承她還來不及呢!是嗎?老爺子。」
金不換哈哈一陣狂笑道:「話不是這麼說,這小妞果然美麗,她卻缺少你們兩人的騷氣
。老夫……嘿嘿……」
金不換語意未竟,一騎如矢,晃眼馳到他們的身前,金不換向馬上之人一瞥,急忙面色
一整,越前兩步道:「原來是世子駕臨,小老兒這相有禮了。」
馬上是一個氣宇軒昂,面目森冷的少年,正是被瘋僧看不順眼,一氣而走的殷松風。
此人不僅武功不俗,還是當朝武威王爺的世子,他愛上了絕情宮主的愛女雲裳。千里追
逐芳蹤,只落失意而回。當金不換向他低聲下氣問候之時,他連正眼也不一顧。口中哼了一
聲,道:「閣下又在害人了,嗯?」
金不換身軀一震,道:「世子誤會了,老朽怎敢。」
殷松風道:「那位姑娘是誰?她欠了你多少銀子?」
金不換吶吶說道:「她叫黃瑜,是血刀門的傳人。」
殷松風啊了一聲,道:「血刀門的傳人?恁你這金不換就能夠擺平人家?」
金不換尷尬的一笑道:「是兩位小妾幫忙,否則她怎會上當!」
殷松風哼了一聲道:「這就是了,她中了什麼毒?」
金不換道:「先吃碎心散,後吃洗髓丹。」
殷松風道:「為什麼?一次下毒還不夠麼?」
金不換就將下毒經過扼要敘述,然後咳了一聲道:「老朽已是騎虎難下,才做出此等趕
盡殺絕之事……」
殷松風道:「帶過來讓我瞧瞧。」
金不換應了一聲,立命五夫人將黃瑜抱到殷松風的馬前。這位血刀門下,此時蓬首垢面
,滿身泥污,形狀狼狽已極。
殷松風要五夫人代她攏上秀髮,抹掉臉上的泥污,這位情有獨鍾的王世子,竟然雙目大
張,瞅著黃瑜的粉頰,呆然的發起怔來。
他原以為雲裳是天地間靈氣所鍾,所謂曾經滄海難為水,除了雲裳,天下女人都不堪一
顧。
但黃瑜的粉頰,似乎是天際的月、雪山的冰、春天的花、冬天的霧所構成,她美極人間
,卻又冷逾地府,這種女郎,才是真正超凡拔俗,蓬萊仙品。如果能有這麼一個粉紅知己人
生還有何求?
於是他雙腳甩鐙,伸手一撈,一往一返,疾如閃電,人只感到眼前一晃,他已將黃瑜帶
到馬匹之上了,跟著雙肘一叩馬腹,揚起一股塵土,在急驟的蹄聲中,傳出一陣低叱「限二
更之前將解藥送到王府……」他便挾著黃瑜絕塵而去。
在開封皇城東端,距鐵塔約莫半里之處,聳立著一幢美奐美輪,偉岸無比的建築,那就
是武威王府所在地。
在王府西南一角,古木參天,紅樓掩映,景物清幽已極此時正是更鼓初傳時分,環玲叮
噹之聲,不斷由紅樓之中霜出。這幢王府內眷所在,像是發生了什麼事端。
紅樓底層燈光輝煌,王世子殷松風在皺眉呆坐著,他身旁侍立著兩名侍衛模樣的大漢,
及三名美麗的丫環。
良久,一名身著長衫,年約六旬的老者,由樓上匆匆奔來,他向殷松風躬身一禮,恭聲
道:「稟世子……」
殷松風道:「怎樣?」
長衫老者道:「連吃金不換送來的兩種解藥,似乎都至不對症……」
殷松風霍的立起,厲聲道:「將金不換給我抓來!」
一名侍衛應聲退下,殷松風回頭對長衫老者道:「走,咱們去瞧瞧。」
在繡廉深垂,蘭香細細的一間深閨之中,銀燭高燒,照得滿室通明。
緊靠梳妝台前,是一張錦被繡帷,華麗無比的牙床,一個冷艷絕俗的紅衣女郎,正秀目
向他敬禮,他那森冷的面頰之上,顯出一片沉重之色。
他輕輕走到床前,目射奇光,凝視著紅衣女郎略顯憔悴的粉頰,良久忍不住發出了一聲
輕歎。
紅衣女郎雙目倏睜,向殷松風冷冷一瞥道:「你是誰?」
殷松風道:「我叫殷松風。」
紅衣女郎道:「是你將我帶來此地的麼?」
殷松風道:「是的。」
紅衣女郎道:「為什麼?」
殷松風微一錯愕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紅衣女郎道:「這是什麼地方?」
殷松風道:「一待姑娘傷勢好轉,你就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姑娘吃過解藥。傷勢還
是沒有起色?」
紅衣女郎一哼道:「金不換何等狡詐之人?他豈能將解藥隨便給你!」
殷松風面色一變道:「我倒要看看金不換長了幾個腦袋,海師父,你再去瞧瞧。」
長衫老者名海山,是王府的護院,他正要應聲奔出,適才去抓金不換的那名侍衛在房外
報告道:「稟世子,金不換到。」
殷松風向紅衣女郎一頷首道:「姑娘安心靜養,我去問問金不換就來。」
語音一落,立即匆匆下樓而去。
紅衣女郎目送松風的身影消失,才回頭向一名丫環道:「這位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那名丫環道:「小婢名叫文蘭,姑娘今後就叫小婢的名字好啦,千萬不能那麼稱呼。」
紅衣女郎向另一名丫環道:「你呢?我該怎樣叫你?」
那名丫環道:「小婢名叫小菊,姑娘就叫小菊好啦!」
紅衣女郎道:「此地是開封麼?」
文蘭道:「是的。」
紅衣女郎道:「他們稱殷松風為世子,他爹必是一個大有名氣之人了?」
文蘭道:「是的,咱們主人是一位王爺。」
紅衣女郎道:「此地必然是王府了?」
文蘭道:「正是。」
紅衣女郎就是黃瑜,她知道自己在王府,心中不由極感不安,所謂侯門一入深似海,一
個纖纖弱女子,置身在如此環境之下,很難不任人擺佈的。自然,如果她武功尚在,縱然是
燕宮大內,她也會來去自如,現在她半身癱瘓,武功盡失,就不得不對當前的處境而大感尤
慮了。
尤慮並不能解決問題,如何自救,才是當務之急,因而,她咳了一聲道:「文姑娘……
」
文蘭道:「小婢在。」
黃瑜道:「我想坐起來。你能幫我一下麼?」
文蘭、小菊二婢,立即將她扶起,並以枕頭及棉被替她墊好背部,使她的坐姿得以安穩
。黃瑜謝了一聲,就按本門真力作重點運用,一刀揮出,勢如狂飆,就是這個道理。
黃瑜是鬼影血刀的獨生愛女,一身功力,較兩位師兄還要高明,她能以極短的時間將碎
心散逼入大敦、天沖二穴之間,扭轉第一次中毒的危局,但在毒上加毒之後,她卻無能為力
了。
現在她嬌軀輕顫,汗被粉頰,費盡了全身的氣力,繞在丹田之中找到一絲絲內家真力,
照如此情形推演,縱然毒勢不再變化,三年五載之內也難以復原。身在虎穴,心念丈夫,內
心的痛苦就可想而知了。
血刀門下就有那麼一股子狠勁,她不放棄希望,也不向環境低頭,仍然日以繼夜向劇毒
搏鬥著。
王世子殷松風每日必到,每天必然要盤桓一兩個時辰,他用盡了王府珍藏的名藥,但對
黃瑜的毒傷絲毫沒有作用。
這位王世子也下了狠心,他不惜任何代價,採購療毒靈藥,少林寺、石弓山,以及四川
唐門,他都派了人前往求藥。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黃瑜坐著一輛特製的小車,由文蘭推著在園林中漫步,王世子
殷松風跟在小車之旁陪伴著,他以誠摯神態,柔和的聲調,在講述著官場趣事及江湖見聞。
良久,黃瑜輕輕一歎道:「世子……」
殷松風道:「黃姑娘有事麼?」
黃瑜道:「我到王府已經有十多天了吧?」
殷松風道:「十四天了,你不要為這個擔憂,住多久都沒有問題的。」
黃瑜道:「謝謝你,我想我該走了。」
殷松風一怔,道:「你毒傷未癒,雙腿行走不便……」
黃瑜道:「我知道……」
殷松風道:「我雖是王府世子,但也是江湖中人,希望黃姑娘不要見外。」
黃瑜道:「世子救命之恩,黃瑜粉身難報,只是我不想再打擾了。」
殷松風道:「未能替黃姑娘早日治好毒傷,我感到十分歉疚,但金不換害了姑娘,他已
自食其果了。」
黃瑜道:「世子殺了他麼?」
殷松風道:「沒有,我只是要他先吃碎心散,再服洗髓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
已。」
黃瑜道:「後來呢?」
殷松風道:「後來他服用自己的解藥,結果還是武功盡失,半身癱瘓……」
黃瑜長長一歎,道:「那必是兩毒混合,就變為另外一種劇毒了,金不換並非使毒名家
。對藥理的生奧變化,所知只怕與咱們相差無幾。」
殷松風道:「不錯,否則他也不致落得癱瘓床褥而束手無策了。」
語音一頓,接道:「姑娘不必擔憂,我已派人分赴少林寺、石弓山,及四川唐門求醫,
前往少林之人,不出數日準可回府,務請暫屈芳駕,待治好毒傷再走不遲。」
黃瑜道:「世子這等雲誼高情,黃瑜不知何以為報。」
殷松風咳了一聲道:「黃姑娘千萬不要如此想法,要是施恩望報,殷松風豈不成為無恥
小人了。唉!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能得到黃姑娘這樣一個紅顏知己,殷松風於願已足
……」
黃瑜粉頰微紅,欲言又止,良久,才輕輕一歎道:「世子!我想回房歇息。」
殷松風道:「好的,文蘭,送黃姑娘回房,我到前面瞧瞧再來。」
此後一連數日,殷松風並未前來,黃瑜雖然感到有點詫異,但又不便詢問,直到第五日
傍晚,他才陪著一個方面大耳,長髯拂胸的老者前來,瞧他滿面風塵,像是經過長途跋涉一
般。
五日小別,殷松風似乎經歷了一段難以忍受的煎熬,他衝到床前,執著黃瑜的纖纖玉手
,以一雙熱情似火的目光,向她呆呆的凝視著。
黃瑜粉頰微酡,急縮回雙手道:「世子!你怎麼啦?」
殷松風啊了一聲道:「黃姑娘!你的傷勢沒有什麼變化吧?」
黃瑜道:「謝謝你,我很好。」
殷松風指指身後的長髯老者道:「這位前輩是石弓山的查神醫,我請他來給你療傷的。
」
黃瑜哦了一聲道:「如此勞動世子,黃瑜心有難安。」
殷松風道:「咱們之間,似乎勿庸客套了,是麼?姑娘。」
語音一頓,回頭向查神醫抱拳一揖道:「一切拜託前輩,晚輩立候佳音。」
查神醫微微一笑道:「世子放心,包在老朽身上就是。」
這位神醫果然名不虛傳,黃瑜服用他的特製靈藥後,當日便見起色。
王世子殷松風更是噓寒問暖,晨昏相伴,為了贏得美人芳心,他幾乎放棄了其他一切應
酬。
七天之後,黃瑜癱瘓已癒,功力也能夠提到七成,是一個傍晚時分,殷松風伴著她踏著
輕鬆的步伐,在冰雪滿園的荷池假山之間漫步著。
「瑜妹妹……我能夠這樣叫你麼?」
「當然可以,這是我的榮幸,但……」
「怎麼?瑜妹妹,有什麼不妥?」
「沒有,我只是感到咱們身份懸殊,恐怕有點高攀不上。」
殷松風道:「不,瑜妹妹,你應該瞭解我,唉!榮華富貴,不過是煙雲過眼,小兄從來
沒有以王世子自居。」
「我知道,但我不能不有此顧慮。」
「我說過,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能夠獲得你這樣一個紅顏知己,總算不是虛度此
生。」
「那麼,哥哥請受小妹一拜。」
不待殷松風作任何表示,黃瑜已盈盈拜了下去,當她拜罷起身之時,殷松風仍然目瞪口
呆,像一個失魂落魄之人。
半晌,他忽地一把抓著黃瑜的手腕,大聲喝問道:「瑜妹妹!殷松風當真配不上你麼?
」
黃瑜目蘊淚水,悠悠一歎道:「那只怪小妹命苦,但決無輕視哥哥之心……」
殷松風道:「我不信,你必須說出咱們不能結合的理由。」
黃瑜抽回玉腕,身形一轉,緩緩邁向一座八角涼亭,她迎著尖銳的北風,瞅著那高插雲
表的鐵塔,淚水不斷的飄動著,在作無言的飲泣。
殷松風跟在她的身後,雙目中也是一片滾滾欲落的淚水,良久,他一聲輕歎道:「我那
妹夫想必是一株武林奇葩,人間神龍了,他是誰?」
「冷瑤光……」
「什麼?」
黃瑜嬌軀陡旋,雙目大張,訝然道:「哥哥認識他?」
殷松風面色數變,最後長長一歎道:「我認識他,果然是人間大丈夫,混世奇男子,不
過,他似乎過分一點了!」
黃瑜道:「怎麼說?」
殷松風面現怒容,道:「似乎天下之間,只有他才是人間蛟龍,而天下女人,他都要兼
收並蓄似的。」
黃瑜眉峰輕皺,說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哥哥。」
殷松風沉默良久才道:「有一個雲姑娘,妹妹是否認識?」
黃瑜道:「是雲裳麼?小妹與她,曾有數面之緣。」
殷松風道:「不錯,就是她……」
黃瑜道:「哥哥與那雲姑娘,必然有一段不平凡的感情了?」
殷松風長長一吁道:「雲裳的恩師絕情宮主就是小兄的姑母……」
黃瑜道:「原來如此,令姑母一定同意哥哥與雲姑娘的婚事了,但這又與拙夫何涉?」
殷松風就將雲裳屬意冷瑤光,因而對他冷顏相向,最後,被瘋僧熱嘲冷諷,負氣而走之
事全盤托出。
黃瑜道:「哥哥,不必為此灰心,此事還大有可為。」
殷松風精神一振道:「當真麼?小妹。」
黃瑜道:「自然是真的了,第一、拙夫並非好色之人。第二、他們不過相識而已,並未
談到婚嫁之事。第三、冷家莊正處於四面楚歌,風雨危摟之中,拙夫哪有兒女之私的心情。
第四、還有小妹替哥哥牽針引線,成功之望,應該可以看到八成。」
殷松風一揖到地,道:「那麼小兄先謝大媒了。」
黃瑜抿嘴一笑道:「謝媒可沒有這麼簡單,現在也言之過早,你只是先將謝媒的大禮準
備好就是了。」
一頓接道:「小妹毒傷已癒,我想明天離開王府……」
段松風道:「你不能再呆一段時期麼?你還沒有完全復原呢!」
黃瑜道:「拙夫日處危境,小妹實在是呆不下去。」
殷松風道:「小妹既然去意已決,愚兄倒不便強留了。」
黃瑜道:「謝謝哥哥,咱們明兒見。」
離開殷松風,黃瑜回到紅樓,她遣走文蘭、小菊二婢,獨立窗前,不由興起一股落寞之
感。
人非草木,熟能無情,殷松風不僅救了她的生命,相待之情,可以說海無其深,如果她
是一個雲英未嫁之身,她會毫不考慮而委身相事的。現在她好辜負殷松風那一番彌足珍貴的
情意了。
淒迷的月色,怒吼的寒風,在園林之中構成一幅慘淡的畫面,但那一草一木,一山一石
,似乎都有著一份難以言宣的情感。以冷酷凶狠馳名武林的血刀門下,估不到依然有她脆弱
的一面。
她感慨良久,正擬轉身就寢,倏見一條人影,疾如隕星劃空,向王府一閃而沒。
她微微一愣,暗忖:「此人輕功之高,在武林中尚不多見,他趁夜潛進王府,只怕不是
什麼好事,既已被我發現,焉能袖手不管。」於是,她佩上寶刀穿窗而出,向那人隱沒之處
撲去。
但奔出未及十丈,忽地腳下一滯,嬌面之上,也現出一片迷惑之色。
原來紅樓與王府之間,還隔有兩箭之地,其間除了亭台水榭,時草異卉之外,還有不少
參天古柏。紅樓雖然同屬王府,卻是一個鬧中取靜,別有洞天的所在。
最令人詫異的,是柏林之外隔有一道高牆,牆上遍置箭壕,刁斗森嚴,如臨大敵一般。
在當時之世,江湖中固然動亂相循,時常會有血腥殺伐之事,但整個大局,竟惹上了江
湖恩怨不成?
她關心殷松風,也對這座王府發生了好奇的念頭,因而悄然接近高牆,決心探查一個究
竟。
她找到一個隱秘之處,終於溜了進去,但回廓百轉,大廈千間,她如同劉姥姥進了大觀
園,連天南地北的方位也迷失了。
更鼓在不停的響著,一隊隊勁裝武士,在不斷的往返巡行,面對如此森嚴的戒備,她後
悔了,要是被巡邏之人所發現,可能會惹來意想不到的麻煩。因而她小心翼翼的,向那無人
之處前進。
經過不少房廓,她走到一個十分恐怖的所在,僅僅瞥了一眼,她就忍不住嬌容失色。
那是一片監牢,但比地獄還要恐怖幾分,如非親眼所見,她決難相信,人世之間會有如
此殘酷之事。
每一間牢房都十分高大,內中關的是一獸一人。人,是當今武林的知名之士,每一個都
有一身不凡的修為。獸,全是咆哮山林,兇猛無比的龐然大物,獅、虎、豹、蟒,及猩猩、
狒狒等野獸。
黃瑜瞧看之處,正有一頭猛虎與一名老者在近身肉搏,牢房近門之處,放著一塊獸肉,
人獸相搏,可能為了爭奪那塊食物而引起。
那名老者白髮皤皤,一身功力卻極為驚人,他雙手抓著猛虎的前爪,頭頂撐著它的下頷
,口咬虎頸,狂吸鮮血,弄得滿嘴毛血,形狀獰惡無比。其他牢房,情形大致相同,不是人
食獸,就是獸吃人,殘酷之狀,令人難以卒觀。
血刀門下,生性冷酷,但對面如此殘酷的景象,黃瑜卻沒有瞧看下去的勇氣。
她奔出那片人間地獄,良久才將激動的心情平定下來,只是那一幅難忘的駭人景象,依
然佔據著她整個心神。
武威王爺是勳爵,並非官位,王府設有監獄,已經令人難以理解,何況人獸同監,那是
何等的殘酷!
在神思恍惚之中,她踏進了另一個迷離世界,黯然的燈光,濃烈的酒氣,以及狂放的嬉
笑之聲,充塞著每一個角落。
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所在,但有一股惴惴難安的感覺,因而提足功力,手握刀把,戒備著
向前面走去。
走過一條長長的通道,也瞧見了不少房間,她明白了,原來這是一座妓院。王府之中會
有妓院?她雖然瞧得千真萬確。但卻羌法相信,不管怎麼樣,此等藏污納垢之地,總以及早
離開為宜。於是,她腳下加勁,衝向另一個出門。
驀地,一條人影,捷如幽靈,由身側一個房間之內奔了出來,道:「小婊子,你逃得了
麼?大爺還沒有過癮,你就掛免戰牌了!」
此人出語雖是粗野,功力可不容忽視,他一把抓向黃瑜的粉臂,出手巧妙無比。
黃瑜嬌叱一聲,「刷刷」兩刀閃電揮出,她雖然只有七成功力,出招之快,似有疾雷撼
山之勢,再加上那人作夢也沒有想到會恁空鑽來一個煞星,一聲慘呼還沒有叫出,便糊里糊
塗的作了刀下之鬼。
刀式出手,黃瑜並未作半分停留,纖足輕點,已然滑出丈外。
倏地……「姐姐,請隨我來……」
黃瑜舉目一瞥,瞧見一個纖細的人影,在向她招手呼喚。
她暗忖:「對方既是女人,可能不會有什麼惡意。在這幢八陣圍似的房廓之中,也應該
找一個熟識環境之人才對。」
心意既定,她逕向那人奔了過去。
那人不待她走近,便已返身急奔,約莫頓飯時間,才脫出那幢房屋之外。
此時銀河皎潔,明月在天,那人衣袂飄飄,奔到一個涼亭之內,黃瑜到達那人身前,才
瞧出她原來是一個十七八歲的美麗少女。
那少女向黃瑜打量了一眼,道:「姐姐是外來的?」
黃瑜點頭道:「小妹黃瑜,是世子殷松風的友人。」
那少女啊了一聲道:「原來是血刀門的傳人,無怪適才那兩刀有如此的威勢了。」
黃瑜道:「小妹失手傷人,內心十分不安。」
那少女道:「這般人沒有一個不是死有餘辜,何況姐姐還為小妹解除了一次厄難,不過
……」
黃瑜道:「姑娘不必擔憂,殺人之事由我承擔就是。」
少女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姐姐千萬不要誤會。只是……」
黃瑜冷冷道:「要怎樣姑娘但說無妨,幹嘛棕麼吞吞吐吐的?」
少女歎息一聲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姐姐還是趕緊離開王府吧!」
黃瑜道:「就是為了殺人之事?」
少女道:「殺人還在其次,擅闖雙鵲堂姐姐已犯下六赦之罪了。」
黃瑜面色一變,道:「雙鵲堂就是我適才殺人之處麼?」
少女道:「正是。」
黃瑜道:「那擅闖二字,是不包括姑娘芳駕在內了?」
少女道:「小妹奉命前往,自然又當別論。」
黃瑜輕蔑的冷哼一聲,道:「原來如此……」
少女咳了一聲道:「小妹雖然只是一個侍婢,還不致像姐姐想的那麼下賤,我到雙鵲堂
,只是奉命送一個人前去享樂罷了。」
黃瑜再向少女打量一眼,只見她滿臉稚氣,還是一個天真未的小姑娘,不由歉然道:「
適才出言無狀,請姑娘不要見怪。」
少女道:「此間情形特殊,任何人都難免生疑,我怎能怪罪姐姐?」
黃瑜道:「謝謝你,姑娘,你叫什麼名字?能幫我找到世子麼?」
少女道:「我叫銀簪,是伺候王妃的,本府關防極嚴,禁區又十分之多,在這等深夜找
世子極為不便。」
黃瑜道:「既然如此,就請銀姑娘指示我出府之路吧!」
銀簪尚未答言,暗影之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哼,銀簪身軀一震,便向輕哼之處跪了下去道
:「婢子參見王妃。」
王妃應該是一個錦衣玉食,尊榮無比的貴婦,在奇寒侵肌的深夜,王妃居然悄悄出現,
就不得不便黃瑜大為錯愕了。她向輕哼之處凝目瞧看,但見臘梅數株,迎風傲立,那裡還有
半隻人影。
這位一向傲視江湖的血刀門下,不由大為栗駭。敢情,那武威王妃,還是一位深不可測
的武林高人。
她正想問銀簪,一縷清音,又遙遙飄來,道:「請黃姑娘到我這兒談談……」
銀簪應聲道:「婢子遵命。」然後身形一轉,向黃瑜襝衽一禮道:「黃姑娘請。」
對這座武威王府,黃瑜感到滿腹疑雲,能夠瞧瞧王妃是怎樣一個人物,倒是她十分樂意
之事。因而微微一笑道:「請帶路。」
在一間精美無比的暖室之中,黃瑜見到了這位當朝命婦,但她那粉頰之上,卻顯出一股
難以相信的神色。
由王世子殷松風的年齡推算,武威王妃應該已屆知命之年,而眼前的這位王妃,卻只是
一個雙十年華的美麗少婦,怎能不令黃瑜大為牙異。
雖然訝異,總不能失掉禮節。因此,她襝衽一禮道:「民女黃瑜參見王妃。」
王妃向她打量一眼道:「不必多禮,請坐。」
黃瑜坐下,說道:「深夜打擾王妃,實在有點不該。」
王妃淡淡一笑道:「不要緊,我睡得很晚,正想找一個人聊聊。」
一頓接道:「黃姑娘血刀門下?」
黃瑜道:「是的。」
王妃道:「血刀門的掌門鬼影血刀黃前輩是黃姑娘的尊翁吧?」
黃瑜道:「正是家父。」
王妃道:「聽說黃姑娘受人暗算,是被世子救進王府的?」
黃瑜道:「世子救命之恩,民女不敢或忘。」
王妃道:「些許小事,黃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不過……」
黃瑜道:「王妃還有什麼指示?」
王妃面色一正,道:「我想問黃姑娘幾點問題,如果言語上有什麼冒犯之處,請黃姑娘
不要見怪。」
黃瑜道:「民女不敢。」
王妃揮手命隨侍身後的婢女退下,才咳了一聲道:「黃姑娘是怎樣來到此處的?你瞧到
了一些什麼?」
黃瑜微一遲疑道:「民女偶然瞧到一個夜行之人進入王府,唯恐那人對王府不利,才跟
蹤進來瞧瞧……」
王妃點點頭,雙目炯炯,靜待下文,黃瑜只好接著將沿途所見一切,全盤說了出來。
王妃冷冷道:「黃姑娘對王府一切,有怎樣一種看法?」
黃瑜道:「民女只是有點奇怪而已,王府之事,民女怎敢臆測。」
王妃面色一沉道:「不錯,過問王府之事,確是不智之舉,姑娘是聰明人,自然不需我
多費唇舌了。」
一頓接道:「聽說世子對姑娘百般呵護,你們必然有一段不平凡的感情了?」
黃瑜粉頰一紅道:「是的,承世子不棄,已與民女兄妹相稱。」
王妃一怔道:「只是這樣麼?」
黃瑜道:「世子對民女恩同再造。只是……民女已羅敷有夫,不得不辜負世子的情意了
。」
王妃啊了一聲,道:「尊夫是誰?」
黃瑜道:「他姓冷,也是武林中人。」
王妃道:「姓冷?他必然是一個名門望族的後人了。」
黃瑜道:「是的,在洛陽一帶,他確是名門望族。」
王妃似乎十分關心黃瑜的夫家,迫不及待的道:「洛陽世家,我都有過耳聞,他究竟是
誰?」
黃瑜道:「冷家莊的少莊主,冷瑤光。」
王妃面色一變,呼的站了起來,一雙充滿憤怒、幽怨、迷惘的目光,向黃瑜投來短暫的
一瞥,在一聲悠悠的歎息之後,她無力的坐了下去,粉頰之上,是一片令人難以理解的奇特
表情。
黃瑜訝然道:「怎麼啦?王妃,你認識他?」
王妃哦了一聲,道:「不。我不認識,只是……聽說那冷家公子超凡逸俗,無怪姑娘視
一般男人如糞土了。」
黃瑜道:「謝謝王妃的誇獎,民女可以離去了麼?」
王妃道:「可以,但我對黃姑娘,還有一點要求。」
黃瑜道:「王妃但請吩咐。」
王妃道:「姑娘對王府所見一切,最好能三緘其口,今後縱然見到世子殷松風,也不可
說出本晚所經之事……」
語音一頓,忽然目現淚光的一聲長歎道:「人世之間變幻莫測,美滿姻緣常遭天妒,只
要能與相愛之人長相廝守,人生還有何求……」
黃瑜不明白這位美麗的王妃,何以會說出如此幽怨的言語,局限也許是一樹梨花壓海棠
,她在怨恨武威王爺年事過高吧!但她與王妃身份懸殊,縱然有心相勸,也不便宣之於口,
只好淡淡道:「王妃的吩咐,民女記下了。」
王妃由梳妝盒上取出一枚圓牌,上刻雙龍,栩栩如生。
她將圓牌交給黃瑜道:「這是王府的雙龍令,你拿著它總能安全出府,希望你好好珍藏
這八雙龍令,切不可輕易示人,今後,你們也許還能用用它。」
黃瑜接過雙龍令,王妃再要她作男子改扮,待一切妥當,天色已然接近黎明。
一聲長歎,王妃握著黃瑜的手道:「走吧!黃姑娘,但願咱們後會有期……」
這位當朝命婦似乎多愁善感,她對萍水相逢的黃瑜,有著一份親切而依戀的感情,她語
音未落,便哽咽著前轉身去。
黃瑜呆了一呆說道:「謝謝王妃,民女告辭了。」
王妃道:「你走吧!記著,走小石小徑,出西側門直赴官道……」
黃瑜走了,離開了她滯留了一月的武威王府,但情感上的負荷,離奇恐怖的遭遇,使她
無法忘懷。
她出道以來,縱橫江湖,寶刀一揮,任何問題都迎刃而解,似乎天地之間沒有什麼難以
解決之這事。但這座武威王府,卻為她帶來剪不斷的煩惱,使她對人生有了一種新的看法和
轉變。
她經鄭州,過虎牢,直赴偃師。雖然風雪載道仍然曉夜奔走,現在洛陽在望,她的心情
也跟著開朗起來。
惟一令她擔憂的,是一路之上,遇到不少武林人物,她冷眼旁觀,發覺那些江湖豪客。
幾乎全部衝著冷家莊而來,他們為了天殘絕學,將冷家莊當做逐鹿的場所。
按她往日的性格,她早已寶刀揮舞,染上了少血腥了,現在她抱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的主意,一切待見到冷瑤光再作區處。
在偃師歇息一晚,翌晨她撇開洛陽,沿伊水奔向龍門街,這是一條到達冷家莊的捷徑。
晌午時分,她到達了柏樹莊,此地距離冷家莊不過二十來里,她打了一個尖,就立即匆
匆上道。
走出未及一里,一陣震耳的蹄聲,忽由身後響了起來。
她神色微微一怔,仍然不急不徐的向前走著。
來騎十分快捷,眨眼擦身而過,衝出約莫一丈,馬頭一圈,竟然攔住黃瑜的去路。
他們是一十五名騎,前七後八,將黃瑜向中間一夾,顯然,這股勁裝騎士是存心找碴來
的。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神態威猛的大漢,腰間跨著一柄古色斑斕的帶鞘長刀,頓盼之
間,有一股不怒而威的神韻。他向黃瑜瞧了一眼,道:「姑娘可是姓黃?」
黃瑜道:「怎麼?姓黃的犯了法?」
那大漢嘿嘿一陣冷笑,道:「你說對了,姓黃的正是犯了法,在下是開封府的總捕頭,
車展,是奉命前來迎接黃姑娘的。」
黃瑜愕然道:「原來是車總捕頭,小女子失敬了。」
車冷聲道:「姑娘不必客氣,請回答我的問題。」
黃瑜道:「不錯,我是姓黃,天下姓黃的十分多,總捕頭不要找錯了對象。」
車展道:「黃姑娘是血刀門下?」
黃瑜道:「正是。」
車黃展道:「這就對了,請黃姑娘隨咱們到開封走一趟吧!」
黃瑜道:「就這麼簡單?」
車展哼了一聲道:「車某不願使人太難堪,但願黃姑娘能夠合作一點。」
黃瑜道:「問問犯了什麼法總該可以吧?」
車展道:「黃姑娘既敢王府殺人,又何必明知故問!」
黃瑜一怔道:「誰說的?」
車展道:「王府護院燕北豪,在武林中也是一個知名的人物,目前被發現喪身在王府花
園之中,由傷口判斷,血刀門下應有行兇之嫌。」
黃瑜道:「那是說燕北豪是死於刀下了?」
車展冷哼道:「如非死於刀下,也不曾找到姑娘了?」
黃瑜撇撇嘴道:「如果使刀的就有行兇之嫌,閣下不也是兇嫌之一麼?」
車展怒叱一聲道:「車某會過不少桀驁不馴之徒,還沒有一人能夠逍遙法外,黃姑娘是
聰明人,何必自討苦吃!」
黃瑜道:「開封名捕車老總,黃瑜早有耳聞,只是小女子並未殺人,總不能平白的任你
們胡來,何況關洛一帶,群雄雲集,使刀的難以數計,如果硬指小女子為殺人嫌兇,閣下不
認為太過武斷?」
車展道:「黃姑娘說的是,可惜你時運不佳,行兇之後,有人目睹你由王府逃出。」
黃瑜一呆道:「誰?」
「是我,黃姑娘……嘿嘿,在下有幸能瞧到凌厲的刀法,當真是……咳,咳,開了一次
眼界。」
黃瑜見那說話之人,獐頭鼠目,眼光亂轉,就知道不是一個良善之輩。所謂賊咬一口,
入木三分,何況她確曾在王府之內殺過人,看來這一場官司,是武威王府有意的安排,不僅
洗刷不易,還可能為冷家莊帶來麻煩,在如此情形之下,她就是不得不作深長的考慮了。
車展道:「黃姑娘是要拒捕?」
黃瑜道:「誰說我要拒捕了?不過,天殘絕藝,我勢在必得,任何企圖阻止之人,黃瑜
都不惜一戰!」
車展雙眉一挑道:「如此說來,咱們只好各憑手段了,上!」
這位開封名捕,自己並非動手之意,他指使兩人撲向黃瑜,單掌一提馬疆,讓到官道之
旁。
撲來的是兩名四旬以上的中年大漢,一個使用萬字奪,一個使用鬼王撾,他們身形展動
,疾逾奔馬,圍著黃瑜,一陣遊走,速度之快,令人眼花撩亂。黃瑜心中暗暗一驚,心知遇
到了前所未有見的武林高人,她手握刀把,凝立如山,卻不敢輕易出招攻敵,一盞熱茶之後
,萬字奪忽地光芒暴漲,閃電般攻向她的咽喉,她正待一刀揮出,身後勁風如矢,已逼向她
的脊心大穴。
這是一個十分巧合的配合,身前先攻是虛招,身後趁機下手。直取她的要害大穴,但高
手過招,虛實難測,估計稍有失誤,就可能落得濺血橫屍,因而黃瑜粉臂輕顫,寶刀卻未能
揮出。
她剛剛避過一記夾攻,鬼王撾已遞到她乳根之下,舊事重演,不過身後的攻擊者已換了
萬子奪。
一連十餘招,黃瑜的髦角淌下了汗水,雖然險象環生,她卻一刀也未能攻出。
晃眼又是十招,黃瑜似乎已陷入必敗之地,對方更是得心應手,攻勢較適才更加凌厲。
危機迫在眉睫,黃瑜的粉頸之上也迸射著駭人的煞氣,忽地刀光電閃,鬥場響起一股扣
人心弦的厲吼之聲,惡鬥停止了,結果卻令人觸目驚心。
萬字奪成了兩截,鬼王撾跌落之處,還躺著一條斷臂。
血刀門下,刀不虛發,黃瑜雖然碰到兩名功力驚人的高手,她終於能夠揮出了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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