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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殘 劍 侶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絕情宮療傷
    
        王府東北是一片廣袤的叢林,其中除了暗藏陷阱,還有不少暗樁潛伏。環境雖然隱暗,卻
    是一條難以通行的絕路。 
     
      冷瑤光奔到林緣,便瞧兩具伏屍,他方在張惶顧之際,水汪汪及關東大俠赫連達已由樹 
    陰中現出身來。 
     
      赫連達向那兩具屍瞥了一眼道:「兄弟,不是老哥哥不聽你的,王府像一隻鐵誦,咱們 
    總得開出一條逃生之路。」 
     
      水汪汪接道:「是我請求赫連達大哥動手的,咱們除了北處,已經別無出路了。」 
     
      冷瑤光無暇詢問他們是怎樣碰到一起,以及何以別無出路,只是點頭道:「此處能夠出 
    去麼?」 
     
      水汪汪道:「公子跟我來。」 
     
      他們展開身形,穿林疾走,幾乎費去頓飯時間,才奔出王府之外,當天色黎明之時,他 
    們已然到達距開封百里的曲興鎮了。 
     
      渡黃河,向西走,在陳橋鎮,找到了冷彥士及索媸,這是他們預定的會合之處,一夜小 
    別,真個有如隔世。 
     
      首先,冷瑤光以他深厚的內力,將所中的掌毒迫了出來,再將王府所見,對冷彥士一一 
    陳敘。 
     
      冷彥士面色一整,向赫連達抱拳一拱,道:「久仰關東大俠盛名,咱們緣慳一面。」 
     
      赫連達道:「晚輩與瑤兄弟論交,前輩千萬不要客氣。」 
     
      冷彥士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老朽就不必客套了。」 
     
      語音一頓,接道:「赫連賢侄是怎樣被炎進那獸檻之中的?受害者當不止賢侄一人?」 
     
      赫連達道:「先父喜歡收藏歷代陶器,小侄對陶瓷之類也偏好,殷松風願以周代名陶相 
    售,小侄逐被誘入王府。」 
     
      歎息一聲,接道:「那狗賊先以迷藥將小侄迷倒,再施以威脅利誘。如非瑤光兄弟相救 
    ,小侄絕難逃過那猩猩的毒爪。」 
     
      冷彥士道:「投其所好,確是十分高明的手法,當今武林各派只怕很少有人能逃過他們 
    的誘惑!」 
     
      赫連達道:「就小侄所知,華山無為道長、泰山曲滄大俠、龍門一筆撐天楊翼北、南海 
    三眼神蛟張楚材,就是拒絕賣身從賊,喪身獸籠的幾位犧牲者。」 
     
      冷彥士一歎道:「看來江湖上的險惡風雲,都是段天鑒父子所造成的了。水姑娘身為王 
    妃,對那殷家父子,必能瞭解一二?」 
     
      水汪汪道:「殷家父子陰狠猜忌,縱然是那位最得寵的王妃,也不會獲得他們半句真實 
    之言,賤妾不過是他們父子的玩物罷了,不過………」 
     
      冷彥士道:「水姑娘有話但說無妨。」 
     
      水汪汪道:「賤妾暗中觀察,那殷家父子似乎非我族類!」 
     
      冷彥士錯愕半晌,道:「不錯,在本朝之中,咱們漢人能夠擠身王位的,堪稱鳳毛麟角 
    ……」 
     
      一頓接道:「此事十分重要,咱們回莊後再從長計議吧!」 
     
      渡船抵達孟津,前前後後走下十幾名族客,最後上岸的是一名頭包黑巾,身著青衣的中 
    年婦人,她背著一個包裹,持著一根籐杖,雖已徐娘半老,風姿猶勝常人。 
     
      像她如此裝扮之人,在江湖上極為常見,但茶棚之內,卻有人投給她十分詫異的目光。 
     
      因為眼珠濁渾,白內障佈滿整個瞳孔,顯然,這位風姿猶存的徐娘,是一個雙目失明之 
    人。 
     
      她手中持著籐杖,卻並不用它探問路途,舉步之間,比常人沒有什麼兩樣。 
     
      自然,在十丈以外的距離,能夠一眼瞧出青衣婦人雙目的形象,此人眼力之強,也不是 
    常人可與比的擬的。 
     
      那目注盲婦,面呈詫異之色的是一個衣履華貴,英俊逸俗的少年。 
     
      隔桌相對的,是一名濃眉大眼,面色陰沉的六旬老僧。 
     
      另有十餘名身著勁裝,腰掛刀的大漢,在華衣少年的身後侍立著。 
     
      華衣少年忽地劍眉一挑,向身後一名大漢道:「試試她……」 
     
      那大漢應了一聲,抓起一條長凳,彈身一躍,去勢若箭,在空中微一折腰,像一片落葉 
    一般,輕悄悄的落在那盲婦身前五丈之處。 
     
      他將長凳橫置路中,正當盲婦必經之路,然後掏出十餘枚長約五寸,藍光閃閃的毒針, 
    將針柄斜插長凳之上,這條普通的長凳,立即變為一個有的刺蝟了。 
     
      此人輕功、內力,兩皆不凡,尤其以毒針對付一個雙目皆盲的陌生婦人,心腸之毒,也 
    堪當超人一等。 
     
      一切準備妥當,他悄悄斜退五步,雙目炯炯,睨視著那逐漸走來的青衣盲婦。 
     
      對一個盲目之人橫凳相阻,已是不該,凳上倒插毒針,豈不是蓄意殺人。 
     
      儘管旁觀者滿臉氣憤不平之色,卻沒有一人敢於管閒事,各人自掃門前雪,誰願意平白 
    無故的招惹是非。 
     
      盲婦走近,那預佈毒針之人,臉上綻出了陰狠的笑意。 
     
      忽地,籐杖急吐,長凳凌空,毒針震出長凳,半數射進那人的身體之內,他僅僅發出一 
    聲哀豪,便已寂然不動。 
     
      盲婦的動作太快了,像電光石火一般,令人連轉念的機會出沒有,那位蓄意殺人的大漢 
    便已橫屍路側。 
     
      華衣少年面色微變,道:「截住她!」 
     
      他這一聲吩咐黃河渡口,立即掀起一片火辣辣的熱潮,一般事不關已之人,遠遠的退了 
    出去,幾名如狼似虎的武士,立將盲婦團團的圍起來。 
     
      華衣少年向對面的老僧道:「師父,咱們去瞧瞧。」 
     
      老僧濃眉一聳,道:「你先去吧!」 
     
      華少年身形一轉,馳到盲婦身前,目光如電,向盲婦打量一陣道:「咱們面生得很,大 
    娘是那一門派的高人?」 
     
      盲婦道:「老身姓荔,是天殘派上代掌門的未亡人。」 
     
      華衣少年啊的一聲道:「原來是荔夫人,在下倒有點失禮了。」 
     
      荔夫人道:「好說,閣下有什麼指教?」 
     
      華衣少年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想你會懂我的意思吧。」 
     
      荔夫人道:「你是誰?」 
     
      華衣少年冷冷的道:「我名殷松風,武威王就是家父。」 
     
      荔夫人道:「咱們有仇?」 
     
      殷松風道:「對不起,適才只是對在下的觀察作一證明而已。」 
     
      荔夫人哼了一聲道:「以殺人的陷阱,對付一個雙目失明之人,這只是為了證明閣下的 
    觀察?」 
     
      殷松冷哼道:「但咱們卻付出了一條人命的代價!」 
     
      荔夫人道:「這叫做禍福無門,唯人自招,閣下如果別無他事,老身要失陪了。」 
     
      殷松風哈哈一笑道:「說的是,禍福無門,唯人自招,夫人傷了一條人命,對去留就該 
    有所選擇了。」 
     
      荔夫人道:「此話怎講?」 
     
      段松風道:「像夫人這般身手,王府中願意重金聘用,殺人之事,自然也不再追究…… 
    」只受了一點輕傷。 
     
      這位居心叵測的王子,真正的動了殺機,舉手之一揮之間,那位面色陰沉的老僧及十餘 
    名勁裝大漢,便一起加入戰團行列。 
     
      他們不是各自為政,是排列一種六合陣法,六合歸一,威力無邊,荔夫人功力雖高,卻 
    難以突出陣法之外。 
     
      自午及暮,荔夫人已力戰兩個時辰,壓力在不斷的增加,她的真力卻漸漸衰竭。 
     
      只要傷到對方一人,她就有突圍之望,但她竭盡所能,依然難以如願,六合陣是一個整 
    體,找不出半點破綻。 
     
      尤以老和尚的掌力,以及殷松風的鬣鞭,時常帶給她無比的威脅,如非雲笈七杖極端神 
    妙,她只怕早已喪身在六合陣中了。 
     
      此時黃河渡口又來了幾個行人,內中有一名面色冷肅的白衣少年,與一名豹頭環眼的黑 
    衣大漢,另有一股懾人的氣魄,他們遠遠瞧了一眼,逕向激鬥之處走去。 
     
      在六合陣外之處,他們立定了身形,白衣少年瞧看了一陣,道:「大師兄,她使的是什 
    麼杖法?竟有如此驚人的威力!」 
     
      黑農大漢道:「好像是傳說中的雲笈七杖法。」 
     
      白衣少年一怔道:「那麼,那盲婦必是天殘門下了?」 
     
      黑衣人道:「有八成可能。」 
     
      白衣少年立即震吭高呼道:「被圍的可是天殘門下?」 
     
      他一聲大喝,聲如雷鳴,荔夫人雖在激鬥之中,仍能字字入耳,她知道可能來了天殘派 
    的友人,因而回答道:「不錯,老身正是天殘門下。」 
     
      白衣少年再度詢問道:「你可認識索媸?」 
     
      荔夫人道:「索媸是老身的女兒。」 
     
      白衣少年面色一變,凌厲的殺機立即繞體生,黑衣大漢愕然道:「師弟,你要作什麼? 
    」 
     
      白衣少年道:「那前輩是小弟友人之母,小弟焉能袖手不管。」 
     
      黑衣大漢道:「就是你所說的那索媸姑娘?」 
     
      白衣少年道:「正是。」 
     
      黑衣大漢道:「她,咱們上。」 
     
      他們手握刀把,昂然進迫,離陣還有五尺,六合陣的威力,已然大為減弱。 
     
      因為這雙師兄弟,全身上下都在放射著懾人心魄的煞氣,殷松風等在那煞氣鎮懾下,全 
    都心神狂震,機伶伶的打著寒噤。 
     
      當他們逼近陣鋒,刀光閃閃,血光橫飛,殷松風的部屬,已有四名仆倒下去。 
     
      刀光再閃。響起扣人心弦的慘豪之聲,六合陣解體了,殷松風的部屬已然潰不成軍。 
     
      在無可奈何之下,殷松風率眾退了下去,他向這雙師兄弟拋過來惡狠狠的一瞥道:「兩 
    位是何方高人,請留下萬兒。」 
     
      白衣少年冷冷的道:「不知道咱們兄弟是誰?閣下就不必在江湖之上跑了。」 
     
      殷松風一震道:「你們是血刀門下?」 
     
      白衣少年道:「還算你有點兒見識。」 
     
      殷松風道:「兄台想必是蒙大俠,那位是令師兄崔大俠吧?」 
     
      蒙驁道:「說對了。」 
     
      殷松風面色一霽道:「令師妹黃姑娘與在下交稱莫逆咱們大水沖倒龍王廟,一家不認識 
    一家人了。」 
     
      血刀門大弟子崔六三極為關心他那位小師妹,聞言接道:「我師妹呢?」 
     
      殷松風道:「在……王府。」 
     
      蒙驁冷冷一哼,道:「是麼?你就是姓殷的王子了?」 
     
      這位白衣刀客說起話來像刀斬斧劈一般,絕不浪費片語支言,不過,他的語氣卻充分顯 
    露出懷疑之意。 
     
      殷松風道:「黃姑娘被人暗傷,經小弟救回王府,承黃姑娘不棄,咱們已然…」 
     
      蒙驁怒叱一聲邈「怎樣?」 
     
      殷松風微微一笑道:「咱們已然義結金蘭,兄妹相稱了。」 
     
      蒙驁長長一吁道:「此話當真?」 
     
      殷松風道:「小弟怎敢欺騙兩位師兄。」 
     
      蒙驁道:「冷瑤光同意麼?」 
     
      殷松風一怔道:「這個……」 
     
      蒙驁道:「據蒙某所知,我師妹已嫁給冷瑤光了,如果姓冷的不願高攀,閣下的心機, 
    算是白費了。」 
     
      崔六三道:「師弟,多言無益,待見到師妹再說吧!」 
     
      殷松風道:「大師兄說的是,請。」 
     
      蒙驁冷冷的道:「閣下不必如此稱呼,咱們兄弟高攀不起!」 
     
      殷松風面色微變,迅又淡淡的笑道:「蒙兄何必如此見外,來,我替兩位引見一位佛門 
    高人。」 
     
      他向那位濃眉僧人一指,道:「這是家師,嘉正禪師,是少林當代的掌門師叔。」 
     
      引見自己的師父,竟稱為佛門高人,殷松風的狂妄無知,由此可以想見,更怪的是這位 
    少林掌門師叔,居然怡然自得,對那佛門高人的頌譽,似有當之無愧的感覺。 
     
      這對師徒的性格,與蒙驁師兄弟實在有點格格不入,但為了師妹,他們不得不忍耐一點 
    ,因而,崔六三抱拳微拱,道:「久仰。」身形一轉,逕向洛陽放步急馳。 
     
      殷松風神情一呆,他估不到這兩名血刀門下,在聽到師妹的下落之後竟然不顧而去,他 
    雖然目射凶光,卻也無可奈何。 
     
      其實崔六三並沒有當真直奔洛陽,他不過避開殷松風視線罷了。 
     
      他倆剛剛一停,荔夫人已追了上來,她襝衽一禮,道:「謝謝少俠救命之恩,兩位可知 
    道小女的下落?」 
     
      蒙驁道:「些許小事伯母不必客套,索姑娘是冷公子的夫人,必然在冷家莊上,冷家莊 
    在香山腳下,伯母一問便知。」 
     
      荔夫人道:「那麼老身失陪了。」 
     
      蒙驁道:「伯母請便。」 
     
      送走荔夫人,蒙驁轉向崔六三道:「師兄,你相信那殷松風的言語麼?」 
     
      崔六三道:「此人說話之間,目光亂轉,必是一個心機極深之人,但既與師妹有關,不 
    管他怎樣一個存心,咱們都得查看一個究竟。」 
     
      驁蒙道:「師兄之意是暗中跟著他?」 
     
      崔六三道:「只有這樣,咱們的行動才不致於受到他的控制。」 
     
      蒙驁道:「師兄說的是。」 
     
      朱曲是尉氏、湄川兩縣之間的一個大鎮,由此向北,經朱仙鎮可直達開封。 
     
      陰沉的天色,陰沉的炊煙,這朱曲鎮的黃昏景色,沉悶得令人難以忍受。 
     
      也許,朱曲鎮不同尋常,風雨欲來也好,該來的還是要來,而最能引人注意的,是滿臉 
    焦急的一身紅衣的美麗女郎。 
     
      她是冷瑤光的妻子,血刀門的傳人黃瑜。 
     
      探王府,是她此行的任務,但當她踏上關洛大道,她卻改變了主意。 
     
      原來她發現了本門的暗號,那暗號又是她大師兄崔六三所留。 
     
      就她所知,大師兄崔六三很少涉足江湖,發現了大師兄的暗號,必然發生了非常的事故 
    。 
     
      探王府固然重要,對血刀門她更該關心,因此,她不得不跟著大師兄的暗號追尋下去。 
     
      在湄川,暗號突然中斷了,她沿途查詢,一直來到朱曲。 
     
      瞧瞧天色,應該是落店的時分了,找到一家客店,她便一腳跨了進去。 
     
      驀地,一個熟悉的身影向後院一閃而沒,這才是仇人見面,分外眼明,她雖然只是瞥了 
    一眼,已認出那人正是她的仇家金不換。 
     
      一片駭人的殺機,在她那美麗的粉頰之上升了起來,一聲嬌叱,她像風一般向後捲了進 
    去後院是兩列平房,房中燈光搖曳,卻聽不到半點人聲,黃瑜俏目四轉,冷冷一哼道:「出 
    來吧!姓金的,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到了。」 
     
      吱呀一聲輕響。金不換走了出來。他身後高高矮矮的跟來七八個人之多。 
     
      此人不愧為名震北京的一方霸主,雖在劍拔弩張之際,仍有一副雍容的氣度。 
     
      他微微一笑道:「原來是黃姑娘,當真幸會得很。」 
     
      黃瑜撇撇嘴道:「少跟姑奶奶來這一套,是單打,是群毆,快劃下道來是正經!」 
     
      金不換道:「黃姑娘言重了,你是王世子的義妹,金某實在開罪不起。」 
     
      黃瑜柳眉一豎道:「那你就過來吧!」 
     
      金不換道:「黃姑娘要做什麼?」 
     
      黃瑜道:「砍掉你的狗頭!」 
     
      金不換面色微變道:「那是說,無論怎樣咱們非拼不可了?」 
     
      黃瑜道:「你說對了。」 
     
      金不換的臂一撈,一支點穴橛已撤到手中,他身後的八名大漢,也一齊分散開來,顯然 
    ,他們要倚多勝少,採取群毆的方式。 
     
      黃瑜不再浪費唇舌,手握刀把,一步一步迫了過去,她踏出的足音極為輕微,但在金不 
    換聽來,卻像一記記鐵錘敲打在他心坎之上。 
     
      金不換在冒著冷汗,他的八名部屬更像待決之囚,黃瑜的寶刀還未出手,這般橫行江湖 
    的惡客,已然聞聲喪膽,不堪一戰了。 
     
      一聲嬌叱,刀光像長虹一般閃了出來,七名敵人刀下橫屍,比殺雞屠狗還要容易。 
     
      天地之間,任何事故都有發生意外的可能,血刀門雖是刀不虛發,也同樣碰到意外。 
     
      對方一共九人,她寶刀揮舞,卻只有七個人刀下橫屍,以她那一身驚人的功力。仍雖難 
    免有漏網之魚。 
     
      不過,這兩名漏網之魚,並非武功高人一等,也不是見機逃了出去,原來他們矮了半截 
    雙膝一屈的跪了下去。 
     
      黃瑜輕蔑的哼一聲,道:「看樣子,你們是不想死了?」 
     
      其中一人哀聲道:「是的,姑奶奶!我們實在不想死。」 
     
      黃瑜道:「我可以饒你們不死,但得告訴我實話。」 
     
      那人顫抖著聲音道:「你問吧,姑奶奶,小人知無不言。」 
     
      黃瑜道:「金不換來此地作什麼?」 
     
      那人道:「是王世子殷松風叫他來的,為了對付一個姓崔的及一個姓蒙的……」 
     
      黃瑜急道:「那姓崔的及姓蒙的呢?」 
     
      那人道:「金大爺買通店家,用迷藥將他們迷倒,然後……」 
     
      黃瑜雙目噴火,全身上下進出了懾人心魄的殺機,那人心頭一震,張口結舌再也說不出 
    話來了。 
     
      黃瑜怒喝一聲道:「然後怎樣?說!」 
     
      那人一陣哆嗦,道:「是……是,姑奶奶,然後……由王世子將他們帶走了。」 
     
      黃瑜道:「帶往何處?」 
     
      那人道:「開封,八成……是去王府。」 
     
      黃瑜道:「走了多久?」 
     
      那人道:「就是剛才,他們前腳走,姑奶奶!你就來了。」 
     
      黃瑜道:「饒過你們兩條狗命!滾!」 
     
      那兩人如奉綸音,連爬帶滾逃出店去,黃瑜也不敢遲疑,纖足一點,躍上屋面,瞧清官 
    道所在,騰身向尉氏縣急馳。 
     
      她提足全身功力,快如驚虹電掣,約莫頓飯時間,追到一片木葉蕭蕭的密林。 
     
      忽地,那密林之旁響起一聲低沉的佛號,一名濃眉大眼,年逾六旬的老僧,閃身攔住她 
    的去路。 
     
      她腳下一滯,冷冷的一哼,道:「你要做什麼?大師。」 
     
      老僧人道:「沒有什麼,只是老衲想向施主結個善緣罷了。」 
     
      黃瑜道:「大師是那個廟裡的高僧?那善緣又如何結法?」 
     
      老僧道:「老衲嘉正,來自少林……」 
     
      黃瑜襝衽一禮道:「原來是師叔,侄女這廂有禮了。」 
     
      嘉正大師一怔道:「施主是那位師兄門下?」 
     
      黃瑜道:「拙夫冷瑤光是嘉祥禪師的弟子。」 
     
      嘉正大師冷冷一哼道:「瘋和尚也會收徒,這倒是十分難得。」 
     
      濃眉一軒,接道:「嘉祥不守清規,累犯戒律,他不能算做少林弟子,女施主既是心許 
    我佛,倒不如拜在老衲名下。」 
     
      黃瑜淡淡道:「禪師佛法高潔,豈是俗世之人所能瞭解的!晚輩另有要事,失陪了。」 
     
      語聲甫落,縱身即起,對這位少林高僧,還投給他一瞥不滿之色。 
     
      嘉正大師哼了一聲,猛的翻腕一抖,一股暗勁,排空麗出,黃瑜感到那是一片無形的銅 
    牆,身在空際,實在反擊無力,只好真氣一沉,退回原來之處。 
     
      嘉正在大師冷冷道:「老衲言出法隨,女施主怎能不知好歹!」 
     
      黃瑜撇撇嘴道:「人之患好為人師,大師佛門高僧何必如此強求!」 
     
      嘉正怒叱道:「老衲現當少林長老,難道會辱沒你不成!」 
     
      黃瑜道:「大師身份果然崇高,可惜晚輩卻無拜師之意。」 
     
      嘉正大師道:「你是看不起老衲了!咱們閒著也是閒著,不妨比劃比劃。」 
     
      黃瑜道:「大師身為武林前輩,何必與小女子一般見識!」 
     
      嘉正大師滿面怒容道:「你如果不動手,老衲就不客氣了。」 
     
      黃瑜歎息一聲道:「大師如此相追,晚輩不得不勉力一試,但血刀門下,刀不虛發,晚 
    輩如果收不住手,還望老前輩原諒一二。」 
     
      她說話之間,嫩蔥一般的纖纖玉手,已緩緩向刀把握去,無論對方是何等人物,只要她 
    手握刀把,就會生出一股謾猛絕倫的凌厲煞氣,這是血刀門特色,沒有人能夠例外。 
     
      嘉正大師絕未想到這位美絕人寰的綺少婦,會是血刀門一的傳人。 
     
      現在他知道了,也瞧到黃瑜手握刀把,煞氣橫溢的無比威勢,可是他適才話已說絕,沒 
    有辦法找一個退縮的台階。 
     
      他的面色變得十分嚴肅,全身功力也提到了極限,殺機在瀰漫著,四周的空氣像是凝結 
    了起來。 
     
      氣氛沉悶達到了頂點,終於發生了驚人的爆炸。 
     
      刀光像電閃,鐵拳似奔雷,只是一招,這一招卻是武林罕見的,江湖難睹的。 
     
      黃瑜刀已回鞘,仍然手握刀把,她的臉色蒼白,卻還有再戰之能。 
     
      嘉正大師同樣攻出一招,那是少林七十二種絕學之一的百步神拳,可是這一記神拳,並 
    沒有使黃瑜受到傷害,他的一條右臂卻齊肘斷了下來。 
     
      他們仍然對峙著,戰火有重新燃起的可能。 
     
      良久,嘉正大師忽然一聲長嘯,拖著斷臂落荒而去,戰鬥就這麼結束了,結束得十分突 
    然,也令人大感意外。 
     
      瞧著嘉正大師逸去的身影,黃瑜的右手由刀把上緩緩鬆開,惡鬥已成過去,這密林一帶 
    仍靜得出奇,但一斷一續的喘息聲,忽由林中飄了過來,黃瑜哼了一聲,右手又向刀把握去 
    。 
     
      柳眉倒豎,煞氣再生,她面對密林,發出ˍ聲怒叱道:「滾出來!」 
     
      這一聲怒叱,具有難以言宣的威嚴,喘息之聲停止了,跟著跌跌撞撞奔出一個雙目皆盲 
    之人。 
     
      他雙手亂搖,嘶嘶叫喊道:「在下是尊夫的朋友,冷夫人請手下留情。」 
     
      黃瑜道:「你是誰?」 
     
      那盲人道:「在下是斷路財神文輝,冷夫人可能也有過耳聞。」 
     
      黃瑜哼了一聲道:「好的很,我正要請教你一個間題。」 
     
      斷路財神道:「請問,在下知無不言。」 
     
      黃瑜道:「你當年將拙夫騙往牡丹堡,是誰出的主意?」 
     
      斷路財神道:「這個……」 
     
      黃瑜道:「怎麼?不敢說?」 
     
      斷路財神道:「在下不敢。」 
     
      他略略一頓,歎息一聲,接著道:「當年江湖之中,在下也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想不 
    到誤入天殘谷,竟落得這般慘況……」 
     
      黃瑜冷冷的道:「誰問你這些了?」 
     
      斷路財神歎道:「在下如非失去了雙目也不會任人擺佈了,那年欺騙尊夫之事,實是迫 
    於無奈……」 
     
      黃瑜道:「能夠讓斷路財神府首帖耳,必定是一個大有來歷之人了!」 
     
      斷路財神道:「何止是大有來歷,而且名震八荒,譽滿海內,在俠義道中堪稱首屈一指 
    人物。」 
     
      黃瑜道:「他是誰?」 
     
      斷路財神道:「九嶷山主水韞玉。」 
     
      黃瑜道:「真是他,真叫人有點難以相信!」 
     
      斷路財神道:「冷夫人如果別無他事,在下想就此告辭了。」 
     
      黃瑜道:「別忙,你還沒有告訴我那九嶷山主,為什麼要欺騙拙夫?」 
     
      斷路財神道:「水韞玉只派人告訴在下如何欺騙冷少俠,什麼原因卻未作說明,依在下 
    猜忖,八成是為郎氏兄弟作報復。」 
     
      黃瑜知道斷路財神的猜忖絕非事實,以九嶷山主的聲譽和地位,縱然為屬下復仇,也不 
    必借刀殺人,使用為人不齒的下流手段,不過斷路財神既然不明真相,再問也是白費,因而 
    哼了一聲道:「黃瑜不願殺人,但對一再欺蒙我夫婦之人也不便放過,我言盡於此,希望咱 
    們後會有期。」 
     
      三山村,是洛水北岸的一個鎮集,由於它是一個山鎮,一年到頭很難見到一個過路的旅 
    客。 
     
      在一個月掛樹梢的黃昏之後,三山村來了一人面色冷肅的黃衣女郎,她美處令人心動, 
    但卻冷得令人心寒。沒有人敢接於接近她,但三山村所有的目光,幾乎全部都被她吸引過去 
    。 
     
      她沒有瞧看任何人一眼,但只要她看誰一眼,那人必像當頭遭到一棒,有一種眼冒金星 
    ,暈暈欲倒的感覺。 
     
      她是雲裳,是冷夫人派往刺探武威王府的人員之一,但她沒有前往,竟然悄悄的跑到三 
    山村來。 
     
      她對冷瑤光有一種十分奇特而不願為外人道的感情,但她又為了什麼不去王府而背棄冷 
    家莊呢? 
     
      也許她不是背棄冷家莊而不去王府,是有一種無法解決的難言之隱,那麼,到荒山之中 
    靜靜的想一想也是好的。 
     
      在三山村她沒有停留,踏著淒迷的月夜,一直奔赴山區。 
     
      越過不少山巒,她還沒有停歇之意,她像在尋找什麼,又像一個失魂症者,毫無意義的 
    流浪著。 
     
      終於,她停了下來,雙目炯炯,投向右前方一道山嶺領。 
     
      那道山領較為奇特遍地岩石之上,站立著數十名裝束怪異,又目皆盲之人,他們正是傾 
    巢而出的天殘門下,是江湖之上很難招惹的一群怪人。 
     
      雲裳知道他們重入江湖,是為了緝拿冷瑤光,但時至今日,他們對於冷家莊並未採取怎 
    樣激烈的行動。這是為了什麼?除了他們自己,沒有人能夠回答,不過他們絕不會對冷家莊 
    就這麼輕易的放過,現在荒山聚集,也可能有什麼重大的決策。 
     
      能夠潦解他們集會的內情,對冷家莊十分有利,既被雲裳不期而遇,她自然要查出一個 
    究竟。 
     
      這般天殘門下,聽覺異於常人,雲裳盡可能不讓行動發出音響,向那山領作輕巧迅捷的 
    移動。 
     
      在十丈外一塊巨石之後,雲裳藏好了身形,然後集中全力,耳目並用去探查那怪異門派 
    的隱私。 
     
      天殘五老,以及該派較為重要的人物全部都到齊了,但他們並不是在做問題的研討,而 
    是一個劍拔弩張的火爆場面。 
     
      現任掌門索紈,長老索統、荔維,指揮門下弟子,將另外的兩外長老索紹、荔紺圍了起 
    來。 
     
      數尺之外,有一名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由兩名天殘弟子看守著。她並未被繩索困綁, 
    卻像是穴道受制。 
     
      此時掌門索紈對那名青衣徐娘作嚴厲的指責,道:「窕娘縱女私通外敵,不僅侮辱祖先 
    ,還竊盜玄紫門神劍,按本派門規應該處以分屍之刑!」 
     
      索紹沉聲道:「我反對。」 
     
      索紈道:「什麼理由?」 
     
      索紹道:「本派弟子未能及時察覺冷瑤光藏身聖德堂,與窕娘並無半點關聯,如果當真 
    要追究責任,咱們五人及防守聖德的子弟均難辭其咎,再說媸兒逃離本派,焉知不是冷瑤光 
    所挾持!在真相未明之前,希望掌門人多加考慮!」 
     
      索紈道:「不錯,咱們早該蕩平冷家莊,殺他們一個雞犬不留的,但當咱們決定大舉進 
    入之時,你二人卻率領部分弟子隱蔽行蹤,避不見面,你們居心何在,我倒要問個明白!」 
     
      荔紺冷哼一聲道:「咱們天殘五老,在江湖之中總算薄有虛名,是嗎?」 
     
      索紈道:「五老聯手天下無敵,這是公認之事,豈只薄有虛名而已。」 
     
      荔紺道:「五老聯手天下無敵,如果咱們不聯手呢?」 
     
      索紈道:「此話何意?」 
     
      荔紺道:「因為有人不必五老聯手,就可以天下無敵了。」 
     
      索紈面色一變,道:「你敢危言聳聽,本掌門饒你不得。」 
     
      這位天殘掌門性格十分急躁,語言未落,追魂杖已疾點而出。 
     
      荔紺仰天一陣狂笑道:「我倒要瞧瞧閣下私入聖德堂,習得何等驚人的武功。」同時振 
    臂一揮,追魂杖已迎了上去。 
     
      轟的一聲巨響,兩柄奇異的外門兵刃冒出一溜火花,索紈、荔紺身形一晃,同時退後一 
    步。 
     
      他們似乎已打出真火,一退立進,拚命彈鬥起來。天殘門下的胸腹之間,似乎都藏有一 
    股難以宣洩的怒火。 
     
      這股怒火此時竟變為野火燎原之勢,形成難以收拾的局面,天殘五老及門下弟子,全部 
    投入了戰鬥,他們像一群失去人性的惡狗,盲目的互相殘殺起來。 
     
      天殘門下對敵,全憑聽風辨位,此時一場混戰術,就有點敵我難分了。 
     
      最危險的是荔夫人,她穴道受制,身形無法移動,任何一人的攻擊,都可以使她受到重 
    傷。 
     
      在如此情形之下,雲裳無法再冷眼旁觀了,荔夫人是冷瑤光的丈母娘,她不能見死不救 
    。 
     
      再說,茫茫人海之中,只有索媸她才看得順眼,營救荔夫人是義不容辭之事。 
     
      於是,她雙手輕按巨石,嬌軀已凌空而起,纖腰微微一折,已落於荔夫人身側。 
     
      她這一身輕功,可當得爐火純青,但仍然未能瞞過荔夫人的聽覺,她腳尖剛剛落地,夫 
    人已面現詫異之色。 
     
      她微微一笑道:「伯母這身修為,實在令人欽佩。」 
     
      荔夫人愕然道:「你是誰?」 
     
      雲裳道:「侄女是媸妹妹的朋友。」她說話之間,已拍開了荔夫人的穴道,目光向鬥場 
    一瞥,接道:「咱們走吧!伯母。」 
     
      荔夫人輕歎一聲道:「我們不能讓他們停止下來麼?」 
     
      雲裳搖搖頭道:「只怕不能!」 
     
      荔夫人歎息一聲道:「如此一來,天殘派要要武林中除名了!」 
     
      雲裳咳了一聲,有著愛莫能助之感,其實荔夫人何賞不知道天殘門下,每個人都蘊藏著 
    一股難以宣洩的憤恨,一旦獲得發洩的機會,那還不除死方休。 
     
      良久,荔夫人抹掉眼角的淚水,道:「姑娘貴姓?最近可曾見到媸兒?」 
     
      雲裳道:「侄女叫雲裳,媸妹妹前天同冷公子赴開封去了。」 
     
      荔夫人道:「哦!是去遊歷?」 
     
      雲裳道:「不,是暗探武威王府……」 
     
      荔夷人一驚道:「那必然十分危險了,雲姑娘!咱們走。」 
     
      雲裳道:「侄女原該去的,但以王府之人與侄女頗有瓜葛,因而不太方便。」 
     
      荔夫人道:「那不要緊,你只要帶我前往就成了。」 
     
      雲裳道:「好吧!伯母跟我來。」 
     
      荔夫人身形一轉,正待跟著雲裳奔下山脊,但一聲淒厲的慘呼,又將她留了下來。 
     
      那是荔紺的呼聲,父女連心,她怎能甩手一走! 
     
      於是,她歎息一聲道:「雲姑娘,請你告訴媸兒,叫她孝順婆婆,聽丈夫的話……」 
     
      語音未落,便已彈身而起,不管鬥場如何凶險,逕向荔紺慘呼之處猛撲。 
     
      「爹……爹……」她恍惚的呼喚著,並向四周伸手摸索。 
     
      一股勁風,忽向她身後襲擊而來,她聽出那襲來的兵刃是一根盲杖,襲擊之人必是一個 
    二流高手。 
     
      她猛一旋身,出手如電,一把抓著那盲杖,連勁輕輕一抖,便將那偷襲者摔了出去。 
     
      一杖在手,如虎添翼,縱然遇到天殘五老那等高手,她也有自保之力,但她不願傷害本 
    門弟子,只是大聲呼喚著:「爹……爹……」 
     
      最後,她終於找到了。 
     
      「窕娘,我在這兒。」 
     
      她循聲奔往,扶著荔紺搖搖欲倒的身體,道:「爹!你受了傷了?」 
     
      荔紺長長一聲歎道:「不要緊,只是斷了兩根手指罷了!索紈、索統私入聖德堂,習會 
    了本門祖先遺留下來的劍術,他們追魂杖內暗藏寶劍,我是被索紈的寶劍所傷。」 
     
      荔夫人道:「習祖先所留的武功可以,但不該私自學習,尊用來殘殺本門弟兄!爹!咱 
    們走吧!天殘谷並沒有什麼留戀之處。」 
     
      荔紺歎口氣道:「人海茫茫,咱們到何處安身立命?」,荔夫人道:「媸兒嫁給洛陽冷 
    家莊的少莊主,我想他們全收留咱們父女的。」 
     
      荔紺一歎道:「也只好如此了,不過索紈屢次要到冷家莊尋仇,全仗我與你紹叔叔不肯 
    合作才不能實行,現在咱們去投奔媸兒,他更不會放過冷家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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