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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掌震江湖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少女染疾請名醫
    
        前文提及公羊旦和清虛老尼被拋出屋外,接著十面觀音大笑道:「難得大家齊集在一起
    ,大家來乾一杯,結束這場是非如何?」 
     
      火爆場面立刻停止了。 
     
      因為場中除了百邪人魔和堅毅的公羊見,誰也不敢招惹十面觀音,何況堅毅的公羊見又 
    和十面觀音站在一邊。 
     
      須知公羊旦數十年前即以「反手功」名聞武林,而清虛老尼的身手之強,更不必說了, 
    兩個人居然被人家制住甩了出來。 
     
      就憑這一手,百邪人魔自忖:來硬的討不了好去,就算和「五華三義」聯手也不例外。 
    所以他才領先住手,他一停手,「五華三義」自然不會再拚了。 
     
      門外,影影綽綽地站著一個人,道:「『五華三義』要拚命還是聽我的,由你們自己決 
    定。」 
     
      這顯然是十面觀音的聲音。 
     
      「五華三義」雖是結拜弟兄,卻是貌合神離,不過為「利害」二字。此刻「利害」關係 
    一致,一交眼色就有了默契。甘乃常道:「十面觀音,咱們同為武林同道,別用『聽你的』 
    那種字眼,精鋼寧折豈為鉤,士可殺而不可辱,有什麼事不妨打個商量。」 
     
      十面觀音笑道:「別往臉上貼金哩!今夜順我者生,逆我者死,有誰不服,自管表示出 
    來。」 
     
      一些老傢伙都抱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主意,但那堅毅的公羊見卻冷冷地哼了一聲,表示 
    她的口氣太狂妄了。 
     
      但十面觀音故作未聞,道:「這麼說各位是願聽我的了?」 
     
      一聲雷甘乃常道:「能力所及,濟人之意,本是吾輩所當為,如果力有未遂,你也不要 
    見怪才好。」 
     
      十面觀音道:「甘乃常,你也不必把話說在前面,我如果有所差遣,必定量才而用,絕 
    不會叫你們去辦些無法辦到的事。」 
     
      雲開太惻惻地一笑,半邊臉陰笑,半邊臉有如冰封,道:「那就請姑娘說出來聽聽。」 
     
      十面觀音道:「你們三個再加上一個百邪人魔,去辦這檔子事兒一定能成,除非你們故 
    意藏奸,未盡全力。」 
     
      口角春秋卜來道:「姑娘這就太不信任我們了!想我等三人,雖在武林中小有薄名,較 
    之姑娘,卻不啻螢火與皓月之比,姑娘能信得過在下兄弟三人,也是我兄弟的榮寵,老實說 
    ,武林中要是有那個不開眼的傢伙想觸我們三人的霉頭,嘿嘿!只要他們知道我們和姑娘有 
    點關係,就不啻是『太公在此,諸神退位』了……」 
     
      這些話說得固然是謙卑之極,甘、雲二人卻也不反對,因為他們恐怕十面觀音翻了臉, 
    把他們如法炮製,點子穴丟到院中。 
     
      要捉摸十面觀音的意向,實在是太難的事。 
     
      十面觀音道:「好極了!老邪你呢?」又向百邪人魔望去。 
     
      百邪人魔本以為有「五華三義」合作聯手,十面觀音雖厲害也大可一拼,如今他們矮了 
    半截,只剩他一個人,正是所謂「一掌獨拍,雖疾無聲」了。 
     
      可是要這老邪聽十面觀音擺佈,無論如何難以拉下臉皮來,一時之間,老臉上陰晴不定 
    ,所有的目光都投往在他的身上。 
     
      楞小子道:「我說齊天道前輩,你要是自信能行,就當場出手,勝了她當然不必聽她指 
    揮,要是自忖不成,就學乖點吧!看到沒有?那公羊旦和清虛老尼都躺下了呢……」 
     
      楞小子剛剛被老邪扣住了脈門,聲言要喝他的血,幾乎成為事實,自然恨極了百邪人魔 
    。他雖楞卻非真傻子。 
     
      百邪人魔何等身份,想不到今夜栽了這麼大的觔斗,要是拒絕,十面觀音絕不會放過他 
    ,如果屈服了,宣揚開去,這老臉往那裡放? 
     
      百邪人魔道:「老夫不著興和女流之輩打交道,下不為例,僅此一次,僅此一次……」 
    自嘲地乾笑著,就連堅毅的公羊見也替他尷尬。 
     
      就連老邪也屈服了,「五華三義」自然好過些,論身份,百邪人魔比他們高了一輩。這 
    工夫十面觀音道:「既然各位都答應了,就先聽我調派。」 
     
      陰陽笑道:「姑娘請吩咐就是了!」 
     
      十面觀音道:「你們『五華三義』和百邪人魔立刻兼程去救一個人,合你們四人之力, 
    相信當今一流高手,也招呼得了!」 
     
      甘乃常道:「不知要救的人是誰?他有什麼危難?在什麼地方?」 
     
      十面觀音道:「兩個月內,必須到達崑崙頂,至於說要救的是誰?他有何危難?到了地 
    頭一看便知。」 
     
      「五華三義」還要問,百邪人魔冷冷地一揮手,道:「走吧!到了那兒自然知道……」 
     
      他首先穿窗而出,但一縷香風如電瀉至,伸手就抓齊天道的肩頭。齊天道駭然,但也不 
    甘示弱,晃肩扭步,堪堪卸開一爪,那知這是虛招,另一手自另一腋下戳來。 
     
      這一戳要是中了「鑽心穴」不死必殘。 
     
      好個齊天道,集平生之力,力貫「湧泉」,只聞「卜」 
     
      地一聲,足下射出無數泥塵之箭,雙足竟陷入泥中足有一尺多深,堪堪又避過了這一戳 
    。 
     
      然後,上身子在搖擺中,向斜刺裡投射而出,而且同時向她踩出一腳。 
     
      這幾乎是無法閃避的一擊。 
     
      然而,誰也不知道,就在這兩三天之內,十面觀音的功力又增加了將近五成。 
     
      本來齊天道和她在伯仲之間,只是她的金牌霸道,齊天道尚未悟出破解之法,所以齊天 
    道自信這一腳絕不會落空,而噙著一抹陰笑時,萬沒料到一隻手軟得像章魚的腳,輕巧地往 
    老邪的小腿上一纏,然後一拉一送……老邪在驚駭中,身不由主地平飛出去,竟把一堵牆撞 
    倒,差點昏了過去,尚幸他及時以單掌在牆上按了一下,卸掉了大半力道。 
     
      十面觀音手捏著金牌道:「老邪,我就知道你是口是心非,絕不肯就範,那好!我先打 
    發了你再說——」 
     
      「慢來,慢來……」齊天道連連揮手道:「姑娘,且聽我說句話,你既要差遣我等為你 
    辦事,卻又不說出是救何人?誰會相信?甚至我們不能不想,會不會是誆我們去上當,或者 
    借刀殺人要我們去送死……」 
     
      十面觀音冷笑道:「這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老邪一生中從未守住一個『信』 
    字,所以才會以為別人也像你一樣,我要害你們,又何必繞那麼大的彎子?」 
     
      甘乃常道:「齊大師,我們走吧!人丟了,面子也沒有了。說什麼都沒有用,識時務者 
    為俊傑,來日方長哪!」 
     
      齊天道這才點了頭道:「救了人之後,在何處能見到你呢?」 
     
      十面觀音道:「端午節,就在西湖畫舫上見。」 
     
      四人走後,十面觀音走向躺在地上的公羊旦及清虛老尼,連踢兩腳,為他們解除了重要 
    穴道。但仍無法站起,她道:「公羊旦,這兩個小子都稱是你的兒子,你以為那一個是真? 
    那一個是假?」 
     
      公羊旦想了一下,道:「我以為那個楞小子是假的。」 
     
      十面觀音道:「這麼說另一個是真正的了?那你為什麼對他漠不關心?形同陌路?」 
     
      公羊旦道:「老夫昔年行為不檢,羞為人父,是以沒有勇氣相認。這也是報應,在下沒 
    有怨言。」 
     
      十面觀音道:「即使是自慚形穢,對他的生死安危,也不能毫不關心呀!」 
     
      公羊旦道:「那是因為,他也一直沒有對我產生孺慕之情,我有什麼資格享這天倫之樂 
    呢?」 
     
      十面觀音道:「由此看來,你還有點人味兒。亡羊補牢,猶未晚也,現在還不能算太晚 
    。」 
     
      公羊旦道:「要我承認這個兒子,必須先找到我的原配陸儀鳳,才能證明這兒子是真是 
    假?」 
     
      十面觀音道:「這也是個辦法,你馬上去找陸儀鳳吧! 
     
      她是不是數十年前名噪一時的『掃眉扁鵲,步步生蓮』?」 
     
      公羊旦道:「正是她,昔年因意見不合而分手,是否仍然健在?就很難逆料了!」 
     
      十面觀音道:「她仍然健在,只不過,她是否會理你那就很難說了。」 
     
      公羊旦道:「可否讓這公羊見與我同行,到時候也好認親?」 
     
      十面觀音道:「不必,你只要找到了她,我必會適時趕到,你請吧!」 
     
      公羊旦看了堅毅的公羊見一眼,出發而去。 
     
      這工夫清虛老尼站了起來,像這種人物,今夜栽得如此之慘,要是有志氣,早就該自絕 
    了,所以清虛老尼板著臉一言不發。 
     
      十面觀音道:「清虛,我知道你雖是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的出家人,但對公羊旦仍不忘 
    情,人非太上,無可厚非,你就帶著令徒,暗暗協助公羊旦吧!」 
     
      清虛冷漠地道:「你派公羊旦去找他的原配妻子,貧尼去湊什麼熱鬧?這不是強人所難 
    嗎?」 
     
      十面觀音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公羊旦此去十分凶險,有性命之憂呢?」 
     
      清虛道:「公羊旦又非三歲稚童,他應該能保護自己的。」 
     
      十面觀音語音一冷,道:「我派你去保護公羊旦,你到底去不去呀?」 
     
      清虛道:「既然如此,貧尼只好勉為其難。」站起身,就往外走,而甘妮卿卻在戀戀不 
    捨地望著堅毅的公羊見。 
     
      堅毅的公羊見卻在打量另一公羊見,他以為公羊旦不認他們,卻相信他正是他的生父。 
    而他們的姓及武功,甚至兵刃全和他一樣,所以他們必有淵源。 
     
      因而,他對那楞小子產生了手足之情。 
     
      甘妮卿見公羊見一直未看她一眼,跺跺腳跟清虛老尼走了。 
     
      十面觀音望著兩個公羊見,久久才道:「你們兩個公羊見,分明是一真一假,要分別真 
    假,最好拚個你死我活,我在一邊觀察,真偽立判,絕對難逃我的法眼。」 
     
      楞小子道:「姑娘,我是真的,這小子一定是假的,用不著拚命。」他看出堅毅的公羊 
    見身手了得,自己絕非敵手。 
     
      十面觀音對堅毅的公羊見道:「他說你是假的,你怎麼說?」 
     
      堅毅的公羊見道:「是真是假,連我自己都摸不清,所以也不便怪他。不過我相信他也 
    摸不清他自己是真還是假的?」 
     
      楞小子道:「誰說我不知道?我是真的,因為我長得像老公羊旦。」 
     
      十面觀音淡然一笑,道:「你們兩個過過招讓我看看,我也許能看出孰真孰假來。」 
     
      堅毅的公羊見木然不動,楞小子道:「試試看也無妨,反正咱們可能有點淵源,點到為 
    止,不可動真。」 
     
      堅毅的公羊見仍然搖頭,但楞小子都撤出了金絲軟鞭,沒頭沒腦地罩下。 
     
      堅毅的公羊見為了自身安全,不能不出手,卻未撤出兵刃,閃過三鞭,發現對方口說點 
    到為止,卻是招招要命,式式追魂,十分不解。 
     
      就在這時,十面觀音卻悄然離去。 
     
      她很關心堅毅的公羊見,卻知道他是有驚無險。她此刻又來到那石洞之中。 
     
      為了印證那玉面聖母,也就是她的師父小腹上的字跡,決定入洞弄個明白,她想不通的 
    是,果真小腹上有秘學,老公羊旦和那屍體相處如此之久,為何不學? 
     
      設若他已經學了,今夜在動手的緊要差別頭,他必然施展出來,可是他並沒任何跡象學 
    過那玄奧的武功。 
     
      當然,玉面聖母是她的師父,而骷髏夫人又是玉面聖母之師,一脈相傳,「先天一氣」 
    秘笈,落入她的手中自是理所當然了。 
     
      萬沒料到,轉了幾手的秘笈重現,而巧的是竟又落入她的手中,只是有一點她不放心, 
    此秘學有沒有人偷偷學過? 
     
      洞中的「蝕骨消肌丹」對她無用,通行無礙,卻意外地找遍了各處,沒有找到那玉面聖 
    母的遺體。 
     
      她當然不知道,這洞中還有個秘密的地窖,下面十分寬敞,而且,由地窖可以自另一出 
    口進出,必要時可以脫身。 
     
      十面觀音本想看過師父小腹上的秘笈後,把師父安葬,入土為安,找不到也只好離去了 
    。但是,這個遺體卻仍然在此洞中。 
     
      地下室溫暖如春。 
     
      當然,這兒也是春色無邊的。玉面聖母,不,現在仍應稱她為「玉面如來」。她的肌膚 
    細膩光澤,白裡透紅,混身曲線畢現。儘管她雙目緊閉,胸部毫無起伏現象,予人的印象, 
    卻絕不像個早巳死去的人。 
     
      在花崗石床之前,站一個神色冷漠,儀表堂堂的中年男子,他作了一些很單純,也極緩 
    慢的動作,像是在作太極的推手。 
     
      大約盞茶工夫之後,由他的口鼻中射出三道淡淡的白氣,然後又匯成一股,到了玉面如 
    來面前,再分成兩股,她的鼻孔之中。 
     
      任何人看到此情此景,都可能駭得尖叫,因為僵臥的玉面如來的眼皮動了起來。 
     
      假如十面觀音在此,饒她膽大,也會大叫出聲。這工夫,她的雙目微張,射出清微而冷 
    寒的光芒。 
     
      而這中年人卻閉上眼,繼續以白氣輸入玉面如來鼻中。於是,玉面如來愈來愈像個活人 
    ,而中年人卻越來越像個面色枯槁的死人了。 
     
      大約兩盞茶工夫,玉面如來的雙目突然全睜開來,胴體上任何一個部位都像充滿了生機 
    ,雙乳更堅挺,玉腿更是膩滑、紅潤而活色生香。 
     
      生命是一切美的源泉,靜物的美,總不如活生生的美更能動人心弦。她的美眸中有極為 
    不善的神色,似乎不該是她目前所應有的,更不是對救命恩人所應有的神色。 
     
      但中年人似已無暇去觀察她的神色,雙目緊閉,吐出的白氣已越來越淡,最後坐在地上 
    ……。 
     
      而石床上的玉面如來卻坐了起來。 
     
      她不是已死了數十年嗎?死了那麼久的人也能復活嗎?是這中年人道行高深,以煉精化 
    氣,煉氣化神,化腐朽為神奇,而使她復活的嗎? 
     
      這當然會有答案的,只是要稍延後而已。 
     
      且說兩個年輕的公羊見,好久不見十面觀音回來,就停止打鬥,楞小子道:「公羊見, 
    你今年幾歲?」 
     
      堅毅的公羊見道:「十八歲!」 
     
      楞小子道:「我也是十八,你可真會魚目混珠呀!連年齡也照仿不誤,那你是幾月生的 
    ?」 
     
      堅毅的公羊見道:「正月十五!」 
     
      楞小子「啪」地一聲,拍了自己的腦後勺子一下,大聲道:「小子,你太厲害了!連生 
    日時辰都沒錯。你說說看,你為什麼要叫公羊見?」 
     
      堅毅的公羊見肅然道:「因為我是公羊旦的兒子,而武林中又沒有第二個公羊旦。那你 
    呢?為什麼也叫公羊見呢?」 
     
      楞小於道:「因為公羊旦是我爹呀!不信打聽打聽,爹還有亂認的嗎?你娘是什麼人? 
    你知道嗎?」 
     
      堅毅的公羊見道:「不知道,我是由黑如墨老婆婆撫養長大的。」 
     
      楞小子又大力拍了後腦勺子一下,道:「巧極了!你是黑婆婆養大的,我卻是由白婆婆 
    撫養長大的……」 
     
      堅毅的公羊見低吼了一聲,道:「的確很怪,咱們兩個人應該是有點關連的,那個黑婆 
    婆沒有說出我的身世,那白婆婆也沒有說出你的身世嗎?」 
     
      楞小子道:「沒有,她只告訴我,我是公羊旦的兒子,名叫公羊見。」 
     
      堅毅的公羊見道:「那『反手功』又是誰傳給你的呢?」 
     
      楞小子道:「白婆婆傳我的。假公羊見,你我不必再等那女人了!你還看不出來,十面 
    觀音不是好人,和她在一起絕不會有好下場的。」 
     
      堅毅的公羊見雖也相信十面觀音善善惡惡,有時是非不明,但卻相信她無害己之心。道 
    :「她的行為怪誕,倒是真的,卻未必有害人之心。當然,對那些武林中的壞胚子,卻永不 
    妥協的。」 
     
      這兩個公羊見肌膚一黑一白,堅毅的這個,由黑婆婆撫養長大,皮膚較黑,被白婆婆撫 
    養長大的這個皮膚較白。 
     
      黑公羊見渾厚憨直而英挺,白公羊見也頗英挺,但表面看來憨直,實際上卻又未必。 
     
      黑公羊見領先出發,一路向北奔馳,回頭一看,白公羊見跟在後面,亦步亦趨,他道: 
    「你要去那裡?」 
     
      白公羊見道:「你要去那裡?」 
     
      黑公羊見道:「我要去何處不便告訴你的。」 
     
      白公羊見道:「是啊!我要去的地方,也不便告訴別人。」 
     
      黑公羊見道:「那你為什麼老跟著我呢?」 
     
      白公羊見道:「這就不對了!我也覺得,我往那裡,你老是擋在我的前面,又不好意思 
    叫你走開。因為路是大家的,不能不許別人走啊!」 
     
      黑公羊見語結,只好繼續趕路,卻偏向東北方奔行,約盞茶工夫,再回頭望去,嘿!楞 
    小子又在後面。 
     
      黑公羊見心想,也許正巧他也要去這方向吧?反正我也沒有急事,乾脆試試他是不是故 
    意釘梢? 
     
      於是他轉向西北,而且奔行加速。 
     
      那知半個時辰後回頭望去,白公羊見仍然緊跟不捨,這下子黑公羊見可就光火了。還說 
    不是跟我,天下那有這麼巧的事? 
     
      較上了勁,就全力施為,一口氣奔了大半天,由早上趲趕到傍晚時刻,向後望去,不見 
    了白公羊見。 
     
      他此刻的奇經八脈已通,功力深厚,雖奔行一天也不感疲乏,只是一天未進飲食,倒是 
    感到肌腸轆轆了。 
     
      日薄崦嵫,夕陽無限好,他四下一打量,左前方數里外樹木掩映中,似乎有一片大莊院 
    ,數十里內恐怕沒有人煙了。 
     
      於是他向那一片莊院大宅奔去。 
     
      果然這是一家大戶,只是在鄉間,不論任何大戶,總是以務農為本,但這一家似乎不像 
    是種田的。因為大宅附近沒有菜園和曬穀場,更未養有牲口。 
     
      公羊見本以為這兒總會有數十戶人家,有住戶就必有小飲食店或客棧,那知只這麼一個 
    大戶。 
     
      他站在門外,望著那黑漆漆大門及門上的獸環,這工夫大門開啟,自大門內走出一個中 
    年文士,抱拳道:「這位可是公羊見少俠嗎?」 
     
      公羊見一楞,道:「在下正是公羊見,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何以知道在下的身份?」 
     
      中年文士朗朗笑道:「俠盜公羊大俠,誰人不知,而少俠面貌又十分酷肖令尊,一看便 
    知。少俠如不見棄,何不請進來讓敝居停略盡地主之誼?」 
     
      公羊見抱拳道:「兄台如此好客,令人感動,但不知貴居停是……」 
     
      中年人道:「敝居停是作綢緞生意的,在下柳長春……」 
     
      黑公羊見道:「柳兄盛情,卻之不恭,但素昧平生,怎好打擾……」 
     
      柳長春道:「公羊少俠太客氣了!古人說: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少俠肯賞光,也 
    是敝居停的榮幸,他是一位十分好客之人。」 
     
      公羊見被引進大宅的客廳中,柳長春道:「公羊少俠稍待,在下請敝居停出來相見。」 
     
      這工夫僕人已端上了茶點,柳長春到內院去了。 
     
      不久,柳長春陪著一位年約五旬,衣著考究,相貌不俗的中年人大廳中。中年人抱拳, 
    道:「公羊少俠光臨敝舍,小女就有救了……」 
     
      柳長春道:「看來是小姐五行有救,遇上了貴人。」 
     
      公羊見莫名其妙,不知他們在談什麼?道:「在下趕路過了宿頭,只希望莊主行個方便 
    讓在下免於露宿,但不知在下來此,與令嬡有何關鍵?」 
     
      中年紳士笑笑道:「凡是高人,大多深藏不露,少俠家學淵源,醫道天下無匹,你也就 
    不必客氣了……」 
     
      公羊見心想,我自己的身份迄今還不知道,這主、僕二人又怎說我家學淵源,醫道天下 
    無匹呢?真是太可笑了。設若那老公羊旦確是我的父親,他也不精通醫道呀! 
     
      公羊見抱拳道:「莊主想必是聽到流言,以訛傳訛,在下實在不通醫術,上一代也非此 
    中翹楚,莊主亮察,……」 
     
      莊主朗笑道:「國手之後,果然是謙虛過人,又豈是那些器小易盈之輩可比?在下呂伯 
    庭,人稱『撥雲見日』,久仰公羊大俠及令堂的俠名,今夜得能一瞻他們二位後人的丰采, 
    也是有幸,來人哪!」 
     
      一個漢子在門外應聲道:「莊主有何吩咐?」 
     
      呂伯庭道:「交待廚房,速辦上席一桌待客,越快越好!」 
     
      「是!」漢子應聲而去。 
     
      公羊見過去沒聽過呂伯庭之名,由「撥雲見日」這綽號聽來,必是武林中人,柳長春為 
    什麼說他是作綢緞生意的呢? 
     
      公羊見以前從未聽別人談及他的母親,但呂伯庭卻提起他的母親,且暗示他的母親是醫 
    道高手。 
     
      他本想追問一下,可是一個人連自己的母親是什麼樣子?是生是死?有否武功?會不會 
    醫道都弄不清,豈非大逆不道?予人笑柄? 
     
      席間賓主言談甚歡,飯後柳長春道:「呂爺,公羊少俠已經酒足飯飽,可以請他為小姐 
    治病了吧?」 
     
      呂伯庭道:「公羊少俠乃武林名宿之後,濟人危難,諒不至後人。正所謂:醫者父母心 
    也!……」 
     
      公羊見道:「呂大俠,小可初出茅廬,技薄藝淺,更不諳岐黃……」 
     
      呂伯庭道:「少俠客氣,將門出虎子,名醫世家子弟,那有不通醫道之理?」 
     
      公羊見急得臉紅脖子粗,道:「小可確實不通醫理,絕非謙遜,呂大俠莫把此事當作兒 
    戲。」 
     
      這工夫柳長春自一邊的巨大古磁瓶中取出一個紙卷展了開來,道:「公羊少俠忒謙,這 
    難道不是少俠的墨寶嗎?」 
     
      公羊見望去,那是一張告示(告白或招貼),上寫:「敬啟者,茲因小女罹患怪疾,名 
    醫束手,藥石罔效,如有仁人君子,精於岐黃,自信可愈此疾者,請即移玉前來,果能愈此 
    沉痾,必當重酬,絕不食言……。」 
     
      在這數段告白之後,居然寫了「區區公羊見可療此疾」字樣,而且仿他的字體十分傳神 
    入骨。 
     
      黑公羊見幾乎是啼笑皆非,誰在惡作劇?這玩笑怎可亂開?正自發楞,呂伯庭兜頭一捐 
    ,道:「老朽知道,凡是名醫妙手,都不喜歡受到干擾,不過公羊少俠既已在招貼上寫明可 
    療小女之疾,還請偏勞……」 
     
      說著,就連推帶拉,把他請到內宅。一個幽靜的院落中,這兒有極精美的庭園佈置,和 
    奇花瑤草。 
     
      柳長春在院門外停止,呂伯庭直接把他讓入正屋內間中。這是少女的香閨,才撩起珠簾 
    ,香風已撲面而來。一張梨木精雕牙床上,側臥著一個清麗可人的少女,皓腕半裸,配上那 
    水蔥似的玉手,其他就不必多看了。 
     
      呂伯庭低聲道:「小女已入睡,如少俠能在她未醒之前為她試脈,更是再好不過了。」 
     
      公羊見的確略通岐黃,記得黑婆婆說過,她的醫術學自他的長輩,由於黑婆婆常為人治 
    病,公羊見耳濡目染,也學了不少。 
     
      事已至此,又不願多浪費辱舌。好在他打量這美艷少女,氣色頗佳,並不像是有重病的 
    樣子,就坐在床前為她試脈。 
     
      奇的是,根據脈象,這少女根本沒有重病,是他的脈理不夠精湛,抑是這少女生的是一 
    種怪病,在脈理上試不出來? 
     
      他過去未聽說過這種怪事,也就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什麼人冒他之名在招貼上 
    留字?而且仿他的筆跡唯妙唯肖? 
     
      試脈已畢,本來他還可以看看病人的舌苔和眼球,由於脈象正常,也都免了!主要是怕 
    驚醒這少女,又要大費周章了。 
     
      他站起來往外走,呂伯庭跟了出來,在外院中道:「公羊少俠,小女到底是什麼病?」 
     
      公羊見道:「依小可的脈理分析,令嬡無甚大病,可能是自幼嬌生慣養,一點小恙,被 
    渲染成不治之沉痾了! 
     
      依在下看來,不過是受了點風寒而已。」 
     
      呂伯庭道:「果真如此,那是太好了!公羊少俠,請到客廳處方吧!」 
     
      公羊見實在沒有什麼把握,只是被纏上了,不得不虛應故事罷了!這工夫柳長春已在為 
    他研墨,呂伯庭取來了處方箋和「湖平點水」名筆。 
     
      他有一種被打鴨子上架的感覺。 
     
      好在他認為試脈之下,那少女無甚大病,反正一般人如無大毛病,十之八九必是傷風引 
    起的症候。於是他提筆寫了「四小引」處方:「神曲、麥芽、檳榔、山楂」四味藥。 
     
      這可以說是最最普通的治傷風的偏方,幾乎每個成年人都知道這「四小引」的四味藥材 
    的效用。 
     
      所謂「四小引」,主要是下藥之後,能使病人出汗,出了汗,病往往能霍然而愈。 
     
      他以為開出這方子,呂、柳二人必然會笑他技盡如此,這方子誰不會開?但是出乎意外 
    地,呂、柳二人都沒說什麼,柳長春立即帶走方子去抓藥。 
     
      雖說公羊見相信那少女無甚大病,畢竟是有生第一次為人看病處方,他被安置在西跨院 
    中住宿,卻不敢上床睡覺。 
     
      大約是二更左右,他忽然聽到院外傳來了呂伯庭和柳長春的交談聲,只聞柳長春道:「 
    呂爺,小姐服了藥的情況如何?」 
     
      「不得了……」這句話使公羊見心頭一震,以為下氏了藥,那少女一定出了岔子。 
     
      只聞柳長春道:「呂爺,小姐怎麼啦?」 
     
      呂伯庭喟然道:「過去幾乎請遍了大江南北的名醫,都不見起色,人家公羊少俠一劑『 
    四小引』,就立愈沉痾,看來『掃眉扁鵲』的後人果然是名不虛傳哪!」 
     
      柳長春道:「的確,這不就是化腐朽為神奇嗎?呂爺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 
     
      呂伯庭道:「呂某說過,能治癒小女沉痾的年輕人,即為小姐的終生伴侶,絕不食言。 
    現在我就要去告訴公羊少俠,若是一切順利,十日內可以為他們完婚,也可了卻我一樁心事 
    。」 
     
      柳長春道:「呂爺一言九鼎,由這件事即可見一般,在下佩服之至,這也算是一件門當 
    戶對的好姻緣哪!」 
     
      公羊見乍聽這一段交談,立刻發了毛,心道:「我不過是一時情急,以為她無甚大病, 
    才開了一張『四小引』處方,居然歪打正著,治癒沉痾,我公羊見怎可居功?」 
     
      再說,那少女雖美,畢竟未談過話,不知她的為人如何?況且他才十八歲,成家太早。 
    總之,他絕對不想與那少女成婚。 
     
      也許他不想的原因,還有另一因素,他腦中一直有個影子晃來晃去地,儘管他有時深責 
    自己的想法荒謬,可是由不得人,那心頭的影子抹之不去,驅之不散。 
     
      這工夫已有人在敲院門門環,道:「公羊少俠,公羊少俠睡了嗎?如果尚未睡著,呂某 
    有要事相商……」 
     
      這時柳長春補充道:「公羊少俠,請開開門,我們呂爺要向你宣佈一件喜事,偏勞你開 
    開門好嗎……」 
     
      屋內沒有回應,呂、柳二人在院外敲了好一會門,一直無人應門,立即越牆而入,不久 
    發出了驚噫聲,因為客人已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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