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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掌震江湖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佈施色身撈巨金
    
        墓中的「屍僧」被戳了一劍,雖非要害,左肩上也是殷紅一片,他不慌不忙地上藥包紮
    了一下,然後找出一個長長的布套,把玉面聖母的遺體套起,把口紮好,挾起來就走近床邊
    ,掀起竹床,鑽入地下道。 
     
      在這下面只能跪著爬行,陰暗而潮濕,足足爬行了七八十丈,才到了盡頭,原來這個暗 
    道出口是棵兩圍多粗的枯樹幹,樹幹中空,出口在兩丈以上的分叉處,有個木蓋蓋著。 
     
      「屍僧」先把長長的布袋送到枝椏上,自己再出來,那知才鑽出樹洞,蓋上洞口,忽然 
    有隻手按在他的右肩上。 
     
      「屍僧」大吃一驚,絕未想到這個秘密通道居然已被人找到,猜想不是陸娟娟必是白婆 
    婆白玉霜了。 
     
      對方這隻手的中指按在他的「肩井穴」上,拇指按在他也的「秉風穴」上,只要一吐勁 
    ,他這條右臂必廢,且必死無疑。 
     
      「荒塚屍僧」低聲道:「是那一位?」 
     
      後面的人道:「白玉霜傳候你還成吧?」 
     
      「荒塚屍僧」道:「乘人之危,那算什麼?」 
     
      白髮婆婆道:「你未想到這出口被人家識破,你已經輸了!還有什麼話說?」 
     
      「荒塚屍僧」喟然道:「你對陸娟娟忠心耿耿,可是那女人並不值得你如此的忠誠呵護 
    !」 
     
      白玉霜道:「你休想挑撥離間。」 
     
      由於這出口是陸娟娟及白公羊見的下風頭,所以二人低聲交談陸娟娟並未聽到。 
     
      「荒塚屍僧」道:「我要這遺體,是為了她不受人侮辱,而陸娟娟、方鶴年甚至於公羊 
    旦等人搶此屍體,卻是為了私慾,白玉霜,你是不是應該三思?」 
     
      白玉霜道:「你想帶著玉面聖母的遺體離去,簡直是作夢!」 
     
      「荒塚屍僧」道:「你就算袒護陸娟娟,也不能否認她的為人如此的狠毒,當年她是用 
    什麼手段對付公羊旦的原配『掃眉扁鵲,步步生蓮』陸儀鳳的?而她們還是堂姊妹呢!」 
     
      「住口!」白玉霜道:「昔年的恩怨,不要說你,就是一些當事人也都弄不清,你少在 
    這兒挑撥。」 
     
      「荒塚屍僧」道:「你要怎樣?」 
     
      白玉霜道:「把你留在樹上,把這長布袋帶走。」 
     
      「荒塚屍僧」道:「老虔婆,你看著辦吧!……」 
     
      白玉霜手上一使勁,「屍僧」一陣顫動,癱在樹上,白玉霜冷笑道:「讓你狡詐如狐, 
    還是逃不出老娘的手心……」 
     
      她正要去抓那長布袋,忽然一隻手搭在她的右肩上,就像她剛才對付「屍僧」一指按在 
    「肩井穴」上,另一指按在「秉風穴」上一樣。 
     
      白玉霜昔年就很出鋒頭,武功浸淫了這多年,火候夠,經驗足,但有個人在她身後居然 
    事先一點警覺也沒有,她不能不認栽,道:「是何方高人?」 
     
      後面的人道:「不是,是無名小卒。」 
     
      一聽口音,果然是個年輕的人,她道:「小哥,你要是開玩笑,老身也不怪你,快點放 
    手!……」 
     
      後面的人道:「誰有閒工夫和你開玩笑!你剛才制住『荒塚屍僧』,也是開他的玩笑嗎 
    ?」 
     
      白玉霜心想,今夜栽得太不值了。竟被一個黃口小兒制住,她道:「算了!你大概也是 
    為了這布袋而來,你自管放手把布袋拿去,老身可有可無。」 
     
      年輕人不願和她磨牙,手指上一加勁,白玉霜就不能動彈了。年輕人一手挾著長布袋, 
    一手抓起「荒塚屍僧」 
     
      躍下大樹,向陸娟娟及白公羊見二人的相反方向馳去。 
     
      大約在四五里外一個山澗旁停下來,黑公羊見立刻解了「荒塚屍僧」的穴道,道:「你 
    對這位輩生前用情至尊,雖是一廂情願,但男女之情,講的本就是一個『專』字,也就是至 
    情至性。這種事有人說是盲目的,或神秘的,或者是一種救贖;男女相愛,或一方單戀對方 
    ,最大的考驗必然是時間,那刻骨銘心的愛到底能維持多久?聰明的人想以婚姻來維持它, 
    但有了婚姻而能維持下去的,又不能代表真正保有真愛。而你居然能在對方生前時未得其愛 
    而在她死後始終不變,實在難得,所以我才插手……」 
     
      「荒塚屍僧」自然是十分激動和感佩,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因為他除了感佩之外, 
    還十分驚奇,這些話居然是一個涉世未深,甚至尚未接觸過女人的年輕人說出來的。 
     
      黑公羊見的確也覺得自己所說的一些道理自己確未親身體驗過,卻深信這些道理必然是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荒塚屍僧」在感佩之餘,不禁眼眶潤滋,道:「以你的年紀能體認如此之深,可見你 
    聰明過人,心思細密,由此可見,你的技藝也必然在我之上,因此,我該拜你為師……」 
     
      黑公羊見以為他不過是說說罷了,那知他納頭便拜,認真地磕了三個頭。黑公羊見一時 
    手足無措,道:「唉! 
     
      唉……你這是幹啥?我才二十不到,怎麼能作你的師父?」 
     
      「荒塚屍僧」道:「你當然能,甚至當今武林之中,能接下你百招之人已不多見。現在 
    我才想起在墓中,陸娟娟向我下煞手時,她為何虎頭蛇尾,踉蹌後退,匆匆逃出古墓的原因 
    了!其實我想學『先天一氣』秘學,也是為了要保護她的遺體,不為任何人所侮辱及佔有, 
    我相信你已經學了,且有很大的成就,我就根本不必學了……」 
     
      說著自袋內取出那張人皮,交還黑公羊見,道:「師父,如果你已經學過,就把它毀了 
    吧!免得武林中人你搶我奪,了無寧日。」 
     
      黑公羊見接過道:「『先天一氣』我是學過,卻不是直接學自這位前輩小腹上的秘笈, 
    而是別人教的,也未學全。不過,教我的人,和這位前輩有極深的淵源,我是應該把這人皮 
    及遺體交給她,你意下如何?」 
     
      「荒塚屍僧」道:「我絕無異議,師父說怎麼好就怎麼做!」 
     
      黑公羊見低吼了一聲,只要是在他情緒激動時,他就會,這也是有原因的,以後自有交 
    代。他道:「不要叫我師父,連我自己的技藝都還沒有練好,這怎麼成呢?」 
     
      「荒塚屍僧」道:「我志已決,今生決定不離開恩師左右,以盡孝道,只是徒兒已屆五 
    旬,恐不能陪伴恩師於百年之後……」 
     
      黑公羊見道:「不可,不可,這太荒唐!這樣吧!咱們就以兄弟相稱,以你我的年紀, 
    已經很不襯配了!你看如何?」 
     
      「荒塚屍僧」斷然道:「如果師父認為徒兒不成才,留在身邊有損人你的俠譽,那徒兒 
    我就化裝易容,改名換姓,使別人不認識我,對師父就沒有什麼不便了!」 
     
      黑公羊見道:「這件事恐怕武林自古以來,前所未有,那有徒兒比師父大三十多歲的呢 
    ?」 
     
      「荒塚屍僧」道:「師父不必為難,古人說過:『學無先後,達者為師。』以你的所學 
    ,作我的師父綽綽有餘,何必為難?倒是這具遺體,應該打算如何處理?」 
     
      黑公羊見道:「人死之後,入土為安,我看就埋在此處,作個暗記,待事了再隆重移葬 
    如何?」 
     
      「荒塚屍僧」道:「師父的決定很對,此處景色優美,作為長眠之地極佳,徒兒以為在 
    下葬之先,應為她沐浴一番。」 
     
      黑公羊見道:「此意甚善,相信她死後經過數人之手,始終沒有淨過身子,何不在山澗 
    中洗滌一番?」 
     
      兩人說做就做,把玉面聖母的遺體弄到澗邊,澗水並不急湍,但看來極深,水呈墨綠色 
    ,只是並非澗邊也有那·麼深,而是由澗邊往裡走三五步即可沒頂。 
     
      兩人把玉面聖母的遺體自長袋內弄出來,站在及腰深的澗水中,「荒塚屍僧」洗上半身 
    ,黑公羊見洗下半身。 
     
      他們都能虔敬而不涉遐思,雜念不生,儘管在澗水洗滌之下,玉面聖母的遺體更加白嫩 
    潔淨而動人。 
     
      那知就在二人快要洗好時,忽然那屍體「唰」地一聲,就像一個善泳者突然潛入水底一 
    樣消失不見了,只是人類浮在水面上下潛,不會如此快速,也只有在高處跳水才會如此快速 
    入水不見。 
     
      兩人同時驚呼,伸手去抓都抓了空。 
     
      死人不會潛水,會不會是深澗中有什麼怪物,咬住了玉面聖母的頭髮扯入水底去了? 
     
      這想法很直覺,但兩人都以為可能是善泳的水中高手奪去了遺體,黑公羊見道:「你的 
    水性如何?」 
     
      「荒塚屍僧」道:「師父,我的水中功夫平平,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說畢 
    ,「撲」地一聲入水不見。 
     
      但黑公羊見卻是一隻旱鴨子,在淺河中戲戲水還湊合,在這深達數人高的深澗湍流中潛 
    水,他知道絕對不行。 
     
      「荒塚屍僧」是水中高手,他只是客氣罷了!原來此人昔年不叫「荒塚屍僧」,自然也 
    未出家,他出家是為了玉面聖母,他本名叫徐展圖,綽號「追星趕月水上漂」。 
     
      由此可見其輕功與水性之高了。 
     
      但徐展圖潛入三丈多深的澗底,已不見了人影,他在水底視力可及一丈左右,四下搜尋 
    ,仍無所見,又浮出水面。 
     
      黑公羊見道:「怎麼樣?有沒有找到?」 
     
      徐展圖道:「師父,慚愧得很,我沒有任何發現。」 
     
      黑公羊見道:「咱們遲了一步,自然吃虧。但,這山潤寬不過二十丈,你往東我往西, 
    各追出一里路,這盜屍體之入水性再好,也不可能永不出來吧?」 
     
      徐展圖道:「師父,能手在水中能躲上大半夜,以大半夜的時間,不要說順流,即使逆 
    流也可逃出十里以外,所以我們要各奔出六七里外,伏在亂石中監視著。」 
     
      於是黑公羊見順流而下,徐展圖逆流而上,各去七八里左右,在亂石中監視著。 
     
      此刻已是朝曦初露,霞光萬道投射在山潤水面之上,只要搶屍的人稍一出水露面,即逃 
    不過他們的監視。 
     
      但是,他們等於一個多時辰,什麼也未看到,為了不使搶屍者漏網,二人都沉住了氣, 
    耐心鵠候,但一直耗到正午,仍是毫無動靜。 
     
      他們相信,很可能這搶屍者當時搶到屍體潛入水底,立刻全力向下流逃走,以當時兩人 
    所耽擱的時間來說,以此人的水底功夫,可能已出去數里了,而現在怕不在十餘里二十里以 
    外了。 
     
      兩人會合在一起,徐展圖道:「師父,這全是我的錯,我不該提議為她沐浴淨身的。」 
     
      黑公羊見道:「這不能怪你,其實你就是不說,我也會在葬她之前為她沐浴的,現在糟 
    的是,我們不知到底是被水中怪物攫走,抑或是落入水性高超的人物手中?」 
     
      徐展圖道:「以徒兒判斷,被水怪攫走的可能性較小,被水中高手搶走的可能性較為高 
    。」 
     
      黑公羊見道:「當今武林中,水性高的人都有那幾個?」 
     
      徐展圖道:「就我所知,『海裡怪』崔陽,可算是此中的佼佼者了!其次是……」他大 
    力拍了他大腿一下,道:「師父,我以為『粉面狐』谷華嫌疑最大。」 
     
      黑公羊見道:「這谷華不就是當年玉面聖母的丈夫?」 
     
      徐展圖道:「正是,由於他到處拈花惹草,玉面聖母一怒離開了他,但卻無人知道玉面 
    聖母的死因;這谷華也是個水中高手呀!」 
     
      黑公羊見道:「昔年谷華和她結婚不久,就用情不專,如今死了這多年,谷華莫非也是 
    為了她身上的『先天一氣』玄功不成?」 
     
      徐展圖道:「當今武林人物,不想『先天一氣』的不多,我的猜想十之八九沒錯。」 
     
      黑公羊見低吼了一聲,道:「可是他白忙了一場,因為玉面對母小腹上的『先天一氣』 
    秘笈已被揭下。」 
     
      徐展圖道:「不錯,所以我預測,當此人發現白忙一場時,他必然回過頭來找咱們師徒 
    二人。」 
     
      黑公羊見道:「這想法十分合理,要擒此賊,並不太難,只要不露聲色,卻隨時暗中注 
    意就成了。」 
     
      人類之向善與趨惡,往往在一念之間,屠夫既能在涅架會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荒塚 
    屍僧」的幡然頓悟,也是十分可能的事。 
     
      他為了不便使黑公羊見感到不安,立即宣佈還俗,脫了破僧衣,換上俗家打扮,扮成老 
    僕模樣,經過易容,就是和他極熟的人也認不出來了。 
     
      又是「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的季節,不知是江南的草長鶯飛,為關洛道 
    上帶來了少有的繁忙景象。 
     
      在王屋山南麓一個小鎮上,好像突然之間由一個不受人重視的偏僻一隅,變成了趕集或 
    廟會似的熱鬧情況。 
     
      就連當地居民都以異樣眼光,望著這些由四面八方麇集而至的陌生人物,其實來者全是 
    武林中有頭有臉,各踞一方的霸主。 
     
      如長興客棧的「一手遮天」湯奎、高賓客棧的「火龍梭」吳烈、大來客棧的「劍癡」喬 
    莊以及「大力神」韓壽等,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另外還有很多剛崛起武林的能手,反正參與這次盛會的,至少都自認為不輸別人。 
     
      這些人到了鎮上,都閉門不出,有好事者探他們的口氣,也都不露口風,十分神秘,但 
    他們似乎都是興沖沖而來,有所圖謀似的。 
     
      到了三月十五這天晚上,這些人物都像是由冬眠中醒來,紛紛不約而同地出了客棧,出 
    鎮南行。 
     
      這小鎮東南方十餘里外有一片棗林,林中有一座關帝廟,年久失修,也無人管理,而這 
    些武林人物,齊集此廟。 
     
      此廟不大。前院中已來了十餘人之多,這些人各不交談,似都在等待主要的人物到來。 
     
      到底是一次什麼盛會呢?決鬥比武嗎?當然不像,因為這種事情沒有個個守口如瓶的必 
    要。 
     
      三更正,這謎底終於將揭曉了。 
     
      那是武林中響噹噹的「鐵算盤」商震,由五個部下擁簇而來的時候,其中一個部下還扛 
    了一個長型布袋。 
     
      由這些人對布袋保護之嚴看來,今夜的盛會八成和這布袋有關。 
     
      果然,「鐵算盤」商震,一馬當先,邁著方步,廟門,後面是扛布袋的大漢,再後面是 
    四名高手保護這個扛長布袋的大漢。 
     
      當「鐵算盤」商震往正殿石階一站,院中二三十個武林人物立刻靜下來,鴉雀無聲了。 
     
      三月中旬,入夜還是相當料峭,但此刻這些人卻像站在火爐旁,而尋長型布袋就好像火 
    爐似的。 
     
      「鐵算盤」商震雖是武林大豪,也是商場能手,富甲一方,他的錢據說全是善於經營而 
    來,當然,他之經營又與一般商賈不同。 
     
      商震的金魚眼向院中掃視一匝,道:「各位朋友能在接獲商某的邀請函之下兼程趕到, 
    使這次武林至寶拍賣盛舉如期舉行,商某十分感佩,也為各位的睿智感到驕傲……」 
     
      院中諸人仍是鴉雀無聲。 
     
      商震道:「由於此寶在武林中流傳已久,大家也都耳熟能詳,不必商某多作介紹,不過 
    ,為了昭信於各位,不能不先作聲明。」 
     
      這工夫那扛長布袋的大漢,已把長布袋豎在石階之上,隱隱可見袋中之物曲線畢現。 
     
      商震道:「第一,商某自他人手中購得此寶,原封未動,立即發出拍賣邀請函,無非是 
    將本求利,且商某雖是武林中人,卻志在作生意,所以進貨是什麼樣子,脫手也是什麼樣子 
    ,絕對貨真價實。所以買主事後不得異議作無理要求。」 
     
      「火龍梭」吳烈道:「商震,人已到齊,貨也弄到現場,何不亮出來先讓同道們一開眼 
    界,也好預為估價?」 
     
      商震抱拳道:「吳大俠,你先別急,這檔子生意非比等閒,商某有必要把話說在前頭, 
    以免事後糾纏不清。第一,寶只有一件,而有意買者卻不下三十餘位,自然是只有一人買得 
    此寶,大多數人向隅,敗興而還了。但是,即使能目擊此寶,也該付出應付的代價,在場各 
    位,請先付紋銀百兩,作為一開眼界之費,此寶不論得標與否?概不退還。」 
     
      院中諸人立刻議論紛紛,有人以為這等於敲竹槓,也有人以為僅是欣賞此寶,開開眼界 
    ,也值百兩銀子,何必吝嗇如斯? 
     
      看來不在乎百兩紋銀者佔大多數,議論逐漸平息,表示大家接受了這個規定。三十人每 
    人百兩就是三千兩了,寶物本身價值還未包括在內。 
     
      商震道:「好,第一個規定各位都同意了,就請把銀子先交出來,馬上就可以看到寶物 
    ,然後再請各位出價。」 
     
      兩個大漢各拿一個鹿皮袋走下石階,百兩、百兩的銀子紛紛丟入袋內。「一手遮天」湯 
    奎道:「姓商的,你可是生財有道啊!」 
     
      商震呵呵笑道:「生意人將本求利,一向如此。湯大俠如果對本行有興趣,何不棄武從 
    商?」 
     
      定銀收完,三個鹿皮袋放在石階之上。商震道:「待會亮出寶來,在場各位可以隨意出 
    價,但以不超過各位身上所帶來的有價財物為限,現錢現貨,概不賒欠。」 
     
      諸人也都沒有異議,表示他們身上也都帶來了足夠的黃白之物。 
     
      商震道:「商某再次重複一句,商某自別人手中購得此寶,略加些微利潤出手,絕未動 
    過任何手腳,所以標得之人應無任何異議,但如得主希望知道此寶購自何人?商某也可以私 
    下告訴他,則不負其他責任,各位同意商某的規定嗎?」 
     
      「大力神」韓壽道:「別他娘的窮囉嗦了!快點亮寶吧!」 
     
      商震失笑道:「事非得已,不能不一一交代清楚,如各位有人拿出稀世珍寶作價,應以 
    現場十位名宿連署作保,始可算數,各位也無異議嗎?」 
     
      「大力神」韓壽道:「你他娘的有個完沒有?」 
     
      商震掃視一下,無人反對,大手一揚,道:「亮寶!」 
     
      那扛長布袋的漢子解開袋口的帶子,往下一擄,原來裡面還有一層黃綾袋子,再一擄, 
    仍有一層紫緞袋子,而拉下紫緞帶子,院中傳出一片驚呼! 
     
      如說是感歎驚絕之聲,更為恰當。 
     
      這是一具皮白如脂,胴體曲線玲瓏,面貌栩栩如生,雙目微睜,睛如點漆,貌美如花的 
    女屍。雙峰挺拔且仍有彈性,細腰隆臀,雙腿修長細緻……。 
     
      但是,自肚臍以下,用一塊白緞遮起扎於臀後。 
     
      這一手吊足了與會者的胃口,因為他們都聽說過,這玉面聖母的小腹上有秘笈文字刻在 
    皮上。 
     
      用緞子擋起來,是否證明沒有文字? 
     
      但商震事先已再三提示過,進貨後原封不動出手,銀貨兩訖後,概不退還,應無異議。 
     
      事實上,若不以此法拍賣,恐怕會引起武林中一場腥風血雨,因為誰都想據為已有,也 
    只有這方式較為公正,划算與否,全由買主自決。 
     
      的確,這一百兩銀子,光是開開眼界也值得了。 
     
      首先喊價的是個二三流人物,出價四千兩。 
     
      接著「火龍梭」吳烈就喊出了五千兩。 
     
      湯奎道:「我出八千兩。」 
     
      「大力神」韓壽一下子就加到一萬兩。 
     
      這工夫人從之後有人道:「這樣加法何年何月能成交? 
     
      我出五萬兩!」 
     
      此言一出,無不回頭打量,原來是「海裡怪」崔陽,此人水中功夫可在武林中拔尖兒, 
    但陸上的身手就微不足道了。 
     
      這工夫又有人在廟門外大聲道:「我出十萬兩!」 
     
      諸人又是一震,翹足望去,竟是「粉面狐」谷華! 
     
      關於昔年谷華和玉面聖母那一段,在場諸人中知道的頗不乏人,所以認為他出高價無可 
    厚非。 
     
      但馬上就有人加了一半為二十萬兩。 
     
      這數字對在場的某些人來說,已經自知力有未逮了。 
     
      然而,另一角上不知何時來了一個老者道:「我湊足五十萬兩!」 
     
      眾人望去,竟是「日月飛環」方鶴年。 
     
      這數字報出之後,許久無人再加,商震道:「各位,如無人再出新價,這檔子生意就要 
    成交了……」 
     
      但一直不曾出價的「劍癡」喬莊突然懶洋洋地道:「我出一百萬兩!」 
     
      此言一出,有人咋舌,也有人不屑地冷哼,以為這只是起哄湊熱鬧,或者是出鋒頭誇富 
    ,實在並不是志在買寶。 
     
      因為這件事可以想像到,要是玉面聖母小腹上真有「先天一氣」秘笈,商震不會留著自 
    己用嗎?再說,賣與商震的人也是武林人物,他難道不想獲得曠世秘學? 
     
      在這些人物之中,人所共知商震極富,誰也估不出他有多少錢,但「劍癡」喬莊,卻是 
    祖上留下來的巨額遺產,也是有名的大財主,其他人物即使富有,也不能和這兩個比。 
     
      但是絕對沒有想到,馬上就有人喊出了一個驚心動魄,幾乎不可能的數字,道:「一千 
    萬兩!」 
     
      眾人中有人驚噫,有人甚至詛咒,以為這是開玩笑,一齊向這人望去,這人竟倚在左後 
    方廟牆上,原來是「九頭鷹」孟宗海。 
     
      眾人不由同時發出輕視不屑之聲,因為此人既不富有,也不能算是頂尖高手,這一千萬 
    兩豈是個盞盞之數? 
     
      「大力神」韓壽冷笑道:「姓孟的,動嘴皮子誰也行,你先亮出一千萬來看看再說,我 
    怎麼端量,你他娘的也不像個能拿出一千萬的人物!」 
     
      「九頭鷹」孟宗海道:「姓韓的在這兒,你也不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姓孟的值不值一千 
    萬,自有公論。」 
     
      商震雙手一張一按,道:「各位先不要爭執,現在有人出一千萬兩,還有沒有人再增加 
    ?……」 
     
      顯然,一千萬兩算是到了頂點,可能連商震也拿不出這個數字來。約過了盞茶工夫,商 
    震大聲道:「這筆生意成交,孟大俠諒不會帶來一千萬兩的黃白之物,可能要以稀世珍寶作 
    價吧?」 
     
      孟宗海道:「正是……」說畢,掏出一物,揚手擲出,商震伸手抄住,不由面色大變, 
    甚至手還顫抖起來! 
     
      「火龍梭」吳烈道:「商震,你是犯了什麼毛病?是不是姓孟的這件稀世之寶太珍貴了 
    ?就連你這見過大世面的商大掌櫃的都緊張起來了?」 
     
      商震似乎渾如未聞,一直在望著手中的東西發楞。最接近的人望去,那像是一個胡桃, 
    但胡桃不是月白色,而胡桃也沒有那麼大。 
     
      站在商震身旁的助手卻比較看得清楚,那是個用白色玉根精鏤細雕而成的骷髏頭。 
     
      是這玉製的骷髏太值錢還是另有原因?而使他們的主人當眾失態?他們也想不通,如果 
    他們是倒退三五十年以前的人,他們必然會像主人一樣地失態了。 
     
      「九頭鷹」孟宗海道:「商震,你倒是說句話呀!是這件瑰寶不值一千萬兩,抑是以為 
    這寶貝來路不明,還要查證一番?」 
     
      「大力神」韓壽道:「是啊!你姓商的別的沒見過,值錢的珍寶可比別人見得多!你他 
    娘的不吭聲,是不是根本不想賣,想自己留下來用?」 
     
      這工夫商震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似乎不吸這口氣,心情無法穩定下來,抬起頭,他那金魚眼中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種玩世 
    不恭,或者奸商劣紳的狡獪眼神了,他掃視院中所有的人,道:「湯大俠、吳大俠、喬大俠 
    、韓大俠、谷大俠、崔大倆、萬大俠……」一共喊了十個有頭有臉者的姓氏,好在與會者沒 
    有同姓之人。 
     
      商震續道:「請在下剛唱過大名的十位同道到石階上來,共同鑒定此寶之價值,是不是 
    值一千萬兩……」 
     
      語音似也在夜風中顫抖。 
     
      這十個人這才吁口氣,互相瞄了一眼,在他們來說,數十人之眾,只叫他們上去鑒定, 
    身份自然高了一截,不免得意洋洋! 
     
      於是第一個被叫的「一手遮天」湯奎首先出列,走上石階,第二個是「火龍梭」吳烈亦 
    步亦趨,第三個是「劍癡」喬莊……。 
     
      此刻商震手中握著那東西,一直等到十個人全都到了石階之上,才把此物遞到湯奎手中 
    ,道:「十位請慎重考慮……。」 
     
      湯奎甚是得意,因為他又是這十人中的頭號人物,手掌一攤,那東西就托在掌心上。在 
    此同時,十人幾乎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且有人大叫「骷髏令」! 
     
      現在,湯奎可就再也不慶幸他大出鋒頭為十人中的佼佼者了,真正是濕手插在面缸裡, 
    不知如何是好?……像他們這一輩的人物,自然知道數十年前「骷髏令」 
     
      在武林中造成的浩劫,事隔數十年,且「骷髏夫人」早就死了,怎麼會再次出現「骷髏 
    令」呢? 
     
      一陣驚惶之後,方鶴年道:「各位,據在下所知,『骷髏夫人』早於三十年前死於『反 
    手功』公羊旦及玉面如來之手,這也是人所共知之事,若她未死,絕不可能數十年不出,而 
    現在卻又鑽了出來。」 
     
      一旦有人開了頭,別人的膽子也壯了,吳烈道:「不錯,況且,此屍即為玉面如來,乃 
    『骷髏夫人』之徒,設若『骷髏夫人』仍然健在,要收回她自己徒兒的遺體,豈不是易如反 
    掌,又何必用『骷髏令』假『九頭鷹』孟宗海之手前來標買遺體?各位說說看,世上有這種 
    事嗎?」 
     
      此言一出,眾人連連稱是。 
     
      這些人固已混出了名氣,嚴格地說,也都是些浪得虛名之輩,沒有什麼主張。 
     
      事已至此,商震道:「照十位鑒定的結果,這珍寶是不值一千萬兩了?」 
     
      商震奸詐,在這節骨眼上,絕口不提「骷髏令」也不提「信物」二字,他只想發財,不 
    想沾上一點不敬之嫌而危及本身。 
     
      方鶴年也許是想出鋒頭,他以為必是孟宗海不知找誰雕了個骷髏頭來誣詐,想撿便宜。 
    因為在今夜的場面上,沒有絕對的財富或絕頂的身手,要想帶走玉面聖母的遺體,那簡直是 
    作夢。 
     
      因此,方鶴年道:「在下大膽說一句,此物不過是上好玉根雕鏤而成,手藝不錯,若論 
    市價,它只值五千兩銀子,還要找愛好此道的買主才行。」 
     
      此言一出,立即又有人附和,「一手遮天」湯奎道:「方兄之言甚有見地,湯某也以為 
    ,姓孟的大概是窮極無聊,譁眾取寵,甚至妄想借『骷髏夫人』之凶名前來行騙!」 
     
      商震自也有此想法,可是他為人機詐,絕不發表議論,道:「其餘八位,是否都認為此 
    寶不值一千萬兩?」 
     
      其餘八人都相繼點頭。 
     
      那知這時忽聞廟外有人冷森森地道:「認為此物不值一千萬兩的,乾脆就是不承認此信 
    物的地位,方鶴年,你首先侮辱此令,可敢到廟外來?」 
     
      這聲音低沉、冷厲而沙啞,有一股震顫心弦的力量,而且應該是中年以上的女人口音。 
     
      眾人不由一震,這才發現牆頭上的「九頭鷹」孟宗海已經不見了。 
     
      方鶴年也不全是為了出鋒頭,實在是他知道「骷髏夫人」早已死了,若再有「骷髏夫人 
    」出現,必是假的。他道:「方某就事論事,想那『骷髏夫人』已於數十年前物故,這骷髏 
    頭若當作珍寶,它只值五千兩,若當作夫人的信物,那才是侮辱夫人了!不知方某說的有什 
    麼不對?」 
     
      廟外之人冷峻地道:「廢話少說,你可敢出來一下?」 
     
      方鶴年撤下「日月飛環」,道:「不要說到廟外,就是龍潭虎穴,又有何懼哉……」 
     
      「龍行一式」身子已劃了個半弧而在廟牆之外了。但幾乎同時,一聲慘嗥破空而起,接 
    著一個人體又擲了回來。 
     
      眾人紛紛閃開,只聞「蓬」地一聲,屍體落地,正是剛才掠出牆外,幾乎一招未過而被 
    擲回的方鶴年。 
     
      看來他全身無傷,卻已是雙目怒睜而呆滯不動,不知是什麼殺人手法,「日月飛環」還 
    握在手中。 
     
      死亡的陰影剛自眾人臉上閃過,只聞廟外又傳來了那女人陰沉沉的聲音道:「湯奎,你 
    似乎也不信此物的價值……」 
     
      湯奎此刻真是進退兩難,要是改口,必被武林同道取笑,一世英名付之流水,如果硬到 
    底,後果未可逆料。 
     
      但是,他仍然相信「骷髏夫人」已經死了,況且,既不甘丟人現眼,也只有硬著頭皮出 
    去看看哩! 
     
      湯奎冷笑道:「湯某根本不信此物能值一千萬兩,不必加上『似乎』二字……」他比較 
    小心,撤下鑌鐵佛手當胸,輕輕一躍就站在牆上。 
     
      他以為如果不妙尚可退回,如發現廟外的人不是「骷髏夫人」而是有人弄鬼,也好提示 
    廟內的人聯手除去。 
     
      他的算盤打得不錯,可惜來者不善,腳才剛剛落在牆頭上,一股無儔暗勁湧到,只聞「 
    咯崩」一聲,雙膝全碎,身子如斷線的風箏掉落廟內。 
     
      落地仍滾出老遠,已經氣絕。 
     
      現在,認為廟外不是「骷髏夫人」的已經不多了,數十人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提議大家 
    一起出去看看。 
     
      這時廟外又傳來了冷厲的語音道:「商震,你認為值不值?」 
     
      商震要是說「值」,萬一外面的人不是「骷髏夫人」,將來一旦弄清楚,他要負賠償之 
    責,他道:「商某見識淺陋,是以才在事前說定,請十位武林名宿作鑒定人,我想還是由另 
    外八位說句公道話較為合適。」 
     
      其餘八位沒有人出聲,如果說「值」,他也要負責,如說「不值」,就要出廟去送上一 
    條小命。 
     
      他們自認為身手不比死者二人低,卻也不比他們高些。但許久無人應聲,可惱了「火龍 
    梭」吳烈。 
     
      他的火器天下無雙,而且全身都是各式火彈、火鏢、火龍梭及蒺藜等,他不信有人能擋 
    得他的所有火器齊發的威力,即使是金剛不壞之身也會被炸扁了,他冷冷地道:「在下先前 
    同意此物不值一千萬兩,此刻自然也不便更改,如果你是『骷髏夫人』,大可不必來這一套 
    ,玉面如來乃是你的門下,要她的遺體,乃是順理成章之事……」 
     
      廟外之人道:「不必多言,你想作雞群之鶴,大概是依恃一身的火器,這鋒頭如不讓出 
    ,你是不會甘心的。」 
     
      吳烈道:「那倒不是,要說當今武林之中有一個人,硬是吃定了數十人之眾,生殺予奪 
    ,說一不二,老實說,吳某不信……」 
     
      這工夫他已作了一番手腳,口中、雙手、雙腋下等處,都準備了各式的火器,幾乎同時 
    ,身子射向另一邊廟牆。 
     
      他有他的迎敵之法,絕不使對方有先向他下手的機會,只要他能先施出火器,他就有必 
    勝的信念。 
     
      不但吳烈有此想法,與他有共同想法的人也大不乏人,所以在他自另一邊射出牆外時, 
    大家的心弦一齊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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