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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掌震江湖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江湖兒女顯真情
    
        這是一個山野中的茅屋,這兒有三個人,除了已被廢除武功的黑公羊見,還有十面觀音
    及一個既丑又跛的中年婦人。 
     
      仲春的晚上,在這北方還是相當寒冷的,婦人做了一大鍋的熱粥,也烙了蔥油餅,還做 
    了四個菜,端到熱炕頭上來。 
     
      黑公羊見的氣色灰白,精神萎靡,廢了武功的人,有雙重的痛苦,一是心理上的,一是 
    肉體上的。 
     
      在心理上,好比一隻鳥,本可以飛來飛去,自由自在,而現在就連走路也有氣無力,像 
    個生病之人似的,至於在肉體上,那是比女人生孩子還痛苦的滋味。 
     
      屋內很暖和,十面觀音只穿了一套薄薄的裌衣,觸目之下,能使屋內更暖和如春,她道 
    「吃飯吧!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飯總是要吃的。」 
     
      黑公羊見搖搖頭。 
     
      十面觀音道:「怎麼?真的連飯也不想吃了?是不是不想活了?」 
     
      黑公羊見不出聲,這似乎就等於默認。 
     
      一個人如果不想活了,吃飯睡覺就認為是累贅了。 
     
      十面觀音道:「以我的功力,雖還沒有把握使你恢復武功,總還可以試試看,並非沒有 
    希望。」 
     
      黑公羊見像塊木頭一樣,老是不出聲。 
     
      十面觀音不再苦勸,自己就吃了起來,道:「藍大嬸,來吃飯吧!」 
     
      醜婦走進來坐在炕緣上用飯,而黑公羊見已經是三天不進飲食了。 
     
      醜婦藍大嬸道:「姑娘,白公子還在等你,這份情意,難道姑娘就一點也未放在心上嗎 
    ?」 
     
      十面觀音像是沒有聽到。 
     
      醜婦道:「『滄浪客』白素心,論家世是武林世家,論人品和武功又是屬一屬二的,姑 
    娘已三十幾歲,總不能一輩子不嫁吧?」 
     
      十面觀音仍不出聲。 
     
      醜婦歎了一口氣道:「『滄浪客』可不是找不到合適的女人,那種人,姑娘,不能再等 
    了!」 
     
      十面觀音低頭吃飯,黑公羊見卻似乎在注意聽,醜婦還要嘮叨下去,十面觀音道:「談 
    點別的成不成?」 
     
      「好好……」藍大嬸道:「都說夫人沒有死,姑娘你知道不知道?」 
     
      十面觀音點點頭道:「知道一點,不過她未死而盛傳她死了,這其中另有原因。」 
     
      藍大嬸道:「是不是怕陸娟娟再起害人之心?」 
     
      十面觀音點點頭道:「這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另外,她昔年練功走火,迄未復原。」 
     
      藍大嬸道:「夫人乃是數十年武林中最高明的大夫,她也不能治自己的宿疾?」 
     
      十面觀音道:「一般來說,最重的走火入魔,已注定要殘廢終生或者壽命不久的,夫人 
    能使自己再活一二十年,且能自療到快復原的境界,不是已證明了她的醫術不平凡嗎?」 
     
      藍大嬸道:「要是由夫人來治療公子的病……」十面觀音一抬頭,冷森森的目光,立刻 
    把藍大嬸的話又逼了回去。 
     
      黑公羊見聽了十面觀音和「滄浪客」的事,本已動容,他想不通自己萬念俱灰,為什麼 
    會關心這檔子事? 
     
      繼而隱隱聽出,她們兩人所談的「夫人」可能和他母親有關,再加動容,道:「葉姐, 
    你們談的『夫人』是誰呀?『滄浪客』白素心又是誰?」 
     
      十面觀音不耐地道:「你是要死的人了,何必操這份心?」自顧吃飯,不再理他。 
     
      黑公羊見不出聲了,待她們吃完了飯,洗好了碗筷,藍大嬸道:「姑娘,白大俠可能還 
    在太山觀日峰,如果我是你,就去看看他,他似乎今生非你不娶了……」 
     
      十面觀音道:「可惜你永遠不是我。」 
     
      這一夜黑公羊見一直未合眼,他想的事太多太多,但總不離母親是否真的健在?那「滄 
    浪客」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葉姐到底要嫁個什麼樣的男人? 
     
      十面觀音說,知道她姓葉的人,除了黑公羊見,大概也只有「滄浪客」和她死去的師父 
    玉面聖母了。 
     
      他告訴自己不要想了,廢了武功的人,終日病懨懨地,生不如死,何必去想這些! 
     
      但是,一個人要控制自己的思想,談何容易,一些出家的人,終生不知坐破了多少蒲團 
    ,仍然達不到控制思想的境界。 
     
      第二天他還是不吃飯,十面觀音和藍大嬸也不理他,藍大嬸在早餐桌上道:「姑娘再考 
    慮一下,要不要去見白大俠?以白大俠的高傲個性,姑娘要是在最近不答覆他,他可能有出 
    塵之想了……」 
     
      這次十面觀音沒吭聲,也不知道她是懶得答覆抑是多少動了心?男女之間一見鍾情的不 
    多,但要得到自己十分中意的人,那「五大要件」之中,主要還是一個「閒」字。 
     
      一個人有「閒」工夫,才能談到死纏。世上不怕死纏的女人不多。 
     
      黑公羊見忽然自動開了腔,道:「葉姐,我想吃點東西。」 
     
      藍大嬸一喜,正要去拿食物來,十面觀音瞪了她一眼,冷冷地道:「都已經不想活了, 
    何必糟蹋糧食?」 
     
      要是平日,他一定會感覺這話太冷酷,有傷自尊,但他現在一點也不計較,道:「葉姐 
    ,我餓了!」 
     
      十面觀音漠然道:「乾脆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又不想死了,對不對?」 
     
      黑公羊見囁嚅著,道:「葉姐,我……我……的確是……」 
     
      十面觀音道:「好吧!不想死有不想死的辦法,一個人不想死,就希望能活得愜意些, 
    你希望恢復武功對不?」 
     
      黑公羊見道:「葉姐多偏勞!」 
     
      十面觀音冷冷地道:「我是天生勞碌命,並不抱怨,但勞碌了人家不領情,或者到了時 
    候又心灰意冷,半途而廢……」 
     
      黑公羊見道:「葉姐,我想我不是那種不能吃苦的人。」 
     
      十面觀音冷冷地道:「還不僅僅是吃苦,還有更使你望而怯步的步驟,恐怕你還是會虎 
    頭蛇尾,或者以為別人另有居心……」 
     
      黑公羊見道:「不會的,葉姐!」 
     
      十面觀音這才揮揮手對藍大嬸道:「去煮鹹粥來,他三四天沒吃飯,不能吃太干太硬的 
    ,用魚肉、瘦肉丁和蓮子熬得爛點……」 
     
      藍大嬸自去準備。 
     
      黑公羊見道:「葉姐,『滄浪客』白素心是誰?」 
     
      十面觀音道:「是個年紀不太大的高手。」 
     
      黑公羊見道:「他多少歲?」 
     
      十面觀音道:「大概是四十出頭吧!」 
     
      黑公羊見喃喃地道:「嘿!他比葉姐大十歲。」 
     
      十面觀音道:「只大十歲而已,你今年多大了?」 
     
      黑公羊見道:「大……十八了。」 
     
      十面觀音道:「正好,我比你大十多歲,他比我大十歲……」 
     
      黑公羊見不出聲了,據他所知,男人比女人大十歲以上的配偶,世上多的是,男方比女 
    方小十多歲的配偶可就太少了,簡直就沒聽說過。 
     
      他越想越煩,就決定不想這些,道:「葉姐,你似乎對家父母昔年的事知道不少。」 
     
      十面觀音道:「不,只是片斷而已。」 
     
      黑公羊見道:「葉姐,家母的醫道……」 
     
      十面觀音道:「『掃眉扁鵲,步步生蓮』這八個字不是說得清清楚楚了嗎?」 
     
      黑公羊見道:「葉姐,依你看,家父的聲譽如何?」 
     
      十面觀音道:「再偉大的人也有缺點,再卑鄙的人物,偶爾也會做出不平凡的事來,令 
    尊這人,只是個平凡的人。凡是平常人,都會時好時壞,偶爾也會做些壞事的。」 
     
      黑公羊見道:「葉姐,關於家父作壞事,可以舉例嗎?」 
     
      十面觀音道:「好色不就是其中缺點之一嗎?不好色的人會有幾個老婆,而且還另有野 
    草閒花嗎?」 
     
      黑公羊見道:「葉姐,對於『骷髏夫人』再次出現的事,你有什麼看法?」 
     
      十面觀音道:「這件事我也無法回答你……。」 
     
      黑公羊見吃了飯,並不能馬上著手,因為他三日未進食,身子虛弱,必須使他的體力恢 
    復正常才行。到了第二天晚上,十面觀音才認為正常了。 
     
      十面觀音道:「你已經下定決心了?」 
     
      黑公羊見道:「葉姐還不信我的決心?」 
     
      十面觀音道:「並非不信,但有些不平凡的舉措,一旦實行起來,你這人太迂,可能會 
    以為……」 
     
      黑公羊見道:「不會的,葉姐,任何苦我都能受。」 
     
      十面觀音道:「如果是其他方面的困難呢?」 
     
      黑公羊見道:「葉姐救我,我一切不計。」 
     
      十面觀音道:「請謹記斯言,為了使你恢復武功,不論發生了何事,切勿魂不守舍。」 
     
      黑公羊見道:「我知道,葉姐。」 
     
      十面觀音厲聲道:「你並不知道,你生性迂腐,食古不化,緊要關頭不知變通。」 
     
      黑公羊見深知她的喜怒無常,道:「葉姐,如果真有這缺點,我會改過。」 
     
      十面觀音道:「藍大嬸,洗澡水弄好了沒有?」 
     
      藍大嬸在外間道:「已經好了。」 
     
      十面觀音道:「先去洗個澡,要洗得一塵不染才行。」 
     
      他現在唯命是從,不敢駁辯,從頭到腳洗了個乾淨,然後,十面觀音道:「不要穿任何 
    衣服,坐到屋角處的巨缸中去。」 
     
      黑公羊見雖極想問卻又不敢,只好照辦。原來缸中有半缸熱水,坐進去正好水面到他的 
    脖子上端。 
     
      由於水太熱,不久就出了一頭大汗。他道:「葉姐,要坐多久?」 
     
      外面的十面觀音道:「一夜。」 
     
      黑公羊見不出聲了,自己說過不畏任何艱難的。 
     
      人坐在水中,水是有壓力的,就會微喘,十面觀音道:「記住『先天一氣』上的口訣, 
    使你的呼吸似有似無,至少也要使它平緩。」 
     
      黑公羊見照辦,最初很困難,但因他天生是此道中人,很快就摸到訣竅了。 
     
      第二天窗上已見曙光子,黑公羊見以為十面觀音一定在睡覺,就低呼了一聲:「葉姐! 
    ……」 
     
      「什麼事?」她居然還在門外。 
     
      黑公羊見大為驚異,也暗暗感動,道:「葉姐,你在門外站了一夜?」 
     
      十面觀音道:「你少管閒事,不可旁騖,一會要藍大嬸來餵你吃飯。」 
     
      黑公羊見道:「葉姐,這多不好意思,葉姐,偏勞你行不行?」 
     
      十面觀音道:「她餵你不好意思,我餵你就好意思了?」 
     
      他無法回答,事實上是她在他的身邊就有安全感,但他不敢說,藍大嬸餵過飯之後,十 
    面觀音道:「你以『先天一氣』的口訣,試運真氣試試看。」 
     
      黑公羊見試了幾次都失望地道:「葉姐,我……我沒有辦法……我完了……」 
     
      十面觀音柔聲道:「不要灰心,這本就是一件十分艱巨的事,沒有人敢保證能絕對復原 
    ,但我們必須盡一切努力。」 
     
      黑公羊見道:「是的,葉姐,讓你跟著我受罪,我真……」 
     
      她厲聲道:「不要說這些灰心洩氣的話,再試,再試!」 
     
      他不敢再說話了,但是,一直試到正午,還是不成,缸內的水早就涼了,他有點發抖。 
     
      十面觀音道:「看來是非用我們都不願意的辦法了。」 
     
      黑公羊見道:「葉姐,是什麼辦法?」 
     
      十面觀音道:「到炕上去吧!」 
     
      黑公羊見回到炕上,門窗都已緊閉,甚至還用布蒙起,屋內極暗,只是這是白晝,仍可 
    隱隱視物。 
     
      他忽然發現屋內還有一個人,甚至隱隱可見這人兒也是全裸的,而且上了炕,道:「佛 
    、道二家都以清心寡慾為主,因為欲是華緣的根源,而華緣又是修證的致命傷,所以大道之 
    妙,全在凝神,能凝神得竅,則勢如破竹,節節應手,反之,面牆而立,寸步難行……」 
     
      十面觀音聲音不大,卻是字字入耳,又道:「上次我們互以剛陽及陰柔之氣合併,使你 
    擊退百邪人魔及清虛等高手,那僅是陰陽合璧而已,這次要恢復功力,則必須三竅合……」 
     
      說到這裡,她忽然不出聲了。 
     
      黑公羊見道:「葉姐,什麼叫『三竅合』?」 
     
      十面觀音良久才道:「上竅為口,中竅為臍,下竅為陰……」 
     
      黑公羊見心頭一震,道:「葉姐……」 
     
      十面觀音冷峻地道:「怎麼,你後悔了?」 
     
      黑公羊見道:「葉姐,你不要誤解,小弟十分敬慕姐姐,而姐姐為了救我,若是為我而 
    失身,我……我雖死也不是跡其辜……。」 
     
      十面觀音道:「『三竅合』是道家秘術,也是本門治療失去功力或走火入魔者的獨門心 
    法,所以對外從不傳揚,武林中人無人知道。下竅之合,只是稍按即可,以便能使陰氣與陽 
    氣互通互受……」 
     
      黑公羊見道:「葉姐,儘管如此,如以『男女授受不親』來看此事,我不能不為葉姐抱 
    屈……」 
     
      那知十面觀音忽然不出聲了。 
     
      黑公羊見以為又惹她生氣了,道:「葉姐,我又說錯了是不是?我總以為你我相差十多 
    歲,不能……不能……所以,我等於佔了葉姐的便宜,我怎能安心,要是我們能……我就不 
    計較了,不要說葉姐比我大十多歲……就是大二三十歲,我也願意……」 
     
      他發現坐在他對面的十面觀音身子震動了一下,但卻仍然不出聲,又過了很久,隱隱看 
    到她的臉上微微閃光,伸手一摸,竟是滿面淚痕。 
     
      黑公羊見畢竟是性情中人,在極端激動之下,大力抱住了她,道:「葉姐……為什麼如 
    此悲傷?是不是我又說錯了什麼?葉姐……就算我說錯了……我也認罪……真的,即使你比 
    我大二十歲我也不在乎……我常常問自己……為什麼甘妮卿對我好我老是提不起興趣來?葉 
    姐!我的話都是胡說八道……你別惱我……我只是不願欺騙你……願意把心底的話告訴你… 
    …」 
     
      又過了很久,他道:「葉姐,我說錯了嗎?」 
     
      她搖搖頭,道:「沒有,你的話很使我感動……但是……總是相差十多歲……好哩!咱 
    們開始吧!」 
     
      他們互摟著,肌膚密接,面孔相對,她的腿各由黑公羊見的腰上穿過,非如此,則不足 
    以使三竅合,尤其是下竅。 
     
      這真是一件驚心動魄的舉措,他是一個氣血方剛的年輕人,抱的又是他心目中極為傾慕 
    的人,兩嘴相貼,胸部緊壓,才能使兩臍相對,唯其兩臍相對,下竅才能對準而稍接。 
     
      十面觀音低聲道:「所謂稍接,接實而不亢進深入,陰陽水火既濟,龜蛇自然幡結,發 
    運四肢,貫通百脈,真氣薰蒸,如火一般,這就是其陽祖氣,過三關過九竅,要水火平均, 
    不可過與不及,調和得宜,外陽自然溶回腹內,其火自然上衝,渾身酥綿,交感無窮……」 
     
      黑公羊見聽是聽明白了,但是,他畢竟是凡人,玉人在抱,肌膚密貼,呼吸相聞,要命 
    的是下竅的微接,人非草木,豈能無動於衷? 
     
      神馳意走,他的生理立起變化。 
     
      他一有這種衝動,她就無法行動,因為她也是凡人,甚至是有生第一次和一個男人如此 
    密接緊抱,幾乎已做到了男女在行周公大禮時的一切。 
     
      她的心頭一蕩,只要閉上眼,心情一鬆馳,任何擺佈需索都會做出,作一對甜蜜的夫妻 
    ,不也是天上人間嗎? 
     
      但是,一旦想到他是個殘廢的人,萬一失身,他就無救。心頭一凜,立刻收攝心神,外 
    騖不侵,且冷峻地道:「生死存亡,全在一念之間,還不快快抱元守一,心若止水,身似太 
    虛……。」 
     
      黑公羊見心地純潔,且對這心法十分熟練,立刻忘形忘我,萬慮皆空,只感龍虎相交; 
    升干頂,降坤腹,動應靜蓄,綿綿密密,兩個人體已合而為一了……。 
     
      合二為一的境界乃是剛柔相濟,陰陽調和,真氣上運,甘露下降。其實這也是道家的某 
    派丹道的起步。繼續用功,會有六脈合璧,飢腸永絕,氣化純陽,身能耐寒卻署;更進一步 
    ,就是達聖通天,玄珠下降爐中,丹光如蓮開放,也就具有「久」了。 
     
      當然,他們的目的不在仙、佛,而在祛病復功。 
     
      如此不斷地行功,約三晝夜,二十四周天,當能功行圓滿,非但能恢復武功,且能較以 
    前更增加功力,藍大嬸這工夫可就緊張了,十面觀音是她的恩人,承她收容,教她武功,並 
    按月給她生活費用,藍大嬸對她的敬、畏兼而有之,十面觀音的安危,勝過她自己的何止百 
    倍。 
     
      她的雙刀已在手,一會竄到屋後的大樹頂枝椏中了望一陣,然後再下來守護,因為這是 
    最最緊要的時刻:此刻如被驚擾或侵犯,黑公羊見可能當場死亡,十面觀音則可能走火。 
     
      時間在焦灼中渡過,東方已見曙光,漫漫的長夜已經過去了,藍大嬸胡亂吃了些東西, 
    因為她必須保持自己的體力,以備發生事故時全力應付。 
     
      飯後自窗外向屋中望去,那是她在窗簾上留了個小孔,卻並非窺春,而是觀察屋內的行 
    功進度情況。 
     
      那擁抱姿勢十分不雅,簡直就是在作銷魂銷魄的勾當,但是他們寂然不動,像石像浮雕 
    一般。 
     
      十面觀音的頭上及身上冒著騰騰蒸氣,黑公羊見身上卻沒有,似乎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呢! 
     
      藍大嬸當然也不明白何以有此現象?卻想到,小姐為了救這小子,犧牲太大,這大概正 
    是為什麼小姐總對「滄浪客」白素心若即若離的原因了吧? 
     
      在藍大嬸看來,小姐要是真的喜歡這個楞小子,可真不是明智之舉,他那及得上「滄浪 
    客」呢?或者「風雲劍」冷雲萍呢? 
     
      一陣胡思亂想之後,又到屋後樹上去瞭望。 
     
      這是荒涼的山區,大約八九里外才有農田,到此附近來的,也只有樵夫或採藥的人,但 
    也很少,所以直到正午,仍然平靜如故。 
     
      藍大嬸盤算著:「已過了一半的時間了……」 
     
      午後約申時頭,她又在窗外窺伺,不由微微一怔,正好相反,黑公羊見頭上及身上蒸氣 
    騰騰,十面觀音臉上、身上卻佈滿了雞皮疙瘩。 
     
      藍大嬸自不知道,一個是真火煉形,一個是二陽生,相互更迭交替,此刻固是十面觀音 
    在以本身陰氣助其陰剛固基,在她困頓時,他也以陽剛之氣回饋。 
     
      因而,陽中有陰,陰中有陽,陰缺陽補,陽虧陰充,到此境界,黑公羊見的奇經八脈又 
    已暢通,他的天賦深厚,事半功倍,這在行功中的十面觀音來說,也能感受得到。 
     
      道家有所謂「合藉雙修」的夫妻檔,大概都是用此「三竅合」方法,但此法稍一意志不 
    堅,即陷入慾海氾濫,不克自拔之境。 
     
      天又黑了,藍大嬸不敢稍有怠忽,一會上樹,一會繞屋巡邏,一會又在窗外觀察,在她 
    覺得,這是一生中最慢的時刻。 
     
      就在藍大嬸再次上樹,隱於枝椏中,四下打量時,她忽心頭一緊,發現在南方來了四個 
    人,由奔行的速度來看,知道是武林中人。 
     
      這可怎麼辦呢?要是通知行功中的小姐,可能導致她走火,要是不通知,由于小姐樹敵 
    太多,而武林中人又都以為「先天一氣」秘笈在黑公羊見身上,這後果可以想像。 
     
      藍大嬸以為,也許這只是路過的人,再說,遠遠望去,雖然這四人奔行快速,絕非一般 
    樵夫或採藥的人,卻也不像是頂尖高手。 
     
      藍大嬸自從跟著十面觀音,除了教她功夫,有時還把她當靶子喂招,所以藍大嬸可以說 
    能打能挨,算是一流高手。 
     
      直到那四人相距約三五十丈,藍大嬸才悄悄下樹,返屋把門閉上,不久,傳來了敲門聲 
    ,好久,藍大嬸才「嘟嘟嚷嚷」地走出來道:「誰呀!深更半夜地……」 
     
      門外有個少女口音道:「大嫂,我們是過路人,錯過了宿頭,能不能借宿一宵,弄點吃 
    的?」 
     
      藍大嬸道:「真對不起!家裡有病人……不便驚擾,至於吃的,晚飯還剩下四張油餅, 
    我這就去拿來……」 
     
      沒有開門,藍大嬸就匆匆地去取了餅來,把門開了一縫,把餅遞出。她發現這四個人只 
    有這少女陌生,另外之人正是頗有名氣的「五華三義」。 
     
      這幾個人當然唬不倒藍大嬸,可是兩人正在緊要關頭,驚擾不得,再說兩人全裸相擁, 
    那景象被任何人看到,都會蜚短流長,捕風捉影的造謠。 
     
      小姐的安全重要,小姐的名節更重要。 
     
      因而藍大嬸遞出了餅就要閉門。 
     
      雲開太接過油餅,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說大妹子,天這般時候哩!眼看數千里內也沒 
    有人煙,你要是不留宿,眼看要露宿在荒野中,我們爺們倒無所謂,只是女孩子家不方便, 
    大妹子能不能想想辦法……」 
     
      藍大嬸道:「大爺,一共只有兩間房子,我佔了一小間,我那有病的老爹佔了一間,他 
    剛剛睡著,實在是不便吵醒他,各位,真……真是對不起呀!」 
     
      「匡啷」一聲,把門閉上了,藍大嬸返回屋中可就不敢怠慢了,這四個人顯然不想走了 
    ,萬一來個越牆而入,發現了屋中的景象,非但誤會,也會造成行功中兩人的危險。 
     
      外面的甘乃常道:「家裡有病人就不便打擾,咱們還是走吧!也許能找個守山的草寮什 
    麼的……。」 
     
      卜來道:「老大.我看這個娘們不大像農家婦,二位意下如何?」 
     
      雲開太道:「怎見得?」 
     
      這鞭那小妞甘妮卿卻低聲道:「是啊!卜大叔觀察入微,我也以為這婦人不是種田的, 
    她的衣裳就不對。還有,我們在門外,她最初並未開門,應該不知道外面有幾個人,卻匆匆 
    取了四張油餅來,可見她在我們尚未到達這小屋附近之前,她早就發現我們了。」 
     
      甘乃常道:「你倒是心細如髮,這想法有幾分道理,照你這麼說,這婦人是什麼來路, 
    屋中有什麼秘密?」 
     
      甘妮卿道:「那侄女就猜不出來了,反正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陰陽笑」雲開太道:「何必和她囉嗦,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說著,就將要越牆而 
    入。 
     
      但甘乃常扯他一下,道:「慢著,從後面看看是可以的,可別擾民。」 
     
      四人繞到屋後,有個很大的後院,以竹籬圍住,種了數十畦的菜,但也種有果樹。 
     
      雲開太往裡一掠,「平沙落雁」,足一沾地,忽感疾風自側面襲到,身子一仰,自顎下 
    呼嘯而過,原來是一段枯枝。 
     
      雲開太道:「什麼人暗算雲大爺?」正正打量,忽然又是一股勁風襲到,「啪」地一聲 
    ,在他面前濺開一蓬泥土。 
     
      「好個鴛鴦鏢手法!」雲開太冷笑道:「快別賣弄哩! 
     
      爺們本來不一定在此留宿,這麼一來,就非在此睡上一夜了……」 
     
      這工夫甘乃常在外一打手勢,卜來自東邊,甘妮卿自西邊,甘乃常則自正門。 
     
      雖然四人並非同時,藍大嬸卻已經發現了他們,她知道今夜有麻煩,為了殺雞儆猴,一 
    定要先下煞手攫倒一兩個再說。 
     
      而這四人當中,卜來貪功躁進,首先往後窗上貼,就在這時人影一閃,身後已站著一個 
    人,伸手就戳「神堂穴」。 
     
      卜來急挫身子狼狽地一滾.因為對方來勢至快,不如此就有被制的危險,然而,他雖避 
    過了第一次危機,人家這一腳來得更快,取穴之準也十分驚人,「叭」地一聲,踢在卜來的 
    「委中穴」上。 
     
      此處在小腿彎處,踢中後腿彎以下的小腿就不能動了,一隻小腿不能動就變成了跛子, 
    接著又被人家點了「大杼穴」,癱在菜畦中。 
     
      這正是藍大嬸,她此刻已無暇他顧,回到屋上一看,前面的甘乃常也到了前窗外,似想 
    窺伺。 
     
      她是絕對不許任何人窺伺的,一式「蒼龍入海」,猛撲而下,甘乃常疾退,見是這婦人 
    ,叱聲道:「果然是道卜的人物,差點被你瞞過去……」 
     
      藍大嬸雙手交互劈下,甘乃常未及撤兵刃,不免有點心慌意亂,因為藍大嬸的攻勢凌厲 
    ,其中一招竟是「先天一氣」上的絕招。 
     
      「唰」地一刀,砍在甘乃常的左肩上,不由哼了一聲疾退。然而,就在這時,忽聞後窗 
    外傳來尖叫及怒罵聲,那是甘妮卿的口音,道:「呸……呸!不要臉!我還以為你是什麼不 
    解風情的魯男子哩!原來和這騷女人在……」 
     
      藍大嬸已然趕到,怒極之下一口氣劈出二十來刀,甘妮卿雖是清虛之徒,論功力也高不 
    過甘乃常的,立刻手忙腳亂。 
     
      但甘乃常負傷不退,急忙撲上助戰。 
     
      藍大嬸心焦如焚,不知道屋內行功的二人情況如何了?按—般情況,他們都有走火入魔 
    的可能。 
     
      凡是療疾行功,或者自行調息運行周天之時,大多預定有時限,有的一個時辰,有的一 
    天,也有數日及數十日的。一旦受擾而且未到結束之期,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藍大嬸以一敵二,並無敗象,而甘妮卿還是邊打邊罵,道:「那個浪女人是誰?諒她不 
    會是什麼正經貨色……不要臉……不害臊……」 
     
      突然,一聲厲嘯,只聞「轟」然巨震,這小茅屋的屋頂竟被衝開一個大洞,一個裸影由 
    洞中穿出,僅一兩個起落就不見了,而後面追出的,也是個全裸的人。 
     
      前面是女人,後面是男人,這男子手中還抓了不少的衣物。茅草、土石紛紛灑落,藍大 
    嬸已上了屋頂,自屋頂洞中向下一看,立即追隨兩裸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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