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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璇璣飄渺步

    【第一章 騎田嶺畔 怪童避雨入古廟 玉鳳身前 四鬼逞兇欺婦孺】
    
      暴雨,傾盆而下,天地混沌一片,不但雨滴打得人睜不開眼,就是勉強睜開, 
    也昏暗得叫你看不清兩丈以外的景物。 
     
      在這種鬼天氣裡,趕路的人,如果還不肯找個地方躲它一躲的話,這個人不是 
    傻子,就一定是神經病。
    
      這刻,騎田嶺側歪在路邊的那一座荒蕪多年,破舊不堪的小山神廟,平常的時
    候,雖然行人不屑一顧,不肯在那裡面歇息,現在,卻變成了躲雨最好的地方,不
    一會兒,就擠滿了各色各樣的人。 
     
      偏巧今天的行人,似乎特別多,山神廟裡,凡是能坐和不漏的地方,全都讓人 
    給佔滿了,躲雨的人,還陸續不斷地從外面鑽了進來,因此,他們就只好選那雨漏 
    得小一點的地方,站在那兒等雨停了。 
     
      就在這時,大家眼睛忽然一亮,看到一位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從廟門外連跑帶 
    跳地蹦了進來。 
     
      這男孩的樣子非常顯眼,面孔圓圓地,像一顆玉雕的蘋果,該紅的地方紅,該 
    白的地方白,眼睛黑白分明,神光十足,露出來的手腳皮肉,就像是瑤池玉燕般的 
    嬌嫩,豐潤圓滑,白裡泛紅,那一份俊美,就是玉皇大帝座前的金童下凡,也不見 
    得比得過他,端的是人見人愛,使得人打心坎兒裡面就歡喜上了,怪不得他們會感 
    到眼前仿佛突然亮了一些一樣。 
     
      可是,小孩雖長得這麼可愛,那一身衣服,卻實在不敢恭維,破破爛爛的,少 
    說也有七八十來個補釘,分明是一個出身貧寒的苦孩子,但是窮人家的孩子,又怎 
    麼能長得這麼俊美白嫩呢?這可就叫人透著不解了。 
     
      還有一點突出的地方,就是這個小孩手裡,還抱著一隻長得又肥又大的大公雞 
    ,混身羽毛,油光滑亮,全部都是金黃顏色,只是尾巴長得出奇,與普通的公雞, 
    不大一樣,而且,它蹲在小孩的懷裡,安祥沉靜,也與一般好動成性的公雞不同, 
    如果說不是雞吧,大家卻又說不出它究竟是個甚麼來。 
     
      由於這些因素,山神廟裡,雖然已經沒有甚麼躲雨的好地方,那些先來的人, 
    卻不由自主地閃向一邊,將自己占的地方,讓出一角來給他休息。 
     
      小孩非常懂禮,一見大家給他讓坐,連忙點道:「謝謝各位大叔!」 
     
      然後抱著公雞,坐了下來,轉頭向廟裡外望去,像還在等甚麼人似的。 
     
      大家這時再仔細對他打量幾眼,不禁又感到奇怪起來,因為小孩穿得雖破,頸 
    子上面卻掛了一付金光閃閃的項鍊,手工之精巧,就是京師名匠,也不見得能夠做 
    出來,尤其是項練下端懸的那塊長命富貴牌,還鑲得有九顆寶石,大家雖然不識貨 
    ,就憑那條金鏈的重量,折換白銀,也就夠人吃過十年八年的了,身上既然有如此 
    貴重的物品,為甚麼還穿得那麼破爛呢?而且,誨藏誨盜,把這麼貴重的東西,掛 
    在脖子上到處亂跑,他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一點。 
     
      不過,大家似乎還疏忽了一點,如今時值冬令,地當高山,又逢暴雨,氣溫自 
    然非常寒冷,但自從小孩進入廟裡以後,廟裡的氣候好似突然變了,不但不再冷得 
    令人發抖,而且暖洋洋的,大有小陽回春的味道。同時,小孩入廟比較晚,在暴雨 
    的下面,至少已經淋了一兩刻鐘,可是他的身上,卻一點水漬也沒有。如果不是大 
    家的注意力,為他那些顯著的奇處,給吸引住了,否則,大家一定還要感到奇怪的。 
     
      當然,時間稍久,大家也會察覺出來,但在這時,另一件事情,又突然把大家
    的注意力,給吸引到一邊去了。 
     
      因為在小孩方始坐下的當兒,緊跟著大家只感到眼睛一亮,一陣香風過處,眼 
    前突然又多了一個人出來。 
     
      由於這人出現得太過突然,大家心神也不自覺地跟著一楞,眼光很自然地都朝 
    著這人的身上,定眼望了過去! 
     
      乖乖,這一看可把大家全都看痴了!每個人打心坎裡不約而同地喊道:「嘖嘖 
    ,好美呀?」 
     
      難怪大家會痴了,原來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物,是一位艷絕人寰,賽似天仙的年 
    輕少婦,歲數大約有二十五六,柳眉鳳目,眸子像寒星似的,發出一閃一閃的亮光 
    ,鵝蛋似的臉龐,吹彈得破潤滑的皮膚,白得似玉,嫩得彷彿只要輕輕一捏,就可 
    以擠出水來,身材更是增一分太肥,減一分太瘦,確實算得上是上蒼的傑作。 
     
      假如硬要挑毛病的話,就只有兩眼的神光,太過凌厲,再加上背上背著一把寶 
    劍,無形中形成一股凜然的煞氣,使得一般凡夫俗子,雖然想多看她幾眼,卻又不 
    敢真的多看。因此,大家發呆的眼睛,猛一與她的目光相碰,全都下自主地心神一 
    凜,登時震懾得趕緊將頭低了下來。 
     
      由於廟小人多,能躲雨的空地,早已讓人給佔滿了,那位少婦進入廟中以後, 
    猶自站在雨中,雙眉微顰向著四周察看,希望有人能給她騰出一點地方來。 
     
      可是大家在那一呆一震的情形下,誰也沒有想到這件事,倒是那位小男孩並沒 
    有像大家一樣給楞住了,見狀連忙起身,很有禮貌地招呼道:「穿白衣的阿姨,請 
    這兒坐,好嗎?」 
     
      大家聽到小孩這一句話,神態方始恢得正常,不禁暗自愧疚,想起與人方便, 
    自己方便的道理來,也紛紛不約而同地讓坐說道:「那位嫂子,這邊坐好了!」 
     
      少婦善意微笑地向大家點了點頭,人卻向那小孩的面前走去,當她看清小孩的 
    長相時,眼中忽放異彩,竟然不由自主地又停了下來,怔怔望著小孩,從頭到腳, 
    看了又看地自言自語說:「好資質,好稟賦,想不到在這個窮山惡水的蠻荒地帶, 
    竟然會有這麼一位奇材。只可惜年齡稍大,終究嫌遲了一點,否則,遇上高人細加 
    調教,怕不要成為未來武林的第一人。」 
     
      言下之意,感到非常惋惜。 
     
      小孩聽不懂她的話是甚麼意義,卻被她上下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小臉不禁紅了 
    起來,羞澀地說道:「這位阿姨,你怎麼啦!」 
     
      少婦這才發現自己有點失態,臉色也不禁紅了一紅,很和藹地說道:「小弟弟 
    ,你叫甚麼名字呀?謝謝你囉!」 
     
      說完,人已走到小孩的身邊,拉著他一起坐了下來。 
     
      小孩被她親切的態度,驅退了心中的羞澀,天真地答道:「我姓羅,叫做羅天 
    賜,阿姨,你呢?」 
     
      少婦好像感到非常驚喜地說道:「啊!你姓羅,我也姓羅,真巧,我叫羅蓮馨 
    ,知道嗎?」 
     
      小孩將頭點說道:「知道,知道,是不是就是蓮馨花的那個蓮馨,這名字美極 
    了,這一來,我得叫你姑姑囉!對嗎?」 
     
      少婦想不到小孩的學識那麼豐富,連一般人極少認識的蓮馨花都知道,更感到 
    驚訝望著他說道:「喲,小弟弟,倒看不出你還懂得蠻多,你在家念過書沒有!」 
     
      小孩稚氣地點頭說道:「當然念過囉,哼!老師那幾房子書,差不多都給我念 
    光了。」 
     
      少婦幾乎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地自言自語說:「幾房子書,都讓你念 
    光了?」 
     
      小孩見少婦好像有點不相信他的話,不禁有了急急地說:「姑姑,你不信是嗎 
    ?你就考我一考好了!」 
     
      少婦正待展語的時候,忽然聽到廟外傳來無數叱喝之聲說道:「好畜牲,想不 
    到你竟然跑得這麼快,老子們就不信這個邪,會抓不到你!」 
     
      聲音開始,還在數里之外,倏忽之間,就已到了廟前。 
     
      大家聞聲不禁同感一震,心想這些人是誰,居然會有這麼快的腳程,因此,所 
    有的眼光,全都不約而同地向著廟門外面望去,就是那位少婦,也是一樣。 
     
      只有那位小孩,聞聲之際,眉毛好似揚了一揚,眼中神光,突然大亮,不過一 
    瞬之間,又平復了下去,因為大家眼睛都已向廟外望去,所以誰也沒有發現他這一 
    點有異常人之處。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大家把頭轉向廟門的那一剎那間,一道黑影,刷地竄了 
    進來,一幌之間,就沒了,誰也沒有看清那是一樣甚麼東西。 
     
      緊接著——呼!呼!呼!………一陣衣袂飄風的響聲下,四個勁裝人物,從廟 
    門外急湧而進,身形快捷得大家根本無法一下就看清他們的長相! 
     
      這四位仁兄,可真沒想到廟裡會擠滿了人,幾乎一下就撞到大家的身上去了。 
     
      不過,他們很顯然地具有很高的武功,反應之快,異於常人,竟然在眼看就要 
    撞倒別人的當兒,身形猛然煞住下來,就這樣,與那擠在最前面幾個躲雨的人,業 
    已相距只有一兩吋的光景了。 
     
      這些躲雨的人,大部份都是普通老百姓,看到這種情形,那裡還能保持鎮定, 
    一個個全都嚇得尖叫起來。但身體都在對方業已站定以後,方始跟蹌後退,直待發 
    現有驚無險的時候,才心悸猶存的停了下來,向著他們怔怔地望了過去,準備把這 
    幾個冒失傢伙,痛罵一頓。 
     
      可是,當他們定睛一看之下,又下禁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戰,從背脊裡冒出一 
    股涼氣來。 
     
      乖乖,我的媽呀了這四個傢伙,能算是人嗎?就是閻王廟裡夜叉魔鬼,也不會 
    長得這樣怕人呀? 
     
      不要看那個最嚇人的老傢伙了,就是那個年紀最輕,長得稍為整齊的後生,也
    此城隍廟裡的白無常,好不到那裡去,不但生就一付弔客眉,喪門眼,臉色蒼白得
    與死人一樣,那一股陰森森的神態,就可以嚇得人不敢睡覺。 
     
      其餘那三個嗎?一個樣子長得和王靈官差不多,不但個子高,塊頭大,額頂又 
    尖又禿,兩側剩下幾撮頭髮,更像豬鬃一般,高高地向外側聳立,遠遠看去,就彷 
    彿他的頭上,長了兩只鐵角一般,臉上下但眉如掃帚,眼似銅鈴,那兩顆眼珠子, 
    更突出眶外,再加二一個蒜頭鼻子,一張血盆大嘴,那一份兇狠勁,王靈官和他比 
    起來,簡直就是小巫,提都甭提。 
     
      另一個個子不高,偏長得像水桶一樣,腦袋瓜子,更大得出奇,眼睛與那位高 
    個兒正好相反,眼珠深深內陷,猛一看去,就好像他只長得有兩個眼眶似的,那兩 
    個黑黑的窟籠,實在怕人得很,同時鼻孔朝天,嘴唇外翻,真是要多醜怪,就有多 
    醜怪。 
     
      最嚇人的還是那個老傢伙,活脫脫的就是一付夜叉形狀,不但嘴角突出兩顆長 
    長的門牙,頭頂更是腮門下陷,中間低,兩邊高,再加上滿臉花白短髭,和兩只微 
    帶綠色的眼睛,別說是半夜裡撞到,會嚇掉人的三魂七魄,就是天色稍暗一點,那 
    膽子小的看到了,也得嚇昏過去。 
     
      這一來,那幾個幾乎被他們撞倒的人,不但倒抽了一口涼氣,趕緊把快罵出的 
    話,硬嚥了回去,身體更不由自主地再度向後倒退直到退得被人擠住,實在無法再 
    退的時,方始停了下來。 
     
      這四個傢伙,雖然並曾有真的把人撞倒,至少也把人嚇壞了,論理,多多少少 
    也得向那幾個受驚的人,表示一點歉意才對。 
     
      然而,這幾個傢伙,根本不理睬這一碼子事,人一站定以後,四雙兇光閃閃的 
    眼睛,立即骨突突地一陣亂轉,向著四處掃視過去,那一付目中無人,強橫霸道的 
    樣子,叫人看到,簡直就得氣殺。 
     
      倏地,那位弔客眉的後生,兩眼猛然盯住那個小孩的面前,彷彿發現了甚麼奇 
    珍異寶似的,臉上充滿著驚喜的神色,興奮地喊道:「哈,在這兒呢,好畜牲,這 
    下說甚麼也得把你逮住!哥兒們,注意守住出路,讓我來抓好了!」 
     
      話聲一落,其餘三個傢伙,霍地一齊轉過頭來,也朝著小孩的身前,望了過去 
    。 
     
      緊跟著,只聽得他們同聲歡叫道:「哈,不錯,老四去抓好了,保證它再跑不 
    了啦!」 
     
      說話聲中,這三個傢伙,早已散了開來,守在三面門窗的附近。 
     
      大家讓他們這一攪,起先不免有點莫明其妙,直待大家的眼睛,也朝小孩的面 
    前,望了過去以後,方始有點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原來小孩的前面,不知在甚麼時侯,忽然多出一條似狗非狗的東西,一身皮毛 
    ,彷彿黑緞一般,油光滑亮,沒有半絲雜色,頭部的樣子,與狗的形相,完全一致 
    ,只是腿短似鰭尾平如舵。與真正的狗,大異其趣,這一來,大家可就叫不出它是 
    甚麼名堂了。這時,它正溫馴地蹲在小孩的腳下,不時用頭擦著小孩的褲管顯而易 
    見,是小孩養熟了的一頭畜牲。不知道這四個傢伙,為甚麼如臨大敵一般,準備來 
    對付。 
     
      就在大家的念頭,方始轉動的當兒,這四個傢伙早已佈置就緒,開始行動了。 
     
      只聽得那弔客眉的後生,嘴裡大喝一聲:「好畜牲,看你還能跑到那兒去!」 
     
      聲音一落,一個「餓虎撲羊」的姿態,早已高舉雙手,氣勢兇兇地朝著小孩的 
    方向,疾撲而上,身形尚未落地,雙手已經對準那頭怪物,疾抓而下。 
     
      由於怪物蹲在小孩的腳下,他這一抓,不管是不是抓得到怪物,那小孩卻首當 
    其沖,說甚麼也得受一點兒傷。 
     
      偏巧這個時候,那位小孩不知人給嚇呆了,還是為了衛護他的怪物,不但不知 
    閃躲,反而將身體朝前傾了一傾。 
     
      這一來,弔客眉那狠狠的一抓,就要完全落到他的身上了,真要如此,小孩就 
    有十條性命,恐怕也得報銷。 
     
      可是,弔客眉那一抓之勢,疾如電光石火,說甚麼也煞不住勢子,何況,這傢 
    伙兇殘成性,根本就沒有半點收手的意思呢! 
     
      因此,所有的人,全都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驚叫,同時趕緊用手將眼捫上,實 
    在不忍再看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大家心神一緊,用手將眼捫住的當兒,一聲嬌叱,突然從小孩的身側,響 
    了起來喊道:「暴徒,給我滾!」 
     
      緊接著,一片掌影,從橫裡朝著弔客眉的身上,疾襲而至。 
     
      弔客眉做夢也沒有想到,突然會有這種變化,總算他反應快捷,百忙之中,顧 
    不得再向那個小孩抓去,霍地一個轉身,反掌向側一甩,先將那片襲來的掌,擋住 
    了再說。 
     
      拍的一聲,那片掌影,總算讓他給擋住了。但對方情急救人,已出全力,他只 
    不過匆忙轉勢,真氣無法提足,相形之下,如何能是對手。因而,雙掌一接,一聲 
    不好還沒有來得及出,人已被震得眼冒金花,氣血翻湧地朝原來的方向,倒飛了回 
    去。 
     
      總算他那幾個同伴,業已聞聲知警,紛紛趕了過來,這才適時將他接住;沒有 
    跌他一個四腳朝天,當眾出醜。 
     
      這傢伙出世以來,大概也沒有吃過這種排頭,身形被同伴接住扶穩以後,馬上
    火冒三丈,怒氣沖沖地破口大罵道:「他奶奶的,是那個沒有長眼的臭雜種,膽敢
    偷襲你家大爺,有種的就給老子站出來,看老子活劈!………」 
     
      話還沒有罵完,只感到眼前白影一幌,一位絕色少婦,從小孩的身側,輕飄而 
    出,俏生生地站在他們的面前,臉帶寒霜,雙眼聚煞地望著他們,冷得像冰一樣地 
    說:「住嘴!哼!對於你這種角色,還用得著偷襲嗎?」 
     
      由於少婦早先所坐的位置,前面擋得有人,這四個傢伙進廟以後,全都沒有發 
    現她的存在,現在猛然閃身出來答話,反倒使得他們頗感意外地楞了一楞。 
     
      尤其當他們定睛再一細看,發現這位少婦,竟然美得那麼出奇的時候,除了繼 
    續發楞以外,幾雙眼睛,更瞪得像燈籠一般,直勾勾地發起呆來,那一付色迷迷的 
    神態,實在叫人看了噁心。 
     
      自然,弔客眉嘴裡那些罵人的髒話,也用不著喝止,就這麼停了下來。 
     
      少婦一看到他們那付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裡更為有氣,忍不住又冷哼了一聲, 
    繼續喝問道;「請問你們,這位小弟弟,有那點兒得罪了你們,竟然這般不顧身份 
    ,以大欺小,向他施起辣手來。」 
     
      少婦此話一出,四個傢伙的靈魂兒,總算是歸了竅。 
     
      別看弔客眉剛才的火氣那麼大,這會兒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除了兩只色迷迷 
    的眼睛,射出無比的慾念,繼續一瞬不瞬地盯在少婦的臉上以外,嘴角早已掛上一 
    絲微笑,滿面春風地說道:「嘖嘖!想不到這地方還有這麼漂亮的小娘們,哈哈哈 
    哈……剛才既然是你出手,大爺還有甚麼好說的,何況,打是情,罵是………」 
     
      邊說邊向少婦的身前走去,大有趁機調戲的意味。 
     
      這傢伙。真是色迷心竅,也不想想剛才對方那一掌是何等功力,竟然敢露出這 
    般輕狂的姿態來,那還不是壽星公吊頸,活得不耐煩了嗎? 
     
      果然,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少婦早己氣得臉色發青,柳眉倒豎地嬌叱一聲陽 
    道:「狂徙,找死!」 
     
      話音一落,誰也沒有看清她是怎麼動手的,大家只感到眼睛一花,站在他們面 
    前的少婦,已經不見了影子。 
     
      緊接著,只聽得………
    
      拍!拍!兩記清脆已極的耳光聲,從弔客眉的兩邊臉上,響了起來,白影幌處
    ,少婦又回到她原來的位置,就好像她根本沒有動過手似的。那種快捷,確實令人
    昨舌。 
     
      這兩巴掌可真不輕,弔客眉的兩張臉皮,不但由蒼白變為朱紅,倏地腫起一兩 
    寸高,而且嘴角血絲往下直掉,身形更踉踉蹌蹌地,一個勁兒從後猛退,直待回到 
    他原來所站的位置,方始由他的同伴將他扶穩,那一付眥牙裂嘴,痛得連話也說不 
    出來的窩囊相,讓早先在這躲雨的人看在眼裡,真是感到說不出來的痛快。 
     
      當然,他那三個同伴,也全部氣得臉上變了顏色,尤其是那位高個兒,性情比 
    較暴燥,見狀之下,早已忍不住地哇哇亂叫起來罵道:「反了,反了,臭婊子養的 
    ,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起土來,她媽的,你也不打聽打聽,咱們都龐四鬼,是甚 
    麼人物。」
    
      少婦兩眼倏地一睜,滿臉不屑地冷哼一聲說:「住嘴,跳魔小丑,也敢在姑奶
    奶面前稱字號,假如你想和你那位夥伴一樣,不妨多罵幾句!」 
     
      乖乖,兩眼一睜之下,眼神就像鋼刀似的,不但亮得叫人睜不開眼來,那一股 
    子煞氣,更使得人感到心寒。別看這幾個自稱都龐四鬼的傢伙,全都長得兇神惡煞 
    一般,在少婦眼神一瞪之下,竟然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可都是行家,拋開剛才少婦揍人時,那一份快如鬼魅的身法不說,單從這 
    一對眼神的明亮程度,就已明白這位少婦的功力,只在自己四人之上,決不會比自 
    己差,曉得今天已經碰上了一枝有刺的玫瑰,一個對付不好就得灰頭土腦,弄得無 
    法下台。不過,他們這一夥子,可也不是甚麼好吃的果子,在江湖上,提起都龐四
    鬼的名頭,雖然算不得響遍天的人物,在湖廣一帶,可還真沒有人敢惹他們,因為
    他們除了自己本身的藝業不弱以外,師門獨眼閻君號稱南天一霸,決不是一般人所
    惹得起的。 
     
      因此,他們雖然一時被少婦所顯示的功力,給震得心神一凜,但一想對方強煞
    ,也只有一個,何況尚未交手,深淺究竟如何,猶未可知,就此示怯,以後還能見
    人嗎? 
     
      考慮以後,心膽立壯,除了那位矮胖正在替弔客眉察看臉上的傷勢以外,形似 
    夜叉的老傢伙與高個兒馬上又將胸脯一挺,重新朝著少婦的身,緩緩地迫過去。 
     
      自然,這時他們那滿腦色迷迷的念頭,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就是行動,也不 
    像剛才那位弔客眉那樣子冒失。 
     
      老傢伙是他們中間的頭兒,首先板起臉孔,滿臉殺機地盯著少婦喝道:「嘿嘿 
    ,倒看不出來,你還是一位道中高手,真是失敬得很,我百毒夜叉吳晴倒得伸量看 
    ,你究竟有多少道行!」 
     
      少婦看都懶得看他,僅僅嘴角往上一翹,傲然地道:「老賊,就憑你這塊料, 
    行嗎?我看,還是你們四個,一起上來吧!」 
     
      百毒夜叉倒真有意四人齊上,因此間言並未臉紅,倒是跟在他後面的高個兒, 
    卻受不了這句傲氣凌人的話,猛的一個箭步,搶到前面,獰笑一聲說;「嘿!臭娘 
    們,小心風大閃了舌頭,居然敢叫我們四人齊上,就我兇暴靈官王翁一個,你也不
    見得能討到好處呢?」 
     
      說完,雙手往腰際一抽,刷地取下兩柄板斧,擎在手中,然後回頭對百毒夜叉 
    說:「老大,你給我掠陣,老子就不信這個邪,偏要單獨鬥他一鬥。」 
     
      百毒夜叉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衝動,正待加以阻止,既而一想,讓他先摸摸對方 
    底細,也是好的。反正有我們這些人守在旁邊,總不會議他吃什麼大虧。在這個念 
    頭下,終於點了頭,喝咐一聲道:「二弟,小心一點,這娘們可有點棘手啊!」 
     
      兇暴靈官一看他已點頭,根本就沒有去聽他說些什麼,早已向前跨一大步,雙 
    手板斧,互相一碰,大聲吼道:「臭娘們,拔兵器!上!」 
     
      少婦兩眼望天,不但沒有拔出背上的寶劍,反而將手往懷裡一抱,淡淡地說道
    :「要上就上,拿著兩把砍柴的斧頭,也用得著我拔劍嗎?」 
     
      兇暴靈官幾曾受過這等蔑視,登時暴跳如雷地大吼一聲罵道:「臭娘們,既然
    你活得不耐煩了,老子就成全你吧!有本事就永遠不要拔劍!」 
     
      大吼聲中,已經舞動兩柄板斧,飛撲而上,剎那之間,就已劈出十七八斧,只 
    看得人眼睛發昏,就彷怫有幾十柄斧頭,分從四面八方,一齊攻向少婦似的,兇暴 
    靈官這份藝業,確實算不得俗氣。 
     
      在這種聲勢之下,不但他自己認為不能傷著少婦,最少也要逼她拔出劍來。就 
    是其餘的人,也全都不由自主地為少婦捏了一把冷汗。 
     
      豈知,大家都白擔了心事,所謂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少婦的口氣雖然太 
    過狂傲,身手卻真不合糊,只見她連步輕擺,柳腰微移,不但從容不迫地將對方的 
    斧影,全都避開,甚至兩手還抱在懷裡,連動都沒動一下,更不用說是迫她拔出寶 
    劍來招架。 
     
      轉瞬間,兇暴靈官已經變換了不知多少招法,少說一點也已砍出百來斧,但結 
    果始終一樣,休想碰到少婦的一點衣角,這時,方始聽得少婦嬌柔的聲音說道:「 
    如何!就憑這點道行,也用得著拔劍嗎?老實說,就是你們四人齊下,姑奶奶也照 
    樣用不著拔劍!」 
     
      兇暴靈官說甚麼也不服氣,聞言不由重重地哼了一聲說:「哼!少說大話,你 
    只不過仗著身形靈巧一點罷了,有種的,就和我硬拆幾招,閃閃躲躲的。算是那一 
    門子好漢!」 
     
      少婦柳眉一揚,冷冷地說道:「給你臉你不要,姑奶奶只念在你們四人當中,
    只有你一個可能沒有甚麼大惡,所以才不還手,想迫得你知難而退,你倒真認為你
    那幾斤蠻力,能把人嚇倒似的,既然如此,姑奶奶就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做武功
    吧!注意撒手!」 
     
      最後兩個字方一出口,少婦的兩隻腳尖,不知何時,已經揚了起來,竟然透過 
    重重的斧影,踢向他的斧柄。 
     
      這兩腳真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等到兇暴靈官警覺不好的時候,再想閃躲, 
    已經來不及了。 
     
      登時聽得擦擦兩聲,兇暴靈官的斧柄,已讓少婦的腳尖,踢個正著,緊接著, 
    兇暴靈官只感到兩股強勁無比的大力,從斧柄傳了過來,只震得他虎口發裂,身形 
    不穩,當兩柄板斧,被撞得呼的飛上半空中,龐大的身軀,也不由自主地一個勁兒
    地往後猛退,直到一兩丈遠,方始勉強拿樁站穩。 
     
      這一來,不但把兇暴靈官,給震得目瞪口呆,半向都說不出話來,就是他那三 
    個同伴,也驚得心神大凜,知道今天已經遇到了頂頭的棘手貨,這娘們的武功,竟 
    然比他們預估的,還要高明幾分。 
     
      可是,事情已經鬧開了,變成騎虎難下,再想收手,已不可能,因此,百毒夜 
    叉不再猶豫,馬上將手一揮,招呼其餘兩人喝道:「伙計們,點子太硬,並肩子上 
    ,布陣!」 
     
      話音一落,人已身形一幌,搶到右首的位置站了下來。 
     
      這時,那位弔客眉險上的傷勢,經過矮胖子的照料,也已好得多了,他心中對 
    少婦可以說是恨到了極點,早就想這麼干了,聞聲之下,那裡還敢怠慢。馬上一拉 
    矮胖子,急步向前,各自搶入自己的方向。 
     
      只有那位兇暴靈官,一時之間,還沒有回過神,楞了一楞之後,方始從地上拾 
    起被少婦踢落的兩柄板斧,倖倖地走到自己的方位上面站好。 
     
      他稍為慢了這一下可不要緊,其餘那三個傢伙心裡可真捏了一把冷汗,老實說 
    ,就這少婦所顯示的功力來講,如果趁著他們陣勢還沒有布好的那一剎那,搶先放 
    倒一兩個人的話,他們的人雖有四人之多,可還真沒有信心能鬥得少婦。那時豈不 
    是糟透了嗎? 
     
      幸好,少婦未能有見如此,並沒有這樣做,直待兇暴靈官拾起板斧,站到他應 
    站的位置之後,她還是停在原地沒動,甚至連看也沒有向他們看一眼。 
     
      這樣一來,百毒夜叉幾人心頭那一塊石頭,總算放了下來,陣勢已成,心膽也 
    跟著壯了起來,為首的百毒夜叉,不禁從嘴角流出一絲獰笑,碧眼倏地一睜,殺機 
    重重地盯著少婦暍道:「嘿嘿嘿嘿!臭婊子,十幾年來,你還是第一個需要我們都 
    龐四鬼擺出陰風四象陣的點子,這可真值得你自傲的了,現在不妨報上名號來領死 
    吧!」 
     
      少婦臉上,仍舊是一付不屑的神態,聞言僅僅淡淡地掃視了他們一眼,然後冷 
    笑一聲說道:「哼!甚麼陰風四象陣,乾脆不妨改作四鬼歸位陣還來得好些,就憑 
    你們這幾塊料,再厲害的陣法,我寒泉玉鳳也不會放在眼裡,準備好了沒有,就發 
    動吧!」 
     
      少婦這一報名,都龐四鬼的臉上,全都不由自主地變了一變,百毒夜叉的兩眼 
    ,更流露出無比驚懼的神色,一面向四處打量,一面乾笑兩聲說道:「啊!甚麼, 
    你會是雪山雙俠中的寒泉玉鳳?」 
     
      少婦見狀之下,不禁冷笑一聲說:「你們不信?」
    
      百毒夜叉連忙答道:「信!信!只不過久仰雪峰雙俠伉儷情深,行道江湖,素
    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今天沒有看到尊夫烈火飛龍徐大俠在場,所以有點感到奇
    怪罷了!」 
     
      少婦何等聰明,聞弦歌而知雅意,那還有不明白他說這話的用意所以,因此, 
    更為感到不屑地說:「哼!你們用不著耽心,就是拙夫在此,對付你們這幾個魔崽 
    子,大概還用不著他出手!」 
     
      言下之意,非常明顯地點明,烈火飛龍並沒有與她走在一起。 
     
      不錯,都龐四鬼剛才聽她報名以後,所以面露驚懼的原因,確是對那烈火飛龍 
    ,有著莫大的顧忌,決不是震攝在她寒泉玉鳳的名下。 
     
      要知道,凡是在武林中混過幾天的朋友,提起雪峰雙俠,誰都知道那是年輕一 
    輩中間,首屈一指的佼佼者。 
     
      尤其是烈火飛龍徐振威,一身藝業之高,就是老一輩的名家,能勝過他的,也 
    不太多,何況他滿身都是火器,輕功號稱第一,即令武功比他稍勝一籌,在他那捷 
    如鬼魅的身法,與精巧無比的火器配合下,照樣也得吃癟。 
     
      最令人頭痛的事,是他嫉惡如仇,性情又暴,為非作歹的人,只要犯在他的手 
    裡,不死也得脫上一層厚皮。直待娶了寒泉玉鳳為妻以後,行事才稍和緩一點。但 
    像他們都龐四鬼這種罪大惡極之輩,仍舊得不到便宜。 
     
      倒是寒泉玉鳳的為人,從表面上看來,雖然凜若冰霜很少對人假以詞色,其實 
    內心卻非常仁慈,第一次犯在她手裡的人,只要不是罪無可逭,或是犯了淫行,多 
    半懲戒都可免掉,僅僅警告幾句,勸其改過自新,就把人給放了。 
     
      正因為如此,寒泉玉鳳不願自己的丈夫造孽,外出行道的時候,才緊隨不捨, 
    形影不離左右,好隨時對丈夫規勸,以存仁心,像今天這樣打單的情形,可以說是 
    絕無僅有,從來沒有過的現象。 
     
      因此,當地把話點明以後,都龐四鬼心中雖然不禁狂喜,卻又有點兒半信半疑 
    ,仍舊不敢馬上發動陣勢,百毒夜叉為了謹慎起見,又故意打了一個哈哈說道:「 
    嘿嘿!這可是遺憾得很,老夫兄弟久仰尊夫大名,竟然無緣識荊,莫不是看不起咱 
    們,咱們…………」 
     
      寒泉玉鳳聞言深感不耐,猛然打斷他的話頭喝道:「少囉嗦,拙夫不在,不正 
    合你們的心意?難道我還用得著詐你們嗎?哼?要動手就快,否則就給我滾!」 
     
      單刀直入,一話點破老怪的心事,再皮厚的人,這時也不免窘得臉上時青時白 
    ,被打斷的話頭,自然再也繼續不下去了。 
     
      不過,他套話的目的,總算達到,既然確知烈火飛龍不在,顧忌沒有了,百毒 
    夜叉惱羞成怒之下,也就再用不著掩飾自己的心意,乾脆將臉一板,獰笑了幾聲說 
    :「嘿嘿!賤婢倒有點兒小聰明,不錯,咱們都龐四鬼,對於烈火飛龍那小子的火 
    器,是有那麼一點兒顧忌,現在既然你這娘們已經落了單嚇?嘿嘿嘿嘿………那可 
    就是老夫兄弟露臉的時候到啦!」 
     
      話音一轉,猛然將手一揮繼續說道:「伙計們,上,注意,要活的不要死的, 
    只要抓到這娘們,就不怕烈火飛龍那小子,不聽咱們的擺佈,這一來,咱們也可替 
    綠林道上的朋友,出出多年以來,所受那小子的一口冤氣啦!」 
     
      弔客眉今天受辱過甚,早就恨得牙癢癢的,聞聲馬上附合地說:「對,烈火飛 
    龍那小子,仗著一身火器,在江湖上作威作福,這些年來,也神氣得夠了,就沒有 
    今天這一碼子事,咱們也下應把她放過,嘿嘿嘿嘿………如果把這婊子給活捉的話 
    ,咱們下妨先送一頂綠帽子,給他帶帶,讓他知道,准保氣煞,你們說,是嗎?嘿 
    嘿………」 
     
      說完後,又是一陣得意的狂笑。 
     
      這傢伙的傷還沒全好,口齒又輕薄起來,就彷彿寒泉玉鳳已就擒,不得不聽他 
    的擺佈似的,那一份得志的狂態,真叫人看了氣煞! 
     
      寒泉玉鳳修養再好,這時也不免氣得粉臉變色,當時不再答話,馬上一個幌身 
    ,朝著弔客眉的身前,飛撲了過去,決心先把他活劈了再說。 
     
      可是,這次他們不但有了戒心,早已虎視耽耽地注意看她的行動,而且陣勢已 
    成,與早先單打獨鬥的情況,完全不同,她再想那麼輕易得手,已不可能。 
     
      因此,當她身形一動之際,不但弔客眉早已見機引身疾退,左右兩翼的兇暴靈 
    官與那個矮胖子,更連氣都不哼!就已擎著板斧,手起鋼刀,雙雙搶攻而上。 
     
      如果寒泉玉鳳繼續去追那位弔客眉,在這種形勢之下不啻把自己的身體,自動 
    對准這兩樣兵器的鋒刀,給湊了上去! 
     
      寒泉玉鳳雖然恨透了弔客眉,究竟還沒有到達拿自己的性命去硬拚的程度,微 
    一權衡之下,只好趕緊將身形煞住,先求自保再說。 
     
      剛好這時兇暴靈官的位置,隔她最近,滿腔怒火,無處發洩,那還有不找他霉 
    氣的道理。於是雙掌一翻,猛運全身真力,一記「峽蝶翻飛」,朝著大塊頭身上, 
    疾襲了過去。 
     
      豈知,兇暴靈官好像算就了她會有這一招似的,當她雙手掌勢初起,還沒有來 
    得劈出去的時候,人已疾閃而退。 
     
      這時,早先退出一邊的弔客眉,而相對而立的百毒夜叉,業已不差分毫地補了 
    上來,一個用鉤,一個用掌,對她展開夾擊。 
     
      本來,寒泉玉鳳的身手,比起他們任何一個,都要高了好幾籌,不但單打獨鬥 
    ,他們還不是對手,就是普通聯手合擊,想要贏她,也不容易,所以剛才她才敢那 
    麼托大,絲毫也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可是,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四鬼的陣勢,竟然有這麼大的威力,這一輕敵托大 
    ,可就吃了大虧。因為四鬼這一座陰風四象陣,根本就不與她硬拚,完全講究蹈隙 
    抵擋,稍沾即退,她的功力再高,招式再狠,在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情況下,又有甚 
    麼作用? 
     
      更糟的是,對方這座陣勢,一經引發,自己不但打不到人,就是想停下來不打 
    ,也辦不到,如果不是自己的輕功身法,曾得丈夫的指點。異常靈活輕巧的話,這 
    會兒恐怕連自保都有了問題呢? 
     
      就在她心中懊惱萬分,自怨自責的當兒,都龐四鬼又來上一手最缺德的行為, 
    不但招式愈來愈下流,盡往女人不便的地方招呼,嘴裡更不乾不淨,說上一些髒話。 
     
      首先開腔的,當然是弔客眉那個小子,只見他斜著眼睛說道:「嘿嘿,小娘們 
    ,剛才那股狠勁那兒去了,是不是嫌我採花無常邵義的身子掏虛了,沒有辦法使你 
    過癮,所以才那麼發狠,對嗎,現在四個人侍候總痛快了吧!」 
     
      緊跟著,矮胖子也陰三陽四地說:「嘻嘻,還是到我這裡來吧!別看我黑陰陽 
    矮鬼卜鐘個子小,那玩意可不含糊呢?」 
     
      百毒夜叉更趁著她向黑陰矮鬼攻擊的時候,故意把掌朝著她的胸前,虛虛地按 
    了過去說:「喂!小娘們,別儘管照顧年輕的,要知道薑是老的辣,床上的功夫不 
    說,奶子的勁道,就不一樣呢?」 
     
      只有那兇暴靈官的比較厚道,重了招式決不放鬆以外,嘴巴上卻始終沒有說上 
    半個髒字。 
     
      本來,四鬼的陣勢,雖然忽進匆退,忽左匆右,使得她有力無處使,傷不了人 
    ,也僅僅只能將她困住,想要把她傷在手下,也不見得容易。 
     
      但經過他們來上這麼一手,寒泉玉鳳可就沉不住氣了,又急又怒之下,不但影 
    響到功力打了折扣,就是出手的章法,也都有點錯亂起來。 
     
      總算四鬼存心要將她活捉,雖有好幾次已經頻臨絕境,結果仍舊有驚無險,不 
    是四鬼自動收招不進,就是故意弄偏準頭,讓她有一個閃躲的機會。 
     
      這種情形,寒泉玉鳳自然看得出來,她是何等心高氣傲的人,越是這樣,越感 
    到難過,氣極之下,不禁起了拚命的念頭,決心拚他一個算一個,登時人像瘋了似 
    的,朝著四鬼展開反擊。 
     
      尤其是對於採花無常,因為心裡恨透了他的原故,更是不顧一切,只要一有機 
    會,就忘命加以攻擊。 
     
      都龐四鬼倒真沒有想到她會來這一手,一時之間,陣形大亂。可惜她這時業已 
    氣昏了頭,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貫注到採花無常那傢伙的身上去了,使得其餘三人 
    ,得到緩氣的機會,而且陰風四象陣的變化,也並不只是目前這一點點。 
     
      結果,採花無常雖然給她追得走投無路,奸幾次幾乎死在她的手下,但時機梢 
    蹤即逝,四鬼的陣勢,也重新穩住,又把她給困住了。 
     
      這次,四鬼陣勢變化的方式,已不再是甚麼分合進退,而是圍著她的四周,飛 
    疾地游去,根本就不容她有看清對像的機會。同時,在游走的當兒,四人的兵器, 
    早已收藏起來,完全改用劈空掌力,輪迴不斷地朝著中間,斜劈過去,掌風激盪之 
    下,不一會兒,就在中央形成一團氣旋,將她硬生生的迫困在內。使得她想不顧防 
    守,找人拚命也辦不到。 
     
      對付這種攻擊,唯一的辦法,只有運足全身真力,與之相抗,否則,勢必被那 
    一股旋轉的力量,帶得團團亂轉,時間一久,人非被轉得兩眼金星亂冒,昏倒下去 
    不可,但運氣相抗,也只不過支持一段時間而已,一旦真力不繼,結果還不是一樣。 
     
      當然,被困的人,功力如果特高,能夠超過外圍四鬼真力的總和,採取運氣反 
    震的方式,一舉將四鬼一齊震倒,事情自然另當別論。否則,那就只有束手待縛了。 
     
      再不然,就得有人從外面相助,趁著他們全神發掌的時候,對他們展開襲擊, 
    一下子將他們的陣勢擾亂,使得氣旋不震自破,然後再裡應外合,進行破陣,方可 
    成功就功力來說,寒泉玉鳳固然比四鬼要高出好幾倍,但決不可能高過四鬼功力的 
    總和,運氣相抗倒還勉強,運氣反震簡直是一種夢想。因而,她想破陣脫困,唯一 
    的指望,只有依靠外援了。 
     
      可是,在這廟裡躲雨的人,幾乎全是一些普通的老百姓,當他們雙方惡鬥之際 
    ,早已紛紛閃開,躲得遠遠的,連攏邊都不敢攏邊,誰能有這個膽量,這份功力, 
    在這時對她加以援手呢? 
     
      何況,暴雨早已停止,就是這些普通的老百姓,也都紛紛起程趕路,留在廟裡 
    觀戰的,寥寥無幾,自然更不要存這份希望了。 
     
      當然,膽子大的,也不是沒有,那個一身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孩,不但沒有離廟 
    他往,並且自始至終,一直都坐在老地方,緊挨著他們纏鬥的地方,連躲都沒有躲 
    ,同時還神色緊張在注意他們的打鬥,小手不時一捏一捏的,好像在為寒泉玉風加 
    油,那一付天真的樣子,實在令人看了喜愛。 
     
      不過這小孩的膽子,雖然大得有點離譜,但他的太陽穴平平坦坦,分明沒有練 
    過半點武功,膽子大可有甚麼用處呢? 
     
      退一步講,就算他練過幾天把式,以他這一點年歲,充其量也不過會幾手花拳 
    繡腿,在這種高人相拚的情況下,能濟甚麼事,否則,採花無常邵義當初向他撲過 
    去的時候,也用不著寒泉玉鳳出手相救了。 
     
      老實說,他留在旁邊,坐著不走,不但不能對寒泉玉鳳有絲毫幫助,反而使得 
    她分心不少,剛才迷失先機,固然是因為都龐四鬼的瘋言,瘋語把她給氣昏了頭, 
    擔心他的安全,又何嘗不是原因之一呢?這是,寒泉玉鳳為氣旋所困,自知已經陷 
    入絕境,目前雖然還能勉強相抗,除非奇跡出現,落敗只不過早晚的事罷了。與其 
    到時被擒受辱,倒不妨趁著自己真力未盡的時候,自絕心脈以保清白的好。 
     
      只是,自己一死,小孩子又怎麼辦呢?他是這一件事情中的禍首,都龐四鬼會 
    有那麼好的心腸,把他給放過嗎?為德不終,又豈是她寒泉玉鳳所願。 
     
      心裡這麼一想,竟然死活都難,內心的焦急,真是筆墨都無法加以形容的,尤 
    其她看到小孩子在這個時,猶自坐在那裡,聚精會神的觀戰時,心中更是又惱又氣 
    ,哭笑不得,忍不住恨得牙癢癢地瞪著喝罵他道:「小鬼,還不快跑,姑姑已經打 
    不過他們了,難道你真想等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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