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燦目流輝,鶯聲驚少俠 小樓試藝,神尼話江湖】
巢湖位居安徽省的中央,風景優美,旎旖萬千,廣闊無邊的湖面,帆影點點,
碧波粼粼,數個清的漁舟,撩不盡的湖浪,永遠不停地飄駛起伏,忙碌著大自然賦
於它們的天職。
無際湖波中,矗立著一座似島非島的孤山——姥山。它彷彿一枚青螺,置放在
水晶盤中,讓萬頃湖水環托永遠不變也不動。
姥山,峰矗半天,林木蔥龍,除了日午當空的短暫時候外,全是雲橫霧湧,極
少開朗。聳天叢林的籠罩下,勁列的山風,「呼呼」作響,不斷吹出慘厲的號聲,
更把這一座姥山頂峰,變與世隔絕,陰森絕境。可是,在峰頂的一片幽谷,卻有一
片十畝盆地,為造物者所憐憫,脫出這一片陰森絕境?另成世外桃源。
這世外桃源裡,有一座以翠竹建成的三層樓閣,背倚孤峰面臨這片盆地。孤峰
上,一條百丈銀蟒,凌空倒掛,「隆隆」作響,玉濺珠噴,不知注到何處?恰好為
竹樓織成一道銀瀑飛簾。盆地上,自然長出瑤草琪花,不分季節的迎風飄出陣陣悠
悠醉人的清香。
就在竹樓頂層,飛瀑煩流之處,一塊凸巖上,負手凝佇著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生得面如冠玉,俊眉入鬢,鼻加懸膽,目如朗星,丰神秀逸,宛加玉樹臨風,謫仙
降世,端的超塵絕世。
他望著白練飛瀑,感慨的歎了口氣,覺得人生就像飛瀑傾流般的捷速,瞬息即
逝。想到九年來,不懂武功的師父——慧靜大師,不顧幸勞的以師伯臨終前記述下
來的武功,教傳給自己,希望自己負起崑崙派的興亡重擔。然而,十年後的今天,
師父病逝,自己對本派至高絕學,佛門先天「玄幽禪功」,還未能登峰造極,爐火
純青,怎能下山呢?
可是,師父雖不諳武功,卻精於先天易數之學,臨逝前曾慎重的指定,吩咐自
己明日下山,無論先天「玄幽禪功」是否練成,亦不能絲毫耽誤,敢情師父算出什
麼玄機,非這般成行不可。
想到這裡,倏的轉身緩步走下凸巖,繞過竹樓,行列樓前盆地,欣賞大自然的
花草,眉宇間,不知不覺的顯出依依不捨的神態。
不久,夕陽西墜,夜暮已臨。他走進竹樓的大廳,舉目望著神桌上的兩面畫相
,跪禱道:「弟子白斌,拜見師父、師伯,白斌奉命遠行,但願兩位老人家能在天
此護。」說完,連拜三禮,這才回房整理行裝,練了一會兒先天「玄幽禪功」,休
息養神。
一夜時光,匆匆溜過。翌日朝陽東昇,金光萬道,白斌提起包袱打扮成遊學書
生背著二十年前,他師伯所用之崑崙派至寶——「伽藍劍」,展開「凌空虛渡」的
上乘輕功,穿越姥山陰森絕境,朝山麓落去。
白斌一身武學,除先天「玄幽禪功」外,都已登峰造極。眨眼工夫,已抵山麓
湖邊,但見旭日普照下的萬頃碧水,彩光波影,映日生輝,端的瑰麗無比,不覺連
我俱忘,如醉如癡。
驀地,一陣銀鈴輕笑,接著聽到一個女孩的聲音道:「師姊,你看那書生被湖
面景色,迷得亡魂失魄,他還不知背後的姥山還要美呢!」
隨著「噫!」的一聲,清脆嬌聲道:「師妹,你想他是怎麼來的?怎不見有船
——」
白斌在如醉加癡中,突然驚醒過來。那一聲「噫」的驚訝聲,似電傳心,立刻
心兒猛跳,又甜蜜,又喜悅。
他驟然抬起頭來,一雙星目隨聲望去。但見扁舟一葉,破浪疾馳,舟上坐著兩
位姑娘,以衣色來分,正是一白一青。白衣姑娘正看著白斌,此刻卻不知是羞,抑
是正好側目垂頸,自然的避開了白斌的眼波。
這時,輕舟漸近,卻聽青衣姑娘答道:「人家敢情是由峰上下來,怎會有船。」
半晌,青衣姑娘忽覺白衣姑娘沒有應話,側首一瞥,白衣姑娘粉頸低垂,那是
反常的神態,頓時似有所悟的朝白斌看去。心說:「原來是你這臭書生盯著師姊,
姑娘不教訓你才怪。」
青衣姑娘心裡說著,船槳疾劃兩下,扁舟頓如離弦之矢,朝姥山沿岸疾駛。
白斌眺見輕舟駛近,心底一喜,心說:「好了,這下可有船坐到對岸,不必再
以輕功飛渡,驚動世俗。」
原來,白斌八歲的時候,和慧靜大師照著他師伯彌陀僧的圖示,費了半個月工
夫,始到了姥山頂峰的世外桃源。如是十年文武並進,武功不談,文事方面,卻也
有了根底。
但是,十年生活,到底只有他和慧靜大師兩人,少年樸實的心,不免對男女之
間的事,自然看得較為清淡,故此,在心裡歡喜之餘,不禁怔怔地望著駛來輕舟出
神。
就在白斌歡悅之際,輕舟已僅相距一箭之遙。青衣姑娘手中槳倏的一翻,擊拍
水面,撩起幾道水箭,逕朝白斌身上射來,並嬌叱道:「臭書生,你瞧個什麼勁,
我師姊蚩是你瞧的!」
白斌那裡料到青衣姑娘會突然來了這一手,正好被淋得渾身濕透,心裡不由生
氣。就想罵她幾句,口才一開,卻不知從何處罵起,啞然半晌,才進出一句話,道
:「你怎打水灑人?」
青衣姑娘見白斌模樣,心裡好笑,不由「噗嗤」笑出聲來,心說:「誰叫你盡
瞪我師姊!」
白衣姑娘驟聽青衣姑娘笑聲,已趕緊嬌聲道:「師妹無禮,敬請公子見諒,姑
娘這廂陪禮了。」話清脆已極,似黃鶯出谷,玉盤滾珠,朝著書生襝衽一禮。
白斌怒氣沖沖,不知怎地聽了白衣姑娘這番話,頓時消得無影無蹤,嘴角帶甜
,輕輕答道:「姑娘客氣了。」
他說著,星目輕溜一瞥,但見白衣姑娘站立舟上,輕紗飄飄,宛如凌波仙子,
鳳眸一轉,臉現梨渦,嬌媚萬千蕪爾一笑,齒若編貝,光芒四射,直把白斌心兒一
震,又驚羨,又訝異,更而情意油生,星目不覺射出柔和的光輝。
白衣姑娘就在白斌一瞥間,心裡驀然升起一種敏感,正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
妙目傳情,紅霞塗頰,萬縷情絲向白斌身上飄來。
青衣姑娘鳳目一溜,唉!他不依然的瞪著師姊嗎?聽白斌說完,禁不住的「哼
」了一聲,腳下一蹬,身形凌空拔起,右手提船槳,宛如一縷青煙,疾朝白斌撲打
過去。
白斌陶醉在甜蜜的情境中,驀聽「哼」聲,青影挾勁至,甜夢驚蘇,驟然間,
展開「崑崙十二式」中的守式,「神龍托珠」,身形不動,右手平托迎向船槳,也
不敢施出全勁,只輕輕地以三成勁力推出。
青衣姑娘敢情沒有想到眼前書生練有武功,是以,這一下身法雖快,卻也只用
了三成勁力。
這一來,同是三成功勁。白斌是苦練十年,身負重興崑崙派聲譽和武功的重責
,功力火候,自然高出青衣姑娘,故此,青衣姑娘吃虧了。
白斌推掌迎去,青衣姑娘但覺手中船獎一震,幾乎脫手飛出,自己打下之勢,
宛如石沉大海,已然被消卸得絲毫不存。
青衣姑娘年僅十歲,赤子之心,那曾吃過這種虧,身形才一踏地,一咬銀牙,
喝道:「好!」船獎一翻,氣湧如山,運起八成功力,連槳帶身,齊朝白斌擊去。
果然與前不同,但見青影撲處,槳勁凌厲,破空疾馳「呼呼」作響,似驟雨狂
飄,怒濤疾捲。
白斌驟見青衣姑娘再次襲來聲勢此前更猛更快。他雖然武功已盡得崑崙彌陀僧
真傳,但真正與人交手,尚是生平第一次,想以全力相抗,然而,青衣姑娘與白衣
姑娘是同門姊妹,此刻,白斌心中對白衣姑娘,已然存了某種遐思,若他錯手傷了
青衣姑娘,豈不是間接傷了白衣姑娘的心嗎?
剎那間,再不容白斌有蹉跎的餘地,在船槳堪堪到的瞬間,腳尖一點,身形倏
凌空飛拔,一個「神龍盤空」,驟然平停半空,卻不落下來。
青衣姑娘眼看堪堪擊中,驀地失去書生蹤跡,去勢過疾,無法收住,竟往前衝
了三步,始勉強拿樁站穩。仰頭一望,白斌正停半空,鳳目溜轉,心念油生,心說
:「好呀!姑娘就等你下來,趁勢給你一槳。」凝神注目,蓄勢以待。
就在這時,凝佇船上的白衣姑娘,倏的一晃身形,輕紗飄飛,縱身落到青衣姑
娘面前,低聲道:「師妹,你不見他那種身法嗎?」嬌軀一轉,抑頭一拇手,嬌聲
道:「原來公子竟是崑崙門下。」
說話間,白斌一斂真氣,飄然落地,忖道:「這崑崙十二式中的『神龍盤空』
,師父曾說過,當今武林中,僅有幾位前輩高人,曾經見師伯彌陀僧施展,難道白
衣姑娘師門,就是那幾位高人嗎?不然,怎地方才一見,便知自己是崑崙門人。」
他這樣想著,也不否認道:「在下正是崑崙弟子,未知姑娘有何見教?」
白衣姑娘嫣然一笑,道:「公子武功出神入化,姑娘望塵莫及,只是奉師父之
命,前來迎接公子到敝居一聚。」
青衣姑娘雙目圓瞪,心說:「怎地他會是師父要接之人!」
白斌心裡一怔,心想:「原來師父曾約人相接,無怪臨逝前堅言吩咐自己今日
下山,敢情這中間另有一番因果。」
忖畢,說道:「白斌螢燭末光,何幸得尊師召見,敢問尊師何名?姑娘仙居何
處?」
白衣姑娘又是一笑道:「恩師名諱,公子過後自知,小妹姓華名紫雲,這位師
妹姓柳名巧花,蝸居北峽山青雲谷;白公子既是崑崙門人,這就煩請上舟吧!」
白斌點點頭道:「華姑娘、柳姑娘請了。」
青衣姑娘置若罔聞,心說:「船是我們的,你請什麼?」飄身同船,倏的揮獎
疾劃。敢情她心裡不服剛才的敗績,故意要試試白斌功力。
華紫雲見狀心裡有數,知道師妹故意作難,襝衽道:「白公子請了。」身形拔
空,白紗飄飛,宛如姑射仙子疾落輕舟上。
白斌見柳巧花故意使計,想要難倒自己,藝高膽大,也不在意,心說:「你不
服,我就讓你開開眼界,見識一番。」
眼看華紫雲飄身落船,輕舟離岸十丈多遠,才朗聲道:「柳姑娘稍等,白斌來
了。」聲落,身形拔空,「神龍盤空」、「凌空虛渡」,身若行雲輕飄過去。
柳巧花聽說「來了」,隨聲疾劃兩槳,船身不覺又疾駛一丈開外,心說:「姑
娘且看你怎麼來法?」
猛地,粉頸同轉,不山不禁大怔,眼光到處,白斌已不知何時落到船上。但見
他對著自己微微一笑道:「多謝柳姑娘幫忙,不然,白斌可真要變成落湯雞!」
原來,白斌憑著本身真氣妙用,施出「崑崙十二式」中的「神龍盤空」,停空
看望,測好柳巧花推槳速度,才施出「凌空虛渡」的輕功絕學,飛撲過去,似閃電
落葉般的落到柳巧花身後。
柳巧花心知白斌以弦外之音,訕笑自己,可是人家武功此自己高得多,又有什
麼辦法?心裡驚怒交集,苦笑道:「白公子過獎了。」說完,側目輕瞥師姊,她竟
也秀目瞟著自己傻笑,不由垂下粉頸嬌羞萬分。
半晌,柳巧花忽覺四周太寂靜了,心裡訝異,似有所悟的抬起頭來。她不敢看
白斌,卻朝華紫雲看去。
白斌挖苦了柳巧花後,便朝華紫雲看去,那是一種不能抵抗的魔力,催促他這
麼看。
這一看,華紫雲那又深邃,又清澈的一雙杏目,正面對著閃射出白斌從未見過
,但一經觸及,即會怦然心跳的甜蜜眼波,不由得把白斌一雙星目刁蠻的吸住,不
瞬的盯在華紫雲芙蓉粉面上。
華紫雲心怦然亂撞,不勝嬌羞,就是偶然眼皮一抬,也禁不住白斌刁蠻的眼波
,粉頸低垂,赧澀頰紅。
柳巧花童心未泯,那能體會到白斌和華紫雲的微妙情境,這女兒家的嬌羞、赧
澀,正是生晴心怯的象徵。
這時,她抬頭一看,止見到白斌和華紫雲四目傳情。小丫頭不解風情,只覺得
白斌盯著師姊,小心兒裡就是千個不高興,萬個不舒服。但她卻想不出道理,怎地
師姊華紫雲不生氣,又不現怒容,反而羞答答呢?地心裡不明白,只好盡往華紫雲
臉上瞧,那神態就想找出答案。
可是,儘管小丫頭目不轉睛的看著華紫雲,但華紫雲卻半點兒也不知道,她心
中激起了異樣的漣漪,又驚又喜,又羞又甜,心河蕩漾,無法平靜下來。
白斌對華紫雲初次邂逅,即撩起縷縷不絕的情絲,雖然他是一個初出世面的人
,對於愛的滋味從沒有嘗過,但他由華紫雲眼波中,已感到姑娘對他已蘊情意,故
此,儘管口裡不敢說出,但那由星目射出的神光,卻是深深地蘊藏著萬縷情絲。是
以,對柳巧花疑惑的舉動,也是未曾注意到。
艷紅的太陽,漸漸升到中天,柳巧花再也忍耐不住,叫一聲道:「師姊!回去
嗎?我肚子餓了。」
雖然僅是鶯啼般的輕道,卻恍如平地焦雷,華紫雲和白斌當堂甦醒過來,各禁
不住的啞然一笑,仰首望天。
華紫雲道:「師妹,我們先到前面小集吃午膳,再趕路吧!」嫣然一笑,又望
著白斌道:「白公子,你說好嗎?」
柳巧花一聽,那管白斌好不好,舉槳疾劃,恨不得一下就到集上飽吃一頓。
不一會兒,船到巢湖湖邊小集靠岸,柳巧花船獎一丟,搶前登岸,直奔集上而
去。敢情小丫頭真的餓壞了,不然怎會這般急法。
華紫雲望著師妹背影,笑道:「師妹就是這麼一股急勁,事事喜歡搶頭,白公
子請勿見笑。」
白斌不知怎麼回答才好,只好蕪爾一笑。
華紫雲、白斌先後登岸,朝集上緩步走去,方進集口,正好面對一家飯館,夥
計突然搶前搭道:「少爺、姑娘請進,請進,小姑娘久等了。」
兩人進到店裡,正巧柳巧花吃完一碗,回頭張望,一見兩人,就大聲道:「師
姊,你們那麼慢,我已吃了一碗,快來,快來。」說著,已然再盛第二碗。
華紫雲見了笑道:「人家白公子還沒到,你就這樣,怕不叫人笑掉牙齒才怪。」
說完,望著白斌一笑,又道:「快!不然可叫師妹吃完了。」聲落,一拉白斌
坐到柳巧花對面。
夥計隨手替兩人盛飯擺筷。
驀地,右角傳來一聲哈哈,嚷道:「貧道今日大飽眼福,大姑娘拉著哥兒跑,
急著沒飯吃,罕見!罕見!」
華紫雲一聽,那人說話時聲氣沖沛、宏亮,無疑的內功已見火候。心裡羞怒交
集,勉強矜持,循聲看去。但見飯館右角座上,坐著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道士,
青色道裝,面目清秀,可惜眉宇間卻蘊藏幾分邪煞。道士見華紫雲瞥目張望,依然
貌作悠閒若無其事的微微笑著。
白斌心裡有數,見青衣道士年紀與自己相差無幾,竟然在這公共場所輕薄狂言
,不由心怒暗道:「看你亦是一派年輕後輩,卻是恁的輕狂,今日白斌初涉江湖,
就先試試你的功力。」接著,劍眉一豎,喝一聲道:「賊毛道,竟敢肆口狂言。」
柳巧花雖然自顧大吃,這時亦是放下碗筷,鳳目一溜,見師姊、白斌怒氣滿容
,暗忖道:「你欺笑姓白的還罷!怎地連我師姊也欺侮了。」不由得鳳目怒向道士
一瞪。
小丫頭這一瞪眼,卻聽青衣道士笑道:「小丫頭,難道你也看上道爺不成!」
說完,得意的哈哈大笑。
白斌見青衣道士我行我素,根本沒有把他的話,當作一同事,心裡氣怒難忍,
倏的站立起來,就要找道士出氣算賬。
那知,青影一閃,柳巧花已搶先躍到青衣道士面前,嬌叱道:「牛鼻子,雜毛
道,你狂什麼,來來來,到外頭去,看本姑娘教訓你!」身形一晃,已然朝店外落
去。
青衣道士趾高氣傲,既然故意取鬧,故此對眼前的形勢,並不在意,應一聲道
:「好!貧道就喜歡受人教訓!」聲落人至,猶此柳巧花快出一籌。
白斌、華紫雲心怕柳巧花有失,立刻追隨出店。
這時,炎陽當空,金光燦爛,柳巧花、青衣道士對面鵠立,相距五尺,等到白
斌、華紫雲走出來。
青衣道士側首一望兩人,笑道:「今天貧道就領教丹心神尼太清派的絕學。」
敢情他閱歷精湛,對各派的武功,無一不通,是以,在柳巧花飄身出店之際,
便已看出她的派門業師。
白斌一聽,口喃心想:「原來,這兩位姑娘竟是人稱武林八奇人,『僧道尼丐
,妖魔鬼怪』中的丹心神尼門下弟子。但這道士又是誰人門下,怎地竟敢找神尼門
下弟子的晦氣。」
華紫雲冷然一笑,卻不作聲。
柳巧花叱聲道:「雜毛接招!」玉掌一揮,發招搶攻。
青衣道士已蓄勢相待,「移形換位」,縱身避掌,借勢還擊,雙掌翻揮,快若
閃電,凌厲兇猛,眨眼工夫,便還攻了三招兩式。
柳巧花驟覺對方掌勢逼人,不敢怠慢,嬌軀擺晃,人如飛絮,勉強避開青衣道
士電光石火般的還攻。心裡暗驚道:「這雜毛功力,怕不也高出師姊一籌。」
她心裡有了這種感覺,身形一變,施出輕巧的身法,閃避青衣道士的正面攻勢
,避重就輕,想要先消耗對方功力,以便自己不敵之後,讓師姊能夠從容取勝。
一男一女,這一交手,一攻一避,眨眼工夫,便已過了三十多招。
青衣道士身負絕學,這一連串的攻勢,卻被柳巧花以輕巧身法,連連閃避,心
知對方計策。倏的,收掌停勢,不再搶攻,冷笑一聲,運起新由追魂魔君學來的崆
峒派絕技,先天「陰煞氣功」,猛地運掌推出。
這一下,但見青灰道士雙掌平胸推出,一股無比陰森的潛力,挾在徐徐掌風中
,直朝柳巧花撞去。
小丫頭倏見對方收招歇勁,似有意似無意的再次發掌,不知利害,心說:「待
姑娘硬接你雜毛一招試試!」玉掌一翻,竟然往青衣道士掌勢迎去。
華紫雲見勢大驚,心說:「怎地這道士練有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這下師妹完
了。」心裡焦急異常,但自己對這種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剛才入門,功力還是未
俱分毫火候,但眼見師妹即將喪命掌下只好拚死救援,嬌叱一聲,身形縱起……
這時,柳巧花已如飛蛾撲火,搶往青衣道士迎過去。眼看她郎將喪命在青衣道
士先天「陰煞氣功」的掌勢下……
就在這生死俄頃的時間,華紫雲只見人影一閃,疾撲柳巧花和青衣道士中間,
那人一招「神龍雙現」,右掌施出先天「玄幽禪功」十成功力,迎推青衣道士雙掌
推擊的先天「陰煞氣功」勁勢,左掌另以恰到好處的勁道硬接柳巧花來掌。
「砰」的一響,三股勁氣撞在一起,華紫雲飛縱的身形已被震落,只見白斌泰
然的立在青衣道士和師妹之間,屹立如山,神情瀟灑。青衣道士臉露驚訝之色,那
是對白斌也練有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且能以單掌接下他雙掌勁力而所自然露出神
態。再看師妹跌坐地面,鳳目瞪著白斌背影,露出一付震驚的神色。
華紫雲走前扶起柳巧花,道:「師妹,沒受傷吧?」
柳巧花搖搖頭,站了起來,道:「白公子功力好深呀!」
華紫雲嫣然一笑,心說:「小丫頭,你這時才佩服嗎!」轉身一看白斌和青衣
道士,拉著柳巧花暫退一旁。
但聽青衣道士說道:「傳聞彌陀僧老前輩仙逝多年,敢問閣下尊師是那位崑崙
高人?」
白斌心裡贊服青衣道士的眼光和閱歷,道:「在下白斌崑崙弟子,家師無名江
湖,彌陀僧正是白某師伯,未知閣下道號尊稱可否見告?」
青衣道士似覺一愕,想不出近年來,崑崙除了彌陀僧外,另一位武功出眾的前
輩高人。停了半晌才道:「乾坤秀士杜永光就是貧道賤號,家師太空道人,白公子
可曾耳聞吧?」
白斌感到意外,心想:「原來就是八奇人中太空道人門下,無怪才有這等功力
,難道他適才施展的就是那道家先天『罡幻神氣』?」他凝神沉思,竟忘記了乾坤
秀士杜永光站立面前,等待著他間話。
華紫雲驟然一聽,大吃一驚,心說:「這乾坤秀士杜永光,師父曾經說過他背
師另投,集八奇人中,道、魔兩門武學,適才那必是追魂魔君的先天『陰煞氣功』
無疑,幸虧白斌在場,不然師妹性命定是難保了。」
柳巧花可不知道這些事情,但太空道人她卻清楚,是以,她心裡只感到有點難
受和不服氣罷了。
乾坤秀士杜永光見白斌似有心思,沒回答自己問話,不由怒氣漸升,暗道:「
你這小子無名無號,竟敢對我無禮。」驀地又運起先天「陰煞氣功」,便要朝白斌
擊去。
這一瞬間,白斌身形一動,似有所悟的點了點頭。敢情他知道對方已然蓄勁擊
他,這才點頭作答。
乾坤秀士杜永光劍拔弩張之勢,立時為白斌的幾下點頭化於無形,笑道:「這
般說,白公子與杜某師門有淵源,杜某馬齒虛增,可要瞻稱白弟了……」
頓了一頓,接道:「白弟,適才愚兄不禮之處,猶希見諒,水酒一杯,向神尼
前輩高足賠禮。」
白斌忖道:「自己初闖江湖,閱歷淺疏,他與丹心神尼或有芥蒂,但自己與他
無仇無怨,今日若能交個八奇中的門人為友,將來諒必也有一番幫助。」心中有意
,點點頭,隨著轉頭望著華紫雲和柳巧花露出徵求兩人同意的眼波。
乾坤秀士杜永光見白斌點頭,竟道:「姑娘請了。」伸手一挽白斌,就往店裡
走進。
華紫雲見白斌不知乾坤秀士杜永光根底,當下也不說破,對柳巧花道:「師妹
,你且忍住,我們就叨擾他一次。」
小丫頭生來饞嘴,心裡雖怒氣未消,但一聽只要忍耐就有得吃,一股怨憤,拋
上九霄,點了點頭,便偕華紫雲隨後跟進店裡。
這一下,四人魚貫而入,選了一處雅座坐下。不久,乾坤秀士杜永光所喚酒菜
也就送到了。
乾坤秀土杜永光提起酒壺為白斌倒注一杯,舉杯喝了一口道:「白弟崑崙絕學
,已臻神境,愚兄佩服之至。」
白斌微微一笑道:「杜兄師門先天真氣功夫,譽稱武林一絕,杜兄具此火候,
白斌望塵莫及……」又連連稱讚乾坤秀士的武功,及太空道人的絕學。
乾坤秀士杜永光心裡驟然感到又喜又惜,喜的是自己武功受人讚頌,惜的是自
己背師另投過早,以至師門號稱武林一絕的正宗道家先天「罡幻神氣」沒有得傳。
念頭一轉,想白斌猶未知悉,便搭口謙遜道:「白弟過獎了……」
華紫雲莞爾一笑,心說:「乾坤秀士,可憐你此刻隱得滿好,但等會兒就狡狐
露尾了。」
柳巧花不管別人說些什麼,只管盡量挾菜往口裡送,吃得風捲狼藉,滿臉歡喜
異常。
這一膳,直吃到黃昏,夕陽斜墜之際,始告完歇。白斌、華紫雲、柳巧花要轉
上北峽山青雲谷,乾坤秀士杜永光小便同往,也就道別各奔前程。
天色入暮,明月初升,華光加洗,白斌、華紫雲、柳巧花三人,駛舟沿巢湖支
河而上。
二更剛過,已越舒城進入北峽山山界,入山水道,曲折迂迴,還好柳姑娘駑舟
技術高超,水聲汩汩,輕快如前。
柳巧花推槳疾駛,白斌、華紫雲相對傾談。倏的,柳巧花道:「面前水道彎曲
,趕緊低頭臥倒。」
原來,水道至此,倏現一洞,洞口低垂,不過三尺,三人只得暫臥舟中。輕舟
本來就不大,因為柳巧花佔著船尾,白斌、華紫雲無法分離,竟雙雙併頭交臥……
這一併臥,肌膚相親,耳鬢廝磨,幽香撩神。白斌生平何嘗遇見此種情境,心
醉神迷,情不自禁的在華紫丟耳邊,低聲道:「華姑娘,這段水道,白斌願它綿綿
不盡……」
華紫雲萬縷情絲,全已系到白斌身上,聽他出語示情,芳心歡喜萬分,卻也羞
不可仰。半晌,才嬌滴滴答道:「紫雲蒙公子錯愛,此生心不他屬,只是師門先天
『蘭花氣掌』,初窺門徑,三年之後,公子再來北峽山青雲谷,紫雲必請准師父,
相偕行道江湖,地老天荒,永不分離,又何必戀此片刻水洞途程……」
白斌話說出口,一顆心直跳腔中,雖然明知姑娘情意綿綿,一時之間,卻也無
法揣測姑娘心意,是喜?是怒?華紫雲這一句「此生心不他屬」,「地老天荒,永
不分離」,直把白斌聽得心花怒放,渾身說不出的熨貼舒服。
但是,想到這還是三年後的事,不由心說:「白斌呀!你這三年又將怎麼過呢
?留在青雲谷?江湖兒女焉能如此,何況崑崙派絕學,需得克紹箕裘,聲譽綿連,
怎能就此留下……」
船行雖慢,卻因水洞不長,就在白斌猶豫想念間,轉折了幾個彎,便已出洞。
白斌、華紫雲並臥舟山,心甜意迷,出洞之後,雖不想分開,但已近青雲谷,
是以,雙雙分坐起來。
白斌挺身坐起,眼前一亮,真個「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覺脫口聲驚呼,讚歎
不止。
但見水洞出口之處,竟是一片湖塘,湖雖不大,卻也不小,湖水清澈如鏡,游
魚絡繹,清晰可辨。
四面高峰環繞,陡壁千仞,宛如一座土堡。此刻,正值皓月中天,環湖花樹,
為溶溶清光聽籠,凝霧含煙,充滿了一片清妙祥和,安謐之氣。
湖心突起一座孤嶼,似乎與山麓一線相銜。柳巧花望嶼催舟,疾行如箭,不一
會兒,已近嶼旁。柳巧花恍如乳燕返巢,不等輕舟靠岸,倏的停槳凌空縱飛,直朝
嶼上一座兩層的玲瓏樓閣如飛跑去。
華紫雲笑道:「白公子,我們也上去吧!」聲落身起,當先往岸上落去。
白斌看著華紫雲似凌波仙子的身法,心裡讚好稱妙,跟著一點舟面,隨後躍上。
這座樓閣分為兩層,十丈見方,與姥山竹樓又自不同,通體香楠所建,不加雕
漆,自然的古色古香。閣內陳設雅潔已極,清風徐徐,幽香時至,令人心曠神恰,
俗念全消,如入仙境。
白斌趕上華紫雲,雙雙轉過閣前,剛剛上得樓梯,已聽一個蒼老嘹吭,微帶慈
愛之聲,道:「是崑崙傳人來了嗎?老尼未克迎迓,至感失禮!」又說道:「雲兒
,請你師兄進來……」
華紫雲心知師父已得師妹報告,但師兄之稱何來?心裡想著,已然雙雙走登樓
上。
白斌走到樓上,只見對面八仙桌旁,坐著柳巧花和一位清懼玄衫老尼,知這位
老尼就是人稱八奇中的丹心神尼,搶前一步,揖手恭禮,這:「崑崙弟子白斌,拜
見神尼老前輩,幸蒙召見,逕來仙居。」
丹心神尼領頷微笑,點了點頭,道:「貧尼二十多年前,承蒙尊師慧靜大師傳
授先天易數之學,日前無意卜卦,得知賢侄下山在即,故此傳門下迎接,如有不周
之處,還望賢侄見諒。」
白斌心裡感謝萬分,謙聲道:「白斌初下姥山,閱歷淺疏,老前輩淵若湖海,
名震三山五嶽,今日有幸能得一見,晚輩竊心情愉,老前輩再這般說項,晚輩萬萬
承受不起了。」
華紫雲看師父對白斌恁是歡迎、親切的稱呼——賢侄。心裡的歡喜,可真喜沖
九霄天。
柳巧花自蒙白斌由乾坤秀士杜永光掌下救出來後,小心兒的感謝,已蓋過初見
時的悠恨,也露出兩個小梨渦微笑。
丹心神尼又道:「白賢侄,你別這般謙遜,以後也別以老前輩稱呼貧尼,貧尼
既稱賢侄,你就喚聲師叔好了。」
說完,又對兩位姑娘道:「你們以後就稱他師兄吧!」
接著,丹心神尼問白斌姥山學藝的經過,談到慧靜大師圓寂,白斌自是悲慟不
已,淚珠盈眶。丹心神尼、華紫雲、柳巧花卻是感慨萬千,對慧靜大師以不諳武功
之身,十數年來的苦心傳藝,感到又敬又佩,不覺也隨著側然。
經過這一陣時光,星月疏沉,五更已過,晨曦透曙,黎明將臨。華紫雲倏的想
起師父怎的沒有提到乾坤秀士杜永光的事,說道;「師父,柳師妹沒有說過白師兄
救命之事嗎?」
丹心神尼震訝楞然搖了搖頭。
柳巧花衝口答道:「我正要說起這事,你們便進來了,所以師父還不知道呢!
」說著,露出幼稚天真,無可奈何的神態。
白斌接道:「師叔,那不過是一時誤會起了爭執,刻經白斌調解已是冰釋了。」
說完,倏的想到事情是由華紫雲拉著自己奔跑而起,小由轉頭一看華紫雲,立
時紅著俊臉,趕緊低垂著頭。
丹心神尼固然不知兩人已定了三年之約,但她從先天易數的靈感中,卻已覺得
兩人之間,正有著一線情緣,會心一笑,問道:「但是對方是何人呢?」
柳巧花童心未泯,搶口道:「都是師父不好,藏私!才會讓花兒吃虧……」說
著,竟哭了起來。
華紫雲喝道:「師妹,你真胡說,這豈是師父的責任,只怪自己天賦太差,未
能盡得所傳罷了。」
丹心神尼一聽,更是莫名其妙,輕哄柳巧花,正想再問。白斌已道:「對方是
太空道人老前輩門下的乾坤秀土社永光,已領悟了所謂道家先天『罡幻神氣』,故
此,柳師妹在較藝中幾乎遇險。」
丹心神尼笑道:「花兒,這不是師父藏私,只是你功候未到,不能練那先天真
氣的氣勁功夫罷了,就你華師姊也不是剛才入門嗎?……」
柳巧花鳳目圓睜,忖道:「難道師姊近日練的就是那無形無相的所謂先天真氣
的氣勁功夫嗎?」
丹心神尼看了柳巧花的神色,又道:「白賢侄,你錯了!那乾坤秀士杜永光所
練的並不是道家先天『罡幻神氣』,而是異曲同工的那八奇人中,追魂魔君的崆峒
派絕學,先天『陰煞氣功』。」
白斌不禁一怔!
丹心神尼頓了一頓,接道:「這件事武林中,知道的不多,我也是近日才聽說
的,難道雲兒當時沒有對賢侄提起嗎?」
華紫雲道:「雲兒見當時乾坤秀士對白師兄並無惡意,故此未曾提起,想等見
到師父後由師父說出。」
丹心神尼點了點頭,對白斌道:「白賢侄,你道那乾坤秀士社永光怎地本門功
夫不學,卻學起旁門之藝呢?」
原來,乾坤秀土社永光是一個棄嬰,定值太空道人雲遊遇見,見他天賦練武奇
質,並以修道人之善心,救回武當山教養,傳其衣缽。
果然,不負太空道人之望,除道家先天「罡幻神氣」之外,已盡所傳。那知,
杜永光生性嗜武,在太空道人命他行道江湖之際,巧遇追魂魔君賞識他的天賦奇質
,允授他那先天「陰煞氣功』,於是背師另投。但是自他練得先天「陰煞氣功」之
後,無甚惡跡,只是喜歡與人較量,是以太空道人也沒有宣佈遂出門牆,但卻沒有
將先天「罡幻神氣」傳給他。
丹心神尼雖然不知杜永光身世,但地聽太空道人說過傳藝的經過,故此說出給
白斌聽,最後補充道:「乾坤秀士這人或許對你心生好感,日後相見時,他若心無
惡念,你也可好好與他相交一場,對於你的前途亦會有幫助。」
白斌點頭說道:「多謝師叔指點迷津,只是白斌初涉江湖,今後去路末決,還
望師叔開導。」
丹心神尼倏的念道:「子曰:龍種虎子之言,諒必不會有錯……」說到這裡,
倏的左掌由袖底翻出,極其自然的往前揮去,形似蘭花,美麗非凡。
這一下白斌驟覺有異,一股無形無相的潛力,綿綿湧推而至,迥異凡響,帶著
微微刺耳之聲,轉念間已知這正是丹心神尼獨特的先天「蘭花氣掌」,心裡驟間驚
愕怔住,卻自然的運起先天「玄幽禪功」散佈全身,抵禦這股潛力。漸漸地,自斌
只覺丹心神尼勁勢加強,自己此刻施出全力街未能將它逼間克制,眼看再過瞬息,
就要被震傷了……
剎那間倏的一聲讚好,壓力盡解,但見丹心神尼雙手籠同袖裡,笑容滿面,白
斌不知說些什麼,一雙星目卻凝視著丹心神尼的笑臉,楞楞地不知所然。
丹心神尼道:「白賢侄,剛才老身以先天『蘭花氣掌』一試,果然賢侄已有這
等功候。再經過幾年歷練,恐當今武林中,除昔年之八奇,和幾個出名魔頭外,再
也無敵手了。」
華紫雲驟見師父以先天「蘭花氣掌」逼推白斌,芳心裡宛如鍋中螻蟻,焦慮萬
分,此刻聽師父之言,由急轉喜,竟脫口道:「師父也太急人了,白師兄可差點震
傷呢!」
白斌由楞然中甦醒過來,心說:「原來竟是在試我功力火候……」
丹心神尼笑道:「好呀!白賢侄,你怎麼謝雲兒,她可差點替你……」
說到這裡,華紫雲已是霞生滿頰,嬌羞滴滴的低垂著粉頸,撲進丹心神尼懷中
嬌聲嚷道:「師父,你笑人,我不來了……」說罷,連粉頸嬌臉也埋入丹心神尼懷
裡。
白斌心裡甜蜜蜜,暖烘烘,卻也自滿面飛霞,但雙目猶禁不住的往華紫雲溜去
,露出又喜悅,又溫馨的神情,目不轉睛……
旭日東昇,窗外的草木,帶著點點水露,迎著初升的太陽,幻成七色的彩珠,
閃閃爍爍,宛如千萬顆耀目的金鋼鑽一般。
丹心神尼推起懷中華紫雲,道:「雲兒、花兒,你們倆去準備早膳。」聲落,
兩位姑娘已緩步下樓,華紫雲卻在轉身間,又往白斌情意綿綿的飄了一眼,才走下
去。
丹心神尼見兩位姑娘走後,笑道:「白賢侄,這青雲谷晨景瑰麗之極,你就趁
時觀賞一番吧!」
白斌恭手答道:「是!」靠近窗邊,迎著柔和晨光,看到樓下門前,敢情昨夜
進來之時,沒有留心細看,是以,一見眼前美景,竟如墜仙境,加醉加癡。
但見,樓前除昨夜疾步而過的圓名小路外,奇花異卉,爭妍鬥艷,隨風吹來芬
芳馥郁,更在這大自然的花園中,竟有幾枝珊瑚,盛在磁盆置放在綠茵茵的嫩草上
,泛著火紅,寶光四射,紅噴噴的,煞惹人愛。
高出樓閣的幾株合抱巨木的濃蔭處,小鳥囀囀婉啼,倉人脫塵脫俗,凡念俱消
,難怪他會楞楞地呆然。
不知過了多久,倏的梯聲輕響,華紫雲道:「師兄,師父請你進膳。」原來,
丹心神尼也不知不覺的離開了。
白斌轉身一看,又是那明澈含情的眼波,多麼親切、活潑、體貼、天真,心裡
說不出的快慰,無限的欣喜,倒把他看得呆了,忘了答話移步。
華紫雲這次並未感到情怯,嬌聲又道:「瞧!你這樣傻楞楞的,人家可等著呢
!」嬌軀一轉,已然往梯口走去,敢情膳廳就在樓下。
白斌隨著走下,轉過照屏,到一扇門前,華紫雲停身掀簾,先讓白斌走進,這
一進來,心裡不由「喝彩」一聲。原來這間是和外面走廊連接一塊兒,裡邊的三面
,除屏後廚門外,對面,左邊同樣有一道門徑,大概就是通臥室的了。
室內陳設清雅幽致,無奢無侈,正中一張直徑三四尺寬的青色大理石圓桌,青
溜閃光,潔潤古樸,三面牆壁之旁,排列著臂粗青松,令人若置身幽林之中。
丹心神尼坐在紫色籐街上,微微笑著。柳巧花露著急不及待的饞相,那又圓又
大的眼珠兒,自然流露出童稚之態,凝神瞪著桌上的菜餚。
白斌在丹心神尼對面坐下,華紫雲面對柳巧花而座,陽光從松葉間穿射入來,
照得滿室形影錯落,暖風吹至,松葉隨搖,光影也婆娑起舞。
四人全是武林人物,白斌沒再謙讓多禮,但覺菜看入口,鮮美無此,脫口讚道
:「好!」
丹心神尼微微而笑。柳巧花卻口含著菜餚道:「這都是師姊燒的,當然好吃。
一說著,又挾菜往口裡送,端的是眼似閃電,筷下如雨。
華紫雲笑喝道:「你有個完嗎?不識羞,人家白師兄剛才吃了一口,你卻沒差
點連盤郡吃掉。」
說完,早把小丫頭羞怨得嘟起櫻口,大眼兒亂瞪,粉臉透紅,再也不敢盡搶菜
吃。
一會飯罷,丹心神尼倏的面容一整,一臉嚴肅之色,道:「白賢侄,本來是應
該要留你幾天,但適才心血來潮,想起一件事來,正好賢侄在此,故此想將此事托
為代勞,不知賢侄允否?」
白斌道:「只要弟子力之所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靜候師叔吩咐就是。」
丹心神尼沉思點首,道:「此事關係甚重,大者關係著就將掀起的一場武林浩
劫,提前爆發,小者可暫時按下,使其延長時日,便於武林俠義道的聯合。」
華紫雲忍不住搶道:「師父,事主是何派高人,怎牽連到江湖大變呢?」
丹心神尼道:「這人白賢侄或許不知,但其父千面人妖八奇之一,你也就知道
了。」
白斌不覺一怔,道:「就是那人稱『妖魔鬼怪』四邪道奇人中,武功最精湛之
天山派人物千面人妖之子嗎?」
華紫雲接道:「師父是說那陰陽童宗居平嗎?不過,聽說他們父子隱居天山十
數年,未歷江湖,難道有疑問嗎?」
丹心神尼點了點頭,道:「正是陰陽童宗居平這人。」說到這裡,倏的歎了口
氣,接道:「自從人稱正邪八奇人紛紛退出江湖後,正道四奇人中,也許受天意所
定,所傳弟子不是背師另投,便是智質後人,真正已得真傅,除白賢侄之外,敢情
絕無僅有了……」
「然而,邪道中呢?卻正恰相反,奇質之多,正如繁星布空,道消魔長,不久
武林浩劫必然形成。偏偏在這時候,神醫客洪尚賢天山採藥,竟犯了千面人妖之忌
,以令陰陽童宗居平下山執法,欲殺神醫客警眾……」
白斌忿然心說:「難道連採藥也有法定不成!」
華紫雲道:「神醫客洪尚賢醫術天下第一人,豈能就為這犯忌小事被殺!」
靜聽的柳巧花倏然嚷道:「這正是陰謀呀!」
丹心神尼接道:「豈止如此,恐怕背後尚隱有許多秘密亦未可知。今日不說也
罷,白賢侄還是先救人要緊。」
白斌道:「白斌就此趕去,還望師叔指示徑路和地點。」
丹心神尼道:「神醫客世居洞庭岳陽樓南的扁山上,白賢侄就先往那邊一行。」
說走就走,白斌並沒帶著重物,昨夜柳巧花在安置包袱時,並沒有移動過,是
以不一會兒已準備妥當。但是,最奧妙難解的事,卻油然來了……
他想到此行事情是否真能如理想的解決,心中的愛侶要待何時再能相見?三年
之約太長久嗎?滿懷離味,驪歌一曲,愁思萬千,全然由心裡湧起來。但是,神醫
客的生死,關係著武林正道上的勢力和聲譽,救了神醫客,就是給邪道上一個警告
,挫其凶焰呀!同時,自己崑崙派的絕學,亦可由此在江湖上重現聲威,是以,他
此刻雖是千頭萬緒,卻也立即向丹心神尼辭行。
丹心神尼打量了白斌的打扮,點了點頭,回頭一望身旁的華紫雲,道:「雲兒
,你且替我送白師兄過山頭吧?」
華紫雲十六七歲的姑娘,平日寂處谷中,自從遇見白斌,平靜的心河,撩起情
潮,猶如經過一夜春雨,怒放的嬌花一般,禁不住的提了三年之約。加今,眼看心
愛的人兒別離在即,那還不感慨萬千,離愁別緒齊湧心頭……
她本來在心中早有了預定,若心上人行時,無論如何,必要獨送一程,並說些
如海枯石爛,永遠相待的盟言,縱是師父阻止,亦要偷偷去送別,不料師父竟然派
她這個差使,反而一舉兩得,竟感激得幾乎潸然淚下。
白斌拱手作別,步出扇門。華紫雲隨後跟出,雙雙緩步走著。一旁的柳巧花,
敢情幼稚的心裡,也受了感情的蕩漾,那是基於兄妹間,純潔的情,不由就想追將
出去。
卻聽丹心神尼阻道:「花兒,別去了,有你師姊一人就夠了。」說畢,微微一
笑。
柳巧花更加莫名其妙,地就是想不出為何呢?怎樣呢?回到師父身旁依偎著,
大眼兒露出蠻有介事的疑問。
華紫雲走在白斌身旁,但覺兩腿絆石千斤,白斌呢?亦是步艱心沉,無法走快。
本來嘛!從青雲谷越山頭而出,以兩人的輕功造詣,只不過一個時辰即可走到
,但他們卻費了半日光景。
兩人雖有滿腔私言,到底都是初歷情場的兒女,竟不知從何說起,別話是悲淒
的呀!下禁只不時的交換一瞥眼波,把那萬千的別緒,滿懷的離愁,都交付在這黯
然的一瞥中……
走的雖慢,但寰宇問,到底沒有走不完的路,艷陽漸升,不久已至正午,隨著
兩人已過山頭。
華紫雲驟然停步轉身,眉宇聚愁,眼迷燜波,淒悽慼戚,不勝離情道:「人曰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好在三年時光,並不算久,白師兄,我們就此別過吧
!」
說完,抿緊櫻唇,勉強一笑,但一雙杏目蘊盈晶淚,卻熬不住串淚般的滴流兩
頰。
白斌何嘗不是離愁萬縷,但是到底是個男兒,心想著華紫雲所說的三年時光,
並不算久,極力矜持,強忍離愁,笑道:「雲妹深情,白斌鏤心刻骨,永記肺腑,
三年彈指光陰,何所惜別,他日雲妹武功成就,同闖江湖,時日正多,至此為止,
白斌這就起程……」
聲落,狠起心腸,旋身疾走了六步。但是那裡捨得去呢!背對著這樣一位美擬
天人的紅顏知己,還不是柔腸百轉,滿覺不是滋味,竟又停步間望,癡癡延凝。
半晌,才又進幾句話:「雲妹,就此請回,以釋師叔懸念……」說罷,一個「
神龍升天」身形拔空,足尖一點樹梢,「凌空虛渡」,衣袂飄飄逕向山下落飛奔去。
華紫雲耳聽親蜜的一聲「雲妹」,芳心是喜、是愁分不出,說下出,待他說畢
,才覺腦海轟然巨響,忙脫口叫一聲道:「斌哥……」
白斌又悲又喜,心知委實不能再留,長歎一聲,竟在心上人甜蜜呼喚聲中,依
然如飛走了。
良久,華紫雲芳心似碎,杏眸凝霧,熱淚灑頰,直到白斌形影消失林間,才滿
懷淒涼,獨自踅轉青雲谷了。
正是始嘗初戀味,又盡別離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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